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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袖遮天/佚名等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7:00

“这么晚还出来拉车,你上过学吗?”

他转头朝我笑了一下,黄色的牙齿一闪:“送完你我就回家睡觉啰。”他没有回答上学的问题。

我又问:“小铁,你跟甄眉姐姐很熟悉吗?”

“熟啊。”他说,“我们一直是邻居,我跟着姐姐到这里来的。”

原来是甄眉的老乡啊,我看见那女孩子肩上无形的重担了。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十三分了,不知不觉竟走了那么久。送甄眉回来的时候,却压根不知道路途是这样远的。现在看看,城市的灯光依旧像在天边似的,路好像还没走到一半,照边聊边走还牵着空车的速度,看来还得走上两三个钟头。

小铁看我有点焦急,便安慰我说过了这一段路就是平路了,那时就会走得快很多。

我让他先回去,他却不肯。

结果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路突然平坦,再拐了个弯,那些刚才还宛在天边的灯火居然就在眼前。

“大哥你人很好,我带你走近路了。”小铁开始喊我大哥。

我掏出钱包给他钱。

小铁拈了张五块钱,笑嘻嘻地跳上车就走。

等我坐上夜班车的时候,小铁和他的车已经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了。

让人后悔的是,我居然在车上睡着了,最后还是公车司机叫醒我下车。我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看来我是蜷缩在后座上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最令人泄气的是,我居然忘了问那个司机我是从哪个站上车的。后来我买了一些日用品,再坐上那路公车,试图靠印象找到甄眉住的地方,但是再也没有找到过。

再见到甄眉,是在画室里。

我迟到了,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四个同学连带我的导师全都在。

“今天这么齐啊!”我一边脱外套一边走到自己的位置,发现没有人答应我,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模特儿身上。

我外套脱到一半,心里突然惨叫,那个正瞧着我笑的模特儿正是甄眉。

我的同窗和导师当天流的口水可以用来拖地。

事后我埋怨甄眉:“这里很危险。”

“我不能不来。”甄眉说。

“是因为钱吗?”我想起她居住的环境还有她的同乡小铁。

她没有回答,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

我带她去吃饭,沿路都是欣羡的目光,可是我只请得起她吃大学饭堂。没有能力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

这顿饭,吃得很辛酸,我垂下眼睛,一直不敢抬起来。结果发现甄眉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有块淤青。

“你的手怎么啦?”那块淤青有指甲大小,好像被掐出来的,青得怕人,近乎乌黑了。

甄眉说:“胎记。”

“胎记?”我跳起来,“上次见你……”

她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脸又红了,上次在画室里,甄眉浑身如玉,别说伤痕,连个红点黑痣都没有,她浑身肌肤是无瑕的。

“喏,这样就看不见了。”甄眉“啪”的一声在那块淤青上拍上一张创可贴。

我还想问些什么,她看向我背后:“老师!”

我猛一回头,张映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背后,正盯着我们瞧,见到我,就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笑容总是阴阴的,令人心里发毛。

“原来你们是熟人啊,那很好,往后我们画室的模特儿就请甄眉小姐长任了。”他笑着走开了。

我看着他瘦瘦的背影直打冷战。

张映风的阴狠全校皆知,就像是金庸笔下的岳不群。他每年担任美术学院升学考试素描项目的评分工作,听说他年年靠考试赚学生的红包钱就达数万元。他根本不靠带学生赚钱,但每年都会挑几个学生带着意思意思,那些落入他魔掌的学生们只是供他消遣和使唤的对象,比如我。

大概收我的时候不知道我家里那样穷,到了后来也就后悔莫及,于是我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这几年的第一跑腿。他说得很明白,考试评分标准完全看他自己,不顺眼的就给不及格,想拿学位证就看他的心情。谁也拿他没办法,学院里明知道他这样却一直不敢动他,一来他的名气具有号召力,二来据说他跟校长也有关系。全校上下,根本没有人敢跟他对着干。

他对甄眉的垂涎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想起刚才他看着我的眼神,我发现这次我的学位证是凶多吉少。

“喂,你很怕他?”甄眉悠悠道。

“谁敢不怕他哪,地头恶霸。”我苦笑。

“放心好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保准你一定能得到。”

虽然甄眉是那样说,但是每次我跟她见面都是提心吊胆的,唯恐张映风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甄眉因之很不满意。但是她不了解,勇敢也是要受到环境限制的。

而甄眉手臂上那块淤青却越来越大,很快就不能用一块创可贴遮挡着了。

更可怕的是,某一天,甄眉如天鹅一般优美的脖子上也出现了创可贴。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忍不住追问。

“没事。”甄眉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个装饰品,你不觉得这款有小花的创可贴贴在身上很酷吗?”

“答应我,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我很痛心。

她对我做了个鬼脸就离开了,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在她转身的时候却有一颗晶莹冰凉的东西落在我手背上。

然后很长时间她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我想去找她,但是不知道到哪里找,模特儿公司说她已经辞职了,我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关于她的线索。我又有点害怕她来找我,如果她亲口告诉我难以承受的事实,我该怎么面对呢?

就是这个时候,我看到了那个档案室管理员的招聘启事。

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档案室管理员也招兼职的吗?那是因为我们设计系是个大系,整个系那么多人的档案一起管理会比较复杂,而张映风就以此为由,索要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作为他负责专业的专门档案室。这家档案室里面存放的都是他在本校任教以来所有关的全部文件档案,还有部分他的作品。

档案室处于系大楼一层最边角,门还开在安全楼梯下面,非常不起眼,平日一直大门紧闭,只有很偶然的机会才会发现它在夜里亮着灯,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储藏室或者是张教授的私人休息室而不是档案室。这次档案室突然招聘兼职管理员,据说是张教授的私人需要。这样的要求,再加上张映风平日的为人,应者根本寥寥。

我也看过那张贴在系楼公布栏的招聘启事几次,但就是提不起勇气应聘。

张映风的要求很简单,下午五点上班,打扫卫生和整理档案夹,七点后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但是要在十二点过后才下班。工资是肯德基等快餐店时薪的两倍。

如果应聘这个工作,可以得到不错的酬劳,也不辛苦,最重要的是,还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可以接点外面的活计到档案室里面画。这实在是一份不错的兼职,只可惜老板是张映风。

结果最后张映风还是招不到人,他自己来找我,问我要不要干。

我犹豫了一刻,终于答应了。不完全因为这是一份不错的兼职,更存在点讨好心理,希望他能发我学位证。

一如张映风所说,这档案室是一间小型办公室改造的。一进门就是一张很大的办公桌,深红的桌面没有放一点文具,上面落满了灰尘。桌子旁边放着几张沙发,还有一台饮水机,营造成一个小型休息室的样子。桌子后面有堵墙,墙后面是一排排的档案架,上面排放着整齐的档案夹,上面同样落满了灰尘。我看着这么脏的环境,悄悄吸了口凉气,一低头,发现地上数上来第二三排档案夹都放乱了,有些都掉地上了。

张映风对我说:“这些就是你该收拾的。”

档案室最里面还有一扇小门,被五六重的档案架掩藏着。张映风告诉我,门里是杂务室,一般都关着,门锁也早坏掉了,打不开,要清洁用具得到楼层的厕所里拿。

我开始在这间档案室里上班了。花大力气搞好清洁后,发现环境还不错。室内有两扇窗,一扇对着学校的东湖,一扇对着校道,风景都不错,看静物久了就可以看人。而系里的人很少往这边走的,入夜后,这间档案室简直比图书馆自修室还安静。

不久后我还找到了一份替人设计公司图标的活。每天把那些档案夹擦一遍,把地拖一遍,我便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开始设计。老板张映风最近很忙,不但没有要我们到画室报到,也不曾来监督工作,我乐得逍遥。

只除了,每次从设计图纸上抬起头来,看到学生情侣手牵着手笑嘻嘻地从校道上经过的时候,我总会想起甄眉。

想起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套头薄毛衣,站在绿树下,说我是个不错的人。

甄眉,真是好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了。

在档案室工作大半个月了,我也渐渐适应了,开始有了得心应手的感觉,躲在这间小小的斗室里,我居然觉得挺满意的。这天晚上,我画设计过于投入,突然被一些声音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墙上的钟已经快指到两点了。

我伸了一下懒腰,觉得今天的效率不错,打算到沙发上躺一下再继续奋斗。

刚一躺上沙发,那冰凉黏腻的感觉刺了我一下,觉得冷。同时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我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嗯,好像是有人在打闹的声音。这么晚了,宿舍都关门了,怎么会还有人在打闹呢?

我还没有细想,那些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这回终于听清楚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

那是几个年轻女孩子哧哧笑的声音。她们好像听到什么开心事情似的,叽叽咕咕地在笑,有人的声音清脆得好像银铃一样,有人的声音带点沙哑,听上去很有吸引力。她们全都笑得无忧无虑,畅快极了。

好奇怪!什么人在外面笑呢?难道是那些刚入学的大一学生在开晚会吗?真是调皮的女孩子。

我打开门,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廊灯,惨白的灯光照在地上,什么人也没有。

我循声找去,越走离那些声音越远,转头摸到安全楼梯,发现那些笑声离自己很近,但是已经没有路可以再走。

我想了想,头皮突然一炸,那些笑声,好像是从那间门坏掉的杂务室里发出来的。

我转身往档案室跑,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直往我的衣服里面钻,甚至感觉到自己的骨头也冻得发抖。我不禁又打了个寒战,不祥的预感再度浮上心头,我把桌上的东西匆匆丢进书包,关上档案室的门,跑着离开了系大楼。

一直跑到校道上,校道两侧的路灯把昏黄温暖的灯光照了一身,我才觉得没那么冷了,不禁回头看了看我逃出来的档案室。

没有什么异样啊,我的目光游离,突然,我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那扇正对着这边的窗户里透出一个女生的面容,脸色苍白,眼珠深深凹陷在眼眶里,幽幽地盯着我。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的头痛得像要从中裂开两半。昨晚的噩梦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醒来好久还是觉得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但是我却完全记不起噩梦的内容。

我想昨晚看到的和听到的大概是我用功过度所引发的另一个噩梦吧。

但是当下午五点,我心情复杂地再次推开档案室的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墙上鲜红的“3”字。鲜红的颜料淋漓,从一人高的墙上一直淌到地上。我心里突然一阵气愤。一定是昨天晚上某个女学生的恶作剧,这回有得清理了。

我去找张映风,问他档案室的钥匙还有谁有,在知道那份钥匙还有一条挂在系办公室的墙上,很容易得到时,我点头说:“果然。”

回去后,我花了大力气去刷洗那些颜料,很明显里面添加了某些化学药剂,经过十几小时,那颜料还没有完全凝固,还是黏腻腻的。最后我把颜料刷洗掉大部分,准备等墙干了,明天弄点白漆再刷一遍墙。

忙完这一切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手脚都有点酸,坐下来,我写了张大大的警告告示贴在门上。

刚贴好,张映风就来了。这还是他请我工作了这么久后,第一次来看我。

他认真地看了遍我写的警告,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把昨晚听到的声音,看到的女孩,还有今天出现在墙上的红字都告诉了他。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对我说:“反正档案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往后你就提早一小时下班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里隐隐掠过一丝阴影。

“这里还真的有管理员呀!”突然一个女孩的头探进门来,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你呀,师兄。”女孩子落落大方地闪了出来。

我看着这个女孩子圆圆的脸蛋,不认得。

“去年入学的时候要接新生,你接的人就是我。”脸圆圆的女孩子说,“我叫李欣。”

“你还真敢来这里上班呀。”李欣又说,“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里的故事?”

“什么故事?”我有点紧张。

“这个档案室,以前是张映风的私人休息室。”李欣说。

“那有什么可怕的。”我装作不屑地笑了笑,“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要!”李欣猛地一退,把我吓了一跳。

李欣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不进来了,站在这里说就行。”她很害怕档案室,不敢踏进门内,就那样子站在走廊里告诉了我一个可怕的故事。

档案室从以前就放着这么多的档案,但是从来不需要专门的管理员,因为档案室的使用者喜欢带他的学生来这里,而那些清一色都是活泼可爱的女学生,她们心思灵巧又勤劳,每次来都会把档案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整理得整整齐齐。

张映风那时候才是个副教授,但是黏着他的女生很多。早个十年,大学生们都是包毕业分配的,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副教授,但是手里却掌握着毕业生毕业去向分配的权力。张映风的坏名声,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响起来的。

后来终于出了事。一个快要毕业的女孩子平白失踪了。她寝室的同学说她是接到一个电话才匆匆跑出去的,但是现在她连人带手机都失踪了。她的男友急得发疯,还给公安叫去屡屡盘问,精神快要崩溃了。后来一次问话中,突然眼睛发直地喊:“我知道是谁!一定是那个狼心狗肺的张映风!他说要给王茜留校名额!”

公安继续去调查张映风,果然那段日子王茜屡次主动去找张映风,当天还有人看见她在张映风的档案室里出没。但是单凭这些,都无法成为定罪的证据。

王茜的案子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张映风就从那时候起,不再教本科生,改为带硕士班,而从此也就没有女生敢报他的班了。

“但是这跟档案室有什么关系呢?”我奇怪地问,“难道那个女生是在这里失踪的?”

这么一问,李欣的脸色就有点变了。

她拍拍胸口说:“你别打岔,先让我说完。”

女生王茜失踪的案件虽然当时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但是警方无法破案,事情始终无法解决,日子过得久了,舆论便慢慢放过了当事人。

直到某一天,大家在档案室里发现了一个被关在里面的人。

我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王茜!”

“不是。”李欣撅了撅嘴,“是一个男人。”

那时档案室已经基本脱离了私人休息室的功能,出事之后,张映风关闭了档案室以避风头。大家觉得那里是个不祥之地,也很少打那边过。直到有一天,两个男生在校道上比脚法,一个不小心把球踢破了窗户,掉进系楼来了。

两个男生进来捡球,经过一排大门紧闭的办公室,忽然听到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好像一个大虫子在地上爬,身体摩擦地板发出的声音。

两个男生比较胆大,起了好奇心,便从窗户看进去。空旷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两人又发觉声音似乎从隔壁传来了,便一间挨一间地看过去,结果每看一间都觉得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就这样越走越远。

说也奇怪,办公室里面全是空的。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们听到声音原来是从安全楼梯另一侧的档案室里发出来的。

两个人对看一眼,心里都有点发毛,但是都看了那么多间了,也不缺最后一间。但是这最后一间在走廊上并没有窗子,要看里面,得绕到校道上去。

他们拿着球,出了系楼,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时,心一下子安定了很多,决定去看那间档案室。隔远从窗户往里望,没见人,但细心一听,那奇怪的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两人便把脸贴到玻璃上,视线往下扫。

“真的有人啊!”两人跳了起来,飞一般跑去找老师。

把门打开,里面有个男人躺在地上,没有被捆住,但是手脚都软软得不能动。看见有人来了,男人就把脑袋往地上一拱,弓起身体,肉虫子一般一点点地往沙发下面蠕动。

男人旁边放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放了两部手机还有个电子词典。

“是小偷!”老师立即叫保安来。

地上的男人“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一面哭一面大叫:“求求你们让我离开这里,求求你们!我在这里再待一分钟就会死了。”

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拖出休息室,发现他下身全都湿了,散发出阵阵臭气。

男人瘫在走廊上喘了几口气,脸色才没有那么像死人,但仍然苍白得吓人。

这时张映风闻风赶来,怒道:“你这死小偷,居然偷到我的头上来了!”一面说一面往小偷身上踢了几脚。

小偷虫子一样在地上滚了几滚,身上又掉下来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是红色的,韩国的VK560女式手机。

张映风一看到这部手机,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这时学校保安来了,把男人拖走,所有的证物都放进那个袋子里,准备一起交给公安处理。

张映风一直盯着那个袋子,眼神很古怪。

后来那个小偷的供词流传开来,据说他在学校潜伏了一段时间,在教室里不停游逛,找准了机会,趁几个晚自习的学生上厕所的时间,偷走了他们的手机和电子词典。他觉得系大楼里面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就趁机进来看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一起拿走。

小偷走进系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大楼里的廊灯也刚好坏了,过道上漆黑一片,只有走廊末端的厕所的灯光隐隐地透出来。小偷对这种环境很满意,就算廊灯没有坏,他也会马上把灯关掉的,现在里面黑糊糊的,外面的人就更不会注意到里面有人了。

他揣摩着找了间最大的办公室开始撬门,然而里面不过是一间公共的办公室,他连撬了几个抽屉也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对了,只有那种私人的办公室才会有值钱的东西。小偷一面想,一面想找一间最小的办公室。

最后他在消防楼梯下面发现一扇门,按墙的面积来看,里面是一间小型的办公室。他开始撬门。突然他感觉到脖子上凉凉的,好像有人对着他的脖子吹气。他猛地转过身,用手电筒一照,身后什么都没有。一定是做贼心虚了,小偷继续撬着,终于打开了小办公室的门。门一打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好像迎面打开了一个大冰箱似的。小偷打了个冷战,随即看见了一张巨大的横在门前的办公桌。小偷心头一喜,便去撬办公桌的抽屉。谁知这些抽屉竟然比大办公室里面的更空,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小偷气得狠狠地把抽屉合上。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偷吓得连忙缩了回来,蹲在办公桌下面,心里不断祈求那人快走过去。

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系楼呢?难道是保安?一想到这里,他的冷汗直冒。

那脚步声走到门外,突然就停住不走了。

难道那个人发现门被撬开了吗?小偷紧紧地抓住手里的袋子和手电,袋子里面有撬门的工具还有把铁锤,必要的时候,就得把锤子给掏出来了。

在他紧张得血液都要凝固的时候,忽然听见那个人在门外说起话来。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自言自语,低声细语,还咯咯地笑。

小偷壮着胆子,往打开的门缝里挪过一只眼睛。他看到一个苗条的背影背着门在打手机,那个女孩子头发乌黑,发尾挑染了几绺调皮的金色,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衬衣和蓝色的牛仔裤,看样子是个学生。

这时小偷的心里很矛盾,一面想这个女学生打完电话就走了,他再躲一下就可以顺利离开;一面又想一不做二不休,从背后把这个女孩子打晕,再把她的手机也抢走。

正在矛盾不已,那个女学生忽然缓缓地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哇!小偷顿时吓得半死。

女孩子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死白死白的,稍稍凸出的眼睛却是红的,红得好像两个血球,似乎里面充满的血液随时会涨破眼球飞溅到他脸上。她的嘴唇很薄,却是乌青的,唇角还淌出一条青黑的细线。

小偷张大嘴惨叫,却无法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女孩子向他一步步走过来,他想往后退,但手脚都不听使唤,身体软得像被抽掉了脊骨,动也不能动。

在女孩子把那个红色的手机塞到他衣服胸前的口袋时,他觉得那个女孩子的手冰凉冰凉的,硬得像石头,寒气透过衣服抚摸着他的心脏。他一下子晕了过去。

后来小偷的供词并没有被采用,他被认为是精神出了问题。

小偷偷到的手机和电子词典都交还了失主,只有最后那部红色的手机无人认领。这部手机里面的手机卡早已经被取出来了,里面所有的记录也已被消除,外面也没有什么附带的手机附件,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手机的背面有一道很明显的刮痕。

那个小偷后来被判定精神不正常,警方最后把他送精神病院。至于那部无人认领的女式手机,就放在系办公室里,由校方保管,等待它的主人自己出来认领。

本来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然而某天当系主任打开系办公室的门时,却发生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放着那部手机的保险柜上面,用鲜红的颜料写着两行字:把手机还给我,我是王茜!

说到这里,李欣瞟了一眼我背后墙上淡淡的痕迹,说:“那些颜料好像跟你刚刚擦掉的一样。”

“那是谁写的?”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说呢?”李欣苦笑着看着我。当我们的目光相触的一刹那,我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王茜的同学和男友都说,王茜用的确实是这款手机,不过,她用的时候,还没有出现那道明显的刮痕。那时学校里用手机的人不少,但是用这款的人却又不多,然而这部手机什么特殊记号都没有,上面干干净净,甚至除了小偷的指纹也没有第二个人的指纹了,根本无法证实是王茜的。

至于那个小偷的手脚后来慢慢恢复正常,据医生说他是被长时间束缚导致血液不流通,如果不是被及时解救,很有可能会导致组织坏死,那就永远不会恢复过来,只能截肢了。

最后李欣说:“那个小偷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被捆绑,医生说他被长时间束缚,那是根本没有的事。可是,他的手脚确实差点就因为血流不通坏掉了。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捆绑起来呢?”

第二天,我在刷墙的时候,李欣又来了。

她交给我一沓东西,里面有一些照片,还有一些复印的文件。

我看了看那些东西,都是关于当年王茜失踪案的。我掂了掂那个大信封,问她:“这些东西你哪里找来的?”

“你就不用管了。”李欣说。

“那可不行,万一是公安局的绝密材料,那岂不是……”

“你放心,真要绝密,也不会拿给你看。”李欣低声说,“我爸爸是校务主任。”

“哦,哦,呵……”我嘴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你为什么要拿给我看?”

“因为我希望你相信我,这间档案室真的很邪门。”李欣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我,“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在这里干下去了。”

李欣对我的关切,明明白白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我想她那么害怕这间档案室,昨天却突然出现在门外,一定不会是偶然经过,她也一定不是突然把我认出来的,她多半是注意我已久,特地来劝我辞工的。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阵感激,正想告诉她,我决定今天把墙刷好,明天就去张映风那里辞工。这时门外突然有人喊我:“王景!”

我一看,竟然是甄眉,她把一只雪白的手放在门框上,懒懒地斜倚着门,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直盯着她看,什么话都忘了说。

李欣看看我,又看看甄眉,明明白白地叹了口气:“师兄,我先走了。”

我的知觉全被甄眉吸引去了,忘了跟她说了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有说。李欣转身就走了,留下了我和甄眉。

“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我问甄眉。深深的思念,担心过她,也有淡淡地怨恨过,但是现在那些感情全都变成天上的浮云了,因为那个人已经真真切切站在我面前了。

甄眉只是微笑,不回答我。

“你不在模特公司上班了,是找新工作了吗?”

“你还在那个地方住吗?”

“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问了一连串问题,甄眉却一个没有回答。

最后我看见她脖子和手臂上的创可贴都取了下来,原来可怕的淤青也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淡黄色的痕迹,好像是原来的疤痕揭去,长出的新肉似的,但是对比旁边洁白的肌肤,反而好像旁边那些洁白细嫩的肌肤才是新长出来的一般。

甄眉看着我只是淡淡地微笑,目光闪烁,波光潋滟,她美得让人的心肝脾肺全都融化。

一股热流直冲到我鼻子里,忍不住一把抓住她洁白的手臂,声音哑哑地说:“你的身体……痊愈了……”

甄眉任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臂很凉。我想拥她入怀,她却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了回去,笑着说:“是啊,修补好了。”

我一愣,才知道她说的是那些淤青,但是她的意思是在暗示她心里的伤痕吗?

后来甄眉常常来档案室找我,档案室竟成了我们约会的地方。我再也没想过去辞工。

有一天,李欣来教室找我。盯着我定定地看。

我不自然转过脸去:“我是丑了还是帅了?还是脸上开了花?”

李欣摇摇头:“我本来以为你正走桃花运,一定满脸春色,谁知却惨白惨白的,像具僵尸。”

我一愣,最近照镜子,确实发现脸色发青,眼底毫无光泽,并有隐隐的黑眼眶,虽然两眼里火苗一般蹿着喜色,但也遮掩不住憔悴的神色,这两天嘴角竟还起了一溜小疱。我从小到大皮光肉滑,当同龄人满脸青春痘火山一般爆发时,我却是阿尔卑斯雪山一般高洁,出现这些小疱还真是头一遭。

我摸了摸下巴:“也没那么夸张吧。”

李欣侧侧头:“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还总是待在那个地方,不害怕吗?”

我笑了笑:“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

李欣沉默了一阵,突然说:“那天找你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吧?”

她的语气有点苍凉,但却问得我沾沾自喜:“那个……朋友吧。”我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李欣轻轻说:“你不觉得她的脸色苍白得不大正常?”

我愣了愣:“不觉得。”甄眉的肤色是最吸引我的,从第一眼就被她的肤光胜雪吸引住,反而容貌未加留意。

“一点血色也没有啊。”李欣叹气,“上次我从她身边走过,觉得冰凉冰凉的。”

我想了想:“甄眉她或许有点贫血,下次得打点猪肝汤让她补补。”

李欣静静看了我一阵,叹了口气:“也难怪,她那么漂亮……嗯,你小心。”她要走了。

我没有留她。

李欣的心意我很明白,她对我也很关心,但是对于甄眉,她是不是顾虑太多了?

她一直替我担心,但是现在的我已经豁出去了。

有怪异事件发生的档案室,跟失踪案有关的导师雇主,甚至,不知能否到手的学位证……这些全都不再重要了。在经过那么长一段时间的思念煎熬下,甄眉失而复得,我怎么可能再次放开她。

我在档案室工作了两个多月,快满三个月的时候,张映风突然让我得到了学位证。隔了一步远,他把证件抛到我的桌面上,什么也不说,只是笑笑看着我。我知道同窗中有人为了得到学位证,已经送了不下于一万块的红包,想不到头一个得到学位证的人竟然是我。这时回想,张映风的这个笑容实在意味深长,像是有点讽刺又有点嘲笑,竟然还有点羡慕的意思,比起平日把我看成一摊烂泥的神情实在大大不同。

但我当时没有多想,这个意外实在让我惊喜异常。当天晚上,我抱着甄眉笑得快要流出眼泪。嘴里不住地说:“我马上就毕业了,我可以找工作了,我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我很快就可以赚到很多钱……我可以养活你。”

“那真好!”甄眉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王景,我真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看到你这么高兴,我的忍耐也就值得了。”

“忍耐?什么忍耐?对了,甄眉,我一定会赚到很多很多的钱,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受苦了。对了,还有小铁,不要再让他拉车了,他应该去念书。”顺利拿到心悬已久的学位证,再加上前段日子的努力工作,做出的设计得到雇主的好评,已经收到请我到他们公司的工作的邀请。本来崎岖的前途突然变得平坦光明,就如当天小铁带我走的那段路一样,我对未来生活的信心大增,开始大开空头支票。

甄眉陪我笑着,她的话自重逢后就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地看着我。而今天晚上,她比平时更沉默,看着我的眼神有着隐隐的哀愁,但是兴奋过度的我完全没有留意到。

我们兴奋地说到半夜,说是我们,其实就是我一直在说,甄眉默默地在听。

夜越来越深,甄眉突然站了起来。

我连忙也站起来:“你要回去了?这么晚了,不如在这里过一个晚上。”

甄眉什么也不说,突然开始脱衣服。

我吓晕了,看见她洁白如玉的胴体再度呈现在我面前,我的脑袋轰轰作响,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

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甄眉对我说:“我想求你一件事,想好久了。”

我的脑袋里面好像放进了一千只蜜蜂,在脑壳里嗡嗡乱撞,“什么事?”我迷迷糊糊地问。

“替我在背上画幅画吧。画个美人,不要像我的样子……我老是觉得自己不够漂亮。”甄眉徐徐背转身子。

她的背上赫然有一大块淤青,就像之前在她手臂和脖子上出现的一样,但是面积比那两个加起来都要大,有拳头大小的样子,看上去很严重。

我的头脑一醒,失声问道:“你的背怎么啦?”

“皮肤出了点问题。”甄眉苦笑,“所以想请你帮忙画个美人遮挡起来。”

完全清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带你去看医生!”她的手臂还是冰一样的凉,突然我想起李欣说过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小事。”甄眉缩回手臂,“替我画吧,我一直想知道那个人体彩绘是怎么一回事。”她很固执,“如果你不肯替我画,我就找别人了。”

我连忙说:“好,我替你画,但是你要答应我,让我陪你看医生。”

甄眉静了一下,无声地点点头。

我打量着那块淤青,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甄眉染病的肌肤。只见这块东西说是淤青,不如说是黑斑,中间的颜色最深,黑得像墨一样,蔓延到四周,周围一圈便如渐淡的墨色。我本来以为是一种皮肤病,但是皮肤病多半是发炎引起的,表面至少会凹凸不平,不会像这块黑斑这样外表平滑。这块黑斑,竟像是身体里面生了病,从皮肤那里开了洞,透露出里面的病变似的。

我越看越心惊,忍不住问甄眉:“你的背这样子已经多久了?”

甄眉淡淡说:“很小的事情!”

我被她满不在乎的态度惹到了,大声说:“这样子下去不行,一定得去做个全身检查。甄眉,我这几天都有空,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吧?”

甄眉回头看了看我:“明天不行,后天吧。”她没有再坚持,而是平静地答应了。

得到甄眉的承诺,我镇定了心神,开始慢慢调颜色。

甄眉的身体明显染病了,皮肤出现了病征,那是医生看病的重要依据,我不能用太浓的颜料,免得引起皮肤感染,终于挑选了淡淡的水彩。

那块拳头大的黑斑,我染上一层淡淡的墨色,变作头发。

“不要画成我的样子,我不算美女。”甄眉再次强调。

“但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美的。”我说。

我在甄眉的背上画了一个坐着的美女,鹅蛋脸,丹凤眼,远山眉,樱桃嘴。想起李欣说甄眉没有血色的话,我在美女脸颊上涂了淡淡的粉色,这么一来,脸如桃花,小嘴点上朱红便会太俗,于是我调了紫红色。

美女的样子还是很像甄眉,因为甄眉在我心里是唯一的女子,怎么画也无法摆脱她的形象。考虑了一下,我给美女画了一身唐装,这样感觉就跟甄眉区别开来。

虽然甄眉很快就会去看病,皮肤上的这幅画马上就会被洗得干干净净,但是我不想让甄眉失望,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为她画的画。这幅画从深夜一直画到曙光初露,我自认为是我学画以来最成功的作品,那个人皮上的美女眉目婉丽,间一抹艳紫,魅艳得似乎随时会跳到你的眼前。

画好了,我用外套裹住甄眉的身体,领她到厕所的镜子前面。

甄眉扭头打量镜中自己的背部,转过头来的时候,一脸感动。“真美!”她说。

听到她说这样的一句话,即使这是幅马上就会消失的画,但我还是觉得整夜的辛劳一点没有白费。

我伸手把她拉进我怀里,轻轻说:“甄眉,比不上你的美。”

我没有想过,这是最后一次面对着她喊她的名字。

她还是静静的,什么也没有说。

我俯头去吻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刚洗过,不知道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有种清晨湖畔青草的味道。我的双臂紧紧环绕着她,觉得她的身体确实很凉,便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她看了我一阵,深深地低下头去,我的手臂感觉到有凉凉的水滴淌过。

那晚之后,甄眉又一次失踪了,这次是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本来约好后天,也就是星期二早上陪她一起去医院看皮肤。

但是她失约了。

第二天、第三天直到一个月后,我也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我越来越担心,日夜思念,偶尔会产生幻觉。

常常在静夜里会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但是打开门一看,根本没有人。

有一天晚上,我在档案室里做设计,门外一种奇怪的“吱扭吱扭”声传了过来,似乎来自走廊外面。是甄眉吗?但这次不是脚步声,这又是什么声音?

听上去很像图书馆里常见的书车,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估计书车上面摞满了书。

难道是张映风推来了新的档案?不不,如果真的要增加新档案,他也会叫我去搬,怎么会亲自动手呢?

那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就停在档案室的门口。

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要不要到门口去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确有个车子停在走廊灯下,但那不是窄长的书车,而是一部平板车。准确来说,那大号的平板车更像是张解剖床,一块平板,接近两米长,架在一个四轮铁推车上。车子上铺了一堆白布,奇怪的是,推车子的人却不在左右。

我探头往四周看看,没有一个人,我的腿有点发软,这次到底是谁的恶作剧?

忽然,我感觉那外面的推车上有些可疑之处,那堆白布似乎有点凹凸起伏,远远的没有看清,好像是……

我又看了那车子一眼,走廊灯照在那块平板上的正中,凹凸起伏的白布上一片暗红的印迹。

难道是……

心中突然一阵恶寒,在恐怖片里看到的情节突然全都涌进心头。

正想关门,走廊灯突然灭了。

我的心一阵紧缩,掏出了手机。

四周很静,我打开了手机翻盖。

随即发现,手机的荧光背景已经是我身边唯一的光源——身后档案室的灯也灭了。应该不是大楼的保险丝突然烧掉这么简单吧!

我的双腿逐渐发软,肩膀抵着门框,不知道该往外走还是往里缩。那比黑暗更黑的阴影笼罩在平板车周围。

我默默地合上手机翻盖,让自己也沉没在黑暗中。黑暗令人绝望,但有时也予人一种保护。

突然,头顶上方亮起了一盏灯,是刚熄灭的廊灯,突然重新亮起。灯光直直照亮了下面的那张平板。一袭长发,从一侧的台边垂下,无力地荡着。

我像被鬼魇拉住似的,直直往那车子走去,掀开了那块殷红一片的白布。

面前这一幕是如此清晰,我的双眼顿时模糊一片。

是泪,还有血!

覆满甄眉身体的血。

鲜血溅满她身下的白布,也染红了覆身的白布,触目惊心。她背部的美女图消失了,代替那美女的是一团模糊的血肉,覆在上面的皮肤已经整片被剥去!

在我的心中,甄眉是最完美的女孩子,绝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绝不应该有这样的命运。

这一定不是真的,这不过是我做的一个噩梦,这不过是受到恐怖电影暗示的一个想象。

我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到了最后,我能做的,只有跪下来抱着甄眉的尸体痛哭,哭到呕吐,然后晕倒。

平板车上甄眉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带着幽怨和怜惜。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档案室的沙发上睡大觉。我条件反射地下地开门,走廊上空空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一直照在地上,没有车子,没有白布,没有血,没有甄眉。

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如果非得以这种状况相见,我宁愿……宁愿再也见不到她,宁愿祝福她在别处活得好好的。

甄眉不辞而别,从此再也没有到资料室找我。我的心思从失落涣散到强自振作,浑浑噩噩的毕业,最后到了那家设计公司上班,过起朝九晚五的生活。

工作两个月后,有一次回到母校,迎面撞到张映风。我本来想趁他看到我之前先溜走了,但是站在他旁边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像甄眉,我震撼之下,跑不动了。

张映风跟我说,这位是王眉,你的未来师母。他意气风发。看到我脸色难看,他更为得意,低声对我说:“对了,甄眉现在怎样了?你的学位证还是全靠她给你争取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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