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面相觑,我又明白了,那个高个子同事才是防腐部的领导!
我脸一下就红了。唉!出师不利!真丢人!我怎么一开始就没看出他是真正的领导呢?
不过,终于见到了晓凌,我终于相信谣言或者传说有时候是真的!晓凌的确很漂亮。七爷委托我做卧底,这个事情是必须进行下去的。
我稳稳地推着手推车,往化妆间走去。
一路上,我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一定要质问她为什么装领导吓唬我。
一进化妆间,见到两个人,一个是书琴,昨天上班过来搬运神的时候认识的,还有一个是男的,不认识。
“书琴。”我喊。
“哟,喃生来啦,辛苦你啦。刚才晓凌跟我说了,你帮她运过来,动作真快呀,值得表扬。”书琴放下手里的化妆品,接过我的车。
“那个,那个朱晓凌呢?”我问道。
“哦,她不在。”书琴说。
“不就眨眼的工夫吗?怎么就不在了?”我道。
“她交代了,让我接待您。”书琴说。
“什么接待我,我接待他!”我指指推车里的神说。
“呵呵,不好意思。”书琴别有深意地看着我,她的眼神怎么那么瘆人呢。
“她什么时候回来?”我问道。
“不晓得。你还是先去上班吧。七爷可是一个人在哦。”书琴说。
“那行。”我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书琴不解地看了下我,然后忙着招呼“客人”了。
我离开化妆间,往火化间走去。我寻思,是不是晓凌躲我了,知道我要找她问罪?不管了,反正这样就算和她认识了。
初见女裸尸
我们上班都很早,特别是因为有个七爷,都说老人“见一天太阳笑一天”,一点不假,七爷天天赶在太阳出来前起床,起床时还叫上隔壁的我。
我四点半起床,起床后就要去火炉间清理火炉。
我们的火化间是有名字的,叫啥?“漱芳斋”?这儿没还珠格格;叫“炼狱”?吓死人。它叫“升天殿”,顾名思义,在此升天,前往极乐。
到火化间的时候天依旧没亮,四处静悄悄的,我看到许多穿制服的人从侧门出来(现代制服,不是清朝的)。我不以为意,警察因办案而来火葬场盘问、取证,据说很常见。
升天殿亮堂堂的,我见七爷在驼着背刷锅,就问:“七爷,你开了几盏灯?咋这么亮?”
七爷回头说:“六盏。”
我说:“七爷说笑呢。”
七爷顺手往旁边一指,说:“喏。”
我一看,裸尸,三具裸女尸!皮肤很白、模样很漂亮的女尸。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裸女,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裸女尸,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勿怪勿怪。”我的视线却贪婪地游来移去。原来,就是这“六盏灯”让升天殿亮了许多啊。七爷也够人老心不老的,说起荤话来毫不含糊。
看了好一会儿,七爷说:“看够了吗?过来搬。”
我第一次摸到裸尸,竟然有意无意地碰到了那个36C。唉,自己当时那个没出息劲儿啊,真不堪回首。这是对神的大不敬,就此略过。
原来,前几天市里发生了一个案件,三个小姐被杀,裸尸,好像至今都没破案。三个小姐是在一个山上被发现的,山上有个瀑布,估计是嫖客请她们去那儿洗鸳鸯浴,后来三女一起被杀,原因不明。
三具美丽的裸女尸就要这样在我手中变成灰,实在令人惋惜啊。都说中国啥资源都不缺,唯独缺少女人资源。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害了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的性命?多缺德啊。
那个杀人犯真该死!我边往炉里送尸体边想。
三具女尸被我分别送进火化炉之后,我正要摁“加油”按键,七爷跑过来喝住我,道:“你干吗呢?”
“加油呀。”
“你想做清洁工啊?要先开钢锭,否则你有得弄。”
“七爷,那你得教我呀,别到时候我搞错了,我背锅倒不怕,就怕害了你,毁了你的一世英明呀。”我说。
“你看一下,看到这个按钮了吗?这三个按钮是排在一起的,第一个是开钢锭的,第二个是加油的,第三个是点火的。你看看,这个。”七爷摁了下第一个按钮。
一会儿,七爷示意可以加油了,我才颤抖着摁下中间的按钮,汽油像溪水般汩汩地流出来。未等我反应过来,七爷已按下点火按钮,里面“腾”地一下,烟火四起。
烧的过程中,七爷几次提醒我做事要专注。烧完后我和七爷一起爬上公墓处最高的坟堆旁边看日出,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七爷娶妻
说说七爷。七爷原名朱重七,名字与明朝开国皇帝朱重八的名字只差那么一点。据说七爷与朱皇帝真有点瓜葛,但无从考证。七爷是个老实人,他在火葬场中能如此德高望重,主要原因是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七爷年少的时候学佛,云游四方,据说遇到过一个高僧。高僧指点七爷到升天殿这个人间与天堂交界的地方工作,为人变为神的过程服务,就是在火葬场烧尸体。七爷一做就是几十年,后来,在荒诞年代,七爷与一个来火化的假死女结了婚,生下晓凌。
七爷是拿着部队的介绍信来这里上班的,上班后兢兢业业,深得当时场长的喜爱。场长说,如果有女儿就嫁给老七,可七爷就是笑着不应声,说别害了人家姑娘,我可是一烧尸的,不是杀猪的。
一天,一伙学生蜂拥而入,抬着一个姑娘走进火葬场。在那个年代,来火葬的不是坏人就是罪人,拿来烧的,不是事有蹊跷就是冤死的。
七爷一看到这帮学生就知道是红卫兵搞死人了。
其中一个红卫兵说:“喂,这儿有个土地主,你把她处理了。妈的,当着我们面喝铊自杀。”
说完,这帮学生一人踢尸体一脚,扬长而去。
“唉,幸好自己躲在这里,不然会殃及我呢。”七爷边想边处理这自杀的土地主。正弄着,这姑娘哼了一声,七爷一看,姑娘没断气!这帮兔崽子拉个活人来烧!造孽啊!七爷立刻把姑娘拉回住处,救人要紧!
七爷给姑娘灌了许多绿豆汤(解毒的),姑娘半天才清醒过来。
七爷问:“姑娘,你为何看不开?”
姑娘说:“大哥,我实在受不了了。出身不好。我受不了游街、挨打的苦,死了一了百了。”
七爷见姑娘楚楚可怜,问:“那你先在我这儿避下风头,你命不该绝,以后找机会我送你回家吧。”
姑娘说:“我已无家可归,让我死了算了。”
七爷说:“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这种丧气话?姑娘,你叫什名字?”
姑娘说:“我叫苏丹红。大哥呢?”
七爷说:“叫我朱重七。大家都叫我老七。”
苏丹红说:“谢谢七哥。这是哪儿?”
朱重七说:“我刚才说你命不该绝——你差点被送入火葬炉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就先安心在这儿养养身体吧。”
苏丹红感激地说:“那我留下,专门侍候大哥大嫂吧。”
老七说:“哪有大嫂?你先住下。”
……
苏丹红就这样留下来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在别人的末路外开始了崭新的生活:每天日出前起来和七爷一起烧尸,日落而归。由于苏丹红服过毒,好多年后才生朱晓凌。苏丹红产女时出血不止,在火葬场走完人生最后的路。七爷亲自把苏丹红火化,并把朱晓凌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
长大后,朱晓凌很漂亮,非常懂事。谁说巾帼让须眉?女的也可继承父业!朱晓凌继承家传,做起侍候死人的活儿,现在做给尸体化妆的工作,至于她与我将共同演绎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则是后话。
出车拉尸
在火葬场混久了,我和开灵车的大力成了好朋友。他喜欢在我不忙的时候带着我去拉尸。
这次去的是一个车祸现场,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我穿着白大褂,把板车放进车。现场在二环路尾,中间要经过金牛路。太阳下山下得很快,大力的车技一流。
我们到了金牛路,大力说:“饿了,下车买点便当?”
我说:“好”。
下了车后,我发现自己很不受待见,去了三家小铺都被挥手赶出,我以为是自己穿白大褂的缘故,可跑到包子铺,一看到包子铺的老板也穿着白大褂啊,可还是被包子铺的老板赶跑。没办法,我只好从自动售货机搞了点八宝粥。当我抱着东西时,才发现自己的白大褂前面醒目地写着“××殡仪馆”,后面也是如此,像足球服,就差写上号码了。
我抱着东西一路小跑。当看到前面的灵车时,觉得不对劲,这车好像在动,难道大力不等我?妈的,我不就跑远了点吗?我奔到车头,拍拍车窗,大叫:“上客!”
可往里一看,我的娘!驾驶室没人!无人驾驶!难道见鬼了?竟然无人驾驶?
这时有几个学生经过,见我穿着殡仪馆的白大褂追着无人驾驶、时速达十六千米的车跑,都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哇”,一溜烟跑了。
我也吓得两腿发软,一下跌坐在地上。
这时后面传来“呃,呃……”的声音。
原来是大力在推车!大力从车屁股后面伸出头,道:“来帮一下,熄火了。”
妈的,人吓人。
上了车,我把大力臭骂一顿,大力也搞不懂,说灵车平白无故地坏了,还说交警看见了灵车也绕路走。
我说:“有这好处啊?那以后不怕被贴条开罚单了。”
大力说:“交警犯不着给自己找晦气,现在别说我们的灵车不管,你知道还有什么车不管吗?”
“海了去了。”我答。
“红火车!”大力说。
我骂道:“靠!拿棺材来说话。”是的,棺材在我们那儿也叫“红火车”。
我们胡吹乱侃至二环路尾,现场被交通管制了,几辆警车围成一个圈停着。
路上躺着两个人,被工地盖杂物用的那种帆布盖着。
我们抬着担架推着板车过去,也不用拿出证件,白大褂和灵车就是身份证明。
我在抬尸体头部的位置站着,大力在抬尸体脚部的位置站着,只见大力看准尸体双脚,猛地一把抓紧,而我也不甘示弱,略显专业的范儿,也向有头发的部位猛地抓去……
我抓住人头,感觉湿漉漉的,手下一滑。当时我想可能是太紧张了,手都出汗了。我和大力对视着,心照不宣地默念“一、二、三”,同时出力。我刚一用力就听见一个既清脆又沉闷的断骨声音——“咔!”
由于用力过大,帆布下的人头被我扯了出来!一贯的敬业精神使我强作镇定,没有吓得随手一扔,不然罪过就大了。我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到眼前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就浑身发抖。这只能算半个脑袋,而且是只见头发不见骨头的半个脑袋。
我的可怜的手啊,它未曾摸过女人,也未曾打过飞机,可以说是个“处女”手,今天却落得如此田地!我当时真想剁了它!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镇定下来,擦擦手,继续搬这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收拾完一具,手上的腥臭味足以熏晕苍蝇!
搬另一具尸体时,我学狡猾了,让大力搬头部,我搬脚部,心想:“这应该不是馆长汪财所说的‘干活推搪,拈轻怕重’吧?”
我站到抬尸体脚部的位置,这次要掀开盖尸体的帆布看看了,免得再次中招。我示意交警帮忙拉开帆布的两角,但不能全拉开,免得让围观的群众看到惨相。
这具尸体的下体被碾碎,肠子一直挂到大腿以下,竟然挨着我的手!这个主儿的命真不好啊,竟落得如此下场。如果人真的有灵魂的话,他的灵魂是否就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尸体,伤心欲绝呢?
我们把这两具尸体装进尸袋,抬上板车,扛上灵车,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把这具尸体收拾好。
原本活生生的两个人在二环路上走着,却不料一辆渣土车迎面驶来,两条鲜活的生命在瞬间丧失了。
我们把这两具尸体拉回火葬场后并不马上烧。这两具尸体虽然在法医的鉴定书上被宣布死亡了,但其家属还要处理相关的官司,我们就把他们放到停尸间冰冻,等待处理。
回到宿舍我洗了无数次手,仍然无法驱除异味。有人说洗厕所的满身粪味,医生满身酒精味,有钱人满身铜臭味。大家伙可别吓唬我,说我满身死尸味啊。
大力笑着看我用完洗洁精用洗衣粉,用完洗衣粉用消毒水。
我骂道:“你就笑到抽筋吧!下次别叫我。吃力不讨好。”
大力笑着说:“哈哈。明天让晓凌拿点香水给你(死人用的劣质香水)。——对了,七爷想把晓凌许给你!”
我一听,浑身一震,肥皂打滑了。
我在火葬场工作这5年(第二部分)
房事(1)
自从上次与七爷坐在高高的坟堆旁边看日出,我就有点怀疑七爷的用心。
七爷先说了许多对女儿担忧的话,比如,晓凌出身烧尸家庭,本来就不好嫁人,现在做尸体化妆师,嫁人就更难了,他觉得晓凌能嫁个卖坟墓的就已经是高攀了,如果嫁个烧尸的那就是门当户对。接着,七爷还大谈自己从事的职业的崇高性,说烧尸有何不好?哪个人生前再高大再伟岸,到了我们手里都一样,就是一具神,被我们添油,加火,烧掉,云云。
我边听边看拥挤的坟岗。
七爷又说:“活着挤房,死后也挤房,且越挤越小,最后只一个盒子大,这是死人的行为艺术。喃生,我存够了钱,想给晓凌置个房,你带她去看看。”
我说:“七爷,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办,你别担心了。”
七爷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就帮忙看一下,将来谁娶我闺女不能让他小看我闺女啊。”
我说:“七爷,我刚参加工作,还不会看房呢,我看坟墓倒还会点,毕竟就那么大点地方。”
七爷说:“这忙你帮不帮?不帮,赶明儿起我就专让你烧残缺的神。”
哟,这大爷要挟我了?可专烧那些恐怖的神,烧多了保不准我会心理扭曲。
我说:“爷,别。不就看房嘛,那明儿我带上我堂弟阿坤?先从邻近开始?”
七爷说:“都可以,从银锭堂村开始看吧。我把晓凌交给你了。”
我心下大喜,回答说:“放心吧,打明儿起你把晓凌交给我。”
七爷满意地笑笑。
银锭堂村位于火葬场旁,听说这里有几个大院出售,屋主不知是去世还是出国了。我约好阿坤,让他明天陪我和晓凌去看房。
第二天,阿坤从外面摇摇晃晃地来到火葬场大门,我和晓凌站在那儿等他。见了阿坤,我说:“阿坤,怎么不开你老板的车来?”
阿坤看着晓凌说:“老板的二岳父拉柴去了。(二岳父就是老板的二奶的爸,拉柴就是死了)”
“你,你看什么呢?”我见阿坤盯着晓凌看了好久,拍他的肩膀问道。
阿坤油腔滑调地说:“我说怎么郑秀文也来了,你和郑秀文认识?”
朱晓凌一听,乐得抿嘴直笑,笑得脑袋直往我的肩膀边靠,不是情侣胜似情侣,我的虚荣心一下爆棚!
“说什么呢,叫嫂子!”我晃着腿说。
这时,晓凌脸红得像盛开的牡丹,道:“谁和你是情侣了?”她又转向阿坤说,“坤哥,是吧?我不认识他。”
阿坤哈哈直笑,道:“不认识好,不认识好。”
我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这俩人气得够戗。“得了,晓凌,要懂得三从四德。走了,看房吧。”我说。
这阿坤,居然身在曹营心在汉,边走边和晓凌搭讪,当我是鹊桥!狗男女!我心里骂道。
刚进银锭堂,香气扑鼻,原来村里有很多香烛加工点,家家都烧高香。
我问晓凌:“这里是否适合居住?”
晓凌东看看西看看,不发表意见。
阿坤念叨说:“方位走向还可以,风水还行。”
我们继续深入小巷,走着走着,来到了约定的那个大院,只见大院门紧闭。
阿坤察看四周,说:“嗯,坐北向南,西方吉位,门庭十尺,适合居家。”
我们拍门,良久无人回应。
一会儿,旁边出来个大爷,说:“你们是干吗的?”
我说:“大爷,我们是约好来看房的。”
“噢,你是小朱啊?这边请,这边请。”大爷说。
我昨天电话约时留的是朱姓,汗死,若以后真娶了晓凌,那我就算入赘了。入赘非男人之所为啊!
房事(2)
大爷把我们领进旁边小道,九曲十八弯,来到他家。家里正做饭,饭香盖过了烛香。
大爷说:“小朱,昨天听你说买房要结婚?”
我说:“是的。”
这时候,晓凌恨恨地瞪我,那意思是说“你咋用这借口来看房呢?”
唉,没办法,没个正当理由谁买房?谁又会给你好房子看?
我说:“爷,是的,我们很快要拉天窗了(结婚的意思),要解决房事,所以……”说到这儿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阿坤在旁偷笑,晓凌脸红得像关公,正用柳眉眼杀我,意思是我怎么这么说话!羞啊!
大爷却眯着眼点点头,说:“嗯,房事当然重要,年轻人嘛。那我们去看房?”我一听不得了,解释,必须的。
“不是,大爷,是解决住房之事。我们……我们……”我不能说我和晓凌手也没牵过啊。
晓凌在旁打点,道:“大爷,我们就想找个栖身之处,他说错了。”
我赶紧说:“对,对,大爷可不可以先说说那房的状况?”
大爷抿口茶,道:“嗯,这样吧,也是开饭时候了,不介意的话吃个便饭再去看。”
我倒无所谓了,相信阿坤更无所谓,晓凌应该也无所谓,那大爷都无所谓,那就吃吧。
我说:“那谢谢大爷了。”
我们上桌一看,孜然排骨、客家酿豆腐、猪血豆芽炖香肠、红烧猪大肠,还有一碗汤,不认识,红红灰灰的。大婶给大家舀了汤,我们习惯饭前喝汤。我一口喝下!红红的汤,带点腥,貌似里面有西红柿和鱼腥草,味道怪怪的。
大爷大婶呼呼地喝着汤,阿坤像鬼子进村,吃得如猪刨,晓凌也吃得不亦乐乎。
饭毕,我很想问一下这是什么补汤,就是没好意思。
大爷说,那房一百七十平方米一层,共两层,有个大院子,十足的乡下别墅!房主叫钟南山,去悉尼了。大爷是钟南山的堂弟,钟南山走后房子交给他处理。房子既然空着就出售,房龄八年,有土地证和房产证。有土地证和房产证的意思就是有土地使用权,如果被征收,得给土地钱和房钱,划算啊。
我边听边点头,觉得很不错。这时候,大婶爬上阁楼拿来一捆冥币。
我说:“大婶你们天天给菩萨烧这么多啊?”
大婶说了一句雷死人的话:“多烧点多取点灰,晚上还要煲汤呢。”
我一听,差点倒地!刚喝的那红红灰灰的汤,竟然是这样做出来的!
我也坦然,汤里不就加点冥币灰吗,或许是这里人的习俗,也可能是这家得了啥病。
大爷带我们去那大院。
大院不错,虽然有围墙,但一楼采光不错。
阿坤左看右看,说:“地龙神位和祖先堂摆得相冲,地龙神位放在祖先堂上面,不好,不过可以调换,问题不大。西侧门挡阳,要改改,问题也不大。”大爷嗯嗯地点头。
我们上到二楼,阳台很大,可以看见火葬场的烟囱正耸立在东方,估计七爷正在上班。那里冒着烟,烟正往这边飘。这房西侧墙干净得可以照见人影子,东侧却蒙一层灰尘,我一看那灰,似曾相识啊,灰中带白,颗粒细粉,正像尘灰里夹着骨灰。我正想用脚去踢。大爷忙阻拦我,他从怀中拿出个盒子把那灰刮进盒中,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个呼吸就会把灰吹散。
我说:“大爷这干吗用?”
大爷说:“这灰是好东西啊!治咳嗽。你婶天天惦记着找这个熬羹,早上才把上次收集的喝完。”
我一听,又被雷倒,差点吐了。那是骨灰无疑,拿骨灰熬羹,难道刚喝的就是这个?当大爷正认真地收灰时,我找个借口拉阿坤、晓凌走了。他们还不明就里,走到马路边我说出情况后,三人干呕,有如孕妇般!
回到住处后,我发现很多同事都在,一进屋就一通闹。平时与我关系好的除了人事部谢思、公墓组平姐、销售部八眉没来,大力,还有化妆间的大块、朱卡卡、书琴都在。
“哥们儿,好事连连啊,刚进来就搞定七爷的女儿了。”大力调侃道。
我不解,道:“啥意思呢?”
卡卡也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道:“兄弟有眼光,我觊觎晓凌很久了,我可是看着她发育的啊,噢不,是看着她长大的。”
我鄙夷地说:“卡兄,貌似你比我小一个月,你怎能看着她长大啊?”
大块、书琴也七嘴八舌,说都去办房事了,还装啥?可以看出大块是愤怒的,书琴是酸溜溜的。
我忙说:“叔伯兄弟姐妹,误会误会。那是七爷怕晓凌不懂如何看房子,让我去帮忙的。”
“还不承认?”大力说。
阿坤说:“荒谬,荒谬,晓凌姑娘不认识他,认识我!”
“这是谁啊?”大块问,“又一个情敌?”
“我弟阿坤。”我说。
“这是要来撬嫂子?”卡卡说。
“靠!哪儿跟哪儿啊?”我急了。
无论我如何辩解,他们就是不相信我。
正嚷着,晓凌过来了,说:“喃生,你出来!“
兴师问罪?惨了,我的公主,我的晓凌,得饶人处且饶人啊。我出门一看,晓凌一改平时的小鸟依人模样,叉着腰像孙二娘,道:“喃生,不是我说你,你就知道自作聪明。鬼才和你结婚!鬼才和你房事!还让本姑娘干呕半天!”
“啥?还干呕?”大力带头起哄。
晓凌知道失言了,脸一红,恶狠狠地瞪我,道:“你干的好事!”
真是越描越黑,大家又一阵哄笑!
在屋里闹了一会儿,阿坤欲走,卡卡拉住,道:“听说坤哥跟香港佬混,手头宽绰,你还有心思撬你嫂子,晚上得请客赔不是,对吧?”
阿坤没法子,只好答应。于是,一群火葬场勇士在一个街边大排档一醉方休,热热闹闹的。
偷埋的尸体(1)
“房事”事件后不久,我们火化间特别忙,汪财打算从化妆间调个人过来帮忙。大块和卡卡为了讨好汪馆长和七爷争相来到。火化间有三个炉,来一人正好,来两个就多了,他们干得非常卖力,抢着干本来该我干的活,我反倒被晾在一边。于是乎,我向汪财申请,跑去了化妆间。
一进化妆间就见到一个美丽动人女子,白衣服里面是红色落地长裙,白皙的脸庞虽比不上床上躺的那具女神惨白,但也天生丽质。此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流露出天女散花般的优雅高贵气质!给神化妆的动作都如此迷人,让人看得好想死一回让此女画画眉,这就是有郑秀文之称的朱晓凌!
我呆看了一会儿。晓凌看到我,说:“哟,大学生来了?”
汗,折煞我也,那破学校的字号远比不上升天殿火葬场的字号老呢,出来的算啥大学生。
我说:“书琴呢?”
“她去找八眉买化妆品了。”晓凌专心做事,用那带粉的长指掠掠发尾。
我走过去说:“我也学化妆。”
“今天不行,有神在。完了再教你,你先看我化。”晓凌继续做事,我三拜这神,安安静静地给晓凌端粉递笔。
我看看那神,又看看晓凌,心里流汗!晓凌怎么给尸体化自己的妆?搞成自己的发型?疯了!
我正要问:“你为什么要把神化妆成自己的样子?”
晓凌瞪我一眼,让我闭嘴,她说:“小心泄阳气。”
我只好继续看,这神竟被晓凌用劣质化妆品画得栩栩如生,好像马上要坐起来的样子。
大力说:“哟,喃生来了。晓凌,女神的妆化好了吗?化好的话我拉走,这里还有一具,这具你小心点。”
晓凌说:“化好了。什么没见过啊?和死人我都敢一块待着呢。”晓凌指指我,骂我死人。
我自我安慰地想:死人是能随便叫的吗?不到一定关系能随便叫?死人就是死鬼,要到什么关系才能叫死鬼啊?
大力把那具化好妆的神拉走,够卡卡他们忙活一阵子了。
晓凌转身进侧房调化妆品。我看看躺在推车上的神,又看看我的女神,还是决定跟我的女神进侧房,学调化妆品。
在神面前是不能放肆的,包括自己的女神。我和晓凌独处一室,有点心跳的感觉,突然想到一句话:拍拖浪漫不过在火葬场,浪漫拍拖不过在尸体化妆间。阿弥陀佛!
晓凌瞟了我一眼,说:“看,这是粉底,这是口红,这是眉刀,这是……”晓凌像打机关枪似的教我。
说完,晓凌又拿出那些工具考我,我一一作答。晓凌表情夸张地看看我,道:“你都记住了?”
我很想说女人在男人面前智商真低!一个刷子一个柄,一看就是粉刷啦,一个刀片,不修眉还修胡子啊?唇膏谁不知?还用大呼小叫?但我不能这样说,我诚恳地说:“朱师傅教导有方。”
晓凌对我的马屁很满意,继续说:“化妆前要拜一拜,拜神灵,不能笑,要严肃,要说‘给你补妆了’。记得不能说自己名字,否则化不好他会去找你的。还有……”
我逐一记住。
“喏,会了没?”晓凌问。
“试试,不要有压力,就化妆嘛。”晓凌说。
“有师傅,无事故!”我笑着道,屁颠屁颠地跟晓凌去化妆间实习。
放在推车上的尸袋动了动。
“啊!”晓凌尖叫,一下跳到我胯上。我拍拍她后背,意思是叫她不要怕,有我在,可我也怕得发抖。
这尸袋又动了一下。莫不是诈尸?我心那个寒啊。我们是来伺候你的,可别伤害我们!
偷埋的尸体(2)
我对晓凌说:“别怕,可能是大力在耍我们,把卡卡或大块装袋里拉进来,故意吓唬我们。”可那尸袋里又轻微地动了一下,我仿佛听到里面有呼吸的声音。
我大声喊道:“卡卡!大块!”
尸袋里无反应。
晓凌在我肩上趴了一小会儿,我腿软了,顺势一放,把她放到了背后。她胆战心惊说:“莫不真是诈尸啊?”
我假装淡定地说:“没有的事!我就不信!”我冷静地等待尸袋再动,心想若再动我就扑过去压着,让晓凌快走。
果然,尸体怕我压他,不动了,无声无息的。晓凌躲在我伟岸的背脊后面,大气也不敢出。等了一会儿,也没动静。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我让晓凌回到侧房,在门缝里看着,见机行事。我悄悄地走向尸袋,用化妆笔的柄部捅捅黑袋,尸袋内发出吱的一声!
我以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断定,这不是尸动,是小动物在动!想到这儿我就吐出了郁积在胸口的闷气,迅速拉开尸袋一角,又吱的一声,溜出了一只肥硕的老鼠!
老鼠一出,我没个防备,吓得不轻,居然倒地不起。
我回头看着晓凌说:“鼠,鼠。”
门嘭的一声关了,晓凌躲到门后。
我说:“快出来,没事了。”
晓凌半抱琵琶半遮面地出来,不好意思地说:“以为你说‘嘘、嘘’呢。”我就说嘛,怎么说“鼠”晓凌就跑呢。
我看那鼠溜掉,突然发觉不对劲啊,怎么这么臭?
我问晓凌:“是不是哪里有死老鼠啊?”
晓凌指指尸袋,说:“臭气是从那儿出来的。”
我说:“麻烦了。这是什么时候的神?”
我走过去,一点点拉开尸袋,臭味慢慢地淹没房间。我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晓凌马上递给我一个口罩,我俩各自戴上,可还是无法抵挡臭味。
当我完全拉开尸袋,一个黑色腐溃的尸体呈现在面前。我对晓凌说:“这个还怎么化?”
晓凌说:“是不是大力搞错了?”
我看这死者死了至少一个月,只见面部蛆虫太多,你拥我挤,有的掉在了地上,有的爬到晓凌脚下。晓凌吓得一个趔趄,倒进我怀里。她脚一抬一蹬,那蛆虫就成了一摊液体。我和晓凌止不住一阵呕吐!
我拉着晓凌跑出化妆间,在去升天殿的路上,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是七爷。
七爷说:“你们,你们玩啥?”
我说:“蛆,蛆!“
七爷愤怒道:“拉着我女儿还嚷我去?晓凌!过来!“
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晓凌见状,脸红如苹果,说:“爸,大力拉了一身是蛆的神给我化妆。太恶心了!”
七爷说:“那也不用慌成这样啊,那也不用拉拉扯扯啊。”
晓凌语塞,说道:“爸,快叫卡卡去收尸,我是不去了。”
七爷没好气地道:“没出息,让神笑话。晓凌,你们俩到什么程度了?”七爷抓着我拉晓凌手的事不放。
晓凌说:“爸,你想什么呢?我刚才被蛆虫吓着了,才拉他的手。”
“吓得拉手?”七爷不信。
晓凌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情形告诉了老头儿。老头儿看看我说:“算你小子老实!卡卡!卡卡!”七爷向升天殿叫唤,卡卡、大块应声而出,七爷吩咐道:“去化妆间搬神。”卡卡唯命是从,大块也唯唯诺诺,不敢推搪。
后来见到大力才知道,原来这是纠察队巡山发现的偷埋的尸体,一个月前埋的,挖出来后,送到火葬场来火化。
异梦(1)
自从大力拉那尸让我和晓凌化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去化妆间。
我和大力住在一起,七爷住在一楼。由于我们那儿地方不大,除了公墓那儿有一片山之外,我们化妆间和升天殿就在一块儿,基本是上下班一条线,回住的地方很方便。
我不知道为何三楼、四楼空着,可能是住的人不多,大点儿的官像汪财、谢思他们都住自家,八眉住商店阁楼,公墓业务平姐住自家。公墓是给死人住的,活人不跟死人抢。
一个黄昏,满世界都是橘黄色,有句谚语:“天黄黄,地黄黄,下雨打崩池塘。”这个是夏日的天气。慵懒的夏日,是火葬场空气最不好的时候,让人懒散,尸臭特重。
有一天下午,烧完十六具神,疲惫至极,我和大力回到宿舍,洗完澡躺下就睡。
睡着睡着,那个小时候常做的梦就来了。我梦见自己在一个房间里躺着,我的身上盖着一床软绵绵的被子,被子是那么暖和舒服,好像一只温柔的大手把我轻轻握住。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浮现在我身旁,他一声声叫唤我的名字,可是我不愿意醒来。
这个时候,似乎耳边传来由慢到快的“嗒嗒嗒”声音——好像是玻璃珠弹跳声,那声音好像从楼上传来。我住的是二楼,七爷住一楼,晓凌和书琴住在我们的右边,大块、卡卡住在我们的左边,汪财、谢思还有公墓组的平姐都住在自己家里,三楼、四楼都是空的,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呢?
我立马醒过来,可是头好重啊,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大力在另一张床上躺着,他说了一句梦话:“睡进去一点,我都掉床底了。”
我笑笑,道:“死鬼,我睡得都靠墙了。”
说完刚又要眯眼,靠!我一人睡一张床啊!你叫谁躺进去一点呢?这时候我一下就清醒过来,外面的天已经偏黑了。
我拿起一只鞋子拍打大力,“醒来!”
大力打了一个激灵,掉床底下了。
他揉揉眼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到你的床上了啊?”
我一身冷汗,道:“我一直在我的床上啊!”
大力说:“别逗了,你刚把我踹下床。”
“我真没有,就听你说梦话叫我睡进去点儿呢。”这时候我又听见那种“嗒嗒嗒”的声音……
我说:“听!”
大力说:“听什么?”
“你听到有玻璃珠弹跳的声音吗?”
大力生气地说:“搞什么?没有。”
我浑身冒冷汗,外面天黑了。
我觉得事态很严重,怎么会做这个奇怪的梦呢?这种“嗒嗒嗒”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我拉扯着大力,不让他睡。
大力好久才说:“那不是玻璃珠弹跳声,是上面有鬼,鬼的眼球掉在地上了。”
我冷汗直冒,说:“别乱说。先去吃饭吧。”
乖乖,别乱想了,去找晓凌喝奶去,噢,是找晓凌拿瓶牛奶喝喝,晚饭前喝奶是我最近养成的习惯。有个晓凌真好,她藏有好多奶,牛奶,她和我最要好,只给我一个人喝。可能是由于我和她爸一起烧尸的缘故,当然,不排除互相来电。
起床漱口,穿好衣服,我来到右边晓凌的住处,没开灯,门虚掩着,我推开门,一张披满长发的脸在镜前杵着!我一声闷叫“鬼啊”,转身就跑,头一撞门,一个“灯泡”在额头突起!
啪的一声灯开了,晓凌一手按着灯开关,一手拿毛巾把头发往后一甩,动作优美!
“吓死我了!洗头怎么不开灯?”我惊魂未定。
“你胆子这么小啊!谁说洗头一定要开灯?”晓凌穿着睡衣问我。
异梦(2)
我哑口无言,对啊,洗头为什么必须开灯?自己胆小而已,可能是自己刚做了噩梦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缘故吧。
“什么事啊?”晓凌问,“你脸怎这么白?”
我还能在姑奶奶面前说被你吓的吗?
“何事?”晓凌再问。
“找你喝奶。”我说。
啪的一声,晓凌给了我一个耳光,她红着脸问:“你的脸怎么又红又白?”
靠,我能说是姑奶奶你打的吗?我傻乎乎地说:“你也是。”
“我叫你乱说话。”晓凌扬手又要打。
我求饶说:“姑奶奶,我还没吃饭。”
晓凌停手,道:“不早说!过来。”说着,她拉开藏各种食物的百宝箱。
大家陆陆续续地回到宿舍。书琴、大块、卡卡一进来就看到我们在恩爱地啃面包喝牛奶。我观察他们的眼神,卡卡无比羡慕,大块十分愤怒,书琴幽怨。难道书琴暗恋我?呵呵,我只不过是一个烧尸的,至于吗?大家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我又把那个奇怪的梦和奇怪的声音忘到九霄云外。
其间,七爷的咳嗽声不时传来,晓凌下楼伺候七爷几次。
时间过得真快,又到去睡觉的时候了。
我刚脱下衣服,大力说:“晓凌人好,还长得像明星。”
我有气无力地说:“还用你说。”
我看着窗外的星星,想着以前读大学时的快乐时光,慢慢睡着了。到了午夜,我迷迷糊糊地看见窗外灯光朦胧、树枝摇曳,树影照映在床边的墙上,婆娑起舞,好不漂亮。
突然,一张人脸在窗外向内看,长发方脸。我意识不是很清醒,喃喃地说:“晓凌别逗!”那脸一下就不见了。
楼上又响起了那种嗒嗒嗒的声音,我条件反射地坐起来,蹦下床。我要去找晓凌问清楚是不是她在搞鬼!她半夜还要洗头?
我一拉门闩,冲至隔壁,啪啪拍门。
晓凌还没开门就叫道:“喃生,肯定是你!搞什么鬼!”她打开门,见果然是我,又在半秒内“哐”地关上门。我正要再拍门,可低头一看,我的妈呀!我的黑糊糊的一把“苏联手枪”挂着两颗“手榴弹”正在胯下晃着——天啊,我竟然没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晓凌在门内开骂:“变态,色狼!半夜搞什么鬼?”我悲哀,我对不起晓凌!我无地自容,趁他们还没起床,我风风火火地跑回床上,先穿裤,后穿衣!
大力醒了,问谁在说色狼。我心跳不止!
我再也睡不下去了,终于等到凌晨四点左右。七爷的老脸出现在走廊的窗上,他按照惯例来叫醒大家,我松了口气。
大家陆续醒来,然后聚在一起。我问七爷:“七爷你信鬼吗?”
七爷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时候晓凌说:“我信你个色鬼,昨晚半夜不穿衣服来敲门!”
“噢?”卡卡、大力和大块三人瞪眼看着猥琐的我。真是怕啥来啥,晓凌你就不能淡定点啊?都看了我,还要揭我丑!
七爷拿着拖布,也瞪我,道:“什么?我说昨晚半夜谁敲门呢!原来是你!”
我看看大家,道:“是我。昨晚我看见一个黑咕隆咚的人头贴在窗外,我以为是晓凌在和我闹着玩。我去找她想问清楚,忘穿裤子了!”
大家“嘁”的一声,都很鄙视我。
七爷问晓凌:“那你又看到什么了?”
“没有没有,太黑了。没看见什么。”晓凌说。
我心里想,丫头,别添油加醋,你老爸就你一个女儿,我可不能得罪他啊。
七爷说:“哼!以后半夜谁敲门,都不要开,你们不知道吗?!”
异梦(3)
我把来龙去脉告诉大家,大家也觉得瘆得慌。
七爷不肯放过我,但是也没追究我不穿裤子敲门的事,而是说:“你说的是不是长头发?”
我说是。
七爷说:“是不是这样的?”他举着拖布,拖布的布条在他的脑后甩来甩去,我一看,这不就是那个长满长发的头吗?
七爷说:“小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那是我昨晚拖地,不小心把拖布举高了,就把你吓成那样,还……还裸体去敲门!”
看七爷那气愤的样子,如果他是我爹,早就打我了。大伙一阵哄笑,唯独我和晓凌尴尬。
等大家笑完,我说我还听见了玻璃珠落地的声音。他们都说昨晚没听见过。
七爷看看我,知道我说的是真的,神秘兮兮地扔下一句话:“喃生,做完今天的活儿,你来找我。”
然后大家散去,开工。
由于昨晚一夜没睡,一天下来都是浑浑噩噩的,差点给死者家属装错骨灰。罪过,罪过。
收工时,七爷把我和晓凌叫到他那儿,关上门,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叫你俩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喃生你说你晚上听到玻璃珠落地声?是的。这个事离现在快二十年了。”七爷开始讲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