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哲见到鬼了。千真万确。
自从与老婆席丽丽破镜重圆之后,王哲身边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尤其到了深夜,毛骨悚然的怪事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事情要从他与席丽丽重归于好讲起。小两口在同一家酒店工作,他们刚结婚不久,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是五颜六色的。王哲整天咧着嘴笑,他觉得生活比蜜还要甜。每天下班他都要急匆匆地跑回家,一想到那个温馨的爱巢,他心里就痒痒的。
席丽丽是个标准美女,简直就像娱乐杂志里闪光灯下的影视明星。自从娶了漂亮老婆,王哲成了许多同事羡慕的对象,于是,他更高兴了,走起路来都是蹦蹦跳跳的。
刚结婚的那段时间里,两个人相敬如宾,如胶似漆,恩爱得让旁人看得肉麻。夫妻俩不在乎别人的议论,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要这样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王哲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席丽丽的脸,目不转睛地看。席丽丽的脸太美了,其实她的五官和别人的没什么区别,可聚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像西洋戏法似的,说不清也道不明,最终让你目瞪口呆的那种。
王哲觉得一辈子也不会看够。
回到家,王哲变成了小时工,所有的家务活他全包揽了。只要是席丽丽高兴,就算是让他跳楼他也一百个愿意。
时间不慌不忙地往前走,转眼间冬去春来,天气暖和了,连大地都喜笑颜开,不再硬邦邦板着脸了。
周末,两个人会去公园坐坐,赏赏花,喝喝茶,围着人工湖转上几圈。日子优哉游哉。王哲真想搞点破坏,让时间永久地停下来,定格在这一刻。
然而美妙绝伦的蜜月总是过得飞快,不经意间它就悄悄逃离了人们的手掌心。
蜜月之后自然是柴米油盐。浪漫的红玫瑰枯萎了,残酷的现实冷冰冰地跳到桌面上。房贷利息提高了,国际油价上涨了,原来的十块钱已经不再是十块钱了,诸如此类的烦心事像是被谁放出笼子来,恶狠狠地冲到马路上,逢人便咬。
王哲挣的钱不算多也不算少,这样的收入最要命,让你撑不着,饿不死,时间久了,便无欲无求了,中庸了,麻木了,得过且过了。
随后的日子里王哲第一次体会到:娶个漂亮老婆有时是件幸福事,有时却是件麻烦事。
因为漂亮女人绝不允许自己的老公不思进取。
人其实就是这么回事,一旦上了某个阶段就别打算再下来,即便是吐血也必须顶住。所以,不要盲目羡慕娶漂亮老婆的男人,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嘴上在笑,心里却在哭,在汩汩地淌血。
王哲也不能免俗,他哇哇大哭,哭完了,接着过日子。上班,下班,干家务,逛公园,像没事人似的。
王哲本来就不是呕心沥血干事业的人。他希望日子像潺潺的小溪,细水长流,既没有海啸的担心,也没有干旱的顾虑。他认为幸福其实很简单,很单纯,每一天高高兴兴的就是最大的幸福。可是,席丽丽并不这样想,她渴望的生活并不是这样。至此,分歧终于产生了,筷子和叉子的区别终于显现了。
他们不再手拉手逛公园了,周末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待在家里,你看我,我看你,越看越后悔。
终于有一天,矛盾爆发了,他们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昏天黑地地吵了一架。最后席丽丽使出了杀手锏:回娘家了。
从此新房变得空空荡荡的。
这下王哲痛快了,他在屋里拿大顶,翻跟头。前半夜睡床上,后半夜睡沙发,想怎样就怎样。
时间一长,王哲的心里也变得空空荡荡的,日子过得像没放盐的菜肴,一点滋味也没有。他开始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看来日子还要两个人过,缺了谁都不舒服。
于是,王哲开始了补救工作,他整天围着席丽丽工作的咖啡厅乱转,嘴上像抹满了蜂蜜似的。
起初席丽丽不理他,她要教训教训他。两个星期后,在王哲火辣辣的感情攻势下,席丽丽终于不计前嫌回家了,两个人把爱巢装饰一新,嗯,小别重逢胜新婚呀。
四平八稳的日子没过几天,席丽丽突然说:“我想辞职。”
“为什么?”王哲感到很意外。
酒店工作虽然不是什么高薪职业,但毕竟工作稳定,环境舒适,各种待遇也不差。虽然是吃青春饭的职业,但毕竟他们才二十出头,在酒店里属于最佳年龄段,更何况席丽丽有漂亮脸蛋,正吃香哩,现在离开绝对不是最佳的时机。当然了,除非是一家更大的企业,那样就另当别论了。
“不为什么,我就是要辞职。”席丽丽有一个毛病,只要她决定的事,就算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你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我决定了,辞职报告我都写好了。”
“辞职后你去哪儿上班?”
“再找工作吧。”
“你能不能先找工作,之后再辞职。”王哲好言相劝,“这样更稳妥一些。”
“不行,我在酒店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席丽丽索性把台灯关上,“这事就这么定了。”
事情太突然了,王哲的眼皮一阵乱跳。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哲当天晚上失眠了,连那件非常重要的事都没兴趣了。席丽丽倒是睡得很踏实,一觉睡到天亮,连句梦话都没说。
第二天,王哲鬼头鬼脑地找到了咖啡厅经理,询问席丽丽最近的情况。慈眉善目的经理用一堆漂亮话把他打发走了。王哲碰到一个软钉子,他只好在咖啡厅员工之间进行调查,可惜他没挖掘到一条有价值的信息。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席丽丽正兴高采烈地打扫卫生呢,这绝对是个反常现象。
从吃饭到睡觉这段时间,王哲始终在观察席丽丽,可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可能是递交了辞职报告兴奋过度吧。
晚上十一点半,他俩换上睡衣准时上床,就在王哲关掉床头灯的前一刻,他看到席丽丽突然咧嘴笑了一下。王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失眠了。
席丽丽为什么要笑,这是个问题。
自那以后,王哲每天晚上都要暗中观察席丽丽,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每次关灯之前,席丽丽都要笑一下!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不多不少,只笑一下。
也许她整夜一直在笑,王哲很想开灯验证一下,可他不敢,他这个人天生胆小。
奇怪了,天花板有什么可笑的?
白天趁席丽丽出门购物的当儿,王哲研究起天花板来,他坐在家用梯子上看来看去,除了几道细微的缝隙外再没有什么了。看来席丽丽的笑与天花板没有关系,真是活见鬼。
他把梯子搬回到阳台后也笑了,他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竟然琢磨起天花板来,他比席丽丽那没来由的笑还荒诞。
日子一天天走过去,虽然心里忐忑依旧,但王哲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就是笑笑嘛,谁还没点毛病,让她去笑吧。
王哲想开了,自然也就不再失眠了。没过几天,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席丽丽笑出了声。
现在的问题严重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身边的人突然笑起来,你怕不怕?
席丽丽的笑声很奇特,那声音好像是憋在喉咙里,听起来闷声闷气的,一声接一声,几乎没有喘气的工夫。
王哲越听越心虚,那声音简直就像哭,惨兮兮的。
王哲想把她摇醒,以为她做噩梦了,没想到他又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异常可怕——
席丽丽是叫不醒的!
不论王哲使用何种方法,都无法唤醒沉睡中的席丽丽。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完全就是一具尸体。
王哲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她的鼻子下,还有呼吸,出气和进气都很正常。
“席丽丽,你醒醒,醒醒呀。”王哲趴在她耳边喊起来,那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害怕。
席丽丽没有醒,反而睡得更香了,她吧唧了两下嘴,很舒服的样子。
王哲可不舒服了,毫无疑问,席丽丽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她怎么会叫不醒呢?
王哲忽然有个可怕的想法,她的魂不在房间里。她去别的地方了,肉身还留在原处。
王哲一骨碌下了床,打开灯,走到席丽丽的一侧,弯下身,脸对脸,观察起来。席丽丽的脸色红润,呼吸匀畅,没有异端,像正常人一样。
王哲现在最怕席丽丽突然睁开眼睛,她的眼珠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黑糊糊的洞,她用那双“眼睛”盯着王哲,悠长地说:“你为什么要叫醒我?”
还好席丽丽没有睁眼,那恐怖的一幕没有发生。可是,她的眼皮动了动,只是轻轻的一下,却没逃过王哲的眼睛。
她到底有没有入睡?
或许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其实一切都很正常?王哲跑进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一个澡,睡意全无。他深呼几口气,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凭空想象出来的。
王哲回到卧室,推了推席丽丽,还是没醒,再用力推推,没有用。
王哲傻眼了,这不是幻觉,席丽丽中邪了,她的灵魂出窍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
2
第二天一早,席丽丽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扭头看王哲。王哲急忙闭上眼,打了一串呼噜,心跳快得吓人。
席丽丽慢吞吞地下床了,她似乎没发现王哲的把戏。卫生间里响起了水声,噼里啪啦的,像小孩在里面打水仗。
王哲悄悄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虚掩的门,看到浴帘后席丽丽模糊的人影。王哲走进去,盯着那个黑影,他很想撩开浴帘,看看洗澡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老婆,也许会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脑袋上只有乱蓬蓬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王哲刚刚捏住浴帘的一角,水声就停止了,他条件反射般把手缩了回来,好像塑料帘子上有电似的。
浴帘掀开一个小角,席丽丽的后背露出来。
“谁在外面?”她警觉起来。
“是我。”
“你在外面干什么?”
“我想方便一下。”王哲随口撒了一个谎,其实他的尿早就缩回去了,现在他只想呕吐。
“你等会儿吧。”她说,“我马上就洗完了。”
水又响起来,王哲乖乖地退出来。他到厨房热了两杯奶,烤了几片面包,坐在餐桌前,刚抹上黄油,席丽丽就披头散发像女鬼似的出现了。
“去吧。”她一边梳头一边说,水珠落了一地。
“去哪儿?”
“你不是要去方便吗?”席丽丽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对对,我差点忘了。”王哲狼狈地进了卫生间。
他坐在马桶上冥思苦想,琢磨这些天的每个细节,试图找到某些蛛丝马迹或者某个突破点,然而他什么都没找到,唯一的收获是他发现自己便秘了。
“你在里面睡着了吗?”席丽丽在外面喊。
“好了,就来了。”王哲立刻提起裤子。
席丽丽已经把她那份早餐吃完了,今天她的胃口格外好,就算是一条烤羊腿她大概也能吞下去。
“你今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席丽丽的长发挡住了眼睛,不知道眼珠子在不在眼眶里。
“没有吧。”王哲支支吾吾道。
“没有才怪。”席丽丽手搭在王哲的额头上,她的小手凉得像块石头,“你是不是发烧感冒了。”
“没有,我好好的。”王哲尽量得体地甩开席丽丽的手,他现在有点恐惧眼前这个人,“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你梦见什么了?”她好像非常感兴趣,用胳膊支着下巴,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
“全忘了,我从来都记不住梦中的情景。”
“你再好好想想。”席丽丽引导他说。
王哲使劲摇摇头,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她流露出遗憾的表情。
“你昨晚梦见了什么?”王哲突然问。
“我嘛,”席丽丽愣了一下,说,“什么都没梦到。”
“真的?”
“真的。”
王哲看不出她说没说实话。他想干脆说出那件事,可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那句话好像害羞似的。
“我一会儿去逛街了,顺便见个朋友。”席丽丽把空碗端进厨房,便走出来。
“去吧,多带点钱。”王哲继续啃着干巴巴的面包片,贼眉鼠眼地看着她。
席丽丽在卧室里换衣服,换完衣服开始描眉画眼。化妆其实是把双刃剑,有时候越描越难看,可惜大部分女人都蒙在鼓里,因为没人敢对她们说实话。
王哲一边吃一边瞄着卧室那张梳妆台,他觉得席丽丽今天的用时格外长,尤其是眉毛,描了一遍又一遍,两条眉毛都快挨上了,像妖精。
终于完事了,席丽丽转过头,挤出一抹笑容,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其实就算是她涂成大花瓜王哲也会说好看,好看。
“你今天什么班?”
“早班。”其实今天王哲休息。
席丽丽抬头看了看挂表,说:“别迟到了。”
“我知道,你先走吧。”
席丽丽刚一出门,王哲立刻窜进卧室,慌里慌张地换上一套新衣服,顺手把鸭舌帽扣在脑袋上,帽沿故意压得很低。王哲趴在梳妆台上照了照镜子,他很满意,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像个蹩脚的私家侦探。
王哲蹑手蹑脚地跑到单元门口,露出半个脑袋,看到席丽丽愈来愈远的背影,她的走路姿势很奇特,身体一跳一跳的,像是踩在两根弹簧上。
出了小区的大门,她拦下一辆出租车,调头朝北驶去。车子刚离开,王哲就跳到马路旁,钻进一辆待客的出租车,他让司机跟着前面那辆车。
席丽丽在市商业街前下了车,走了几步便拐进一家时装店。王哲买了一张报纸,远远地站在街对面。他知道席丽丽马上就会出来,因为她根本消费不起那家店售卖的商品。
可是他判断错了,席丽丽根本没有出来的意思。
王哲忽略了一件事:看是不花钱的。
王哲站累了,索性坐在马路牙子上,摊开报纸遮住脸。路过的游客纷纷歪头看他,嘴里嘀嘀咕咕的。王哲不为所动,跟踪就要有个跟踪的样子嘛。
一个小时过去了,席丽丽还没有出来,王哲坐不住了,在里面闲逛一个小时,导购员可能会杀人灭口的。
王哲收起报纸,磨磨蹭蹭地进了服饰店,店里立着各式各样的模特,每张脸都像是席丽丽的,或许她就藏在模特中间吧。
店里没几个顾客,三名穿黑制服的导购员正聊着昨晚的连续剧,那部剧王哲也看了,无聊透顶,想起来就头疼。
王哲在里面转了转,都是些女士高档用品,他一个大小伙子显得格外醒目,导购小姐不聊电视剧了,全都看着他,好像他就是剧中的男一号。
王哲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往里走,走到尽头他茫然了,席丽丽不在里面,难道有个密室?
“请问您需要什么?”王哲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随便看看。”王哲抬起头,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您需要女式内衣?”导购员用了一个夸张的声调。
王哲猛然发现自己站在花花绿绿的内衣专柜前,他红着脸回到了门口,干咳了两声后说了实话:“我找人。”
“您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了。”导购员怪模怪样地眨眨眼。
“好吧,”王哲只好老实巴交地往下说,他把席丽丽的外貌特征简单地叙述了一遍,“我明明看到她进来的,怎么会不见了?”
“您是她什么人呢?”
“我是她的家人。”王哲耐着性子说,心想这小丫头管得还挺宽。
导购员回忆了片刻,说:“我想起来了,她进来没多长时间就出去了。”
“不可能。”王哲有些冒火,“我一直在店门口,除非她会隐身术。”
导购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说:“我们店里还有一个后门呢。”
王哲顿时傻眼了,席丽丽金蝉脱壳了。
王哲回到家,足足睡了一整天,这几天的失眠令他精神疲惫。他上好闹钟,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爬起来,他要制造出上班的假象。
一觉醒来,他换了件夹克,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厅里枯坐了一个小时,等了又等。席丽丽终于出现了,穿戴没有变化,表情也很自然,走路姿势还是一跳一跳的,唯一的区别是她身上多了些尘土,脸色发黄,皮鞋也不再光亮了。
她绝对没有见朋友。她到底去哪里了?
席丽丽旁若无人地走过去,王哲认为她没有发现自己跟踪,服饰店的后门只是个巧合罢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王哲买了一些绿叶菜回到家,他先趴在门上听了听,房间里有说话声,谁在里面呢?
王哲想再凑近些,不小心肩膀碰到门板上,砰的一声,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王哲真想给自己一记耳光。
门被拉开了,席丽丽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她好像开始怀疑王哲了。
“钥匙找不到了。”王哲一只手举着菜,另一只手像蛇一样在身上寻找门钥匙。
席丽丽没说话,伸手把蔬菜接了过去。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王哲进屋后先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多余的人。
“你刚才在打电话吧。”王哲扫了一眼电话机,用随意的口气问道。
“我没打。”她矢口否认。
王哲心里咯噔一下,席丽丽在对自己撒谎。她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原因很简单,那通电话有问题,她心虚。
电话那端的人成了王哲的一块心病。
“你今天没开车?”王哲问。
“车坏了,送4S店了,过几天才能取回。”席丽丽心不在焉地说。
“刚买的就坏了?”王哲觉得不可思议,“可以去投诉厂家。”
“算了吧,只是小毛病而已,况且不用咱们付钱,走保险呗。”席丽丽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去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晚饭做好了,客观地讲味道极差,不是少放了盐,就是多放了糖,心不在焉的厨师是做不出美味佳肴的。然而席丽丽却吃得津津有味,既不皱眉也不撇嘴,一句抱怨话也没有,真是怪事。
王哲坐不住了,倘若放在平时席丽丽早就应该把碗扔下了,怎么可能把盘子里的菜都吃光呢。
王哲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眼前这个人已经没有味觉了!
吃完饭,席丽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是早上导购员聊起的那部糟糕的电视剧。王哲沏了一杯茶,坐在她旁边,一只眼盯着电视机,一只眼瞄着她。
“你今天去哪儿了?”王哲忍不住问了一句。
“逛完街就去朋友家了。”席丽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明天你有什么计划?”
“再说吧。”她说,“还没想好呢。”
“明晚你想吃什么?”王哲殷勤地问。
“随便啦。”席丽丽皱起眉头说,“嘘,我正看得入神呢。”
王哲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了,他眼睛看着电视机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终于熬到睡觉时间了,王哲迫不及待地铺好床,自己先钻进被窝里。席丽丽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半天才进卧室,王哲看到她时竟有些紧张。
“关灯吧。”席丽丽平躺在床上,与之前的睡姿一模一样。
“我还想再看会儿书。”
“关灯吧。”她又说了一遍。
王哲只好关上床头灯,在灯灭的前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席丽丽咧嘴笑了一下。
王哲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再次打开灯,席丽丽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夜深了,一只黑鸟从窗口飞过来,落在窗台上,咕咕呱呱怪叫了两声,然后扑腾一下飞走了。
楼外静悄悄的,偶尔传来自行车的滑轮声,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谁会深更半夜的出家门呢?
月亮是个钩子,尖尖的,像个衣服架子,它一会儿在这儿,过一会儿在那儿,没个准地方,挺不老实的。
房顶上的水管子总在响,这些天特别明显,咕隆隆,咕隆隆,好像有只老鼠在里面穿梭,整夜都不休息。
厨房的水龙头有些漏水,滴滴答答溅在水池子里,像是解剖实验室里的声音。
王哲翻了一个身,床板吱嘎响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房子买大了,要那么多间房干什么,王哲有点后悔。
他躺在漆黑的卧室里,心往下沉。他觉得这个噩梦永远不会醒来。
王哲睁着眼看着墙角,黑漆漆的,他什么也没看到。
白天睡多了,王哲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他在等。
过了很长时间,席丽丽终于又笑了,这次的笑声虽然是断断续续的,但时间特别长,就像是看了一部非常有趣的喜剧片,连身体都抖动起来。
王哲越来越害怕,必须想个办法,否则今后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他担心灯光会刺激席丽丽,于是他从床头柜取出手电筒,一点点对准她的脸。
光柱像棍子一样,直直地打在她的脸上。她还在笑,仿佛刚换上两节新电池。
他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
席丽丽的左眼一直在瞪着王哲,一边看一边笑!
那道光柱在席丽丽脸上剧烈地晃动起来,场面更加可怖了。
毛烘烘的长发盖在脸上,王哲心惊胆战地用手指头拨开一绺。
他发现了一件毛骨悚然的事——
那双眼睛不是席丽丽的。
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
正恶狠狠地盯着王哲。
王哲的身体软了下来,骨头一下子化成水,顺着汗毛孔往外渗。
王哲僵住了,他不知该跑出家门还是该关掉手电佯装睡觉。
光柱还射在那张脸上,王哲忽然闻到一股烟草味,他立刻觉察到那味道是从席丽丽嘴里呼出来的。这就奇怪了,她从不抽烟,她嘴里怎么可能残留烟草味呢,莫非……
王哲不敢往下想了,他现在只想逃离这张床,离床上这个东西远远的。
可是,他没能逃走。
一只手抓住了他,原来席丽丽根本没睡,她把王哲捏疼了。王哲低下头,看到攥住他的那只手,长长的指甲,粗糙的皮肤,白白的,像裹了一层白色的纸。
那不是席丽丽的手!
一股力道向王哲压下来,他被迫躺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席丽丽坐起来,像电影里的特写慢镜头,她的脸缓缓地贴在王哲的脸上,长发落在他脸上,像某种动物的尾巴。
王哲想大声呼叫,希望邻居们可以搭救他,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左邻右舍还没搬进住户呢。况且他此时失声了,他的喉咙被席丽丽卡死了,已经听到了骨头的脆响。
王哲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在徒劳地挣扎,手电光柱在房间里游动,偶尔会打在那张狰狞的脸上。
席丽丽再一次笑起来……
3
王哲睁开眼,晨光斜射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床沿上坐着一个人,王哲看了半天才看清那是席丽丽,她的手按在王哲的脖子上,轻柔地左右摇晃。
王哲猛地坐起来,发狂似的爬到床的另一端,喘着粗气。怎么会是这样呢?他暗自琢磨。
“你做噩梦了。”她说,“又哭又叫的,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是吗?”王哲把被子围得紧紧的,沙哑地说,“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了,你该上班去了。”
王哲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问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有事。”席丽丽离开床,坐到梳妆台前打扮起来。
“你怎么不去上班呀?”
“忘了跟你说了,我休年假了。”
王哲偷偷地掐了掐胳膊,很疼,看来他真是做了一个噩梦。他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观察席丽丽,她化了浓妆,像是有个重要约会。
席丽丽没吃早餐就出去了。王哲迅速换好衣服,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紧紧地尾随她。席丽丽坐出租车在商业街下了车,又进了那家高档服饰店,她没停留,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王哲蹑手蹑脚地跟进去,导购员还在聊着昨晚那部电视剧,她们看了一眼王哲,眼睛睁得大大的,刚要说什么,王哲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从后门溜出去。
后门通向一条繁华的街道,车辆穿梭,人群熙熙攘攘。王哲顿时紧张起来,他预感到这一次又要跟丢了,他磕磕绊绊地跑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跑着跑着,他险些撞到席丽丽的后背上。
这是一条狭窄的十字路口,行人按键式的红绿灯,过往的车辆开得很快,把无辜的尘土卷上了天。席丽丽站在马路边张望,奇怪的是绿灯亮了她仍然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走过去的意思。
行人们三五成群地穿过马路,只有席丽丽呆呆地站在街边,一动不动,茫然地看着过往的车辆。
她究竟在干什么?王哲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竟然还站在原地,王哲这下彻底慌了神,他觉得席丽丽肯定是撞到鬼了。
王哲穿过一条街,从过街天桥上过了马路,他回到那个十字路口,看到席丽丽还站在那里。他从路边的百货店里买了个儿童望远镜,躲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仔细观察,他看到席丽丽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很陌生,完全不是她平时的样子。
王哲有种莫名的恐惧,他觉得有些事已经失控了。
熬到中午,王哲的肚子发出抗议声,他去了一家快餐店,吃了一碗香喷喷的羊肉烩面,又要了一壶菊花茶,他边喝茶边用拳头捶腿,站了一上午小腿酸痛无比。
他希望自己走出快餐店时席丽丽已经不在了,于是他故意在餐厅里磨磨蹭蹭,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快餐店里没人了,王哲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了,他取出钱包结完账,刚出大门就傻眼了,席丽丽居然还站在那儿,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
她究竟在等什么?
王哲突然明白了她昨晚的反常表现,一顿色香味都极为糟糕的晚餐,她居然能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现在,答案显而易见,在街边苦苦站上一天,这样的体力活就算是一个壮汉也是吃不消的。
她这是何苦呢?
王哲忽然有一个想法,干脆直接去问问她,究竟在等什么。
主意已定,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径直朝席丽丽走去。他故作镇定,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担心席丽丽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席丽丽没有看到王哲,她的注意力全在匆匆驶过的小汽车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根本没眨过眼,样子有些吓人。
王哲和她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她似乎没有觉察到。王哲咳嗽了一声,她也没有反应。
王哲的神经绷紧了。
“席丽丽,你在干什么?”王哲说。
她没有反应。
王哲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没有反应。席丽丽的身体很硬,像实验室里用福尔马林泡过的人体标本。
“你该回家了。”王哲说。
席丽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街面。王哲像个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
王哲给单位去了个电话,请了两天假,经理也没多问就同意了。王哲回到街边,索性坐在马路牙子上,他倒要看看席丽丽能站到什么时候。
一个下午过去了,街上的人流多了起来,原本比较静谧的小路口也热闹起来。天空落了几滴雨,王哲擦了擦脸,雨又停了。
王哲再抬头时,席丽丽已经不见了,他慌忙站起来,左右张望,在人潮中他看到席丽丽的背影,她进了那家服饰店的后门,转眼间就不见了。
王哲一路小跑跟进去,透过橱窗他看到席丽丽上了出租车,这下他放心了,她终于回家了。放心的同时他的心又悬起来,晚上他俩还要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王哲在小区门口的便民餐厅里打包了两盘菜,进了单元门,他今天可没有心情做饭了,两个人凑合吃吧。
王哲先是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没有说话声。他敲了敲门,席丽丽拉开门,头发湿漉漉的,她又洗了个澡。
王哲没说话,放下饭盒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的东西。
“今天上班有宴会,累死了。”王哲没话找话地说。
“现在能吃了吗?”席丽丽根本就不关心王哲上班的事,她现在一定是饿坏了。
“当然能,现在就吃。”王哲从厨房里取出碗筷,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真好吃。”席丽丽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多吃点。”看着她无所顾忌的吃相,王哲心里有些酸楚,他发誓一定要找到真相。
两盘菜差不多都让席丽丽吃掉了,她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问王哲吃饱没有。王哲说吃饱了,随后便开始收拾餐桌。
“你今天又去原来的同事家了?”王哲泡了一壶茶,故意漫不经心地问。
“嗯,和她聊了一天。”她很自然地答道。
“是哪个同事呀?”王哲递给她一杯茶。
“说了你也不认识,她早就离职了,现在开了一家服装店。”
“生意怎么样?”
席丽丽叹了一口气,说:“不是太好,那个地段人流量偏少,地租又高,一个月下来挣不了多少钱。”
“你不会是打算跟她合伙吧。”王哲打开电视,开始东拉西扯找话题。
“小买卖不需要两个股东。”席丽丽拿起遥控器,调到电视剧频道,看样子她要终止这个话题了。
“明天还去吗?”
“去吧,反正也没事。”
王哲突然问:“今天中午你没吃饭吧。”
席丽丽的表现很镇定:“我当然吃了。”
“吃了什么?”王哲进一步逼问道。
“我们叫的外卖比萨。”席丽丽惊讶地抬起头,“你今天怎么神经兮兮的,总有问题?”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王哲心事重重地进了卧室。
王哲躺在床上抽起烟来。席丽丽竟然不知道自己去了商业街,这太不可思议了。席丽丽先是咧嘴笑,后来笑出声来,最后居然是灵魂出窍,怎么解释?没法解释,这完全是超自然的现象嘛。
王哲仔细想来,那不是笑,而是哭,席丽丽夜里在哭!王哲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取出安眠药,碾碎倒进水杯里,他可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了。
席丽丽还在客厅里看电视,王哲从厨房里取出油炸花生米,两个人一起吃起来,吃花生的目的是让她把那杯掺了安眠药的水喝掉。王哲鬼得很。
电视剧演完了,席丽丽关掉电视,按时入寝。关灯前她果然把那杯水喝光了。王哲心中一阵窃喜。这一夜他睡得很香,可能是由于白天的疲惫,他没再被稀奇古怪的声音吵醒,一觉睡到八点半。
王哲第二天起床时席丽丽还在睡,安眠药不会过量吧?他拿出药品说明书,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又放下了,他没看明白,不过现在顾不了许多了,他要趁席丽丽睡觉的工夫去一趟那个十字路口,看看能等到什么人。
王哲乘出租车到了那条街,早高峰已过,街面上没什么人,王哲把路口的各个角都转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席丽丽究竟在等什么呢?王哲百思不得其解。
清洁工正用高压水枪清理小广告,王哲躲到那家快餐店里,顺便把早餐吃了。喝完一碗皮蛋瘦肉粥,他点上一支烟,还没抽完他就有个发现。
餐厅的内墙上贴着一份寻找目击者的启事,简单的两行字,无非就是寻找交通肇事车,提供线索者必有重谢云云。这是在任何城市都很常见的启事,通常不会有什么实质的效果,被害人贴出它只是寻求心理安慰而已。
这张不起眼的广告却勾起了王哲的兴趣,原因是车祸时间,车祸发生的那天晚上席丽丽出现了反常举动,只是时间上的巧合吗?两件事会不会有内在的关联呢?
王哲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神经了,受刺激了,这两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怎么可能有关联呢。
王哲拿出钱包准备结账,他问店老板为什么把传单贴到餐厅里。店老板说街面上的传单都被清洁工收了,他看受害人家属可怜,才答应把传单贴到里面来。王哲问他那天的情况。店老板说他也没看到,只知道一辆汽车撞死了一个小伙子。
王哲没当回事,吃完饭就上街了,转来转去他的脑子里总是想着那张寻人启事。他鬼使神差地返回餐厅,拨通了寻人启事上面的电话。
对方是一位女士,声音有些嘶哑,也许是因为过度悲伤吧。双方沉默了几秒钟后,她问王哲有什么事。王哲说他是死者的同事,刚得知消息,让对方节哀顺变。又沉默了一阵,那位女士才表示谢意。王哲表示想要登门吊唁,他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地得到地址,那个地址离这条街道并不算远。
王哲为什么要去死者家,他自己也说不清,总觉得不去一趟心里不踏实。
死者的家是平房,在大杂院的最里面,院门口立着两个花圈,进出的友人神情紧张,连空气中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王哲硬着头皮走进去,他隐隐听到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他顺着声音找到了死者的房间门口,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迎出来,礼节性地握了握王哲的手,寒暄了几句,随后领着他进了小屋。
屋里空间并不大,但非常整洁。屋内侧是一个用白布包裹起来的案台,台子上摆满了鲜花,鲜花中央是一张用黑框封起来的照片。
那就是死者了,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庞略胖,头发黑亮,一双眼睛清澈无瑕,嘴角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王哲面对逝者鞠了三个躬,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自己很荒诞,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送行。
负责人再次握住王哲的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对方并没有打算询问他的身份,这让王哲轻松了不少。
院子里摆着几个花圈,上面的挽联写着一串字,王哲凑过去,看到同一个落款:创智中学。王哲明白了,逝者一定是那所学校的教职工,大概是个年轻的老师。
“他在哪家医院?”王哲冒冒失失地问负责人。
“第四医院。”负责人麻木地说。
“葬礼日期呢?”王哲又问。
“就在明天,您如果有时间就来一趟吧,送他最后一程。”
“肇事车找到了吗?”
负责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这时有人递过来一个白信封,上面草草写着一行字,是送给逝者亲属的。负责人连连向对方道谢。王哲也取出钱包,说出来时匆忙,没有准备信封。负责人说没关系,您明天来参加仪式就行了。王哲不同意,问他把钱放到刚才那个信封里行不行。负责人犹豫了一下,不大情愿地把信封交给王哲。王哲塞进去一百元的票子,然后交还给对方。
王哲看清了信封上的字:詹广才老师走好,初一二班全体学生。
离开平房区,王哲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创智中学门口,很显然,逝者是初一二班的班主任。
王哲隔着铁栅栏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久久不愿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詹广才和席丽丽怎么可能有关联呢?
想到席丽丽,王哲忽然想到了安眠药,不会服用过量吧。他急忙往家里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七八遍,无人接听。王哲打了一辆车,直奔出车祸的那个十字路口,整个街区都没有他老婆的人影。
王哲心里发紧,越想越害怕,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自己可别成了杀人犯。他不顾一切地往家赶,刚跑到院门口,他就看到席丽丽坐进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不用问,她一定是去老地方了。
回到家,王哲看到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坐在床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他越琢磨越不对劲,总觉得席丽丽的怪异表现与詹广才的死有关联。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了。
他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想去看看詹广才。葬礼于明天举办,可王哲有点等不及了。
王哲把被子蒙到脑袋上开始睡觉,没几分钟就睡着了,他刚进入虚幻的梦境,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可能是查水表的。王哲骂了一声,然后把脑袋钻进被窝里,用指头把耳朵堵住。
咚、咚、咚,外面的人很有耐心,不停地敲门,搞得王哲心烦意乱。
“别再敲了,烦死人了。”王哲爬起来,头重脚轻地走到门口。
拉开门,他看到一个陌生人,不是查水表的师傅。
“你找谁?”王哲警惕地问。
“请问席丽丽是住这儿吧?”对方客气地问。
“她刚出去。”王哲心里有些疑惑,从来没有人上门找过他老婆,“你认识她吗?”
“我是她的朋友。”
王哲更加纳闷了,记忆中席丽丽好像没有一个男性朋友。“你是她的同事?”王哲试探地问。
“不是,我们刚刚认识。”陌生男人僵硬地笑了笑。
“刚认识她就告诉你门牌号码了。”王哲有些生气,席丽丽太不懂事了,怎么能把住址随便告诉别人呢,万一对方是个骗子怎么办。
“别误会。”陌生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她没告诉我住址,是我自己找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