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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日-黑武洋/译者:江裕真 当前章节:8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6:53

三年D班教室前,一片漆黑的走廊上,凭借着照明师的灯光,走来三个人:播报员三木公惠(她拿着装有携带式马桶的纸袋),一手拿着麦克风,表情紧张;肩上背着沉重电池、手上拿着照明设备的吹野哲;以及将连着冗长缆线的摄影机扛在肩上的摄影师。不过这位摄影师却不是NHK的枝川恒雄,而是弦间重光。他披着与吹野相同的工作人员外套,低低戴着及目的棒球帽。

警方把NHK的三位工作人员叫来,简单询问他们与嫌犯往来的状况,得知嫌犯虽在事前以电话联络时,就知道这三位工作人员的名字,但却不清楚他们的长相。不过由于之前的实况转播,这些人的面孔或许早就被她看到了。但只有一个人被看到的概率接近于零,那就是负责摄影的枝川……弦间请枝川教导摄影时最必须知道的几项要点后,就顶替枝川上场。

弦间拿着摄影机逐渐靠近教室,同时若无其事地让画面带到走廊尽头的那台监视器。弦间隔着取景器看到什么,收看实况转播的观众就会看到什么。各媒体的相关人员,现在应该都紧盯着弦间所拍的画面,希望从中获得什么情报。处于一切讲究资讯的现代,即使这么一个画面,警方也可以和拍摄的媒体一起掌握现场的真实样貌。不过,问题在于,让警方能掌握现场状况固然重要,但弦间若太过明目张胆地拍自己想拍的东西,恐怕会引发大众的不安。例如教室里是否有爆炸物,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在记者会上说明过。因此,若针对警方需要确认的监视器,拍摄太多镜头,可能就会有媒体相关人员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至于特写,那就更不用说了。

正盯着电视看的,恐怕不只警方而已。电视圈所谓的“黄金时段”即将开始,这是一天中收视率最高的时段。许多观众都会在这时候看电视,更何况是实况转播这种能煽动大家好奇心、由记者独家潜入刑案现场拍摄的刺激事件。毫无疑问,NHK的收视率肯定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无论要向世界或社会说些什么,都是绝佳的时机与管道。

三人在D班的后门前站定。想当然尔,走到这里的过程,早就被监视器拍了下来。如果那监视器有夜拍功能的话。

“请!请进来!”

里头传出亚矢子的声音。播报员三木拉开门,踏进教室。学生没有转头看他们,只挺直了背,整齐地坐在座位上。教室里有股嗅得出来的血腥味。三木略微皱了皱眉,半张着口,改用嘴巴呼吸。摄影师与照明师跟在她身后。此刻,近藤亚矢子正笑眯眯地坐在讲桌那里。这一瞬间,嫌犯的模样透过电视画面,清楚传送到全日本各地。不知道是早已成竹在胸,还是意识到有摄影机在,她现在并没戴着那副防闪光的护目镜。讲桌上,看得到一台笔记型电脑与一台屏幕的背面。

“啊,携带式马桶嘛。请放到收纳清扫用具的那个柜子里。”

听到亚矢子的话,三木朝已经半毁坏的清扫用具柜看了看。里头有一把柄断了一半的拖把,用来拖地的部分已经变成红黑色。三木不由得苦着脸,把手提纸袋放在水桶上。

为了尽可能拍摄到更多情报,跟在三木身后的摄影机,将镜头朝嫌犯转过去。嫌犯头顶上的天花板两个角落,确实有东西。跟在最后面的照明师吹野拉上门,只留下一点儿缝隙让摄影机的缆线通过。

亚矢子看着屏幕,确认过现在是实况转播后,一脸满足地点点头,站了起来。她右边的耳朵戴着耳机,声音似乎是由此传入她的耳中。这样子,学生们就不会知道亚矢子与警察、家属之间,在目前为止的交涉过程中,到底讲了什么事。

亚矢子的右手握着一把马卡洛夫。在她套装腹部的地方,可以看见生存刀特有的刀柄。再怎么端详,她的样子都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女性而已。她那温柔的笑容也是如此。正因为有这样的落差,才更在大家心中激起难以述说的恐惧。三木诚惶诚恐地在十分靠近亚矢子的地方站定。亚矢子左手拿着一瓶奶茶口味的“午后的红茶”迷你宝特瓶。她吸了一口饮料,润润喉之后,把瓶子放在讲桌上,左手灵巧地盖上瓶盖,然后首度以尖锐的视线,看着这三个人。

亚矢子与弦间的视线在空中短短交会,又自然而然地错开。

亚矢子向他们说了声:“双手举起来。”

三人除了拿着器材的那只手外,都举起了另一只空无一物的手。亚矢子右手拿着马卡洛夫,左手在三人身上来回检查着。没人携带可疑物品。器材也没有异状。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亚矢子缓缓地面对摄影机,准备发言。三木急忙把麦克风凑过去,灯光也照着她。亚矢子完全没瞧三木,眼睛只看着摄影机说道:

“请各位警察不要自作聪明,想利用这个机会攻击教室。还有,严禁任何人擅自中断摄影。听到了吗?制作人冴岛先生、导播大津先生……NHK董事长高野谦介先生……”

说到这儿,亚矢子从下半身套装的左边口袋,取出一个小东西,向摄影机展示。她手中拿着的,是一个按钮般的东西,形状很像可以远距开关汽车引擎的遥控器。

不过亚矢子并未说明这是什么,又很快把它收回口袋里。知道的人就知道……这是她的用意。她又将电视台人员的名字念了一遍,再次叮咛不得擅自中断拍摄或播映。全国观众想必都已经牢牢记住这些人的名字了吧。如果半途停止播映,人质遭到杀害的可能性很高。如果真的发生悲剧,电视台这些人将逃不过大众的谴责。亚矢子丝毫没忘记要先为此打好预防针。电视台当初答应来这儿,美其名曰是出于“追新闻的记者精神”,事实上却是忠于自己“追事件的狗仔精神”。现在他们想走也走不了。这也像是买了彩券,翻过来却发现是最烂的小奖一样。

“好,那枝川先生,请你拍一下这个。”

亚矢子招了招手,把弦间叫到讲桌旁。桌上屏幕与笔记型电脑的画面清楚可见。屏幕里,正播映着现在拍摄出来的影像;旁边的笔记型电脑画面上……有三个人的脸。

“特写一下。”

亚矢子指指笔记型电脑。摄影机拉近了镜头。此时桌上屏幕的画面,也跟着变成和笔记型电脑一样的画面。

——彩色的液晶画面中,有三张年轻面孔,以及“本松晃弘”、“八下田修”、“服部尚也”三个名字。三人都是十八岁。

亚矢子以低沉的语调为画面做旁白。讲话的节拍听起来像是努力压抑着情感。

“我的女儿,在去年的圣诞夜,被飙车族的车子撞到,因而死亡。她和我相依为命,是个十分乖巧的小孩……有两个飙车族少年跑到警局自首,说自己是犯人……两人都是十六岁……说什么这样算是业务过失致死,我认为那根本就是杀人。但法律却保护加害者……家庭法院很快裁定,将两人送入少年感化院……不过,他们受到何种处置,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因为真正的犯人,还另有其人……由于年纪越轻,就越可能酌量减轻责罚,所以身为飙车族首脑的这三个人,威胁两个小弟,用‘这样很有种’之类好听的话,要求他们顶罪……撞死人了还假装没事,等快要查到自己身上时,就毫不在乎地推代罪羔羊出来,实在是既无耻又狡诈!还有,警察无视于搜查过程的瑕疵,就这样交差了事,也让我为之傻眼……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杀人事件,最后的判决却只偏袒加害者那边。而且因为两人未成年,所以包括事件的内容、过程,还有两名少年的长相、名字,外界全都不得而知……死者家属就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无计可施……”

摄影机依然拍摄着三人的长相与姓名。

“……请各位看好这三个人的长相……他们已经是大人了,却一点儿也没有大人样,只学到怎么做坏事。他们满脑子尽是怎么混日子的小聪明,把责任全推给别人或大人,出了事一律宣称和自己无关,然后躲在安全的地方偷笑……这种小孩的父母,头脑实在是不清楚,他们没教好自己的孩子,任由这样的家伙在外撒野,又把责任全部算到老师头上……法律、法院判决、媒体等,只会保护这种加害者,却眼睁睁让被害者自己难过悔恨……大家都把事情想得太轻松了,说什么要给他们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说什么他们会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也不想想,等到这种家伙重新站起来回到社会,还会有多少人受到他们的伤害?还会有多少人因他们而哭泣?对于这类自称家庭成长环境有问题、自称太年轻还不成熟,或是只在表面上装出反省样子的年轻加害者,相关的机制或机构常给予过于宽厚的保护;但相对的,被害者的感受却没人重视。从司法、法律、舆论、时代潮流到社会情势,加害者与被害者受到的对待,都有着难以弥补的差异……好像曾有知名的律师说过,在评判一个人的时候,不能感情用事。他说得没错,我们的确不能单凭感情用事。但难道就可以完全无视于感情的存在吗?人是感情的动物,这不是我牵强附会。如果法院的判决不必有血有肉,那就全部电脑化,直接对照资料库中的判决先例,机械式地做出判断,不就行了!……回过头来讲学校。这个班级也是这样,如果无可救药的学生只有一两个,或许我还可以设法矫正。可是,明明全班同学全都已经烂到骨子里去了,却还是要求我孤军奋战地教导他们。我做得了什么呢?这些孩子每个都一样,总是闹别扭,总是对人与事感到不满,总是在出了什么事情时就逃走……在这种老是对你冷言冷语的地方,面对这样子的一群人,若还期待他们会有什么回应,就太笨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亚矢子内心的呐喊,以及这三个人的长相与名字——不管当事人乐意与否,都已经在NHK晚上七点的全国新闻联播中,公之于世;现在全日本的每个角落,大都已经知道这些事情。即使只有这样,也足以让这三个人受到各种形式的社会性制裁。她似乎达成报仇的目的了。

三木出其不意地发问。她的职业病又发作了。

“所以,这就是您犯下这次事件的最终目的吗?”

可以在这个电视史上史无前例的刑案事件现场,代表全体国民向嫌犯发问,三木的声音掩藏不住兴奋,微微颤动着。

摄影机仿佛要呼应三木的问题,转向亚矢子。

亚矢子瞄了三木一眼,又转过去看摄影机。

“在此,我想对这三个人发出通缉令。请各位在明天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把这三人带到这所高中的操场来。死活不拘,方法不限。只要在时限之前能把这三个人的尸体送到操场来,就算过关。奖金就是目前放在操场上的三亿六千万元。请再拍一次这三个人。”

真是劲爆的发言。把赎金当成奖金,要大家找出杀害自己女儿的真凶。摄影机再度拍摄秀出三人长相的电脑画面。亚矢子则灿烂地微笑着,催促观众参加这场游戏。摄影机又给这三人的长相特写镜头,亚矢子的解说则继续充当旁白。

“‘慧美汰芙’是个以都内北部为主要活动区域的飚车族组织,本松晃弘、八下田修、服部尚也这三人则是主要成员。为使游戏公平起见,我只能给各位这么多情报。充当奖金的钱,全都是没有记录编号的旧钞,所以绝对不会追踪到你们身上,可以安心使用。我手中有人质,所以能保证你们安全离开这里。如果你们在离开操场时有警察追踪,我就杀掉人质。请各位不用担心,尽管放手,把这三个让人恨透了的恶人找出来,带到这里。不过,我要给各位一点儿建议。虽然人数少一点儿,分到的钱比较多,但也容易在回去时被警方盯上。相反的,如果是一大批人一起行动,虽然每个人分到的钱会比较少,但却有利于追捕这三个人,也能更容易将他们运送到这里来。离开操场的时候也是,大家一起往不同的方向跑掉,被盯上的风险就会分散。我再说一次,我可以保证各位安全离开这里,但还是要请各位小心再小心。听好了吗?即便有三十六个人一起前来,每个人还是可以分到一千万元,所以绝对有挑战的价值。”

这是NHK的全国联播,而且收视率超乎想象地高。现在如果还是二十世纪,会参加这种愚蠢游戏的人,应该没多少。然而当下的时代已经不同了,很多人不是凡事都要有参加活动的感觉,要有玩游戏的感觉,就是心里有着想打破无聊日常生活的心愿;也有人像得了“想出名症候群”,做什么事都好,就是想引人注目……国会这阵子刚通过少年法改正方案①,现在正是趁新法实施前,还可以一展身手的最后时机。不只是孩子可以参与,心智不成熟、还像小孩一样的大人,或是缺钱的大人,人数应该也都不少。总之死活不拘、方法不限,所以可以玩的方法有好几种。亚矢子又在独奏会的尾声时,再补充了这么一段话。

『①日本自民党、公明党与保守党有鉴于青少年重大刑案日渐增加,提出了少年法改正方案,并于2000年11月28日,在众议院正式通过,于2001年4月起正式施行。改正内容包括刑事处分年龄由十六岁降至十四岁等。』

“当然,我没有限制谁不能参加,所以警方若要加入,也很欢迎哟。请各位警察多加油,不要输给老百姓。我再重复一次,时间是明天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整。对了,把他们三个带到这里的人,请务必携带手机。我会用电话直接和你联络,做最后的确认。还有,我也要事先给守在宝岩高中附近的警察一个忠告。若是有人把我通缉的三个人带到这里来,请不要干扰他们,也请无条件放他们进来。听到了吗?好,现在开始!”

亚矢子大叫后,马上小声要吹野把摄影机的缆线拔掉。吹野很快把缆线从机身上拔了下来。从教室传出的影像,就在这里中断了。讲桌上,监视屏幕的画面突然消失了一下,又跳回摄影棚里。对于亚矢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画面里的主持人和评论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像播错内容似的,整个画面静悄悄。

就在不久之前,以那三人为目标的全国版追缉游戏开始了。话说回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瞄准猎物的国民与试图阻止的警方之间展开的斗智,也算是另一种终极游戏。

转播结束,吹野关上照明设备。

亚矢子出其不意询问坐在最后面的进太郎:

“奥村同学……‘慧美汰芙’……你听过吗?”

进太郎仍旧一副扑克脸,在嘴里咕哝着答道:

“有听过名字。都是一些没头脑的……水平低劣的家伙。”

亚矢子略带悲凄,微微笑着,像是要表现出她再同意不过。

“……被你捷足先登啦!”

隔了一会儿,有人不甘心地说道。亚矢子把视线移往进太郎前方。同样与进太郎坐在靠窗那一排、座位在中间一带的熊谷学,露出极为可惜的表情,看着亚矢子。他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在近视眼镜的深处,内双眼皮的眼睛眨呀眨的。

亚矢子带着柔和的眼神问他:

“什么事?”

熊谷学用力抓着后脑,强忍住难为情的笑意,说道:

“……电视转播,我也考虑过要这么做……可是被老师抢先了,真是……完全没想到会这样。”

亚矢子温柔的眼神,催促他继续说下去。熊谷学又抓抓头发继续讲着,头皮屑直往桌上掉。

“……这三年来,都没碰过什么开心的事……所以,我原来本想利用明天的毕业典礼,占领学校……”

熊谷学在班上一向属于安静型的学生,突然讲出这样的内容,让全班同学大吃一惊。在刚进学校第一年的第一次实力测验中,他拿到全学年第四名,但此后就一直退步……最后退到这个最差的班级来。后来的两年半,就一直都待在D班。

“……我本来想挟持所有的老师当人质,然后一个一个杀掉……大家应该都会哭着要我放过他们吧……我要以全知全能的神的名义,杀光有如恶魔手下的老师们;我要找来电视台,透过实况转播,让全国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我可是断然拒绝接受什么少年法的呢……我才不要那么懦弱,而要堂堂正正地去做……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干过这么轰轰烈烈的事吧!我的名字将会永远写在日本历史上……这不是很令人期待吗?可是却被近藤老师你抢先了……你早了一天……只要等到明天,绑架整个毕业典礼的我,就可抢先了……之前在网路上拼命搜寻资料,才偷偷做好的细菌炸弹,本来想明天带来的……好不容易做的炸弹没用到,真是可惜啊……”

熊谷学以一种“最爱吃的蛋糕被人家先吃掉了”的语气抱怨着,也毫不隐藏自嘲的笑容。电视台的两个人愕然盯着熊谷看,只有弦间仍保持冷冷的眼神。

“你本来并不像待在D班的那种学生……你本来明明可以把书读好……”

亚矢子带着些许的哀怜说道。熊谷学不屑地笑了笑:

“我的实力大概就是这样了……父母对我的期待也只有这样……从以前,他们就一直说……除了读书,我就一无是处了……他们还说,我和这些笨家伙待在同一班,实在很丢脸……这样的人生能好到什么地步,应该很明显了……再这样下去,已经猜得到未来会如何了……如果不做些什么,长这么大不就没意义了吗?老师,你知道柯特·柯本(Kurt Cobain)吗?”

“不知道……”

“他是大概十年前的一个传奇音乐人……我也想和他一样,与其毫无意义地赖活着,还不如一口气激烈燃烧,烧尽人生而亡……”

说到这儿,他笑了,以充满挑衅的眼神瞪着亚矢子。

“我的杀人名单上,第一个就是老师你哟……”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呀……”

亚矢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朝熊谷学的脸开了枪。弹壳弹出来,硝烟味直冲鼻孔。子弹打入熊谷学的双眼间。脸部中央遭毁坏后,熊谷学直接趴在桌上,安静了下来。

极冷的空气让室内冻结。亚矢子敲打电脑,叫出熊谷学的画面,一边看着,一边温柔地喃喃自语:

“……这样,就不会再有年幼的小孩与婴儿,莫名其妙遭受刀器的攻击了……”

她直视熊谷学,眼里满是悲伤神色。已往生的他,鲜红色的液体在脸部下方的桌面扩散着。

“熊谷学应该希望有人阻止他吧,一定是的……这样子,他就可以安稳沉睡了……虽然暴力性的残酷行为仍旧于法难容,但在完全没有秩序的这一班里,至少他还曾为此烦恼。就凭这一点,他或许算是比其他同学好了……”

亚矢子像是在祭拜,说完后,又是满脸笑容。她把自己的屏幕切换到教室外的监视器画面,取下耳机。接着,亚矢子右手的枪,抵到了播报员三木的额头上。三木手上的麦克风咔啷一声掉到地上,脸色苍白,牙齿打着寒颤。亚矢子微笑说道:

“你……在还是个没什么学养与经验的新手时,就把自己当作是主播一样,极其武断地批评过各种教育问题,对吧……我父亲当过校长,为了对校园层出不穷的暴力事件负起责任,他自杀了……不了解教育实际状况的人,都只会从局外人的角度谴责校方。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学校的相关人士因而受伤、叹气,因而感到愤怒?……由于你单方面的指责与追究,我的同行里,因此被社会抛弃的,还不只是区区一两个人而已……我一直想好好训诫你一番……”

亚矢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三木公惠这个人,而且十分清楚她的背景。根据警方后来对电视台所做的笔录,在嫌犯的要求下,电视台这边先提供她几个男女播报员的名字——全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主播或新闻播报员——再由她从中挑选。但这只是表面上如此。电视台以为候选名单是自己提的,陷入了“主导权在自己手上”的错觉,而且也如此向警方报告。其实亚矢子早就锁定了三木。她判断电视台的名单中一定有三木,所以才假意先委由电视台提供名单,解除他们的警戒心,再装成三木是自己偶然挑中的。事实上,亚矢子原本就希望是三木来,结果也真的是这样。

枪口发出声响。三木喷出血肉,应声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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