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梅娟吃起了馄饨。
李强出了饮食店走了一圈,却没见到公用电话。他怕时间长了引起芳梅娟怀疑,便匆匆回到饮食店。
芳梅娟已吃完了馄饨,见他回来就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李强忙解释了一番。
芳梅娟站起身说:“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去了。”
他们来到出口处,芳梅娟拿出了绣有梅花的手绢,不时地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这时,不少旅客正从里边出来了,显然广州的列车到了。
一个穿黑大衣带皮帽的旅客突然在芳梅娟的跟前停下了。
他打量了一下芳梅娟,说:“同志,你是不是……”
芳梅娟说:“我就是芳梅娟。”
那人点点头。李强跟着他们走出了大厅,来到车站广场。
那人把手中的旅行袋给了芳梅娟。
那人跟芳梅娟交头接耳地说了一阵,芳梅娟才把李强介绍给他。
李强跟那人握了握手,算是认识了。
那人说:“东西全在里边。”
“我知道,准备住哪儿?”芳梅娟说。
那人说:“我明天就要回去,就在车站找一家旅馆住下得了!”
“要不要我帮你去找?”芳梅娟说。
那人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们快赶回去吧,他们在等你们的货呢!”
芳梅娟这才想起她的姑妈正等着她接的货呢,便向他告辞了。
他们俩叫了辆三轮车,直奔粮钱胡同13号。
一路上,芳梅娟一声不吭。李强感到意外,试着跟她聊了一会儿,还问她这旅行袋里是不是有咖啡。她扑哧一声笑了,可就是沉默不语,却一个劲儿地催促车夫快点。
李强见她如此,心中便有些不安。难道她发现了我是侦察员龙飞,而不是什么喜欢读恐怖侦探小说的李强?那她又是怎么发现我的呢?难道被那个送东西的人看出来了?他刚从台湾来,毕竟我以前是去过台湾的啊!如果这样的话我要警惕了。
这时,三轮车差不多要进胡同时,芳梅娟说话了,她说刚才太心惊肉跳了,她担心自己出去的这会儿,家里出事了。
李强才放下心,接着便安慰起她来,直至到了13号大门前。
他们跳下车,李强见芳梅娟拎着旅行袋不放手,便付了车钱,直等三轮车离开,才开门进去。
整幢房子静悄悄的,灯都熄了,没一丝动静。
“房间里好像没人。”李强说。
“难道他们都睡了?”芳梅娟说。
经过花园,进了客厅,芳梅娟把灯打开了。她对李强说她把旅行袋给她姑妈送上去就下来。李强点点头问道:“是不是煮点咖啡?”
芳梅娟说:“你变聪明多了!”说着就上了楼。
因为见芳梅娟煮过几次咖啡,李强也学会了。他把咖啡壶放在煤气炉上,点着火后,就来到了客厅,他知道这咖啡是要煮一会儿才会有香味的。
他在客厅里坐下,点了支烟吸着,心想:这个旅行袋里究竟放着什么呢?看上去里面装有一只盒子,那盒子里边又放着什么呢?难道真是台湾派人送来的联络图?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让我一起去接,也许他们真的信任我了!
这时,芳梅娟笑容可掬地下来了。
“在想什么呢?咖啡糊了,还不去看看!”
李强忙站起说:“对不起,我忘了!”急忙去厨房。
还好,咖啡还在煮,李强添了点水,又在两个杯子里加了些糖。过了一会儿,他把火关掉,然后把煮好的咖啡端到客厅里。
“谢谢。”芳梅娟说。
李强把咖啡放在茶几上。
“我们的事情你差不多全知道了。这几天有人来看货,通知已经发了出去,你要小心谨慎地守候在客厅里,万一来看货的客人有诈,你就把他毙了,懂了吗?”她望着李强,目光炯炯地说。
“这客商长什么样?”李强问。
“矮个子,看上去像一个小老头。”她说。
“他们要的所谓的货是什么东西?是不是旅行袋里的东西?他们是用钱来买还是用什么东西来交换?他们究竟哪天来?”
“你别问这么多。”她不耐烦地说。
“我不了解情况,怎么能帮你们干好事呢?”李强喝了口咖啡说。
“你真的想帮我干好事?”她狡黠地问。
“是的。”
“那你就听我的,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说。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这样了!”李强露出不快的神色。
“好吧,我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怕你误了我们的事——旅行袋里的东西是台湾送来的……”正说着,只听二楼响起了摇铃声,她向李强点点头上楼去了。
从广州来给芳梅娟送东西的男子凭着一封介绍信,住进了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他抽了一支烟刚躺下,房门就自动开启了。突然闯进了两个陌生男人,其中一个拔出刀子抵住他的脖子道:“送来的东西呢?”
他惊恐不已,望着那人一言不发。
“告诉我,要不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人把刀子朝他颈上的皮肤划了划。
“请别……东西给芳小姐了。她刚走。”
“别骗我,她去了哪儿?”这人急促地问。
“粮钱胡同13号。”
这人还是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并对跟来的人说:“快,我们走吧。”
两个人悄悄离开了旅馆。
肯定是白薇的人皮!李强想,为了显示皮上的联络图,他们在等显示药水!
那么,是不是叶枫这家伙亲自送药水来?他眼下是不是在北京?我该马上出去打电话,把这儿包围起来,待那个来看货的人来了之后就把他们通通抓住!
他站起身,探头看了看楼上,见没什么动静,就来到花园,这么晚了到哪儿去打电话呢?
这时他突然发现有几个人影躲在花园中,见了他迅速地躲避了起来。
李强一惊,他们是些什么人?是不是来争夺白薇人皮的?他们身上肯定有枪!便慌忙退回到客厅,又来到自己的房间,把枪握在手中。我还是躲起来?他们争夺后肯定两败俱伤,然后我再来收拾残局?这样一想,便在房间里躺下了。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李强知道芳梅娟在敲门,坐了起来,说:“请进。”
芳梅娟推门进来,见他睡了,就说:“怎么睡了?不是叫你呆在客厅里守夜呀!”
“今晚有情况?高翔呢?”他问道。
“他吃药后睡下了。让他去吧!”她说。
“现在已经很晚了!还会有人来?”
“你的手枪呢?”她问道。
李强把手枪拿在手里问:“看来情况很严重?”
“也不一定。但你一定要保持警惕。现在你到客厅里去吧。”
李强爬起来,披上外衣,跟着她来到客厅坐下。
“你陪我?”李强问道。
“不,我待一会儿就上去。现在,你到花园里去看一下,是不是有特别的情况。我在客厅里等你。”芳梅娟吩咐道。
李强心想,这芳梅娟真的把我当她的手下了!口中却还是答应了。
当李强开门出去时,芳梅娟在他身后叫道:“你要小心!”
李强不由感慨万分,难道她心中还舍不得我?
李强来到花园中,打开手电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这些人到哪儿去了呢?是不是从后门进了房间?这样一想,李强急忙来到房子的后门。
后门半开着,显然,有人进去了。
李强一阵紧张,不由来到房间里,慢慢地经过厨房,来到客厅。让他吃惊的是客厅里已不见芳梅娟的人影。
她会去哪儿呢?是不是回楼上去了,或者遇上了这些人把他们引上楼去看货了?李强这时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执行芳梅娟交给的任务,情绪有些激动地走上楼去。
二楼走廊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李强怔了怔,但还是快速地上了二楼。突然他听见了老夫妇房间里的打斗声,见门开着,就急步走了过去,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跑出来为老夫妇助一臂之力。
他赶到老夫妇房间,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提着旅行袋正从窗口跳了下去,而那老妇也跟着跳了下去,显然她是去追那个男子了。
房间里,那个聋老头已倒在地板上。李强弯下身仔细一看,见他已断了气,急忙来到窗口,见老妇举着枪正瞄准那个黑影。
枪响了,枪声很轻,这枪自然也是无声的,但李强听得出来,只见那个黑影倒在墙边。
这时芳梅娟突然奔了过去,在那倒下的人身旁弯下身,李强急忙冲下楼去。
他来到她身边,见她的姑妈从她手中接过了旅行袋,又向她做了个手势,就回楼上去了。
芳梅娟看看地上的死尸,说道:“他死了。走,我们再去检查一遍。”
李强也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见他确实被打死了,就问道:“好吧。他们好像来了不止一个人。”
“还有一个逃走了,估计他们还会来的!”
李强跟着芳梅娟在花园里走着。
“他们是来看货的吗?”李强问。
“不,他们是来争夺旅行袋的。”
“旅行袋里装的什么,那么重要?”
“是很重要。我们在等一个关键人物,我们拿到他的药水,就离开这儿。”
“这关键人物什么时候来?”他问。
“就这几天。”
“那这人又是谁?”李强指着刚才被打死的那人。
“他们是黄……”她的脚步停住了。
他们又来到躺着死尸的地方,望着眼前的尸体。
“我们把他怎么办?是不是打电话给火葬场叫他们来车?”李强问。
“你又自作主张了!”
“什么意思?”
“如果让他们来,我们还能呆在这儿?不全暴露了吗?”她恼火地说。
“那怎么办?”
“把他埋了!”
“把他埋了,埋在哪儿?”李强惊奇地问。
“埋在后花园里。”
这时房子里响起了摇铃声。
“我姑妈叫我了,我先上去。你在客厅里等我。”她说。
李强点点头。他见芳梅娟进了房间,就弯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尸体。
然后他去了客厅。这时候芳梅娟从楼上下来,她在楼梯口请李强上去。
李强马上跟她上了楼,来到她姑妈的房间。见她姑妈正坐在老伴的尸体旁哭泣,就上前安慰了几句。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个一脸横肉的壮汉,这使李强非常惊奇。
芳梅娟说:“你们俩把他搬到花园中去。对了,这儿有床单,你们把他包起来。”说着话就把床单给了那人。
那壮汉把床单展开来,把聋老头裹了起来。然后找来一副担架,把聋老头放上担架,眼睛便望着李强了。
李强过去,双手抓住担架的另一端,两个人抬着聋老头的尸体走出房间,一步一步走下楼去,芳梅娟和她的姑妈跟着出来,一直送到客厅门口才上楼。
他们把尸体抬到后面花园里的小树丛中放下。
那壮汉要求把尸体搬到地上,李强按照他的意思照办了。
随后,他们又把墙角的男尸放上担架,把他抬到聋老头那儿。
那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不一会儿,他拿来了两把铁锹,一把给了李强,示意李强跟着他一起挖。
李强自然跟着他挖了一会儿。
土很松,挖的坑又浅,所以一会儿俩人便挖好了。
李强震惊不已,心想,怪不得听人说有人进来就失踪了,原来都把他们埋葬在花园中了,难道这下面都是死人?这样一想,李强不由毛骨悚然。
李强协同壮汉把两具尸体放到了坑里,随后用铁锹把土返到坑里,再踩平了盖上的土,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李强见那壮汉还在上面撒上了草籽,便指着这片花园问道:“这下面埋了多少死人?”
“十来个吧!”壮汉含糊其辞地说。
“都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
“你平时住在什么地方?怎么没见过你?”
“你别问这么多!”壮汉警觉地瞪了他一眼。
李强回到房间躺下,整个13号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归于沉寂。
李强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李强迷迷糊糊地刚睡着,突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李强惊醒了。他猜想敲门的也许是芳梅娟,便拉亮灯起来开门。
门开了,进来的果然是芳梅娟。
“我睡不着。”她心情沉重地说。
“请坐。我也睡不着。”说着,他披上了外衣。
芳梅娟坐下,她的表情十分严肃,看上去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似的。
“今晚的事你都看到了,本来这些事都不会让你知道的。”她说。
“知道了又怎么样?当我了解到这后花园到处埋着死人时,我已经不想再住在这儿了。”
“我也一样,我们的任务很快就会完成的,到那时,你跟我一起走。”她深情地望着他说。
“我很愿意跟你在一起。可我不想过这样的危险生活,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他似真非真地说。
她从椅子上挪到了床上,握住了他的手。
“你已经不再想那个女人了吧?”
他点点头:“我几乎把她忘了。”
“这很好。今天你使我更信任你了。”
“我很高兴,但可怕的是,我们很可能会死在这儿!那些人会再来!”
“你别怕,我姑妈是神枪手,还有一身的武功,她会保护我们的!”
“你姑妈有一身的武功?怎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呢?!”他愣了一下说道。
“当我把我跟你的事对她说了后,她开始不信任你,考验了你多次,今天才开始有点信任你。可你还是得当心!”她一字一顿地说。
“当心什么?”他问道。
“她还不大赞成我跟你的事,你要给她时间。”她若有所思地说。
“好吧,我等机会让她满意就是。”他说。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她抽出被李强握住的手道,“你睡吧,我上楼去了。”
李强见她要走,说:“明天我们干什么?”
“我说过,我们在等一个重要人物。”
“他是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
“来了之后呢?”
“我们把他带来的东西拿到手,然后离开这儿。”
“以后还回来吗?”
“如果这儿安全的话还会回来的。”她站起来,准备离开了。
“你可以带我到地下室里去看看吗?”他突兀地问。
她盯视他片刻:“这入口只有我姑妈知道……”
“你姑妈怎么不告诉你?难道你也没下去过?”
“你别再问了。你这样,我姑妈又不信任你了!”
芳梅娟说罢露出要走的意思。
李强故意装出失望的样子,突然拉住她的手:“陪我躺一会儿吧,一个人躺着感到有点恐怖。”
“感到恐怖?为什么?”芳梅娟惊讶地问道。
“你知道,我刚才抬了死人又埋了他们,这在我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事后想想真的很恐怖。”
“你有的时候很勇敢,有的时候又那么胆小。你到底是什么人其实我还没了解清楚,但是我还是信任你。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芳梅娟说罢就走了,她走时把门带上了。
李强有些发傻,他感到对芳梅娟的感觉越来越复杂。
13、蒙冤
李强睡到第二天九点多才醒。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整个13号没有一点动静,人都不见了。
当他洗毕来到客厅里的时候,猛然发现了茶几上的一张字条。这是芳梅娟给他留下的,上面这样写道:
李强:
我们有事出去一天,晚上回来。高翔也跟我们一起走,他要回家。来看货的客商白天不会来,万一他来了,你就留住他。等我们回来。
爱你的梅娟
16日早晨6点35分
李强读了字条,有些震惊。这个高翔昨晚躲在房里一直没出来,也许他的伤越来越严重?半夜里还听他呻吟,今天却突然要走了,他们送他去哪儿,是不是把他送回台湾?我该怎么办?等那个看货的人来,还是马上去局里把这几天发生的情况汇报一下,今晚就采取行动?如果我走的时间一长,万一那个来看货的重要人物来了怎么办?是不是请凌雨琦派些人来,埋伏在花园周围,等他们回来,先把他们抓住再说?那个所谓重要人物也可一网打尽。无论如何,我该打个电话给凌雨琦——他想。
李强出了13号,来到胡同口的烟杂店给凌雨琦挂了电话,他在电话中简明扼要地把这几天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凌雨琦说,既然眼下13号一个人也没有,她马上过来看看。
中午时分,凌雨琦来到13号。
李强非常高兴地把她引进客厅。他为她煮了咖啡,向她详细地叙述了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凌雨琦默默地听着,看上去非常吃惊,她没想到这13号潜伏着的危险竟然有这么大。
李强带着她查看了从底层到三楼的所有房间,又去了花园的小树丛,李强把昨晚埋死人的地方指给她看,说这下面埋了十多个死人。
看着这片花园,凌雨琦不由感到毛骨悚然,这时一阵北风迎面吹来,不由浑身一颤,便对李强说:“进屋去吧。”
两个人回到客厅,又找了一会儿地下室的入口,却一直没能如愿。接着,他们又商量了晚上的行动计划。
凌雨琦临走时说:“我们先把这房子包围起来,然后等你的信号,他们回来,那个所谓的重要人物一到,你就发信号给我们。”李强一口答应着,还约定了发信号的具体方法。
凌雨琦走后,李强为晚上的行动计划而摩拳擦掌。
夜深了,芳梅娟他们还没有回来,那个所谓的重要人物也没出现。在客厅里的李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期间,凌雨琦一直在窗前望着他。
我暴露了?难道他们识破了天机,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他们约在其他地方见面了?永远不回来了?想到这儿,他紧张起来,他意识到前一段时间自己太小看他们了,这是一个错误,假如他们不回来的话……李强正想着,凌雨琦闪了进来。
“就你一个人?”凌雨琦问道。
“他们说好回来的。”李强内疚地说。
“别急,再等一会儿。”
“好吧。已经是午夜了,没见一个人影!”
“那个重要人物也没来过?”
“没有。”
“你的情报可能有误?”
“不会的,除非他们骗了我。”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凌雨琦出去了。
李强担心的是,他其实已经暴露,而自己还以为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尤其是跟芳梅娟的一段所谓的恋情。但此时此刻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仍没动静。李强更坐立不安了,他后悔昨晚没出去打电话,早一天采取行动。
凌雨琦又闪了进来。她严肃地望着他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一切都搞错了?”
李强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们再等两个小时,如果这些人还不回来,那就是说我们今晚白来了。我们暂时先撤离了。明晚是不是再来候他们,再联系。”她说。
“那好吧,以后我不再惊动大家了,这帮歹徒我会对付他们的。”李强无可奈何地说。
“这算什么话?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的!”
“我只要你协助我就够了。以后不要再惊动他们了!”
“等我明天回局里汇报了再说。”她郑重地说。
李强后悔过早地让凌雨琦知道而提前采取行动。而凌雨琦心中明白,这件事确实难以向专案组领导交代。让十多个警察在野外冻了一晚,无功而返,真的难以令人接受。
凌雨琦离开客厅,去了花园。
李强有点沮丧,他没想到事情会突然起了变化。
两个小时过去了,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凌雨琦回到客厅,跟李强商量是不是先把尸体挖出来带回去检查?李强反对说:“现在把死尸挖出来也没什么必要,万一他们回来,就会很快被发现,会引起他们的警惕。由于花园经过挖掘,要恢复原状很困难,所以对破案不利,还不如把案破了再挖掘更妥当。”李强进一步分析说:“他们在这里的地下室设有电台,由此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这13号的,如今关键的是时间。”
凌雨琦说:“不过你要当心,这些狗特务是杀人不见血的!”
芳梅娟他们一夜不归,那个重要人物也没有出现。李强显得心力交瘁,他想自己真的是太幼稚了,太小看了芳梅娟他们!但这时已不可挽回。如果他们把电台撤出,这大错将是他酿成的。他要免遭更惨的失败,只有坚守在13号,直到他们再次出现,进一步跟他们周旋而最后把他们一网打尽!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李强这样一想,情绪稍稍好些了。
天蒙蒙亮时,凌雨琦带着这批警察离开了13号。
李强因为一夜折腾,此时此刻已经困倦得不行,躺下后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地睡到中午时分才醒来。
起来后到各个房间转了转,也没发现什么异样的情况。他回到厨房,为自己做了午饭。
下午,李强感慨万分地来到破败不堪的花园,望着这片荆棘丛生的埋有死尸的土地凝神遐思,这地下竟然埋了十多个死人,是些什么人呢?里边肯定有无辜的老百姓,难道芳梅娟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而且五十年前这儿就被杀害过十三个人,如今又是如此残杀无辜!这儿冤气太重,所以夜晚常常出现恐怖场景?让我不明白的是,他们来去无踪,难道他们是鬼怪而不是人?当然,我是不相信这世界有鬼怪存在的,如果他们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正想着,李强突然听见大门外有人在敲门。
李强急忙过去把门开了,进来的是凌雨琦。
“你收拾一下,局里请你去一趟。”凌雨琦说。
李强一怔,说:“请我去一趟,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强把她引进客厅,俩人坐下。
“有没有新情况?”她突然转移话题。
“暂时没有,也许他们晚上会回来。”
“肯定吗?”她问道。
沉默。
“还是跟我回去吧,你准备一下,马上就走。”
“我不能离开这儿!”李强斩钉截铁地说。
“你必须跟我回去,他们正在等你。”她说。
“这儿怎么办?那个所谓的重要人物也许今晚来,再有他们两派人正在争夺白薇的人皮——我不能走,我要破了这案子才离开这儿。”
“他们问你一点事,你晚上可以赶回来,我开车送你。”她说。
李强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李强跟凌雨琦来到局里,李副局长等负责人及专案组的路明正在开会。凌雨琦进了会议室,悄然对路明说:“李强已经到了局里,在外面等他呢。”
路明点点头说:“知道了,请他在外面等一会儿。”
凌雨琦出来,见李强正焦虑地等着,感到很尴尬,心想,他担心13号的案子,还是叫路明出来一下,把要问的问题都交代了,快些让他回去,要不就晚了!正在此时,路明却从会议室里出来了,请他们俩进去。
李强跟凌雨琦一进会议室,大家的目光都望着李强。
“龙飞同志,请把有关PP组织的案子情况说一下。”一位负责人说。
李强讲述了这几天在粮钱胡同13号发生的情况,以及昨晚的失误,并说也许今晚这些危险人物会回到13号的,最后又表示他会把案子破了的。
“你没有谈到你跟那个女人的关系。”另一位负责人说。
李强的脸不由得红了,便简单地说了自己跟芳梅娟的情况。
整个会场的气氛顿时严峻起来。
凌雨琦说:“既然他们用美人计迷惑龙飞同志,那么龙飞同志为了加快破案,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呢?”她还说当时龙飞在这件事上曾跟她商量过。
这件事立时引起在场人的议论。有的说,龙飞小资情调严重,被女特务迷惑,所以放他们跑了;有的说,这个案子交给龙飞是个错误,现在只有把他撤下来才能弥补更大的损失,才能挽回被动局面;有的则要求龙飞停止破案写检查……
李强蒙了,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他为自己辩解,说他可以写检查,但希望把案子破了再给他时间写。因为他已经跟他们混熟了,他们已经相信了他,所以破案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他不再说话,只希望领导们理解他,答应他的要求。副局长让他出去回避一下,他们将认真讨论他的问题。
李强只好在走廊里坐着,等待他们的判决。
但是,已经到了晚上,他们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李强坐立不安,实在等得不耐烦了,想一走了之,却又不敢。
这时凌雨琦出来了。李强忙迎上去问:“怎么样?我是不是可以继续办这个案子?”
凌雨琦说:“快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强问:“真的吗?他们的意见统一啦?”
凌雨琦说:“暂时还没有,但他们听了我的意见。”
“你的意见,什么意见?”
“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如果再不能把案子破了,就对你不客气了!”
“怎么个不客气?”
“自然是把你关起来,然后对你进行审问啊!”
“真是荒唐!”他感慨地说。
说着话,他们已经来到了凌雨琦的吉普车前,这时路明赶了出来。
“李强同志,今天委屈你了,我是理解你的,看来你的对手非同一般,是不是还要其他什么帮助?”路明说。 “不需要了,只要凌雨琦同志协助我就行了。”
“那好吧,祝你成功!”路明说着跟李强握了握手。
凌雨琦已坐在驾驶座上,李强上了车,突然对路明说:“是不是给我的手枪添些子弹?”
路明想了想说:“好吧,你跟我来。”
李强跟路明去领了子弹,然后返回车上。
吉普车在夜色中飞驰,凌雨琦见李强沉默不语,就问:“你跟那个芳梅娟到底怎么样?”
“上面都相信了?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将影响到破案,他们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有两种意见,这问题现在也来不及探讨。不过人言可畏呀!”
“是你告诉他们的吗?”他问。
“不,是派出所的同志反映上去的!也许是居委会的同志告诉他们的,而居委会的同志又是这胡同里的居民告诉他们的。”
“真奇怪,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
“你老实告诉我,你跟她有没有那种关系?”她认真地问。
“没有,但她说过,她要带我去台湾。”
“那你们俩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你也不理解我?一切为了工作需要!”
“我理解你的,听说你鬼迷心窍了!”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李强摇摇头道。
“这胡同里的人说,芳梅娟是个女鬼,如果不是女鬼,至少是个狐狸精。”
李强吃了一惊:“何以见得?”
“她出去的时候,是不是涂脂抹粉?”
“有一点这意思——她确实打扮得很漂亮。”
“这就对了。”她笑吟吟地瞥了李强一眼说。
李强皱了皱眉,说:“我懂了。这胡同里的居民都喜欢说三道四的!”
说着话,俩人已到了胡同口。
凌雨琦向李强伸过手去,俩人紧紧握手。
“祝你好运。”她说。
“谢谢。”李强跳下车,拐进黑暗的胡同,向幽深的13号走去。
14、扑朔迷离的13号
月色朦胧,李强拐进粮钱胡同,一步一步向13号走去,当他靠近大门时,门突然自动开启了。李强震惊不已,又遇见鬼了!门怎么会自动开启呢?他小心谨慎地跨进大门,随后将门关上了。他默默地扫视一下花园,花园里没一点动静。他想起了埋死尸的情景,心中便有些害怕。他又抬头看看房子,整个房子笼罩在夜幕下,静如死寂。
他不由浑身一颤,慢慢地向这幢神秘的洋楼靠近。
当他推门进去时,突然被人猛然击倒在地。他迅速爬起,却又被他们打倒。
接着有两个面目怪异的男人迅速地上来把他缚住了。
“那东西呢?快说!”一个瘦脸的家伙说。
“快说,不然就宰了你!”另一个壮汉用匕首顶住他。
“让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看门人。”李强说。
瘦脸踢了他一脚,喝道:“别装傻。你跟那女人一起去火车站取回来的旅行袋。”
李强知道那女人就是芳梅娟,却装着不知道说:“女人?哪个女人?”
“又装傻!”那人打了他一拳,“就是跟你在一起的女人!”
壮汉把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快说,那东西呢?”
李强猜想这也许就是两派之间在抢夺白薇的人皮,就说:“那东西或许被那女人带走了,或许就藏在这幢房子里。”
“废话!”瘦脸又踢了他一脚。
“我真的不知道这东西被他们藏在哪儿了!”李强说。
瘦脸骂了他几句,然后把他丢进一个小房间,把他的脚缚紧了,还在他的口中塞进了一条毛巾。
李强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觉得自己跟以前比要迟钝多了,不要说破案,连自己的生命都有危险!我该怎么办?他想。他不停地挣扎着,想把口中的毛巾吐出来,希望能尽快地挣脱开来,但他力不从心。他知道,此时此刻只有耐心等待,等芳梅娟来了才能获救。现在芳梅娟会回来吗?
怎么办?李强连连问自己。
蓦地,门开了,那两个人进来瞪着他。
“快说,那个芳小姐去哪儿了?还有那个哑老太!”瘦脸说着把李强口中的毛巾拉了出来。
“他们走时也没向我交代,我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呀!”李强说。
“不说实话我们就毙了你!”那人说罢把枪掏了出来对准他。
“快说。”另一人紧逼道。
“我实在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李强说。
俩人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瘦脸对李强说:“你知道这儿的地下室在哪儿吗?”
“我不太清楚。”李强说。
“不太清楚?你从来没去过地下室?”
“我真的不知道。”李强沉着地回答。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是个傻瓜?”那人说。
“把他毙了算了?”另一个人轻声说。
“等我们走时再来解决问题。”那人把毛巾重新塞进了李强的嘴巴。
随后,俩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李强陷入沉思,他知道,他们在找地下室的入口处,兴许就被他们找到了。此时此刻他不抓紧时间挣脱出去,就可能死在这两个人的手中,那真是太窝囊了!
他因为是被反缚着,挣脱起来很困难。他一边加快双臂的动作,一边加紧想办法。不一会儿,他就累得动不了,气喘吁吁地躺倒在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李强虽没挣脱成功,但绑他的绳子有点松动了。
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他紧张起来,但这脚步声很快过去了。
他急中生智,试着站起来,他成功了,他跳到窗前,依靠窗户上的搭扣,把嘴中的毛巾钩了出来。
还是窗户上的搭扣,又使自己松了绑,他刚想出去,外面响起了打斗声。难道芳梅娟他们回来了?李强想。他摸回自己的房间,从梁上取回枪,并迅速装上子弹。
打斗声消失了,整幢房子又陷入阴森森的状态。
李强拿着枪一步步向前走去,他上了楼,猛然发现走廊里躺着个尸体。
李强一惊,心想肯定是芳梅娟回来了,这是他们干的。正想着,只听老夫妇住的房间里隐隐约约地传出说话声。他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间。
“我不看到真东西,是不会把显示药水拿出来的。”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好,我们给你看一看,然后跟你去取药水。”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小芳,你去把那个盒子取来。” “是。”芳梅娟答应的声音。
李强急忙闪到一边。
芳梅娟出来,朝楼下走去。莫非她去地下室了?李强想着就小心谨慎地跟着她下楼,但跟她保持一定距离。 芳梅娟来到卫生间,进去后即将门关上了。
李强等在不远处观望里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芳梅娟捧着个小箱子出来了,急冲冲地上了楼。
李强见她没注意自己,就闪进卫生间,检查了片刻,见里边一切正常,没一点异样,就感到有点奇怪,难道这箱子就藏在这儿?!
他出了卫生间,慢慢地向楼上走去。
这小箱子里是什么?就是那个旅行袋里的小箱子?而箱子里就是白薇的人皮?刚才两个人要找的也正是这人皮?难道他们所说的重要人物现在就在芳梅娟姑妈的房间里?现在我该采取行动?这样一想,他迅速上了楼。
可楼上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房间里的灯全暗了。李强震惊不已。我又晚了一步!他们会去哪儿呢?
李强在老夫妇的房间门前站了一会儿。
他敲了敲门,里边没有动静。
他们是人是鬼?!李强茫然地问自己。
他来到走廊,使他更为惊奇的是,那个躺在地上的尸体也不见了。难道他复活了,逃走了?
他返回老夫妇的房间,再次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动静。
他推门,门是锁着的,推不进去。他感到不对劲,就从身上取出一直准备着的万能钥匙。
他终于打开房间的门,拧亮了灯。
房间里没一个人,看上去好像有人来过。
他来到窗前,眺望窗外的花园,只见一个人影在花园中干着什么。他想起来了,这人影正是跟他一起埋过死尸的壮汉。
他又到芳梅娟的房间,也没她的影子。
他灵机一动,急忙下楼,来到干活的那人身旁。那人正在挖坑,准备把刚才躺在楼上走廊中的尸体埋下去。 李强看了片刻:“要帮忙吗?”
那人这才看了他一眼:“行。”说罢放下铁锹。
李强帮那人把尸体放进坑里,然后开始填土。
像上次那样,他们把松动的泥土踩平整了,还做了伪装,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李强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给了那人一支,并帮他点燃了。
“累了吧,一块儿去喝杯咖啡?”李强邀请道。
那人点点头,跟着李强来到客厅。
“我叫李强,请问,您贵姓?”
“姓杨。”他说。
李强点点头请他坐下:“杨师傅,你坐一会儿,我去煮咖啡。”
李强来到厨房,准备煮咖啡。李强想,喝咖啡的时候可以跟他聊一聊,或许这个人可以对他说出一切。
原来此人正是杨彪,那晚因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僵尸,被吓得半死,后来被人送到地下室救治,终于回过神来。开始他以为这些奇怪的陌生人都是民国初年的冤死鬼变的,他胆战心惊。后来他们对他软硬兼施,且把刀横在他的脖子上,他终于屈服了,并秘密地被吸收进他们的组织。此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