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坠落,夜影渐深沉
家园无觅处,悠悠乱我心
白日伴穷途,纷纷岐路人
况此茫茫夜,归路更难寻
———选自一首老歌
五月将尽,几个月来的日子一直都非常平淡。这天,罗丝·特拉泽发现了一个陌生人,正在朝他们的领地接近。当时正是清晨,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一下子好像有人在动,一下子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她拿望远镜仔细观察刚刚以为有人的区域,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终于,她又一次看到有人在动。对方只有一个人,伪装得非常棒。他带着一杆长枪,每次只前进几步,然后就停下来,一动不动。罗丝很激动地用TA-1野战电话向大家报告:“基地后方,紧急布防。对方可能只有一个人。携带武器。正东方向荒野,缓慢接近中。估计距离四百五十米。”
因为是白天,大部分团队成员都醒着,所以在陌生人接近之前,他们就已经埋伏到位了。
托德、玛丽、凯文和丹趴在房子北面的林地中,等着那个陌生人。那人非常谨慎,但还是一步步靠近了埋伏圈。
他会时不时地停下来,查看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格雷家房子的烟囱在冒烟,就闪身躲进了树林。他带着一把斯普林菲尔德M1A步枪,用加了衬垫的尼龙肩带挂在肩膀上。步枪斜跨在胸前,随时可以射击。他穿着美军的林地作战服,带着草绿色的凯迪背包。距离接近之后,可以看见,他脸上也涂着伪装迷彩。
为了绕开、房子躲进树林,他在凯文面前不到十英尺的距离走过。当时凯文趴在地上,脸上蒙着狙击手面罩。就在他经过了凯文的位置而没有发现凯文,正在接近玛丽的时候,托德大喊一声:“站住!”
通常来讲,托德会等目标到达包围圈正中心才会现身。但是现在目标已经过于接近伏击者,他们很可能会被发现。
托德用不容置疑的语调大声对他说:“现在我们有四杆枪对着你。马上把你的步枪慢慢放在地上。”那人等了一下,看清了伏击者的人数之后,听从了托德的指令。“退后三步,双手抱头,跪在地上,两小腿叠在一起。”陌生人都照做了。
托德用食指指了指,让丹上前。丹的位置在那人背后,伏击区的最边缘。他把自己的HK步枪放下,站起来,绕着这个不速之客转了一大圈,然后拔出.45手枪,打开保险,瞄准对方。“按我说的做,我要你慢慢解开背带,把你的背包丢给那边我们的人。”
那人咕哝了一下,把背包丢向玛丽,背包就落在她面前几英尺远的地方。“好,现在,你的弹药袋也丢下。”陌生人解开弹药袋,丢在凯迪包的旁边。丹关掉他的柯尔特手枪保险,收起枪,走近这个闯入者。在这个人的M65林地作战服里面,他找到一双D3A手套和羊毛衬里。在他的衬衣口袋和裤子里,发现了一把德国军刀,一个美军标配夜光指南针,透明密封袋里装着3A、级爱达荷州、蒙大拿州、西部各州及地方公路的地图。在其他的口袋里面,还发现了锡纸包着的槭糖蛋糕,应该是军用素食包里的,还有一支迷彩面漆。他还找到一把雷那蒂鲨鱼刃口格斗用刀,绑在左边小腿上,藏在迷彩服下面。丹评论道:“哇哦,雷那蒂!你选刀的品位不错嘛……带这个以防万一肯定是没错的。”丹将这把配着凯蒂格斯刀鞘的刀和其他东西轻轻堆在一起,放在背包的旁边,然后说:“现在他没有武装了,老大。”丹走回自己的位置,扣紧他的比安其皮套背带,趴下来,举起步枪待命。
丹回到原位之后,托德站了起来,把他的HK91步枪举在腰间,对那个陌生人说:“我们不是劫匪,只是爱达荷州的合法居民。你脚下的土地是我的产业,我拥有全部权益。我们只想问你一些问题,然后你就可以走了。”他把步枪枪口压低了一些,然后问:“你是谁?”
“我叫道格·卡尔顿。”
“你打算去哪里?”
“西部。”
“你从哪里来?”
“米苏拉。我去那里看我的父母,因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但他们已经去世了。半个城市都被烧得精光,包括他们的家。我把他们埋葬在后院,然后离开了家乡。我们那里,能活着离开的人没有几个。”
“去米苏拉之前你在哪里?”
“科罗拉多州的普韦布洛。我是南科罗拉多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以前是。我是学机械工程的。”
托德打开他的“脆客500”,对着黑色的麦克风询问:“有其他人靠近吗,罗丝?”
罗丝在哨位上回答:“没有,看来这个人是单独行动,不是别人的尖兵。”
托德说:“谢谢,保持警戒。完毕。”
调节好通话器的细天线之后,托德继续询问:“你看起来懂得不少军事知识,你是国民卫队的,还是预备役士兵?”
“都不是,我是美国陆军后备军官训练军校的学生。MS4,也就是军校四年级。我去年开始参加后备军官高级课程培训,在诺克斯堡训练基地,前年我已经参加过初级课程。”
“如果你真的是后备军校的学生,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比如说,在后备军官培训系统中,PMS是什么意思?”
“军事学教授,通常是上校军衔,也有的是中校。”
托德点头认可,然后继续问:“陆军参谋部有哪几项职能?”
道格马上回答:“在旅级以下编制中,S-1部门负责人事,S-2负责情报,S-3和平时期负责训练,战时主管作战,S-4负责后勤。更高层次的参谋部基本职能一样,只不过代号不同,分别是G-1,G-2,G-3和G-4。”
“说得对,那么,借口的最大有效区间是多少?”
道格马上回答:“零米!”
托德又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你肯定不是冒牌的。盘腿坐下吧,我们聊聊。”卡尔顿坐下,托德坐在他对面,相距十五英尺,把HK91步枪横在了膝盖上。托德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又问:“你到底想去哪儿?”
道格的声调也放松了不少。他回答:“我打算继续向西,在帕卢斯山脉一带走走,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地。我想找一个还没有被毁掉的小镇,找份维护治安的工作,类似日本电影《大镖客》里的那种保镖。”
托德摇头说:“我觉得周围已经没有几个城镇完好无损了,道格。另外,假如有这样的地方,他们看到你不开枪就已经算不错了。就我们从短波电台和无线电收到的消息判断,现在整个美国到处都有人手指痒痒,想扣动扳机。”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怎么不走大路呢?”
“走大路?那不是找死吗!这种时候要赶路,不走大路还能活得久一点儿。按照我的理解,最好的路线就是那些多见畜生不见人的地方。”
托德连连点头,他看看道格的装备,又看了看他本人,然后说:“为了节省时间,向我们讲讲你背包里、衣服里还有弹药袋里都有些什么东西吧。说实话,待会儿我们会自己检查。”
道格·卡尔顿不动声色地开始罗列物品:“弹药袋里面,有M1A步枪的六个备用弹匣,其中一个装的是照明弹,一个装的是一百五十格令软铅弹,其他都是铅弹;还有一个格博尔多用途工具套装,两个饭盒。背包外面挂着一个伞兵急救包,背包里面有M1A步枪的清洁工具和一些备用零件。一个伟奇睡袋,还有一件斗篷、几双袜子、几件内衣。另外有一套备用迷彩服,一个坏掉的筒形帐篷,五份军用速食,四罐辣豆,一包鹿肉干,一些叫做‘矿工生菜’的野菜,半打熏鲑鱼,一套小型钓鱼工具,几个捕兽夹,一张刺网,一个牙刷,一卷橄榄色550型降落伞绳和一个装着盐的拓普威储物罐。还有些密封袋和三个塑料垃圾袋,一个打信号用的镜子,一个海军用的闪光手电筒加一块备用电池,一个小针线包,一些一九六五年前铸造的银质硬币,都是十美分或二十五美分的,加起来十二美元多一点。还有一支可折叠剥皮刀和磨刀工具。”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来着?有些硝制好的小块鹿皮,一个便携式地址簿,三个7.62厘米手榴弹,四十七发.308口径软铅弹,几包格兰诺拉麦片,一块肥皂,几根迷彩面漆,一把锯子,七八包从军用速食里面拆出来,用油纸包好的的火柴。还有一根‘铁火柴’引火器,大概十份三氧化物食品加热棒。背包最下面,我带了一把生存枪械公司生产的AR-7.2、2口径步枪,这把枪是拆开存放的,有三个备用弹匣。四百六十二发.22口径步枪子弹,有的是软铅弹,有的是空心弹。可能还有些小零碎我想不起来了,不过大致就是这些东西。”
“没有手枪吗?”托德问。
“没有,我本来正打算买手枪的,可是突然一下,经济崩溃了。”
“道格,听起来你似乎是个求生主义者,危机之前很久就开始准备了。”
“没错,我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备客’。”
“你的年龄是多少?”
“二十二岁。”
“你参加过求生团体吗?”
“没有。去年春季学期的时候,我们预备军官学校的几个同学跟我商量组建一个团队,后来就没了下文。你们有团队,在这里建了个根据地?”
托德皱着眉说:“现在是我问你答,卡尔顿同学。如果我们认为合适,回头会解答你的一些疑问。听起来你好像知道一些外界的消息,这对我们可能有帮助。另外我也需要跟朋友们讨论一些问题。这样吧,你站起来,慢慢走到那座房子旁边。现在,你是我们的客人。再强调一下,你的生命和财产都没有任何危险。回头你可以带上所有的东西离开,现在暂时放在这里就行了。”
道格走在前面,托德跟在五步之后,慢慢走到房子旁边。托德让玛丽在外面等待,看着道格。她站在二十五英尺外,用CAR-15枪口对准了他。道格指了指那把枪,说道:“那个东西,其实没有必要,女士。”
“这得我说了算。”玛丽回答,她呵出的寒气凝成了一小团烟雾。
在冰冷的室外等了二十五分钟后,托德从房子里伸出头说:“你们可以进来了。”
道格·卡尔顿坐在客厅尽头的一张安乐椅上,靠着火炉,一边暖手,一边小口喝着速溶咖啡。几分钟后,托德说:“好了,道格,给我们讲讲你过去的经历吧。从你出生开始讲。”
“我的全名是道格拉斯·约翰·卡尔顿,父亲是一位电话线维修工,后来成了一家电话公司的办公室经理。在那之前,他去过两次越南,效力于美军第一〇一空降师,得过铜星勋章和紫心勋章,退役时是E-6军衔(上士)。我的母亲是一位法律助理。父亲征战海外的时候,他们总是互相写信,我觉得他们算是书信传情,从而相爱的。父亲退伍之后一个月,他们就结婚了。我出生那天,正好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所以每年我的生日都和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放在一起庆祝。我是独生子,生我的时候我妈妈身体遇到一些状况,以后就不能生育了。”
卡尔顿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在米苏拉出生,也在那里长大。我的童年跟别人没什么不同,至少在蒙大拿州是这样。爸爸经常带我去打猎、钓鱼,所以我自己也经常参与这类活动。我一直都喜欢机械,小时候肯定玩了太多积木和乐高玩具。
“五六岁的时候,我开始在后院建造城堡。到了十岁玩得就更疯了。那时候离我家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有一个废品回收站,那里管事的老先生跟我关系很好,我经常花五到十美分就可以从他那里买到旧的音乐盒配件、链轮、滑轮、齿轮之类的东西。一开始我自己制作推车,后来开始造四轮脚踏车。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我手工制作了一辆机动车,上面装的是一台五马力的百力通发动机。回想起来,开着那辆破车到处跑,居然没出人命,真可以算是奇迹了。
“对我来说,学机械工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最早我上的是米苏拉当地的大专学校。当时我申请了蒙大拿大学的机械专业课程,但那课总是人满为患。于是我开始向全国各地大学申请奖学金。后来南科罗拉多大学通知我说,可以提供两年的奖学金,这就足以抵消在其他州读书产生的额外费用。我只有前两年需要支付跨州求学的费用,这之后,我已经成了科罗拉多州的居民,只要支付当地居民的学费就可以,要更便宜一些。
“南科罗拉多大学在普韦布洛,所有人都把它简称为USC,这当然容易引起误解。我跟蒙大拿州的朋友们说我在USC读书,他们都以为我说的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不过就我个人来讲,我觉得我们的USC更棒。我喜欢那里的人,学校里所有人相处得都很和睦,不管你是墨西哥人、印第安人、盎格鲁人还是混血。USC的工程学专业也很不错,我们甚至把学校称做‘水泥大学’,因为这里有很多水泥建筑。
“普韦布洛基本算是一个蓝领聚居地,大学和周围的社区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学校外面总有一些种族冲突。所以我知道,如果社会动荡,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两年前,一个室友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肯塔基州的诺克斯堡,参加后备军官基础训练营。因为从小就听爸爸讲自己在部队的生活,我当然对这个有兴趣。我爸跟我讲过他使用M60机关枪的经历,还提到过勃朗宁.50口径的枪,如果参加这个训练营,我自己也可以尝试这些,又不一定需要入伍。当时我想:‘哇哦,国家出钱请我玩枪,教我战术,还给我发钱?’于是我去找军事学教授盖特上校,他录用了我。六个星期的训练,其实没发多少钱,不过发给我们的两双军用皮靴倒是可以自己留着。那边的天气也有点闷热,不过我过得很开心,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回到学校之后,我和军方签订了后备军官服役保证书。MS4级别,每月可以拿到四百美元。去年夏天我又参加了高级训练营,也是六个星期,大学后备军官生经常在大三到大四之间的假期参加。
“我喜欢这个后备军官服役协议,因为我个人更愿意在民用领域工作,而不是在部队里一待四年。我唯一的实战任务,就是参加为期五个月的预备军官课程,然后在军队预备役编制待上六年,每年两个星期的义务训练时间。我申请的是在军械署服役,然后工程兵部队是第二选择。不过很快,危机就来临了。部队的人事部门根本就来不及给我指派服役的地点。
“美元开始崩溃之后,大学宿舍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很奇怪。我走的时候,住校的学生已经走掉了一大半。没有汽车的学生,有些被他们的家人开车接走了。几乎所有人都是仓皇逃窜,丢下了不少东西。不过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带走的那些废品。什么电脑啊,音响啊,甚至台灯都有人带着。他们根本就没有冷静地考虑过,当前这种局面意味着什么。其实我也应该提前几天走的,早走的话,或许还能买到汽油。但是我错误地多待了一天,想看看情况会不会恢复正常。这个错误太严重了。我应该不去管那些课程,情况不妙就马上闪人。
“普韦布洛的汽油售罄之前,我还幸运地买到了一点儿,当时排了两个钟头的队。他们给每个人限购六加仑,不准用汽油桶,只收现金。优质汽油每加仑三十美元,普通的也卖到了二十八美元。我手里总有几百美元应急,那次买汽油几乎全部花光了。我试了三台自动提款机才找到一个可以取钱的。卡里还有六百零二美元,我取了六百出来,然后使用了维萨卡的全部透支权限,也不过九百美元而已。
“很快,情况就急转直下。当时还没停电停水,电话还能用,学校里的集中供暖设备也运转正常,大部分课程照常开。但是每天晚上,宿舍的情况都会变得更加反常。三楼一个女生有很多硬币,她用这些硬币买光了自动售货机里的所有糖果。滞留在宿舍的很多人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失常。
“我的室友贾维尔带了几件行李,住到他的女朋友家里去了。打包的时候他一直在那里嘟囔:‘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们楼层还住着几个台湾留学生,他们一直在哭,甚至可以说在尖叫:‘我们回家吧!我们要回家!’他们可真是够惨的。在一个陌生的国家,甚至连当地语言都还没学好,就看到了仿若世界末日的景象。这让我觉得自己都没有那么悲惨了。至少我有一个目标,有几把好用的枪,还有一个准备充分的逃生包裹。
“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校橄榄球队的几名队员抢走了学校食堂和乔·欧唐纳中心的所有食物,把这些东西囤积在宿舍四楼,还准备了些饮水。这些笨蛋自以为做得漂亮,还弄坏了电梯,用一些桌椅堵上了消防通道,并准备了几根垒球棒防身。简直是愚蠢至极,早晚会有人带着枪冲上去把他们全干掉。就算他们有办法守住自己的地盘,冬天来了怎么办?怎么取暖?一旦暖气没了,电也停了,他们肯定完蛋。
“看到这样的情形,我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一旦人们没饭吃,局面就会非常糟糕,这已经是迫在眉睫的危险。我知道在这种时候,肯定是人多力量大,所以马上开始检查后备军官通讯名录,从我们的四年级学生开始找。手机已经不能通话了,打固定电话也没人接。他们都走了,电话要么是自动答录机,要么就响个不停。我记得皮克林还在答录机里开玩笑,他说:‘最后一个离校的同学,麻烦关一下艾斯卡林大讲堂的灯好吗?’
“最后,我终于联系上一个人,他不是后备军官,只是一个以前认识的人,住在一楼。他叫罗斯,跟我一样选修了周三晚上的《圣经》选读课。他跟我说起过,自己宿舍有一把M12霰弹枪,他用这把枪打飞碟。我对这件事有印象,所以找不到后备军官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他。电话铃刚一响他就接了。我们的协定是,他装车走人的时候我站岗,然后他再为我站岗。
“这个安排很好。罗斯的枪还在,前一天晚上,他还找工具把枪管截短了大约十九英寸,这么折腾好枪真是糟塌,不过‘非常时刻必须有非常手段’,只能如此。没人招惹我们,那时候学校已经没有保安了,普韦布洛警方和县警察局都有更大的麻烦等着处理。一天到晚各处都是警笛声,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听到老城区那边有枪声,大约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打一阵子。
“顺便说一句,我以前带着M1A步枪进出宿舍的时候,都把它装在吉他盒里,因为USC校园内是禁止携带枪支的。这种无理要求很少有什么实际效果,我们宿舍楼带枪的可不止我一个。比如说,学校有一支手枪射击队,他们在校内的室内靶场训练。大多数队员都用自己的枪,而不是后备军训练中心免费提供的枪支。其实他们的枪也是违规的,但是没人管。队员们只要不四处招摇就行了,也不用整天把枪留在靶场。我的室友贾维尔也不在意我在宿舍存放枪支,我的M1A和AR-7都在宿舍里,他有时候甚至还跟我一起去打靶。
“好了,不再说那些无用的法条了。我想想,刚才说到收拾行囊。那时候还有电,我在准备我的一九九五年产捷达,罗斯准备他的雪佛兰面包车。四楼有人把音响开到了最大音量,在放一首REM乐队的老歌:‘世界末日到了,我爽得不得了’,我觉得这歌还挺应景的。
“为彼此的安全着想,我们两个一起开车肯定更好一些,但我要向北去蒙大拿,罗斯向南去他叔叔在埃尔帕索市郊的牧场。所以,收拾完行李之后,我们只能为彼此祈祷,握了一下手,然后分道扬镳。
“我估计,途经科罗拉多斯普林斯和博尔德的二十五号国道肯定不通了。所以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五十号国道,前往大章克申。
“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沿着五十号国道走到萨利达,沿二八五国道向北到莱德维尔,大致沿着阿肯色河前进,然后从二十四号国道去七十号公路,到达大章克申。这条路线人会少一些,社会动荡的风险也会小一些。
“我认为沿着盆地和山区公路向北的一路上都是人烟稀少的地区,果然如此。路上很少看到车,有些人明显是难民,挂着满满的拖车,还有一些人开着老旧的柴油车,也不带拖车,我猜他们只想尽快到家。
“我平时尽可能保持油箱有四分之三容量的汽油,车上永远都带着五加仑的备用油箱,里面还加了稳定剂。没想到的是,危机恰恰发生在我车里汽油最少的时候。即使加了六加仑汽油,我还是只能行驶二百五十英里。如果事先准备的话,我肯定可以在普韦布洛找到地方,存放几罐备用汽油。
“我留意着高速路上经过的所有加油站,有时候还去附近的小镇找,但是到处都没有汽油。有的加油站还有柴油,但是没有一家卖汽油。天哪!我要是买了柴油发动机的捷达车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买到足够的燃油,一路开车回米苏拉。柴油发动机甚至可以使用家庭取暖用的柴油,因为它们实际上是一种东西,只不过染了不同的颜色,以免人们逃避公路税。另外,如果经过过滤,就连餐馆用过的食用油,都可以用在柴油发动机里。危机之前,餐馆都可以免费赠送这种油。可是当时,距离家乡还有六百英里,我的汽油就用光了。
“假如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肯定会买一辆配备柴油发动机的汽车或者卡车。柴油更耐储存,更便于大量运输,危机发生时销售时间也能稍微长一点。如果加上适合的添加剂,再注意防潮的话,柴油可以存放十年以上。我在蒙大拿州有一位朋友在路桥承建公司工作,他有一辆大皮卡,柴油发动机的,车底装了一个巨大的备用油箱,就在驾驶室后面,他们用这个油箱给筑路机和推土机加二号柴油。油箱是L形的,围绕着车底原有的一个工具箱打造,除了工具箱之外,只占了十英寸的直线距离,设计非常合理。他跟我说,那个油箱可以装九十八加仑。有九十八加仑的备用柴油,你真的可以开很长很长的距离!
“汽油用光的那个晚上,我距离大章克申还有大约十二英里,在奥查德梅萨小镇附近。发动机开始自动停车的时候,我踩下离合器,挂上空挡,利用惯性让车沿着山坡下行了两英里。坐车的最后几分钟,我吹起了口哨,就是那首‘世界末日来了’。没错,我所熟知的世界就此终结。再也没有慵懒轻松的日子,没有汽车,现在我只能依靠双腿,在这趟远征中做一个独行客。
“车上没有多少东西适合背走。我只带了几幅地图,一个十五分钟的火焰信号器,一些塑料袋,一条太空棉毯子,两个装满了加氯消毒过的饮用水的两升装水瓶——那些水原本是带在车里应急用的。我的首要目标是远离高速公路,以免被抢。我把车停在马路边,上了锁,那车可能现在还在那里。当时周围漆黑一片,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整理好背包出发。包里有不少吃的,还有那两瓶水,所以足足有七十磅重。枪和弹药还带来了额外十六磅的重量,这让我一开始简直走不动。我走得很慢,直到几天之后,肩膀开始习惯背包的重量,吃掉的东西也让包变轻了一点点。不过直到现在,它还是有五十多磅。
“第一个晚上我只走了大约一英里。当时我打算沿着甘尼森河走,走了四分之一英里之后,碰到一条铁路线。我觉得沿着铁路走会更容易一些,胜过去钻河边的灌木丛。而且铁路是南北走向的,连方向都合适。天开始亮的时候,我在距离铁路几百米的树丛里搭了帐篷,躺在帐篷里仔细盘算下面的行程。因为是独自赶路,所以最好不要被人发现。遇见任何人,都得假定对方是敌人。独自旅行是很危险的,我最好不要留下容易被人发现的蛛丝马迹,比如炊烟和枪声。除非绝对必要,我不能生火做饭或者开枪,躲避总比逃跑容易,比枪战——上帝保佑不要碰上——更要容易得多。
“日出几个小时之后,我被丹佛-里奥格兰德的西线货车声音吵醒。我对自己说:‘好极了,居然还有火车。’虽然追不上,但是看到火车感觉好多了。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我半醒半睡等到天几乎全黑,吃了一罐牛肉酱,就又出发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走到大章克申。还好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得很好,除了有点儿重之外,没有造成任何困难,走起路来还比较轻松。我没有进城,反而后退了一小段路,找了一丛矮松树睡觉。当时我已经累坏了。那天白天总共有两列火车经过,一列向南,一列向北,这让我更有信心了。那天我只找到一条小溪,灌了些水,加了消毒片。我睡了几觉,有几只北美星鸦老在我周围走来走去,我想用.22步枪打一只来吃,可是当时距离城镇太近,我怕枪声招惹麻烦。这么近的距离,要是有副弹弓就好了。
“我一直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回到铁道边继续赶路。半夜走过大章克申,感觉有点儿诡异,也有点儿可怕。铁道穿过城市的东郊,我就一直走在铁道边上。我觉得,万一发生枪战,它可以帮我挡挡子弹。那里也已经停电,不过很多人家都点着蜡烛或煤油灯。街上一辆开动的汽车都没有。城北有一个火车调度中心,我觉得在那个地方搭便车应该比较合适。
“就在快到调度中心院子的时候,有一列货车发动起来,缓缓向北行驶。我紧赶慢赶,可是背包太沉,还是没能追上。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走远。
“这时我听到有人叫我,就在调度中心院子旁边的土墩上。那个人说:‘嗨,小兵哥!你是不是没赶上火车?’我吓坏了,马上单膝跪地,转向喊话的人,还打开了M1A步枪的保险。
“土墩上的人站了起来,哈哈大笑说:‘赶路的,不要开枪!’当天月色很好,我可以看到他只有一个人,而且,至少在这么远的距离外看,他好像没带武器。那个人向我走了过来,看起来是一个很硬派的老年流浪汉。他自称‘佩特鲁纳·鲍比’。他对我说:‘别担心,孩子。明天还会有一辆车去北边的。’他邀请我去他的住处,就在二百五十码之外,一片豆科植物的旁边,他一个人在那里露营。
“他所有的行装都在一个空军背包里,防身的武器是一把.38口径史密斯沃森左轮枪,枪身的棱角都快磨平了。那玩意儿看起来非常古老,但是明显还能用。鲍比老爷子大约六十岁,闻起来应该有很长时间没洗过澡了。他嘴巴正面的牙齿都掉光了,笑起来样子还挺可爱。
“他花了半小时的时间给我讲解列车时刻表。他有一幅油乎乎的火车线路图,装在一个塑料的面包袋里。他还带着一些列车时刻表,几幅公路地图,还有一些关于货运线路和时刻表的笔记。看地图和时刻表的时候,他点了一根小蜡烛头。
“鲍比对我说,他自己在等一辆开往西南方向的列车,要去亚利桑那州的阿霍镇。他说他在那里埋藏了一些应急的东西,包括几杆枪和弹药什么的,都装在一个橄榄绿色的筒子里,作为‘应急装配’。这让我很吃惊,以前我听过别人说起‘应急装备’,但他们都是求生主义者和特种兵,我还没听到过其他人说这种词。不过据他说,很多流浪汉都在自己经常流浪的路线上埋藏东西,衣服、食物之类。他的发音有点怪,老说什么‘应急装配’,不过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他完全懂得怎样埋藏物品,并善加伪装。
“那个晚上我们就在鲍比的住所等着,然后又等了一个白天,互相讲述各自的见闻。这也许算是鲁莽吧,不过我非常信任这个人,还在那儿睡了一觉,跟他分享我带来的食物。鲍比说,以前从来没有人拿枪指着他,可是过去三天,他已经被人用枪瞄准过三回了。他说:‘当兵的,你刚刚成了第三个拿枪指着我的人。’我尴尬地笑了笑。我不停地向他请教‘流浪’生活的诀窍——比如在什么地方以怎样的方式扒火车,什么样的汽车可以坐,如果找不到车,哪种路走起来最安全,等等。
“鲍比说得没错,跟我去向一致的那趟车果然出现了。我们可以看到那些人在傍晚时分花了几个小时,用一台DRGW机车把很多车厢拼接在一起。那辆车打算晚上十一点十分开车。我想早点儿过去找个车厢,但是鲍比让我多等等,直到维修工检查了所有的制动装置和车厢。终于,维修工提着一个大提灯出现了,他的最后一次检查是在十点半左右。鲍比说:‘赶路的,现在你可以上车了。挑一个写着“北太平洋公司”的车厢上去,保准错不了。一路顺风。’我也祝他一路顺利,他想坐的南下列车要第二天早上才发车。真希望上帝保佑他坐上那辆车,他是个好老头儿。
“我在列车中部找到了一节车厢,上面写着‘北太平洋公司’。车门还开着,我尽可能安静地爬了上去。车厢里有十五到二十个方方正正的纸箱,是那种装家具用的大箱子。我把两个箱子推到车厢尽头,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两个箱子之间。然后又拖了四个纸箱盖在头顶上。我想尽可能藏得严实一点儿,免得有人再来检查车厢。火车按时开动,当时我真是高兴坏了。我可以继续向北进发,而且速度很快。午夜时分我们穿过了道格拉斯山口,然后我睡了七个小时,在美好的晨光中醒来,看到列车飞驶,由衷地感谢上帝。
“火车按照预定线路行驶,向北穿越大盐湖,这让我很紧张。因为盐湖城是个大城市,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实上,城区倒是没发现有太多反常,只是没有电。当天下午晚些时候,火车停靠在奥加登车站,有些车厢要被摘下来,当时我特别紧张。幸运的是,我的车厢还要继续向北。停车期间,我一直蜷缩在纸箱中间,动都不敢动。大约日落时分,火车缓缓出站。后来我们又停了一站,根据时间推算,我猜这次是在洛根。停车期间,我听到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说:‘试试这节车厢吧,这儿是空的!’我用自己最凶悍的语调喝道:‘走开!谁说这儿是空的!’一个人怯生生地回答:‘好了好了,我们走还不行嘛,打扰您了!’
“我在波卡特洛下了车,因为这趟火车要向西到博伊西去,而我,当然是要继续向北。于是我又开始步行,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之后再次步行,感觉非常失落。完全走出波卡特洛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有个送报纸的男孩停下自行车,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向他挥挥手说‘嗨’,他一定把我当成了外星人。我一直都在想他还能送几天的报纸,我觉得那天可能就会是最后一天。
“我沿着十五号国道继续向前走,经过爱达荷福尔斯。我走得很慢,因为行囊很重,我又一直试图避开所有人。平均起来,每天只能走十英里。我通常在夜间赶路,有时会听到枪声,有时会听到消防车的笛声和警笛声,连最小的城镇都不例外。很明显,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我转而向西,改为沿二十八号高速路行进,因为那条路沿线人烟稀少,这方面比十五号国道强点儿。如果继续前面的路线,我就不得不穿过比尤特镇。二十八号高速路与莱姆哈伊河、萨蒙河平行,穿过萨蒙镇——那里是埃尔默·基思时常游历的地方。我差点儿被冻死在莱姆哈伊森林公园,当时我在莱姆哈伊山脉高处。冷气流来袭,早早带来了大约五英寸厚的雪。当时是十一月份的第二个星期,高海拔地区已经开始下雪,而我要回到家乡,还要再走二百英里!
“下雪之后,我要么赶紧弄个地方躲避风寒,要么就会被冻死在山上。我找了一棵被风吹倒的黄松树,根部还有一大坨土。然后我用锯子锯下很多冷杉树枝,把这些树枝搭在倒地的那棵黄松树根上,做成了一个简单的窝棚,棚顶留了一个烟道,然后用伞兵绳把所有树枝固定好。我把我的椭圆形帐篷、太空棉毯子,还有一些垃圾袋都夹在树枝中间,然后生起火,躲在里面,尽最大努力烤干衣服。窝棚还算不错,不过当时很受罪,我也不知道寒冷和火堆的浓烟哪个更难熬。
“第二天雪停了,又过了一天半,积雪才完全融化。在此期间,我用.22口径AR-7步枪猎到了一只旱獭。顺便说一句,我很高兴有一把.22口径步枪,因为.308口径的枪声音要大得多,而且猎取小型猎物的时候,大枪一打,也就没什么肉可吃了。旱獭肉很硬,不过营养很丰富。我把肉切成薄片,用棍子插在明火上烤着吃。那只旱獭我吃了一天半才全部吃完。
“也是在那时候,我收集了一些雪放进饭盒,烧开了补充在水壶里。要装满一个两升容量的水壶,需要很多的雪。当然,我本可以到小溪中取水,但那样做的话,我还得浪费消毒片。另外,我始终都点着火,手上一无所有,只有大把的时间。就像我爸经常说的:‘猪有的是时间。’”
凯文·伦德尔打断了他一下,问道:“对不起,刚才你是在说‘猪’吗?”
“嗯,是‘猪’。这是我爸最爱讲的一个段子。‘有一个四处做推销的人,开车经过阿肯色州,看到一个农夫很费劲地抱着一只上百磅重的猪,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让它吃树上长着的苹果。那个推销员无法抑制好奇心,就问农夫:‘你在干什么呀?’那个农夫回答:‘没看见吗?我在喂我的猪吃苹果。’推销员说:‘那你把苹果从树上打下来不就行了!’农夫回答:‘我就喜欢现在这样。’推销员说:‘你不觉得这样太浪费时间了吗?’农夫反驳说:‘那有什么?猪有的是时间。’”
凯文他们都笑了,道格呷了一口咖啡,继续说:“我继续慢慢行进,一路向北。白天越来越短,天气也越来越冷。从波卡特洛到萨蒙这么短的距离,我就花了十五天时间。
“深入北方地区之后,饮水就不再像波卡特洛和爱达荷福尔斯那边那么困难了。之前经过的地区缺少水源,有时候,我不得不从牲口的饮水槽里取水,然后消毒。
“一路上我依然在打猎,又打到一只旱獭,还有几只兔子。我有些鱼钩和一张刺网,但一直都没机会用,因为我从不在一个地方逗留。时间长了,我越来越善于生火,甚至在潮湿环境下,也只要……”
指挥中心的TA-1电话响了,声音就像蟋蟀的叫声,打断了道格的故事。电话里是罗丝的声音,她问:“迈克十五分钟前就应该来接替我了,可他现在在哪儿?”迈克听到后连连道歉,说自己忘了时间。然后就冲出门去了。
“他要去哪儿?”道格问。
“哨位。”丹随口回答。
道格点头说:“听起来你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战术避难基地。我讲到哪儿了?哦,对了,生火。生火的窍门是先升一点儿小火,然后慢慢一步步让它变大。我总是随身带点儿干燥的引火材料,最理想的选择就是干苔藓。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干燥的东西,一切都湿乎乎,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半根三聚甲醛燃料杆,或是一片完整的四氮六甲圜,有了这些东西,几乎什么都能点着。
“我一直穿着的那双靴子开始开线散架了。我用胶带硬把它缠上,它们的样子显得很滑稽。更糟糕的是,它们开始漏水。为了不让脚被浸湿,我不得不在两层袜子中间套上塑料袋。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我翻越了比特鲁特山脉。在海拔七千英尺的高度,这个季节已经非常寒冷。我走到了达比镇附近,距离我的老家米苏拉还有七十英里。这时已是十二月初,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当时真的很绝望,已经到了家门口,却没有办法走完最后一段路。‘那么近,却遥不可及’就是这种感觉吧。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我知道,我必须找到一个像样的藏身之处过冬,不然就会被冻成人肉冰淇淋,化作狗熊的甜点。
“绝望之下,我闯入了一个主人不在的猎人小屋,就在比特鲁特国家森林公园的密林深处,远离道路的地方。那是很小的季节性临时居所,也不是很能阻挡风寒,不过对我来说足够了。房子的屋檐下有很多取暖用的木柴,房间里有一个富兰克林取暖炉,有寝具,还有一眼四季长流的泉水作为水源,和几把很好用的斧头,以及一把锯子。
“房间里还有些罐头食品,这真是很大的诱惑,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动里面的大部分东西,只用了一点盐、肥皂和一些药品,以确保身体健康。那些罐子里的汤料、辣椒和蔬菜简直就像传说中媚惑人心的女妖,似乎在对着我不停地唱歌。但我还是抵挡住了诱惑。不请自来住在人家房子里已经很过分了,我真的不能自甘堕落到偷窃他人食物的地步。
“每当暴风雪停息的时候,我都会尽我所能去收集木柴,还打到了两只肥美的母鹿。木屋里有一套挂肉钩,两把肉锯,还有几个装内脏用的小桶。我用滑轮和绳子把鹿肉高挂在房子旁边的冷杉树上,以免被熊吃掉。还好,那个冬天熊一直没有光顾过。肉冻得像石头一样硬,想吃的时候都得用斧头去劈。我一直把鹿肉挂在室外,需要的时候才吃一点。鹿身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派上了用场,鹿脑、鹿肉、鹿油、鹿心、鹿肝,甚至连鹿骨头我都锯开了,为了吃里面的骨髓。”道格擤了一下鼻子,补充说,“以前我不是这样乱吃东西的。
“冬天大部分时间,我都躲在睡袋里睡觉,就像冬眠的熊一样。我的睡袋真的很暖和,是伟奇牌的‘终极美梦’,科罗拉多州出产的。因为有了厚睡袋,我只需要生一点儿小火就行了。我裹着小屋里的床单睡觉,以免汗渍和污垢弄脏睡袋。我还把另一个睡袋连同房子里的卧具都堆在身上保暖。那三个月,我每天做的事情只是照管火炉,一天做一顿饭,还有读书。哦,对了,我还做了三双鹿皮靴,第一双做得很难看,另外两双都挺合脚的。
“我不想用小屋里的蜡烛和煤油,有两个原因。首先,那些都不是我的;其次,火光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发现任何周围有人居住的迹象,只有几次听到远处锯木头的声音,还听到过几次距离更远的枪声。不过我没有掉以轻心。我把睡觉的时间调整得跟太阳一致,所有做饭和阅读的活动都安排在白天。天最短的时候,我可能每天会睡十四个小时。
“到了估计是二月中旬的时候,我已经受够整天吃鹿肉,然后关在一个小木屋里了。我又猎了两只鹿,都是一岁龄的小鹿,那是在冬天即将过去的时候。我再也不想独自一个人那样过冬了!幸运的是,房子里有本《圣经》,靠着上帝的指引,我才能保持理智。那本书是天主教杜埃版本,所以我第一次有机会看到所谓的‘伪书’部分。我是卫理公会教徒,当然不认为那些章节代表上帝的意旨,但那些故事还是很吸引人的。除了《圣经》之外,房子里的书远不够我读一个冬天。那里有几本关于打猎和钓鱼的书,还有大约三十本杂志。所有的书我都从头到尾读完了,有的读了好几遍。
“那年冬天的积雪有三英尺厚,但到了春分之后,雪开始融化,终于不再寸步难行。烧掉了木屋主人两个层积的木柴,我觉得还上是理所应当的。春天道路泥泞的时节,我一直在砍小的美洲落叶松树,把它们砍成适合火炉的长度,用推车运回木屋,劈开,然后堆好。因为没有电锯,这活儿相当累人,但在恢复体力方面效果还是挺好的。在这个过程中,我磨坏了一双工作手套。我把木柴一直堆到房顶那么高。我准备的木柴应该要比用掉的更多,所以我觉得,在这方面对得起木屋的主人了。
“劈好木柴之后,我开始进行春季大扫除。在离开之前,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把木屋打扫干净。首先是清理烟囱,里面的烟灰特别多,我觉得冬天没失火真是万幸。我拖了地板,又细细擦洗了一遍。我洗了所有的毛巾和床单,清理了所有的柴灰和烟灰。整体来讲,这个地方已经比我来时干净多了。最后我又洗了自己所有的衣服,洗了睡袋,刷净了弹药袋,剪了胡子,还洗了一次长长的热水澡。我已经几个月没洗澡了,洗了洗感觉实在太舒服。
“离开木屋之前,我给这里的主人写了一封长信,表示感谢和歉意,然后把信留在了厨房桌子上。我留了面值两美元的纯度百分之九十的银币,还有身上剩下的所有纸币。这些钱当然没有多大价值,只是聊表心意。我还把硝制好的四张鹿皮留下了两张,把它们卷在一根五英尺长的松木棍上,用两根铁丝悬在房子中间,以免老鼠啃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