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发得很早,雪刚化就上路了。我想尽快回到家和亲人团聚。我花了一周多一点的时间就到了米苏拉,其间经过了汉密尔顿和斯蒂文斯维尔。山谷中的大部分城镇戒备森严,大多数都设置了粗树桩做成的巨大路障,挡住了所有进城的路。
“最后七十英里的旅途中我多次犯险。我曾大白天穿过人员稠密的区域,之前我通常不这么干。我确实有些太着急了,但在当时,我恨不得插翅飞回家去。
“斯蒂文斯维尔戒备森严,之后见到的那些小镇,几乎都已经被夷为平地。弗洛伦斯和洛洛都被烧光了,城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远远地,我就看到米苏拉一半的房子和所有的商业区也都已经被烧掉了。我父母住在城市东郊的边缘。我不知道什么势力控制着城市,所以选择在半夜时分才进入东区。然后我看到只剩下一片废墟的家,我……非常绝望。房子只剩下烟囱,车库却还在。我在车库里待到天亮,一直在哭。整个街区的邻居中,幸存的只有一个人。他叫马克,是一个老鳏夫,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有的已经葬身火海。
“前一年秋天我去上学的时候,马克的体重可能有二百四十磅,到了今年春天,也就剩了一百六十磅的样子。他只剩下皮包骨,我几乎认不出来了。马克向我讲述了城里发生的事情。匪帮一拥而至,他们的车队至少有六十辆皮卡、厢式货车、悍马和开拓者。他们抢走了所有能找到的食品和燃料,然后在这里待了好几个星期,强奸,酗酒,还挑起事端烧掉了好几处房子。所有试图反抗的人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枪杀。
“那天晚上我埋葬了父母的遗体,然后挖出了我在自家后院埋藏的应急装备。那些应急装备包括一双新的战地靴,四双袜子,我的半数银币,一些.22和.308子弹,几节‘金霸王’电池,几根迷彩面漆,两块肥皂,还有复合维生素片,一些罐头食品,盐,可可粉,三聚甲醛燃料棒,和十一份军用速食。我把这些东西装在三个钢制弹药盒里,就是他们用来装60型迫击炮炮弹的大盒子。盒子表面已经锈迹斑斑,刚挖出来的时候我很担心,怕它们漏水。当时我觉得自己真应该给它们涂上防锈涂层,这样能埋得更久一些。好在盒子并没有破,里面的东西也都完好无损。”
道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的战地靴,然后说:“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去年穿的那双靴子已经散架。我有时候穿自己做的鹿皮靴,但是并不那么舒服,尤其是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你知道,那是一种古怪的感觉。其实我在备用装备里面放那双靴子的时候还很是犹豫了一番。当时有一个盒子还有空位,我本打算再放些罐头进去——我妈妈总是买那种吞拿鱼罐头——然后突然想到,还可以放一双靴子在里面。讽刺的是,一年之后,这看上去简直是神给我的启示。我确信一定是仁慈的上帝让我想起靴子来的。
“我在家里又待了一整天,主要是在祈祷和思考。我和马克聊了很多,还一起祈祷。因为太久没理发,我的样子已经有点儿像安哥拉野山羊了,马克帮我理了发、剪了胡子,我也帮他收拾了一下。我恐怕很不擅长干这个,我们的理发工具是一把大剪刀和几把小剪子,都是马克亡妻的遗物。我送给马克一些鹿肉和罐头,他送给我一大瓶通便药片儿。这个东西可以说是雪中送炭,因为老吃鹿肉,我正好需要它们。
“我父母家的车库里找不到太多有用的东西,只有一瓶润滑油,几乎所有其他东西,包括所有工具、帐篷甚至废旧木材都已经被偷走了。车库里除了车之外,只剩下几个破轮胎。连车上的电池和油箱里的汽油也全都没了,简直就像经历了一场蝗灾。我在车上只找到一幅爱达荷/蒙大拿州的地图,跟我带着的那幅一样,只不过更新一些。我的那个翻得太多,已经碎成一沓破纸条了。
“我父母在密西西比河以西没有什么亲戚,所以我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去向。我知道克里瓦特河谷那边的气候要更温和一些,而且翻过山口就到,所以打算先去那边,看能否找到安身之处。我以前经常跟爸爸一起去那边打猎,所以对那一带很熟悉。
“最初三个星期,我在米苏拉西边的大峡谷等着大路上的冰雪融化。我打到了一头雄鹿,那段时间就有得吃了。我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把它做成肉干。我还找到了一些卡马夏科植物,和一大片那种叫做‘矿工生菜’的野菜,猛吃了一阵子。这时候才恢复了一些体重。
“三周前我翻过了洛洛山口,到那时,北面的山坡和密林处的积雪已经浅了很多,其他地方更是早已消融殆尽。因为也不着急去什么地方,我把行进速度放得更慢,平均一天只走四英里。我喜欢隐蔽行动,经常停下来听四周的动静。我沿着洛克查河缓缓前行,然后又顺着克里瓦特河继续走。那附近没有一点儿商业活动和人员流动的迹象,所有人都深居简出,躲避乱世。我曾经试图接近卡米亚镇,可是马上就有人向我开枪,好像是苏制SKS步枪。当时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二百五十码,我想解释人家都听不见。我只好尽快离开。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的牙齿疼得厉害,是下牙床上的一颗臼齿。疼了两天之后,我明白那颗牙已经没救了,只能拔掉。我试着用格博多用工具把它捅出来,可是做不到。所以我试着在上面绑了一根细线,本想用手拔出来的,可是太疼,下不了手,又没有人帮忙。最后,我把钓鱼绳绑在一棵小树上,另一头连着牙齿。我把小树扳弯,坐下来,自己扯开下嘴唇,然后松开小树。这下牙齿的确拔掉了,但疼得我尖叫不已。伤口流了几天的血。那几天我都尽可能不吐唾沫,因为听说那样流血会更多。伤口很疼,不过好在我的急救包里还有一些泰诺,现在基本上已经好了。
“来帕卢斯山区之前,我在克里瓦特河钓到一些鱼。那条河里的鱼很多,尽管没有鱼竿,我还是用手拉钓线抓到了一条红点鲱鱼和一条挺大的鲑鱼。花一个小时捉的鱼足够我吃三天,不过要是有根可折叠的鱼竿,那就更棒了。几天后,我在克里瓦特河的一条支流试着用刺网捞鱼,捉到了很多鲑鱼。有的我烤来吃掉了,另外的做成了熏鱼。
“在帕卢斯山区的旅程比较平静。我看到很多野生的火鸡,几头麋鹿,还有数不清的野鹿。这地方肯定很适合打猎。”
托德插嘴说:“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东西你认为应该带在背包里,或者预先放在备用装备里的?还有,有没有什么事情你认为做得不对,应该改进的?”
“让我想想。”道格停下来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有几件事情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最重要的,我应该找一个人同行。一个人在野外旅行太冒险了,根本没法预料你在什么时候会遭遇伏击,如果有人打你一个措手不及,你就完蛋了。还有,独自旅行,你根本就没办法在睡觉的时候保持警戒。扭伤一下脚踝,或者斧子不小心砍偏了,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危险。赶路的时候最好有伴,如果有两个以上的同伴最好。
“不用说,在当前的局面下,没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四处旅行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碰到敌人的概率太高了,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守着一个戒备森严的农场或牧场,只有蠢人或走投无路的人才会四处游荡。
“第二,如果我在科罗拉多回故乡的路上,多找几个地方储存备用速食和必需品的话,情况会好得多。之前我饿过好几天。从这个角度讲,我最应该事先准备的肯定是汽油,那样就可以开车迅速回家了。
“第三,我觉得一本便携版的《圣经》肯定会有帮助。仅仅靠脑子记住的那些段落远远不够。你需要上帝的指引,要看到原文,才能帮助你坚持下去,并且保持心灵宁静。
“第四,这件事听起来很小,不过其实很重要。我应该买一双长筒靴,数不清有多少次,我不得不半路停下来生火烤干裤子,因为膝盖以下的部分弄湿了。
“第五,我应该更好地保护我的牙齿。困难局面下,仅仅用食盐刷牙也是可以的,用苏打粉和食盐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效果会更好。我应该随身带着牙刷、牙线和一桶牙粉。这些东西几乎没有什么重量。长期来讲,可能会减少一些痛苦。
“第六,我应该花钱买一个四季通用的旅行用优质帐篷,我的圆筒形简易帐篷——或者就算有春夏秋三季用帐篷——根本就不够用。一下雨,就会有东西被淋湿,然后就得花好几个小时晒干。”
凯文说:“我们这边也总是说‘后见之明,其实无用’。我们事先肯定会争取把能预想的状况都考虑到,在财力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多准备东西,但还是有很多东西,到时候就会发现‘哎呀,我本来应该早作准备的!’”
托德说:“说到装备,凯文,你去树林把道格的装备拿回谷仓,好好清点一下。”凯文点头答应,从枪架上取下自己的雷明顿870,出门去了。
望着凯文的背影,道格赞叹说:“你们这里真是组织得井然有序。”
玛丽回答:“没错,预备兵卡尔顿。你不小心闯进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避难逃生基地。现在你看到的,是九年时间持续不断努力建设之后的成果。没有人真的希望看到天下大乱,但我们的小组是为数不多真正做好准备的团体之一。”
“九年?”卡尔顿惊讶地问。
“没错,九年前,我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上大学,准备完善的程度比你现在要差得远。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准备的时间足够长。我们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训练自己,囤积了各种必要的东西,而且数量很多。”她的最后一句意味深长。听到她的话,道格的眉毛扬了起来,笑容开始在脸上绽放。
迈克·尼尔森给大家做了很多爆米花,整个基地只有他会用火炉烤爆米花,还能保证不烤煳。爆米花快要吃完的时候,凯文回来了。他的报告很简短:“一切都跟他说的一致。只不过这个家伙根本没说他的袜子和内裤有多脏,哇!简直能把人熏死!”
当晚托德又召集了一次会议,除了站岗的凯文之外,其他人都在场。迈克通过脆客500旁听。随着讨论的深入,逐渐形成了两个可能的选择。第一,如果道格愿意,他可以被提名为求生团队的后备人选;假如接受邀请,他将成为团队中与大家完全平等的一员;不过他必须放弃原来那种想要当佣兵拿报酬的想法,在这方面,他甚至应该加倍努力作出贡献,因为他要消耗其他人准备的宝贵给养。第二就是,如果道格不想加入,那么大家会送他一些食物,然后欢送他离开。
道格听到这个提议后回答:“我觉得,在这个区域,很难再遇到像你们这样准备充分的求生团队了。是的,我当然愿意加入。”
第二天一早,道格·卡尔顿被正式接纳为团队的成员。他被暂时安置在谷仓的干草棚里。最初两个星期,他只能在指挥中心值班。之后,才能把放哨的重任托付给他。他被警告说,目前还在试用期,如果有什么事情搞砸了,他还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在营地待了一周之后,道格已经完全融入这里的生活,跟老手没什么两样了。
由于自己的军事背景,他和杰夫·特拉泽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出于对枪械的共同兴趣,他和丹也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有段时间,大家都在送礼物给道格。杰夫给了他一把备用的柯尔特.45口径军官手枪,五个弹匣,一个UM-84手枪皮套,一套清洁工具和超过两百发各式子弹。丹送给他一支自己收藏的温彻斯特1897霰弹枪,连刺刀都有,还送了一个工具包,里面装着雷明顿4号大粒散弹,十二个小爆破筒,还有二十发布伦内克气、枪子弹。迈克·尼尔森的礼物是一套脆客500通信器,和配用的一对九伏特镍镉电池。托德和卡尔顿身材接近,就送了他一套团队标准迷彩服,另加一套莫斯牌星空2型帐篷。
那时候道格总是说,他感到自己像是在过圣诞节。
原文为prepper,指像本书作者一样,喜欢求生训练,热衷于对极端状况提早作准备的人,微有贬义。
这个地方可能有问题,五月底的爱达荷州,应该没有这么冷。后面也有类似的矛盾。
分布于墨西哥、加拿大和美国,平均体重约一百三十克,栖息地包括温带森林、城市、亚热带或热带的旱林和亚热带或热带的高海拔疏灌丛。
埃尔默·基思(ElmerKeith,1899-1984),美国爱达荷州牧场主,枪械迷,作家。热衷于用手枪打猎,对玛格农手枪弹匣的设计产生过深远影响。
根据上文,此时迈克似乎在哨位值勤。
怀疑应该是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