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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暖春

作者:美-詹姆斯·洛尔斯/译者:郝秀玉 当前章节:1020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6:53

永远不要忘记,耕种土地才是人类最重要的技艺。只有在农业发展起来之后,其他的产业才会出现。所以,农民才是现代文明的奠基者。

———丹尼尔·韦伯斯特

生育之前的三个月,玛丽把所有能找到的跟怀孕有关的书籍都读了很多遍。读的最多的是一本助产士培训教材,书名叫《爱心之手》,作者是伊丽莎白·戴维斯。她要求托德也必须读完所有那些书,至少两遍。怀孕期间感觉还可以,她每周给自己检查两次体重和血压。通过读书,她知道孕育健康宝宝的秘诀在于饮食有度和充分锻炼。避难所准备了两套生育用医疗设备,玛丽用其中的试纸检查自己的尿液,看有没有孕期糖尿病症状,利用试纸还可以检查尿蛋白,如果蛋白含量反常,就可能是染上了血毒症。不过,玛丽的手脚都没有出现过肿胀,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会真的患上血毒症。

她本不希望自己成为第一个在避难所生孩子的女人,因为这里除了她本人之外,没有一个人帮助别人接生过。她自己是学医护专业的时候去产科实习时经历的。麦吉是德利亚的妈妈,不过她当时是去医院生产的,而且“差不多是在晕倒状态下生下了孩子”。其实麦吉见过家畜生产,但她自己生德利亚的时候却非常艰难。玛丽的产期一天天接近,麦吉也越来越紧张。最后,玛丽觉得还是不让麦吉到场为好,尽管她是这里唯一有生育经验的人。

丽莎·尼尔森和玛丽年龄相仿,她倒很希望帮助玛丽生产。她说:“玛丽,将来如果还有人需要生小孩,你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肯定在场。我真觉得应该跟你好好学一学。将来我和迈克也会打算‘造人’,从你这儿多了解一些总没有害处。”丽莎是个非常守纪律,非常好学的学生,玛丽很高兴自己生育时可以有她帮忙。她并不是非常担心孩子,因为她知道大部分难产都是麻醉造成的。但是玛丽有些担心孩子头部和肩部出来的时候出现会阴撕裂。她绝对不想让托德或丽莎这种非专业人士帮她缝合那么敏感的部位。如果能够做得到,她宁愿自己缝合伤口,但是,那根本不可能。

第二年的三月二十四日,玛丽出现“出血”症状,这是因为宫颈收缩,导致胎盘开始松动。玛丽、托德和丽莎都很激动,因为这说明分娩过程马上就要开始了。那天晚上她经历了三小时左右的不规则宫缩,但随后又停止了,第二天下午才又开始出现。

到了晚餐时间,宫缩间隔缩短到了十一分钟左右。那天玛丽频频需要排便,这也是临产征兆之一。下午七点钟,她开始感觉恶心,呕吐了一次。她知道这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产程初期,玛丽还在干着自己的事,主要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去过度关注宫缩造成的疼痛。她不想过度消耗自己的精力。

到了晚上八点,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气闷,主要是因为宫缩感觉太强烈了。丽莎和托德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他们不停地鼓励她,带她调整呼吸,以应对不断加剧的宫缩,并且转移注意力。突然,玛丽感到体内压力增大,羊水破了,流得到处都是。托德和丽莎都吓坏了,没想到突然出现那么多水,也很担心痛得拉扯床单的玛丽。玛丽仔细看了看羊水,突然说:“这我就放心了!很好,很好!”托德和丽莎还是摸不着头脑。“你们两个还不明白?”玛丽告诉他们,“羊水很清澈,里面没有胎粪。如果有胎粪的话就会变混浊。这就说明胎儿安全,没有过度焦虑。”现在,三个人都笑了。

丽莎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玛丽?”玛丽回答:“倒不能说宫缩有多疼,不过收缩幅度确实挺大的,这种情况下很难保持心态放松,总是容易觉得紧张。”这时,宫缩间隔进一步缩小,托德为玛丽按摩整个后背,舒缓下半身的压力,玛丽说这样做很有帮助。她开始感到不由自主地想要用力。用优碘溶液洗过手之后,托德和丽莎检查了玛丽子宫的开口程度。托德说应该有十厘米左右。丽莎同意他的估计,说感觉玛丽的子宫口已经充分张开。他们看不到有脐带阻挡胎儿头部。玛丽采取半蹲姿势,为的是利用重力,这样胎儿能够向下运动得更快一些。每次感到宫缩时,她都会跟着用力。三十五分钟后,他们已经可以看到孩子的头顶。

玛丽靠坐在床上,这样丽莎和托德可以控制头部出来的速度,以免会阴撕裂。如果她继续保持蹲着的姿势,孩子会出来得太快。丽莎检查了一番,高兴地说:“孩子面朝后,姿势非常理想。”丽莎和托德敦促玛丽喘息一下,尽可能让孩子慢慢出来,以免出现撕裂。他们要求玛丽之后几次宫缩的时候不要太用力。洒了一些矿物油润滑之后,孩子的头慢慢挤了出来。托德蹲下,伸手指摸了摸孩子的颈部,以确定周围没有脐带缠绕。丽莎弯腰,用一个球形吸管迅速清理了孩子的嘴巴、喉咙和鼻子。她知道这一步很重要,要赶在孩子第一次呼吸之前清理掉所有的黏液。

下一次宫缩的时候,托德轻轻带出了孩子的一侧肩膀,再下一次又带出另外一侧肩膀。肩膀出来后,孩子几乎是滑到了托德手里,身上又黏又滑。“是个男孩。”他大声说。他们把孩子的身体擦干净,裹在消过毒的毯子里。丽莎等到脐带不再有节奏地搏动,才用消毒过的剪刀把它剪断,加上一个特制的塑料脐带夹,那也是生育医疗工具箱里的。然后托德把脐带剪短到肚脐之外两英寸。丽莎和玛丽一起看孩子,她们都觉得孩子的呼吸急速有力,皮肤颜色也很健康。丽莎逗玛丽说:“很有成就感吧,新妈妈?”玛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托德说:“亲爱的,感谢你为我生了个儿子。”他俯身亲吻玛丽,然后把孩子的小手握在自己手里,惊奇地说:“他可真小啊!简直太小了!”玛丽把孩子放在自己胸口,他开始本能地吮吸,动作还有些笨拙。托德说:“不用担心,他可以慢慢学。”

看起来,第三产程的时间要比托德和丽莎的预期时间长,玛丽一直在凝望着自己的小宝宝,根本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而丽莎注意到,玛丽身上连着的脐带正在开始变长,她知道,这意味着胎盘已经开始从子宫壁上脱落。她催促玛丽说:“来,站起来。我们帮你把胎盘取出来。”在托德的帮助下,玛丽依言站了起来,由于过度疲劳,她的膝盖一直在颤抖。只用了一点力,胎盘就掉进了预先备好的盆里。

托德和丽莎检查了胎盘,确认它完整无缺。尽管这东西已经支离破碎,倒的确是完整的。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在,玛丽出现子宫感染或产后出血的可能性都非常小了。

丽莎检查了玛丽的会阴部位,高兴地发现,没有大到需要缝合的伤口。她咯咯笑着对玛丽说:“你的不方便部位只有一些很小的伤口,玛丽,这样我就不用给你打补丁了。”玛丽大笑着回答:“还好。我真不愿意给你当练手的材料,我记得以前我们拿猪肉做练习的时候,你每次缝合伤口的方向都是反的。”

托德帮玛丽清洗身体,然后收拾那张床。床单已经完全湿透,下面的橡胶垫挽救了再下面的被褥,要是没有这一层隔断,肯定全部都废掉了。看着那条沾满血污的床单,托德说:“这些东西大概永远都洗不掉了。”他把床单和毛巾之类用过的东西丢进一个水桶,桶里有预先备好的肥皂水。玛丽起身说道:“既然是个男孩,那就按我们事先说好的,起名叫雅各。同意吗,托德?”托德回到床前,把孩子抱在臂弯里说:“可以啊。他长大了肯定像雅各一样棒。他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礼物。我们信仰的上帝,就是亚伯拉罕、以撒和雅各信仰的那一位,所以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雅各刚出生就有接近九磅重。第二天,大家来看新宝宝的时候,玛丽说他“非常健康”。

孩子的全名叫做雅各·爱德华·萨缪尔·格雷,这是托德起的。他说:“我爹妈没有给我起中间名,所以我就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称呼,大家都一直叫我托德。我想给儿子更大的选择空间。等雅各长大了,他有一大堆称呼可以选,可以叫雅各、雅克、爱德华·艾德、艾迪、萨缪尔、山姆,选择够多了吧?”

避难所启用之后的第一个夏天,团队只是随便种了些东西,他们首要关注的是安全问题。当时食品储量丰富,也没有必要种太多庄稼。那年夏天,整个菜园只有四分之一的空间利用了起来。而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所有人都已经吃够了耐储存的食品。就像凯文说的:“只有面粉、大米和豆子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做出太多花样。”

大多数早餐都是千篇一律的麦饼——把麦子泡一整晚之后做的——或者面包片蘸点用水泡开的黄油、花生酱,偶尔能吃到一点儿果酱。想换口味的时候可以做松饼、燕麦片或玉米粥。通常的午餐不是花生酱口味的三明治(只有脱水花生酱可用)配点儿汤,就是只有一大锅米饭。晚餐花样稍微多一点,有鹿肉、鹿排、炖菜、烩肉饭、脱水蔬菜、水果罐头、蔬菜罐头、肉罐头等等。夏天能有一点新鲜蔬菜,生菜、卷心菜、西红柿之类。

每年初冬时节,还可以吃到玛丽腌制的卷心菜,腌菜的罐子都在房子北侧的廊檐下,每到腌菜吃完的时候一通常是元旦刚过,这一天真不幸——她就泡点儿豆子或者苜蓿,这样大家可以有点儿菜吃,勉强支撑到春天。凯文是据点的大厨,他的工作成绩值得惊叹,用别出心裁的菜肴弥补着食材的不足。野味倒是经常可以吃到,包括鹿肉,麋子肉(被托德称为“鹿二代”),野鸡还有鹌鹑。除了最冷的时候,其他时间打到的猎物,不是马上吃掉了,就是装进密封罐或做成了肉干。

凯文的大部分菜谱来自两本书,《做好家常菜》和卡拉·艾米莉的《乡村生活百事通》,两本书都非常具有参考价值。凯文通常负责烹制晚餐。最常帮忙的是麦吉、玛丽、丹和德利亚,这四个人也包办了绝大部分早餐和午餐。烤面包通常是麦吉的活儿。她很快就成了团队的“烘焙大师”,除了烤面包之外,她还给大家烤小点心、馅饼和果酱饼。德利亚爱吃甜食,所以由她为大家制作糖果。她最喜欢用糖浆做太妃糖。丹负责烹饪大部分荤菜,包括鹿排、烤肉和肉饼,米饭类的食品也通常要他出马,包括墨西哥风味炒饭和烩肉饭。玛丽负责制作罐头和酱汁。

道格·卡尔顿说自己特别不会做饭,所以他只负责宰杀猎物,制作肉干之类。

尽管他们的食物经常单调乏味,但是营养很丰富。丹、罗恩和麦吉,仅有的三个体形偏胖的成员,都瘦下来不少。罗丝没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很瘦,因为那次枪伤,体重又减少了十磅,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几个月后,杰夫发现罗丝胃口很不好,体重又一次开始下降。全靠汤姆不断开解她,加上杰夫每顿饭都要求她吃两碗,她才终于又恢复了体重。其他大多数人都保持了危机前的体重。有些成员,比如迈克和托德,发现他们的腰带可以收紧一些了,但体重并没有明显下降。他们认为这是由于较大的活动量使他们身上的脂肪变成了肌肉。

危机之后的第二个晚春,玛丽带领大家扩大种植规模,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第一步是翻耕整个菜园的土地,他们用拖拉机挂上耕作工具完成了这件工作。下一步,他们用大钉耙拍碎了大土块,并清理了边缘部分机器挖掘不到的地方,然后回头清理整个菜园,把土块敲得更细碎一些。之前积累的大部分有机肥都混进了土壤里面,玛丽带着丹、道格和德利亚,开始种植“早茬儿”作物,包括很多土豆,还有萝卜、甜菜、小红萝卜、圆葱和玉米。

与此同时,他们开始在防寒棚里种植那些更娇嫩的作物,这些防寒棚是用原来房子的窗框做的。装上新的窗户之后,托德把原来的窗户留了下来用在地里。这些更“娇嫩”的作物包括西瓜、南瓜、番茄和黄瓜。五月二十日之后,这些幼苗被移栽到了地里。很多作物的种植时间彼此相隔两周,为的是到了夏末还可以持续不断地供给蔬菜。最初两拨玉米种在了有栏杆的菜园里,其后三拨都种在了没有栏杆的空地上。不过由于哨兵和索娜保护严密,总共也只损失了几根玉米,是被闯进来的野鹿吃掉的。

在菜园的一头,玛丽特地种了一小块药用植物,它们既可以用来烹饪,也可以用来治病。她很早就想到,囤积的维生素和药材就算不会用光,也会过期,所以在危机之前就已经开始学着种植药材。她在草药方面的主要参考书包括佩内洛普·欧迪写的《草药全书》,胡达·克拉克写的《百病妙方》,还有拉丽莎·托马斯的《十大基本草药》。玛丽花很多时间一遍遍研读这些书籍,列出她想要找到的种子和扦插苗。每年夏天,她的药材种植园都会扩大一点,种植的种类和数量也同步增加。她的园地里最重要的植物之一是紫锥花,也叫松果菊,被认为是一种天然抗生素。玛丽有一个养奶羊的朋友,住在小镇另一头。他特别提倡大家种植紫锥花,并用紫锥花治好过山羊乳腺感染。

危机来临前两年,托德为农场的菜园建造了一个更大的新围栏,四十乘一百三十英尺。菜园里有三个梅丽尔牌的防冻水龙头,每个相隔四十二英尺。托德习惯性“设计”了一下,把围栏做成了可以防鹿的,首先,他买了十二英尺长,六乘八英寸粗的柱子安装在四角,又准备了四乘四英寸粗的柱子用在边上,每根柱子的下面三英尺都埋在地下,周围用混凝土加固。托德在柱子上加装了两道猪圈用的铁丝网,一道在下,一道在上,上面那层再向上,还加装了一道带尖刺的铁丝,总共加起来,做出了九英尺高的屏障,足以阻挡任何试图跳进菜园的野鹿。为了阻挡小型动物进入菜园,托德还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加了一道鸟笼用的铁丝网。菜园用了双层门,两边是四乘四英寸粗的柱子。平时只需要把九英尺宽的门打开一半,就足够人进出,如果全部打开,拖拉机就可以开进去了。

大部分蔬菜种子都来自团队成员囤积的真空包装菜种。尽管已经存放了数年时间,大部分种子发芽率都还不错。部分原因是包装好,部分原因是存储在了阴凉干燥的地下室。在玛丽的建议下,团队成员买的都是非杂交种子。非杂交种子的优势,就是可以年复一年地种植,并保持品种的稳定性。杂交种子尽管产量较高,但它们结出的果实却不适合留做种子。另一个来源,就是去年种植的作物结出的果实晾晒之后得到的种子。它们的发芽率也不错,所以玛丽制订了一个新的行动准则,就是每年种植作物,都要尽可能多留一些种子。

菜园、玉米田、加上周围的苹果树,是吸引野鹿的天然诱饵。汤姆成了据点肉食的主要供应者,他经常趁晚上出去蹲点伏击猎物。夏天的时候,他躲在玉米田里,冬天的时候,他就藏身在农场边缘一棵松树上,他在那里给自己修建了一个平台。他常常在树下放一小碗盐,用来吸引鹿。为了节省弹药,减少噪声,打猎时他用十字弩,而且很少射空。跟用枪比起来,用弩打猎的缺点是猎物通常不会当场死亡。如果汤姆倒霉,射穿的只是脊椎骨或一条大动脉,鹿可能要跑出几百码才会因为失血过多倒地身亡。这时候,就得把它拖回谷仓屠宰。拖着一头又大又重的死鹿爬山,再赶上天气不好的话,可是真够受的。

麦吉在种植方面的丰富经验是一笔无价的财富。正是麦吉教会了这些“临时农夫”怎样育苗,怎样间作,还告诉大家要在菜园边缘种上一圈金盏菊,因为这种花可以赶走很多农业害虫。

菜园面临的另一大威胁是鸟类。因为格雷夫妇并没有给菜园预装防禽网,有时候大家不得不花费宝贵的人力来驱赶鸟儿。通常,守卫菜园的人都会戴上托德的.177口径厄尔加墨气枪,或迈克的.22口径凡威堡124气步枪,但汤姆和凯文更喜欢带弹弓。他们两个的“弹法”很快就大有进步,杀伤力惊人。这些人可都不是糟蹋东西的家伙,菜园保卫战中歼灭的“敌人”,大都变成了炎炎夏日的盘中餐。

春天到夏初,避难所最主要的任务都是耕作,仲夏时则要忙着砍树劈柴。夏末是整个据点最忙乱的时候,除了要确保安全,做好常规维护,还要收割作物,制作几百份罐头。幸运的是,他们在危机前囤积了足够的波尔曼森密封罐,密封盖,套环和石蜡。大部分罐头的制作都采用了传统的浸水法。玛丽喜欢这种方法,麦吉则更青睐气压法。玛丽说她觉得气压法太危险,大家一这么干,她就开溜。

团队买了大量制作罐头用的材料,远远超过了自身的需求。玛丽常说,在大部分灾后求生的情况下,罐头制作材料在市场上都会很受欢迎。他们买得最多的是密封盖和石蜡。

除了制作罐头之外,另一种保存食物的方式就是脱水。它们也制作了一点点酸菜和咸菜。因为托德和玛丽危机前没顾得上购买脱水机,所以他们不得不自己制作一台。罗恩和丹动手,参照一份过期的《乡土通讯》杂志做了一台简单的机器。基本结构是一个低功率灯泡,装在一个木盒里,木盒中间装着十几层大托盘。托盘是用旧水果包装盒做的,上面铺了一层塑料防水膜。尽管这台脱水机比商业销售的型号简单不少,既没有温控器也没有排气扇,不过还是挺好用的,除了速度慢点儿以外。

因为据点的电力很宝贵,罗恩和丹又制作了一台太阳能脱水机,以减轻电动脱水机的负担。这台机器很好地利用了帕卢斯山区夏末的良好日照条件。它也是木制框架,四面有透明挡板,前面有门可以打开,里面有三十层托盘。

格雷家农场的一大优势就是有大量的水果树和干果树,而且大部分果树都已经长大。有几棵苹果树的树龄已经超过五十年,还能结不少苹果。为了增加果木储备,托德和玛丽搬进来之后不久就开始栽种更多果树。他们的树苗来自莱韦斯顿郊外的一座种苗场。格雷一家抵制住了诱惑,没有指望自己家树木结的果子也可以用来育苗,因为那样种出高产果树的希望非常渺茫。

托德和玛丽的最大遗憾,就是此前没有在农场里蓄养家畜,因为忙于升级这个避难所,危机之前他们一直没能做这方面的安排。如果有家畜,肯定以为大家提供宝贵的食物来源、畜力、运输能力和肥料。家畜还可以吃光空地上的杂草,现在这些草到处扩张,都在疯长。玛丽告诉托德她有多后悔,而托德还是那句老话:“没有卖后悔药的”。

如果将来有机会,牲畜肯定是优先购买的项目。玛丽还编写了一份“梦幻家畜名单”,里面包括了所有她想养在四十公顷农场里的动物,以便将来有机会购买的时候拿来参考。其中包括一头泽西奶牛,一头小毛驴,五匹可以骑的马。玛丽还想买几只兔子,几头山羊,一群鸭子,几只小绵羊,然后让它们繁衍生息,最后能给农场提供大量的肉食、奶制品、羊毛、羽毛、鸭绒还有皮革。她本想在清单里再加上两匹能耕地的马,但她也清楚,这样的牲畜即使在和平时期也已经非常少见。尽管他们想养很多马,可是未来十年内搞到两匹的可能性都很渺茫。

夏天平静的田园生活在九月十五日被打乱了,因为麦吉的手臂受了重伤。那天早上,她一起来就去给火炉劈柴,为制作罐头作准备。

她当时用的是一把矿工短斧,用来劈引火的小木片。劈着劈着,指挥中心的野战电话突然响了。麦吉紧张分神,斧子劈偏了,从木头上反弹了回来,斧刃砍伤了她左小臂的内侧,砍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样子很可怕。她痛得大叫了一声,但还是等着,直到确认野战电话只是哨兵那边打来的例行沟通电话。

然后,她按紧伤口,开始求救。一开始,伤口流的血不多,麦吉也还不是很紧张。但几分钟后玛丽来检查的时候,伤口周围的毛细血管已经开始大量失血。让玛丽头痛的是,有两根肌腱几乎被斧子完全砍断了。

玛丽迅速包扎了伤口,然后让麦吉到厨房去。玛丽穿上了她的浅绿色可擦洗制服,戴上外科口罩,用菲苏德美彻底清洗了双手和小臂,然后戴上无菌塑胶手套。与此同时,罗丝已经把厨房的工作台清洗干净。整个过程中麦吉都坐在一边耐心等待,她的胳膊需要举过头顶,以减少失血。等到玛丽准备好装备,包扎伤口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血丝开始渗到麦吉的腋窝。“请快一点儿吧,玛丽,亲爱的……”她请求道。

取出手术用品之后,玛丽终于准备完毕,然后又开始洗手。麦吉呻吟着说:“哎呀,现在疼得厉害了,一抽一抽地疼。”

玛丽让麦吉躺下来,把受伤的手臂和双腿都垫高,以减少出现休克的危险。她安慰麦吉说:“别担心,我给你打点儿止痛药。”她选了一支容量二十毫升的皮下注射器,吸入立多卡因局部麻醉剂,接着弹了几下注射器,挤出一点儿注射液以清除其中的气泡,然后在伤口周围连续注射了三处。她说:“止痛药几分钟就会开始生效,耐心一点儿,我的病号。”她又对已经戴上外科口罩的罗丝说:“我需要让光线好一点儿,你去把客厅的阅读灯拿过来,放在桌子那头,那边有插座。”罗丝离开一分钟就跑回来了,玛丽指导着她:“放那么近可不行,那台灯可没消毒呢。离得远一点儿,把灯头方向调一下,能照到我这边就行。好的,就是这样。”

玛丽取出一把黑色手柄的手术剪,剪开沾满血污的绷带。她用一根钝头探针测量了伤口尺寸,还为麦吉和探头张望的罗丝讲解了一下:“伤口最深处有十到十二毫米,毛细血管失血量很多,还有四根小动脉血管也在失血,这边看起来有点儿蓝色的,是一根静脉血管,不是主动脉。这根血管很粗,还好它完好无损,要是这根血管破了,会流很多很多的血。这样说来,我们还算运气不错。倒霉的是,有两根肌腱受伤很重,还有一根也有损伤。”

这时候,又有四名民军成员在厨房那头远远观望,小声交谈。玛丽扭头看到他们,就说:“帮把手,派一个人去工作间,把电烙铁拿过来,小的就行。”罗恩转身向工作间方向跑去。“她要电烙铁干什么呀?”德利亚小声问道格,道格就站在她身边。

道格侧身耳语道:“我估计是烧灼疗法。如果不是非常好奇的话,你还是不看为妙,看起来很吓人。”

德利亚也小声说:“不,我要看。我才不会被吓到呢。而且,这也挺有用的,搞不好哪天我也得用这招呢。”道格点头表示赞同。

玛丽继续自言自语:“第一步需要缝合,或者至少是尽可能缝合这四根小血管。罗丝,这些血管的直径跟你受伤的时候把我累得半死的那根血管差不多。我得用最细的缝合线。要是用粗的,血管是可以连上,问题是连完了就会跟筛子似的不停‘漏水’。

这时候,罗恩带着电烙铁回来了,玛丽用下巴指了指台灯方向说:

“插那边就行。”

“不用先消毒吗?”罗恩问。

“烙铁头不用担心,加热之后自然就消毒了。只有把手那边可能有细菌,我会一次做完烧灼过程,然后换一副手套。”

接下来的二十五分钟,玛丽一直忙着缝合那四根断裂的血管,一边缝一边嘟嚷。这工作非常艰难,很折磨人。为了避免手术过程中过量失血,她让罗丝用血压计上配的皮套绑紧麦吉的上臂,并且慢慢加压,一旦失血速度下降到了可以手术的程度,她就继续缝合,并且让罗丝不再紧缩皮套。玛丽不得不缝死了一根血管,因为损伤太严重无法缝合,好在另外三根血管都连接上了。缝完之后,玛丽马上让罗丝解开皮套,因为怕麦吉的手臂缺血时间过长。

整个手术过程中,麦吉始终保持了冷静。玛丽时不时问她觉不觉得疼,她总说不疼。但是麦吉不敢直视手术过程,在此期间都转头看着另一侧的墙壁。

等到血液流通恢复正常,被缝合的血管并没有渗漏的迹象,但是伤口两边毛细血管的失血现象再次出现了。玛丽转向门口说:“罗恩,罗丝,我需要你们两个帮忙。”两人走过来待命。玛丽说:“我需要你们两个人把着麦吉的胳膊。”跟他们讲清楚手臂应该保持的姿势之后,玛丽拿起珞铁,对麦吉说:“这次可能会很疼,即使打了麻醉剂也不管用,尽可能不动吧。”

玛丽用烙铁去烤那些毛细血管失血最多的区域,整个过程中烙铁吱吱作响。烧灼完成之后,麦吉说她并没有觉得疼,但是闻到的味道很不好,“就跟做烤肉似的”。玛丽换了一副新的无菌手套,检查了受伤的肌腱,然后说:“这个地方我完全无从下手,我们只能希望伤口可以自己复原,然后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你的手、手腕和小臂都不能动弹,这样坚持两个月,伤口也许就能自己愈合了。”接着玛丽开始缝合创口,这次用的是不可吸收的000丝质缝合线。缝好伤口之后,玛丽用聚维酮碘溶液清洗了创面,然后用两英寸宽的无菌绷带包扎好。她摘下口罩,和罗恩商量了几分钟,确定了一个制作夹板的方案。罗恩去了一趟工作间,拿回两片厚木板和一段九英尺长、八分之一英寸直径的钢丝。罗恩直接用钢丝比量了一下,目测了夹板的尺寸,然后用老虎钳把钢丝弯好。中间又量了几次,总共几分钟时间,他就做好了夹板的雏形。不过做好之后,他已经满头大汗。

做好的夹板从两侧固定麦吉的手臂,在肘弯处是九十度角,两头都有固定环。玛丽找了很多填充物塞进夹板框架里,这些都来自一个大号急救箱。填充物用绷带固定之后,玛丽小心翼翼地把麦吉的手臂穿进去,然后用了几乎一整卷宽纱布,把手臂固定在夹板里。

做好之后,玛丽问麦吉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缠得太紧,她回答说:“我不知道,现在整个胳膊还完全是麻木的。”

“那好吧,麦吉,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现在还有一个难处,接下来这两个星期,你都得把这条胳膊抬高一点儿,然后要时刻提醒自己,尽可能手指手腕都保持静止不动。我知道这不容易做到,不过只有这样,那些受伤的肌腱才更容易恢复。必须尽可能减轻它们承受的压力,行吗?”

“好的。”麦吉回答,她看着自己臃肿的手臂说,“怎么这么倒霉?我们正忙着,就碰上这事儿。今天我还打算做六十份苹果酱呢!”

那天晚些时候,玛丽检查了自己存储的四环素,检查过程采用的是世界卫生组织认可的“滴定法”。她需要把一个胶囊溶解到清水里,如果溶液混浊或者出现沉淀物,就表明药物已经不安全,只能丢弃。她很高兴看到药物能够彻底溶解,溶液也很清澈。由于这些四环素已经储存了很长时间,她给麦吉服用的剂量比通常标准要大。玛丽知道,再过一两年之后,据点所有的药物和维生素,使用之前就都需要用滴定法做检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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