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初试轻蹄,
轻快的脚步,
不用鞭儿催促;
但终有一天,
骏马也会尝到,
马鞭的严酷,
缰绳的苦涩,
四蹄灼热的创痛。
——拉迪亚德·吉卜林
去犹他州的旅程,最初八十英里非常平静。克里瓦特河谷的生活正在恢复正常,从奥利芬诺一直到卡米亚,随处可见商旅和农田。格兰杰维拉小镇一片繁忙,卡马斯草原的绿地又重新种上了庄稼。到了格兰杰维拉以南,就在白鸟山下,公路被泥石流冲击过,一侧车道已经完全被毁,另一侧也损伤严重。丹停下汽车,转换到四轮驱动模式。凯文在前面引路,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才挨过那一段。又过了两个小时,他们看见路上有三辆烧毁的卡车停在一起,迫使他们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丹和汤姆曾经在类似的情况下遭到过伏击,所以直到开出很远,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车子远离了那些残骸之后,丹说:“哇哦!刚才那堆东西真把我吓得够戗。”
在格兰杰维拉以南,有几座小镇已经被烧成平地。其他的虽然没有被毁,却也是一幅罕有人迹的萧条景象。房屋损毁的情况好像没有什么规律可循,有的房舍已经完全毁掉了,而紧邻着的其他房子却还是一副很正常的样子。
他们在距离九十五号公路两英里远处找了一个地方过夜,就在快到新梅多斯的地方,离地狱谷国家公园不远。他们把车停在通往峡谷公园的一条林荫公路边,一座长满矮树丛的土丘上。车停好之后,他们又用粗麻袋盖好了车头灯和窗户,在车身上方覆盖了迷彩网。
三人的宿营地选在二百码外一处更为茂密的小树林里,在这儿只能勉强看到卡车的轮廓。他们睡袋的位置摆放得像是车轮上的辐条,三人的脚几乎可以互相碰到。因为这个地方相对安全,他们决定安排一个人担任警戒,另外两个人睡觉,每三个小时换岗一次。因为夜视能力强,凯文担当午夜那班岗,从十二点到凌晨三点。
早上六点钟起床之后,他们吃了一份军用速食作为早餐。他们小心地接近卡车,留意着任何有人碰触过的迹象,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他们取下伪装材料,收起来,过程总共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凯文和汤姆干活的时候,丹担任警戒。早上六点四十分,他们继续上路。
在爱达荷州的文德尔和杰罗姆镇之间,他们遇到了一处路障。路障设在一个山口,用两辆皮卡车尾相对,堵住了去路。路障周围有六个人,带着各种型号的步枪和霰弹枪,穿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门,有便服,也有式样新旧不一的迷彩作战服。一看到路障,凯文就踩下了刹车。勃朗克滑行一段,停了下来。有个人站在距离路障几码远的地方,握着一把Ml卡宾枪,大声喝道:“你们要想从这儿通过,就得交过路费!”
“喂!先生,这里可是公共道路!”汤姆大声回答。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你们得留下一半的汽油。”
汤姆语调坚决地喊道:“不行!我们不干,凭什么给你交过路费?”路障旁边那个家伙举枪就打。随后几秒钟事态发展超乎想象。伏击者的子弹呼啸而过,有的打在了车身上。丹左肩中了一枪,侥幸靠防弹衣挡住了子弹。汤姆和丹马上还击,他们总共打了四十多发子弹。有两个拦路劫匪中枪倒地,与此同时,凯文飞快地倒车撤离。四个劫匪冲出路障疯狂射击,凯文倒车开了五百码之后,急刹车然后掉转车头,带大家逃离了交火区域,这时才可以用正常点儿的方式开车。
逃离路障半英里之后,道路延伸到一座小山的山脊上。到了最高处,汤姆示意凯文停车。
卡车停在马路边,他们已经越过山顶,下到半山坡了。凯文关掉发动机之后,汤姆很有信心地说:“我想,我可以干掉那几个家伙。”丹很吃惊。“你说啥?从这里用枪打吗?”
汤姆回答:“有几分胜算。你也知道,‘远距离打击’是最好的作战方式。”他做了几下深呼吸,然后说,“老方,你的麦柯米伦狙击步枪借我用用?”
“没问题。”丹从卡车后排座位上跳下来,拽出了装着麦柯米伦步枪的塘鹅牌防水箱。
他打开箱子,吃力地把那把步枪取出来,装上一个手工装填的六发弹匣,把重达二十六磅的步枪交给了汤姆。
汤姆走上山坡,直到接近山顶的位置。从那里开始,他用胳膊揽着步枪,采用高姿匍匐前进的方式缓缓移动。那把枪又重又大,明显降低了他的移动速度。到了山顶之后,他撑开步枪的支撑架,拧开瞄准镜盖子,开始仔细观察刚才遭到伏击的区域。与此同时,凯文和丹也爬到附近,直至可以看到山的那一边,他们每人拿了一个麦克米伦枪备用弹匣。
就像以前无数次参加射击比赛的准备一样,汤姆把一片干草叶扔向空中,判断风向和风速。他抱怨说:“倒霉,我怎么就没有记过勃朗宁.50口径子弹的风向偏移表呢?这次只能用猜的了。”第一次开枪之前,他似乎花了无数的时间来作准备。首先,他调整了几次支撑架;然后又尝试了好几种不同的卧姿。他把枪托从不同方向贴到脸颊上,直到找出最舒服的姿势,可以完全看清雷奥伯特十倍瞄准镜的视野范围。下一步,他专注于让自己放松心态,控制呼吸。直到那时候,他才开始寻找自己的首要和次要打击目标。
“我来帮你观敌。”丹架起双筒望远镜。他双肘撑地,用斯泰纳七乘五十望远镜窥视远方,然后问汤姆:“你估计与他们的距离是多少?八百码?”
“可能更接近九百五十码。”汤姆冷静地回答。
“你是不是打算先干掉那个拿着带瞄准镜步枪的?”
“没错。”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汤姆开枪了。
因为子弹的速度要超过音速,所以它们到达的时候,匪徒还没有听到枪声。第一颗子弹击中了匪徒小腿后的地面,打出了一道尘烟。“偏下了三英尺,偏左了一英尺。”丹小声说。瞬间,汤姆又开了一枪,这一枪击中了目标的右胸上部。在其他人看来,这个家伙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魔法打倒的,将近一秒钟之后,响亮的枪声才传了过来。
那个长头发带卡宾枪的人四处张望,寻找开枪的人,但是片刻之后,他就被汤姆的下一发子弹击中,七百五十格令全金属外壳的弹丸击中了他的太阳穴附近,他马上就倒下了。这时,剩下两个人终于回过神来,赶紧跃在了地上。
“现在你好像找到感觉了,兄弟。”丹说道。汤姆继续开枪,不过又打空了两发。然后,第三个对手还没搞清楚敌人的位置,就被一枪爆头,子弹从他左眼上方穿入,把头顶和后脑打爆了。汤姆更换了弹匣,再次摆好姿势。
最后一名匪徒已经止不住全身发抖。他只看见地上又被麦克米伦枪打出了一团尘烟。他对着已经死去的同伴大叫:“这他妈的,真邪门!那家伙距离我们至少有一英里远!没人能打那么远!”他开始爬,拼命爬,爬过满是尘土的地面,想要躲到路障的后面去。汤姆又开了一枪,这次又打空了,但下一枪就击中了敌人的小腹,打得内脏都流了出来。“哇啊!我中弹了!我中弹了!”那个人号叫着,但是周围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号叫。他在地上痛苦地扭动了二十秒,腹部的伤口慢慢耗尽了他的生命。
汤姆再次换好弹匣,打开枪机。他对着每具尸体又开了一枪,确保他们不会再活过来。现在,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距离和风向,这几枪弹无虚发。“他们现在死定了。”汤姆说着,把半空的弹匣取下来,换了一个满的。看看地上,步枪右侧到处都是闪亮的黄铜弹壳。他毫无必要地权衡了一下这个战术问题,到底怎样做更容易被敌人发现,是任由那些弹壳反光,还是爬过去把它们收拾起来的动作。他耸了耸肩,觉得就目前来讲,这纯粹是个学术问题。
丹放下望远镜,伸手拍了拍汤姆的肩膀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难以置信的枪战。”
凯文小声补充道:“这帮人肯定没搞清楚,他们今天招惹的是谁。”丹笑了笑,故意带着浓重的口音说:“中国有句谚语:月黑风高,剪径劫道。不过现在是大白天,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当然没有好下场了。”
捡起那些弹壳之后,汤姆走下山梁,打开弹药盒,把打空了的两个弹匣装满。他说:“我觉得不用去查看敌人的状况了,没什么好看的。另外,他们说不定还有后援,躲在路障或哪块岩石后面,只不过我们还没有发现。要是中了他们的埋伏,就太不值了。”凯文摸了摸刚长出的胡子楂儿,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马上闪人,秃鹰会帮我们打扫战场,请上帝决定他们最终的归宿。”他们花了几分钟时间研究地图,寻找绕过那个埋伏点的路线。绕道大概需要多花一个小时时间,多消耗两加仑的汽油。
再次上路之前,丹检查了他的防弹衣和身上被击中的部位。“完全挡住了。看起来像是Ml卡宾枪打出来的小破子弹,装药量只有一百一十格令的软头弹,弹头上还能看出凯夫拉尔纤维留下的印迹。真酷!这个我收藏了,留作纪念。”
“别光说子弹,你的肩膀怎么样?”凯文问。
丹用手掌摸了摸锁骨下面,来回揉了几圈儿,说:“估计到了明早,就会变得青一块紫一块,而且疼得要命。”’
汤姆学着喜剧演员蒙提·派森的调子说:“太经典了!噩梦般的疤痕!”
大家都笑了,丹重新穿上防弹衣和迷彩衬衫。
驱车离去的时候,凯文带头,三个人开始合唱一段歌词:“跨越长空,跨越长空,我的子弹会把你击中。跨越长空,跨越长空,给你带来死神的消息。”
随后五个小时平安无事。但是到了犹他州的波蒂奇西北十英里,他们又一次遭到伏击。这次敌人选择的位置更加隐蔽,在一个陡弯的后面,凯文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车子就已经到了路障面前。路障很结实,是用两层铁道枕木垒成的,把整条路都封死了。那路障从路的左侧开始,与路的走向垂直,继而斜向延伸到右侧,直到一条废弃的铁路线那里,总长度大约四十英尺。凯文别无选择,只能紧急刹车,他们停在了距离伏击者不到四十英尺的地方。
路障后面有九个人,他们二话不说举起步枪就开始射击。凯文拼尽全力换上倒挡踩下油门疾速后退。同时,丹和汤姆迅速向路障后面的匪徒射击。汤姆用他的AR-15接连不断地两连发点射,他的前臂撑在调低了的挡风玻璃上。丹从后排用HK91步枪低频连续射击,他的枪口几乎就在前排两个同伴的头顶上。枪口发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丹注意到,路障后已经有三名匪徒中枪倒地。
后退了五十英尺之后,丹看到汤姆的头突然大幅度后仰,他一下子趴倒在了步枪上,脸上和头盔下面流出了鲜血。与此同时,丹自己的胸口也遭到了重击。
直到卡车退过了路口,脱离了伏击者的视线,凯文才再次踩下刹车,掉转车头。又高速行驶了三英里,才找到一条看上去比较安全的岔路停了下来。那时,丹已经缓过气来,从破碎的衬衣下摸索后发现,防弹衣又帮他挡住了一颗大口径软头弹。他探身向前,去检查汤姆的伤情。他的脉搏已经停息,丹知道,他已经死了。
仔细检查了汤姆的遗体之后,他们发现,有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眼,是贴着防弹头盔的下沿打进去的。子弹击穿了他的头部,穿出部位创口直径大约有两英寸。他们推测,汤姆可能是瞬间死亡。确认其他损失的时候,凯文和丹都在止不住发抖。令人惊讶的是,车子的损毁并不严重。滚柱罩被击中了三次,还有一发子弹打穿了散热器上端,穿过散热器,从引擎罩那里穿了出去。弹孔就在水泵的右边,几乎是垂直穿过引擎罩的,留下了一个椭圆形的弹孔。幸运的是,子弹没有穿透发动机。
丹负责警戒,凯文试图修好那个被打穿的散热器。他从工具箱里找到一根直径四分之一英寸、长四英寸的螺栓,然后切割了几片旧的卡车内胎把它包上。他用这个东西穿过散热器上的弹孔,在垫片和螺栓的周围涂上一层厚厚的RTV硅胶,用垫片堵住了两边的弹孔,并拧上了蝶形螺母。修理过程总共只花了五分钟时间。两人一起警戒,等了半个小时让硅胶凝结。凯文又给散热器加满了水,拧好盖子,重新发动了汽车。他对丹说:“压力高的时候还是会漏水,两三秒钟漏一滴。因为我们有足够的水,所以这不是问题。每隔一个小时看看就行了,应该能撑到地方。如果漏水更严重的话,我们可以打开散热器的盖子,让散热系统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运行。”丹含糊地答应了。
两人木然相对,很久都没有说话。随后丹从包裹里取出两件长外套。“我们把他包起来吧。”他沉痛地说。
这时候丹才发现凯文的头盔侧面破了一大块。“兄弟,看看你的头盔吧。”凯文摘下头盔,才发现它挡住了一颗子弹,不然的话,他可能也已经像汤姆一样命归黄泉了。
把那块破损的凯夫拉尔材料塞回头盔的迷彩布下面之后,凯文问:“现在怎么办,丹?要绕过去吗?”
丹想了想说:“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凯文。这些浑球已经害我们流了第一滴血。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对人开枪,这就是一群强盗,毋庸置疑。我们应该干掉他们。”
凯文点了点头,用冷静而低沉的声音回答:“我同意。现在咱们去找个地方把卡车藏好,然后等天黑。”
太阳落山之后,凯文和丹互相为对方脸上和手上涂好了迷彩颜料。丹带上了HK91步枪,凯文带上了自己惯用的霰弹枪。他们以单列队形走了四个小时,到达计划中的分头行动地点,最后一次比对了钟表时间。丹向凯文伸出手。凯文伸手握了一下,问道:“握手干什么呀,老方?”
“因为这可能会是永别,我的朋友。”
凯文摇了摇头:“胡说。你应该像杰夫那样,说我们要去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像那些超级英雄一样去斩获辉煌战绩。乐观点儿就对了。”
丹愣了一下,然后说:“好的,那就祝我们马到成功。”
到了晚上十一点,他们两个都已经就位。凯文从东面靠近,埋伏在距离匪帮营地六十码的位置。他们的营地就在铁路对面,挨着路基。而此时的丹隐藏在公路旁边,在匪徒营地北方六十码之外,那里的地势要比匪徒们高二十英尺。
凯文在他的TRC-500通话器上按了两下通话键,随后听到丹做出了同样的回应。在匪徒的营地,有六个睡袋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围着一个小火堆。有个带霰弹枪的人绕着营地来回巡视。他看不了多远,因为火堆的光亮完全破坏了他的夜视能力。
丹和凯文等待着时机,留意着半月在空中留下的轨迹,不时看看表确定时间。就在午夜之前,哨兵走到一个睡着的匪徒脚边,踢着他的脚说:“喂!轮到你了,白痴!”他喊过之后,不一会儿的工夫,第二个人就坐起来,钻出睡袋,穿上靴子。午夜刚过,他就站起来接过了哨兵的霰弹枪,继续巡视。原来的哨兵钻进自己的睡袋,很快就睡着了。
新的哨兵接岗之后,径直朝凯文的方向走来。凯文屏住呼吸,非常紧张,能感觉到耳朵里面血脉的搏动。哨兵走到距离营地三十码的地方,停下来,褪下裤子,蹲下来开始方便。两分钟后,他又回到营地周围,继续原来的路线。又过了十分钟,凯文的心跳才恢复正常。
凌晨两点十五分之前几秒,月亮刚刚落下,凯文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他无声无息地走向敌人的营地,肩膀上扛着霰弹枪。走进火光所及的范围之后,他可以清楚看到那个站岗的人,斜身背对着他。凯文估计目标在十到十二码之外,为了确保击中目标,他单膝跪地,在调整绿色重氢瞄准镜的视角时,他发现对方转身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就在那时,他扣动了扳机。
凯文一枪就干掉了哨兵,对他倒下的身形又补了一枪之后,迅速给雷明顿弹匣补充了两发子弹。他站起来走向营地中央,跟丹的射击路线保持九十度角。他听到了丹射击的声音。凯文边走边开枪,将枪托顶在肩膀上压下枪机。与此同时,丹对着睡袋里的所有敌人每人开了两枪。等凯文走到火堆,扣动扳机的时候只听到空膛的咔嗒声。枪上的七发弹匣已经打空。随后他迅速把霰弹枪丢在地上,拔出他的政府定制.45口径自动手枪,看到有动静或者完好的睡袋就继续开枪。那五个睡觉的匪徒没有一个能爬出睡袋,就全部一命呜呼。
打空了.45口径手枪之后,凯文退出弹便,加装了一轮新弹匣,打开保险,拉开滑动枪栓,让子弹上膛。丹的HK步枪已经沉寂了下来。这次凯文更仔细地绕着火堆慢慢走了一圈,给每个匪徒脑袋都补了一发一百八十五格令空心弹,以确保他们不再构成威胁。然后他给那个倒地的哨兵也补了一枪。打开TRC-500的麦克风,凯文说:“现在他们都玩儿完了。”
丹简短地回答:“那当然!”
凯文找回了自已的霰弹枪,给两把武器都重新装填了子弹。片刻之后,尽管有些耳鸣,他还是清楚地听到了丹给步枪装弹的声音。凯文开始仔细检查营地,丹继续担任警戒。凯文发现六名匪徒都已经死去。他还在营地的一端发现了三个浅浅的墓穴,他估计这是前一天击毙的三名匪徒。随后的二十分钟,凯文检查了那些人的枪支和装备。
他们的背包都是些便宜货,那种尼龙材料加装合金框架的类型,通常在运动器材店里卖不到四十美元。这些东西表面看起来像是货真价实的野营背包,可实际上都是假货。它们不只在设计和质量上有缺陷,颜色也太过鲜艳,即使在篝火的微光下,凯文也可以看出他们有的是天蓝色,有的是橙黄色。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把其中一个背包里的大量纸币都丢进了火堆。还有的背包里有银币和金币,这些凯文都放在了一边。
除了一些弹药之外,那些背包里再也没有什么有用或者有价值的东西,主要都是些衣服、罐头和空酒瓶。大多数的枪支也都不值一提,其中包括两把锈迹斑斑的温彻斯特.30-30,一把Ml卡宾枪,一把破旧的罗西牌.38特种弹左轮枪,一把默斯伯格500型霰弹枪,枪管被简单粗暴地截短了一段。另外两把凯文觉得还可以,一把是雷明顿700单发霰弹枪.30-06口径,加装了威弗尔K4瞄准镜;还有一把霰弹枪是做工不错的百涅利M/P。
凯文本来只想留下那两把还不错的霰弹枪,把其他枪支都烧毁,但最终还是决定把它们全留下。那些枪支虽然质量欠佳,至少还可以用来射击,可以拿来交换东西。就算其他的用不上,.30-30和默斯伯格至少还可以提供一些备用零件。
凯文把匪徒们的柴火全都扔进火堆,然后把他们的背包也扔了进去。随后,他用一个睡袋包装上所有的金属钱币和弹药。把包捆在腰带上固定好之后,凯文又把所有的步枪和霰弹枪背在背上。丹走下山坡,捡起了其他枪支。
回到卡车那里,他们已经累得肩膀酸痛。凯文把俘获的东西塞到后排座位底下,接着,他们用车上预备的弹药装满了打空的弹匣,并随身带上。
然后他们取出背包,沿着山坡上行三百英尺,设置了一个临时营地。等安顿好了,已经是凌晨四点。凯文对丹说,他太兴奋了,根本睡不着,所以可以担任警戒。丹取出睡袋,铺在一条垫子上。睡前,他对凯文说:“干得不错,凯夫。”
凯文摇头说:“没什么了不起的,这就像在水桶里捞鱼一样容易,他们是罪有应得。现在睡觉吧。”
丹早上七点半醒来,发现凯文正在保养自己的雷明顿870。凯文说:“我真是不明白,昨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居然还能睡得像一块石头似的。”丹咧嘴笑了笑,说:“如果那些浑球还活着,我还真有可能睡不着。”
丹穿靴子和收拾睡袋的时候,凯文擦洗完了霰弹枪。他最后检查了下枪管,把它重新装好,把超长弹簧恢复到位,组装好加长型弹匣,又细细查看了每一发4号大粒散弹,才把它们装入弹匣。他还对丹说:“你的HK步枪也清理过,重新装好子弹了。”
“谢谢。”丹说。
“不客气。”凯文回答。
两人分吃了一份速食和几个干苹果,小心翼翼地回到勃朗克旁边,取下伪装网,装上自己的行李。凯文预热发动机,并给散热器续水的时候,丹再次参照地图熟悉了当天的行车路线。
在此前一天遇袭的地点,停车拆除路障的时候,他们决定把一些枕木堆起来点燃,还把匪徒的尸首丢进火里——他们大多还在血肉模糊的睡袋中。两人跪在火堆前,简短地祈祷了片刻。
去普莱恩斯农场的剩余路程都很平静,因为周边地区都是惯于未雨绸缪的摩门教徒,危机造成的困扰要小得多。摩根城很容易找到,而且也没遭到多少破坏。事实上,城市里为数不多明显的反常,就是交通灯不亮了,路边停的汽车和卡车有的非常脏,有的轮胎是瘪瘪的。
汽车缓缓停在普莱恩斯农场的房子前面,肯认出了汤姆的勃朗克,跑出来迎接朋友们。他开心地笑着说:“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嘛?我还以为你们至少也要派三四个人一起来。”
凯文伤感地回答:“我们本来的确有三个人,但现在只剩下两个了。”他用大拇指指了一下车尾探出的一双脚,雨衣没能完全裹住。
“是谁?”肯瞪圆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凯文才努力忍住泪水说:“是汤姆。”
肯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走到车尾,凝望着被包裹着的遗体,用颤抖的声音说:“如果我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根本就不会写信给据点。这实在……都是我的错。”
丹摇头说:“兄弟,你没有错。现在这种时候出门,肯定不会顺利。我们都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但我们毕竟是朋友。有些事情,要比个人的安危更重要,事关作为一个人的荣誉。”
肯呆呆地望着车厢,仍然无法接受汤姆·肯尼迪的死讯。出于礼貌,凯文和丹远远站在一边。过了一会儿,肯流着泪,回头走向他们,三人搭着肩膀,就在这时,泰瑞拄着简单的双拐,走出了农舍。肯说:“我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幸福,同时又如此悲伤。”第二天,给卡车加油,并收拾行装的时候,凯文把带来的食物交给普莱恩斯一家,并加上了四个汽油罐,其中一个还有半罐汽油。道别之后,收拾肯和泰瑞的行李就非常简单了,他们只有自己的步枪、弹药带和军品单人背包。四个人都免不了有时会去看汤姆的遗体,本来大家可能会聊个没完,那天却很安静。
回家的旅程很顺利,因为来路已经很熟,回去的时候丹和凯文可以选择最安全的路线。走了一大半路程之后,他们又在寒冷的野外宿营一次,距离他们两夜之前的宿营地十英里。他们有意避免在同一个地方宿营两次。第二天的旅程同样顺利。
勃朗克轿车驶上山坡,慢慢接近格雷家的农场。索娜摇着尾巴欢快地叫了几声。农舍里的所有人都跑出来迎接,但这次会面,却是一次痛苦的重逢。
回来之后,凯文很快上交了所有俘获的钱币、武器和弹药,由托德保管。就像以前俘获的其他装备一样,这些东西,也都单独收在一个壁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