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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托瓦亚维湖

作者:美-詹姆斯·洛尔斯/译者:郝秀玉 当前章节:9506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6:53

自由之花要盛开,就时常需要用暴君和爱国者的鲜血灌溉。

———托马斯·杰斐逊

大雪连续多日,天气非常寒冷。战斗小队接近博特拉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可以听到喀秋莎火箭炮在远处咆哮,爆炸声隐隐传来。五名队员都穿着配有风帽的雪地伪装服,是凯文和德利亚用白床单做成的。伪装服很肥大,可以把背包也掩护起来。所有人都穿着用柳木条、伞兵绳和皮革做的自制雪地鞋。他们在镇子外面的一个小山丘上停了下来。这里还在城镇视野之外,是战斗小队的集结地,也是撤离时的汇合点。

大家支好帐篷,摆好睡袋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他们换了裤子,把湿裤子吊在帐篷里晾干,然后祈祷,吃早饭。早饭有鹿肉、干苹果和饼干,喝的只有清水。他们一路上都把水壶带在衣服下面,这样才能不结冰。

迈克和丽莎·尼尔森钻进“威奇士”睡袋,身体慢慢暖和了过来。他们刚刚在冰冷的冬夜走了整整一个晚上。迈克用力搓手,然后两人轮流为对方按摩脚掌,以恢复血液循环。

帐篷外的温度大约是华氏五度。即使到了中午,也不过华氏十度左右,快要睡着之前,迈克对丽莎说:“今晚会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我真希望丹还活着,能跟我们一起去。”在帐篷外面,凯文为大家担任第一班警戒。

这是危机之后的第六个年头。一月份,当地一位农场主向迈克·尼尔森的小组透露了一条重要情报:博特拉赫的敌军刚刚换防,现在进驻的是一队比利时生化兵,他们的戒备非常松懈。民军攻击小组包括五名成员,尼尔森夫妇、凯文·伦德尔和卡尔顿夫妇。雪暂时停了下来,但是凯文的便携式气压表显示,气压还在降低,很可能会再下雪。今晚本来会有半轮月亮,但应该有足够的云层遮挡月光。

傍晚七点钟,迈克一个人去侦察博特拉赫。他选择了最近的房屋南面二百五十码的一座小山头。到达之后,他铺下雨衣,把睡袋放在上面,然后把布什内尔望远镜支在粗短的三脚架上。通过望远镜,他发现比利时生化兵在晚九点和半夜时分更换了哨兵。凌晨十二点十五分,迈克·尼尔森返回集结点,战斗小队拔营,把装备重新装进背包。十二点半,迈克重新下达战斗命令,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队员的装备。两个噪声过大的水壶里的水被合在一起。早在十一月份天气开始变冷之前,他们就已经给枪支上过润滑油,还涂了一层“摩力克”,也就是二硫化钼粉末。尽管如此,出发前他们还是检查了枪栓,以免冻结。然后他们以分散队列出发,把枪支夹在腋下,隐藏在风雪衣下面。

接近小镇之后,发电机的声音越来越响。报信的农场主提醒过迈克,这些比利时人用拖车拉来一台十五千瓦发电机,为电灯、无线电和电暖气提供动力。迈克停留了一下,侧耳静听,然后小声对丽莎说:“好极了,灯火通明,他们就看不到暗处,现在有了发电机的噪声,他们连我们接近的动静都听不到。”农场主曾经跟迈克说过,镇上已经没有平民,所以不用担心误伤无辜。迈克也知道,敌人的哨兵每三个小时更换一次。

这些比利时生化兵本来受训的项目,包括他们配备的装备,都是用来应付生化战的。不过到了美国之后,他们主要的职责变成了驻守兵营,平常无非就是看守军事设施或路障。只有少数时候,他们需要全副武装,被派去用毒气对付躲在地堡里的民兵战士。他们的标准作战程序就是穿好全套生化防护服,对地堡施放毒气,随后撤离,三天后穿着特种作战服装返回,以防毒气残留。他们会进入地堡,清理尸体和装备。他们喜欢这样的任务,这些偶尔安排的作战活动可以让他们有机会捞取足够的战利品。因为在整个战区,只有他们才有全套的生化防护服,没有人敢动他们势力范围内的东西。如果其他部队的指挥官眼红了找碴儿,他们就会送给对方两个装满的垃圾袋,附上一通留言,说:“拿去吧!只要小心一点儿就行,里面的东西不过就是被致命的神经毒剂污染了而已。”然后,那位刚才气势汹汹的军官就会变得谦恭有礼,狼狈逃窜。袋里的东西,当然也完全不敢动。这种事情让比利时士兵们非常得意。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各个城镇的兵营里,喝得醉醺醺。有时候,比利时来的邮件里会夹带一些大麻,这帮人就会举行群魔乱舞的聚会。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抓来本地的十几岁女孩,带回军营轮奸。驻守博特拉赫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过这里毕竟已经是一座空城,没有当地居民,也就没有了奸淫的机会,这让他们觉得有些无聊。

尽管第二军统一实行“双哨兵制”,迈克的战斗小组到达时,比利时人依然只安排了一名哨兵,还是个微醉的家伙。这个人叫做佩尔·博伊恩特斯,是布鲁塞尔东北部地区农村来的瓦隆人,讲弗拉芒语。他自己也不愿意来美国参加什么联合国维和任务。这一年来,他已经酗酒成性。凌晨一点十分,他站在以前的警长办公室门廊下面,想要让自己暖和一点儿。他把衣领竖起来,穿好了保暖内衣、带衬里的防寒裤、厚毛衣,还有厚羊毛大衣,可还是觉得冷。温度计显示,现在只有华氏三度。佩尔算不出来,不知道这代表摄氏多少度。他简直等不及想要换岗回去睡觉,可是眼下站岗时间还有漫长的一个半小时。

佩尔把他的荷兰制夜视镜放在了勤务兵桌边的椅子上。按照作战条令,这东西是要挂在脖子上的。他懒得费这力气,反正周围灯火通明,戴夜视镜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夜里站岗的士兵经常在背后骂一等士官范·杜恩,他非得逼着大家戴这种蠢东西。不过范·杜恩说了,这是条令的要求,所以任何哨兵都必须服从。

和其他的哨兵一样,佩尔的职责要求他在屋外来回巡视。但是佩尔觉得,今天晚上太冷了,积雪厚得能没过靴子,稍微走几步,裤腿就湿了,会比刚才还冷。对他来说,躲在门口看着外面就行了,反正一等士官范·杜恩也在睡觉,不会发现的。佩尔转过身,想到桌子边拿根烟抽,可是刚点亮打火机,后脑就被人用圆锤猛敲了一下,他伏在桌子上,然后翻身倒地,锤子又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两下,这次的目标是头顶。

确定哨兵已死,迈克才把锤子别回腰间。最近几个月,用锤子敲哨兵已经成了他的惯用招数。列兵佩尔的步枪——把斯泰尔AUG,

配四十二发容量弹匣:——就靠在门框上。搜查警长办公室之后,又发现了一副夜视镜,一个灰绿色背包,几份当地地图,还有用四种语言写成的传真文件,上面有法语、德语、英语,还有一种语言,迈克估计是弗拉芒语。

他还找到了六个装好的三十发弹匣,是配用AUG步枪的,另外还有一副M17A2防毒面具,一副手电筒,两节外形奇特带螺栓的备用电池,估计是夜视镜用的。还有一个棕色纸盒里装着十节橄榄绿色的美制电池——看着像是D号,上面写着“BA-3030”——四份没开封的军用速食,一个具体型号不详的步话机,四个自动阿托品注射器,一罐比利时速溶咖啡,德英/英德字典,半包古巴香烟。

迈克把AUG步枪的弹匣卸下来,连同已经上膛的子弹也退出来。他翻转步枪的枪管释放按钮,取下枪管,分成两件更容易携带。除了防毒面具之外,迈克把所有其他东西都塞进一个行李袋,留待以后整理。

他把行李袋背上,塞在风雪衣下面,然后拿起自己放在门口的枪——配备超重氢瞄准镜的雷明顿870。出门之后,他看到凯文一手拿一个塑料弹药盒走了过来。凯文小声说:“敌人都在隔壁的教堂里面睡觉,他们的卡车里全都是好东西。丽莎发现了一些带着骷髅头标志,写着缩写“VX”的圆柱形罐子,那应该是神经毒气,对吗?”

“绝对是神经毒气,非持久型的迈克说,“我从托德收藏的军事手册里面读到过,几罐那种毒气,理论上就可以毒死上百万人。任何接触这种毒气的人,三十秒钟之内就会毙命。针尖那么大一点的微粒,有几滴就足以致命。我们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带走,把这个改为今天任务的首要目标吧。”

十五分钟后,除了道格之外,其他人都开始向东南方向撤离,带着他们从卡车上取得的战利品。他们带了三个二十磅容量的神经毒气罐,掂起来好像是满的,阀门用安全线包裹着。十五分钟后,道格·卡尔顿循着脚印追上了同伴。他们静静地在雪地里穿行,直到爬上一座大山顶端。回头向北看,远处的车辆、发电机和建筑已经烧成了一片。

天亮之前,他们行进了大约六英里。这时开始下大雪,风力也越来越大。雪从南方来,很快就掩埋了他们留下的足迹。天亮之后,他们转了一个陡弯,躲进一处茂密的树林,在那里建立了宿营地。他们隔着一定距离支起了帐篷。刚避开别人的视线,德利亚马上吻了道格,说道:“真高兴你能活着回来,刚才你真是太勇敢了。”

道格回答:“没什么,任务总得有人去完成啊。这种事情人多了也没用。而且,我们中间也只有我,有使用M17系列防毒面具的经验。”

“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吧。”德利亚恳求道。

道格正在安装莫斯牌小熊座帐篷,这时停下来回答说:“嗯,首先第一步,我检查了敌军的住处。除了一扇门之外,他们把所有其他门窗都封死了。里面有个空调之类的东西在运转,我能感觉到门口冒出来的阵阵热气,也听到了风扇的嗡嗡声,这声音给我提供了很好的掩护。那扇门留了一道缝,是因为他们的空调有一根粗大的电线,需要穿过门连接到外面的发电机上去。我退到距离房子较远的地方,判断风向。风速稳定,风力不大,是南风。我给所有的五颗手榴弹各切了六分钟的导火索。一颗用来对付发电机,每辆卡车各一颗,还有一颗放在他们门口。发电机装在一个正方形柜子里,顶部很平整,是铝热手榴弹的理想目标。”他笑了起来。

他从背包里取出帐篷的绿色防水层,接着说:“至于那几辆卡车,我把他们的引擎盖打开,把铝热弹直接放在了发动机上面。幸运的是,这些比利时卡车的引擎盖是没有锁的,跟我们美国的大多数车辆都不同。我把那个你们留给我的半满神经毒气放在敌人睡觉的屋子门口,让后端伸进屋内,然后把铝热弹绑在阀门与罐体之间,这样铝热材料就肯定能把毒气释放出来了。根据我从罗恩那里听来的气体储存知识,一旦毒气开始泄露,整个毒气罐可能马上就会飞到房间中央去。

“我再次检查了风向,这次完全是因为我习惯杞人忧天。然后我点燃神经毒气罐上的铝热手榴弹导火索,并跑去点燃了所有卡车上的导火索,最后是发电机。全部点燃之后,我开始撤离,一边跑一边看表,几分钟后,估计第一枚手榴弹该引燃了,我就停下来,戴上防毒面具,继续跑。还好你们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防毒面具有一边的视野不太好,尤其是在光线弱的时候,戴上面具之后呼吸也很困难,所以我放慢了脚步。直到快追上你们的时候,才摘下防毒面具。戴这东西可真是不舒服!摘下来感觉好多了。至于说到释放神经毒气,我真正该穿的,应该是全套的生化防护服,因为这种东西可以渗透任何部位的皮肤。但我们没有那东西。不管怎么说,万一风向改变,那个面具多少可以给我提供一点点保护。”他装好了防水层,然后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德利亚。其实挺容易的。”德利亚又一次亲吻了他。

陆军少校乌多·库兹勒到哪里都带着保镖,他的保镖有一名美军少尉和两名上士,三个人都刚刚从游骑兵学校毕业。三人都携带了M4卡宾枪,配备最优质的崔基肯瞄准镜和米罗斯红外激光夜间瞄准镜。他们随身还都携带了贝雷塔M9型手枪和AN/PVS-5夜视镜。少校确保他的保镖们有足够的弹药练习枪法。少校本人的配枪是HK牌MP-5K轻机枪,平时也是枪不离身。他开玩笑地称呼自己的美国保镖是“皇家禁卫军”,而他的HK轻机枪是“美国运通卡”,还常常学着说广告词儿:“我出门总会带上它。”

库兹勒是联合国驻第三十二铁甲骑兵旅的特别顾问。他被任命担当这个职位,是因为他精通战略,又能够熟练地用英语读写。作为联合国顾问,他与部队共进退,出门时经常乘坐HHC-01号战车,这是总部的一辆M3布拉德利骑兵作战车。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乘车去视察前线部队。

二月二十日,库兹勒和他的保镖们正乘坐悍马越野车沿九十五号公路疾驰,今天他要去会见骑兵旅二连指挥官,向他传达下一步的搜索打击任务。车辆向北行驶,库兹勒一路都在准备作战任务简报。和以前一样,这些文件全都是英文。少校想尽可能把文字润色得更好一些,最好没有任何外国腔调。他们刚刚穿过莫斯克城不久,悍马车就压上了地雷。地雷很小,但已经足够炸飞悍马的左前轮轮胎。因为路面结冰,很滑,地雷爆炸之后悍马车就栽进了马路西侧的沟里。左侧车轮深陷,车子险些侧翻过去。司机还想把车开出来,但即使这辆车是四轮驱动,也只有四个轮子一起空转的份儿。而且,就算车子能开出来,也要更换左前轮胎,才能继续前进。

路上看不到别的车辆。库兹勒权衡着他的各种选择。悍马车里没有无线电,因为备件缺乏,无线电也是紧缺物资,只有军团指挥官和实际作战部队才有。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可能要很久,而且还有可能遇上游击队。因此,他决定步行走回莫斯克郊外的安全检查站,反正也只有两公里的路程。

保镖们戴上手套,在M65作战服外面套上高泰克军大衣,这种大衣配有防寒衬里。库兹勒少校只带了他的迷彩外套,而且没有高泰克军大衣那样的衬里和风帽。因为今天是传达命令,而不是作战,所以他还带了自己的天蓝色联合国军贝雷帽。

出了悍马车之后,他很快感到耳朵冻得难受。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步行,随时注意地面有没有埋雷的迹象。

他们保持安全距离前进,正当库兹勒经过几根电话线杆的时候,又发生了爆炸。他震得头晕脑涨,几乎失去知觉,只能隐约听到枪声嘈杂,脸上、眼睛里、嘴里都感到一阵阵刺痛。有一会儿痛得他喘不过气,他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的眼里满是泪水,什么都看不清。他听到有人在喊叫,有响亮的脚步声接近。有人在他裤裆上狠狠踢了一脚,同时,MP5半自动步枪也被抢走了。然后他被人迅速戴上了手铐,搜了身,还被蒙上了双眼。他感到自己不由自主地在流泪,很不舒服,还出现了严重的脱肛症状。库兹勒听到更多人在喊叫,还有犬吠声,几分钟后,他已经被捆住手脚,扔进一副狗拉雪橇。他还听到有人用法语叫喊:“抵抗军万岁!”雪橇开始移动,库兹勒连自己的方向都搞不清。

埋伏圈是四十五分钟前布下的,伏击者隐藏在枯草和雪堆后面,距离公路六十码。他们在北向的车道上布设了六颗小型地雷,彼此相隔一段距离,以保证至少有一颗会被汽车轧到。然后,他们准备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半磅火药,火药是从一颗史密斯沃森防暴手雷里面取出来的。这个小炸药包被埋在雪地下面,就在大路西边。炸药包后面接了三分之一段炸药筒,炸药筒上有导火线。

伏击的进展几乎与事先计划的完全一致。悍马车到达的时间只比情报人员说的晚了十分钟。他们本希望车子彻底翻倒,不过侧翻三十五度陷在沟里也算不错了,反正跑不了。几分钟后,车里的敌军就开始徒步进入伏击圈,其中两名士兵拿着M4卡宾枪。杰夫用远程开关打开了三脚架上的摄像机,拍下了随后的战斗。然后他等着主要目标,也就是那个军服式样特别,带着公事包的敌人。等他走到距离地雷一步之遥的位置,杰夫用按压式开关引爆了地雷。托尼、蒂莎、伊安和玛丽打倒了三名保镖。主要目标已经被地雷震倒,很容易就制服了,劳伦斯·拉舍罗夫带着莫斯克地下组织成员马上按照约定从密林边缘出现,一副狗拉雪橇径直奔向伏击现场,另一副拉着地下武装成员去搜寻车里的有用物品。

一开始,大家最满意的战果是缴获了一把好枪和一些夜视装备。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自己此战缴获了很多重要文件,那位俘虏,也成了西北地区太平洋沿岸战场上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联合国委派的地区长官很恼火。雷吉纳德·斯诺德格拉斯的臭脾气是出了名的,他曾经两次当场处决手下,就在自己的办公室,举起左轮枪就打。他生气的时候完全不顾后果,反正最后都是别人给他收拾烂摊子。这种时候幕僚们都是躲得越远越好,以免成为他的出气筒。今天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为不愿意大冷天离开自己温暖的办公室。他更愿意别人到刘易斯顿登门拜访他,在自己的地盘上,他觉得安全。

这次特别会议安排在一座废弃的城镇迪斯梅特,在莫斯克以北十九英里。的确,这个地方位处各大战区中间,方便附近各地的军政官员前来,参会的有科达伦、刘易斯顿、莫斯克、普尔曼、凯洛格、桑德波因特和圣马利的代表。但是斯诺德格拉斯不喜欢这个会议地点。他刚有一位顾问在莫斯克近郊被伏击,这仅仅是五天前的事情。在他看来,出了莫斯克,就是地下组织的天下,非常危险。

尽管有些保留意见,斯诺德格拉斯却也知道,这次会议他必须要去。人们传言,会上可能要判一些人死刑。不只是别人要求他去,他自己也想去看别人狗咬狗。作为联合国的非军事官员,去参加谈论军事问题的会议,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成为被指责的对象。加入联合国军之前,他曾在英国做过十年的公务员,深谙政治斗争的奥妙。收拾行李的时候,他不断向手下抱怨恶劣的天气。不过,至少他还可以坐在温暖的装甲运兵车里前往会议现场。

会议在迪斯梅特镇的老教堂大厅举行。教堂建在山脚下,门前有一个环形车道。斯诺德格拉斯和他的幕僚们赶到时,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壁炉里已经火光熊熊,开会之前,代表们可以享用咖啡、白兰地和各色糕点。这些美食和随后的闲聊,让大会晚了二十分钟才开始听取报告。

正如斯诺德格拉斯所料,会议规格很高,甚至连第二军军长和他的参谋们也到了。美国大兵们管这种会议叫做“恶犬和小马大聚会”,或是“带种山羊大串联”。斯诺德格拉斯喜欢美国人的俗语。会场外停着两辆坦克和不下三十辆美苏德法各种样式的运兵车,现在全都停在教堂院子里,排成一个半圆形。大部分保镖都被命令待在车外保持警戒,以免有敌对武装分子混入会场,去往小镇的四面通道也都设置了路障。安全保卫工作早在一个多星期前就开始着手了。联邦军知道,高级军官开会,肯定是富有吸引力的破坏目标,所以他们格外小心,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工程兵在严寒中花了三天时间,检查整栋建筑和周围的地面,以排除炸弹隐患,他们把军犬和金属探测器都用上了。

第一份报告是整体战局回顾,做报告的是霍尔斯特·布鲁赫上校,第二军的二号指挥官。晚些时候还安排了更具体的报告。布鲁赫是位高瘦的老人,说话就像打雷,声音很宏亮。他站在一份地图前,手持长方形尺子,照着稿子念道:“近期,蒙大拿州西部、爱达荷州北部和华盛顿州东部各地安全局势急转直下。在爱达荷州北部,迄今为止,我们第二军击毙恐怖分子二百九十五人,活捉十七人。当然,活捉的敌人都已经经过严格彻底的审讯。另外还有一百七十二名扰乱秩序者,都被认为危害公共安全,政治上不够可靠,或是同情反抗军,而被转移到高恩农场的劳改营去了。

“自从进入该地区以来,我军共伤亡九百一十八人,另有九十七名士兵失踪,其中多数是美国人,估计或是已死,或是做了逃兵。我们共有一百二十六辆军车和十一架飞机被毁,主要是被敌人纵火焚烧。另有三辆卡车和一辆装甲运兵车被偷走,至今没有追回。

“我军有超过四百件各式武器失踪,估计已经落入恐怖分子之手。这些武器多数是遭到伏击后被敌人抢走的。逃兵带走的武器也非常多。另有三百一十二件武器,主要安装在各类军车上,也已经从我军武器财产列表中抹掉,标记为‘被破坏’。

“我们最初估计,爱达荷州北部的恐怖分子约有一百五十人,而现在,尽管我们给他们造成了重大损失,他们的人数反而已经达到了七百人以上,并且还在增加。他们正在城乡广大地区招兵买马。他们吸收的成员多数都很年轻、健康,并且早已熟悉枪械的使用。在这个地区,几乎所有成年男子和不少女人,都是优秀的猎人和神枪手。冬季的严寒降低了敌人的进攻频率,但也同样降低了我们反击的威力。这些恐怖主义者正在利用恶劣天气为所欲为,躲在偏远地区和森林公园深处训练新成员……”

就在这时,建筑前面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震得教堂窗户发抖。布鲁赫上校的讲话戛然而止,房子里到处是紧张的议论声,还有几名军官拔出了手枪。

那位负责会场安全的德军少校跑到门口查看状况。打开大厅门,一股阴冷的寒风迎面扑来。他快步走回会场中心,对大家说:“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有一辆莫斯克来的车底下被装了定时炸弹,炸弹很小,距离建筑物也很远,甚至连那辆卡车的油箱都没有着火。这些没完没了的游击队,用的这种小伎俩根本就没有任何威力,简直可笑。”

布鲁赫上校也哈哈大笑,然后低头看讲稿,准备继续做报告。突然,他觉得头晕,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好像房间里的灯光变暗了,而且他的手也开始发抖。他抬头看其他人,有的伏倒在桌子上,还有的已经倒地,痛苦地抽搐。布鲁赫两腿发软,自己也摔倒在地上。他听见房子那头有一个军官大喊:“毒气弹!”然后就倒地死了。布鲁赫惊慌失措,发觉自己已经屎尿齐流。

对很多美国人来说,转折点出现在危机第六年的五月。联邦政府宣布,由于国民身份证被大量伪造,他们已经开始了试点方案,在新生婴儿的右手植入磁性生物芯片。生物芯片含有一千三百三十二行数据,手通过扫描仪,就可以显示个人档案和银行账户余额。公告称,到第二年五月,所有美国居民,无论年龄大小,都必须有一张国民身份证或新的马克IV型生物芯片。再到下一年五月,生物芯片将完全取代国民身份证,所有的纸张货币也将被宣布为无效。在那之后,没有植入第四代芯片的居民将无法正常生活,因为他们不能从事任何交易,不能报名入学,不能缴纳房产税,或转让汽车及土地所有权。对这一法案的反对声遍布全国各地,甚至包括以前的“安全”地区。国民身份证公告后不久,新闻又报道了芝加哥致盲事件,后者导致了更加激烈的抵抗。当时在芝加哥市中心发生了一次大规模反政府游行。为了驱散人群,警察动用了“达扎尔”激光系统。这种手持式的激光系统是美军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研制的,旨在摧毁敌人的电光系统,如星光瞄准镜,热成像系统等等。由于其功率强大,波长又只有七百五十纳米,对人眼威胁很大,可以瞬间摧毁一个人的视网膜。在芝加哥事件中,一名法国步兵士官用“达扎尔”激光系统对着游行队伍“划拉”了一下,几秒钟之后,八十多人永久失明。芝加哥致盲事件也成了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野蛮行为,几乎和波士顿大屠杀以及珍珠港事件“媲美”。

密西西比河以东地区没有办法省出部队来支援西面,第二军指挥官接到的命令是“坚持到援军抵达”,不要分派力量去试图“收复”爱达荷州南部——在北方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不要对南方动手。指挥官重整军队,苦等援军。联邦军队在整个第二军负责的战区,都全面转入了防守态势。

危机之后第六年的七月四日,爱达荷州议会宣布脱离联邦。两周内,俄勒冈、华盛顿、加利福尼亚、南北达科他和阿拉斯加州也随之宣布脱离。短短数日之内,爱达荷州南部兵力稀少的军营就落入了抵抗军手中,大多数敌军不战而降。第二军被围困在了爱达荷州北部,陷入反抗军重围。新任命的第二军指挥官发送无数份传真请求援军,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没有援军”。

七月十日,第二军又接到一个更令人泄气的消息。有两个连队集体起义,加入了反抗军。他们是一一四装甲骑兵营的二连,和五一九步兵营的一连。他们的指挥官直接与反抗军接触,然后把部队交给了西北民军指挥。他们起义时,带走了所有武器装备,更重要的是,他们为反抗军提供了最新的地图、战略计划、战斗序列、无线通信密码本,甚至加密和解密工具。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芬兰军队以两个团在托瓦亚维湖区击退苏军几个师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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