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生命如此可贵,和平如此甜美,值得用戴锁链和被奴役的代价换取吗?上帝啊,但愿事实并非如此!但不管别人作何选择,对我来说,不自由,毋宁死。
——帕特里克·亨利,在弗吉尼亚州
代表大会上的演讲,一七七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大半个上午,大家都在互致问候,讲述自己经历过的“战斗故事”。集结点位于特洛伊东北四英里处,一片茂密的冷杉树林里。这并不是个容易找到的地方,大部分与会的战士都是利用地图或缴获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找到这里的。安排这次会面花了两个星期,抵抗组织启动了训练有素的信息传递系统,通信员有的骑马,有的骑自行车。这也是联邦军和联合国军入侵以来,最大规模的抵抗组织领导人会议。劳伦斯·拉舍罗夫,迈克·尼尔森和托德·格雷都已经是老朋友了,相对陌生的客人是马特·基恩。托尼和蒂莎·华盛顿认识他,但其他人都没跟他见过面。
迈克·尼尔森握住马特的手,惊叹道:“真是荣幸,能见到大名鼎鼎的马特·基恩。我早就听说过您和您的团队,的确是久仰大名。您已经成了我们这些抵抗组织的传奇英雄,收音机里经常都在报道您的事迹。您在圣马利对意大利营地发动的跨河突袭真是非常了不起。我还听说,去年夏天,斯波坎城的联合国维和部队总部也是被您炸毁的。这是真的吗?”
“那次的确是我们做的。”马特的声音很轻柔,尽管回到太平洋沿岸的美国西北部地区已经四年之久,他说话还是有一点儿南方口音。
“不过,收音机里的报道有些也是夸大其词。比如他们曾报道说,在一次抢夺物资的战斗中,我一个人在十分钟内用刺刀解决了六名哨兵,这就不符合事实。实际上我只干掉了四个敌人,另外两个是我妹妹依莲的功劳,而且我们用的武器是战斧。不过联合国军总部的确是我们炸掉的。”
“你们是怎么把那么多炸药偷偷运进去的呢?”
马特的手指抠着吉利伪装服,回答说:“我们知道,没办法通过大路把炸药运进去,敌人在一个街区以外就已经设置了路障。所以我们就用了古老的掘进方法。我们节省各类炸药花了近一年时间,把拆除的炸弹和地雷都存了起来,到那时已经有很多了。我们通过城市下水道系统找到敌军总部的位置,然后挖掘了一条隧道通往地下锅炉房。其实掘进的距离只有十五英尺,比较困难的部分,是挖穿下水道的水泥墙,还有地下室的砖墙。我们是在引爆炸弹之前的那天晚上,采用速战速决的方式,用几把镐头挖通最后一段的。
“我们早就得到消息,得知敌人会在小城大会堂旧址举办一场晚会,除了看门人和周边警戒的军力之外,总部只有两个人值班,连无线电通信兵都溜出去找乐子了。剩下的这两个人,还有一个是我方内应。他故意和别人更换了值班时间,让自己在当晚负责警戒,还灌醉了另一名当值的哨兵,所以我们不用担心镐头和砖头落下的声音。我弟弟特别设计了一辆专用推车,可以把炸药通过下水道运送到目标地点。我们估计当时运送了一千九百五十磅炸药。我们把这些炸药堆放在整栋建筑的主承重墙边,然后把挖掘隧道的土装进口袋,码在周围,把炸药隐藏起来。
“引爆炸药的时间是第二天早上九点整,因为我的卧底传来消息说,敌人计划当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在三楼召开全体大会。爆炸后,整栋四层楼房和地下室全部垮塌,成了一堆高度不足二十英尺的废墟。有一面墙没彻底倒掉,但也只剩了一层楼的高度。几周后,有人在那座残缺的墙壁上写下一行标语:“暴君,你已时日无多。”就像《圣经》里的但以理预言一样。每个字母有六英尺高,神奇的是,那些联合国军始终没有抹掉这些文字,据说至今还在。也许敌人没看懂这句话,也许虽然看懂了,却从心理上认同这个预言。他们的确已经时日无多,被我们压得喘不过气,处处捉襟见肘。
“我们的线人躲在六个街区之外,拍摄下炸弹引爆的瞬间,然后就躲进了深山。联合国发布的新闻简报声称死亡人数二十三人,死因是天然气意外爆炸。但这只是胡扯。我们后来听一位参加抵抗组织的殡葬师说,那天的实际死亡人数是一百一十二人。”
迈克点头称赞道:“真是了不起的爆破行动,我恐怕没有哪位联合国的头头可以逃离现场。很残忍,不过战争本就是如此。”
“这让我想起《圣歌》第三十五篇第八段里的词句:‘让作恶者无知无觉既遭报应,让他受难以洗刷恶行,愿他坠入毁灭深渊的最底层。’”
迈克继续念诵道:“作茧者必自缚,布雷者必自毁!就像我们的朋友汤姆。肯尼迪说过的,Dulceetdecorumest.”
马特点头赞许说:“理所应当。的确如此。”
“您也学过拉丁语吗?”
“当然,我可是在家读书的。我们学习很用功,每年学十一个月,不像那些上学的小孩子动不动就偷懒。我弟弟蔡斯十二岁,我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就不得不雇老师来讲授某些课程了。他们聘请赛西尔博士教我们拉丁语,他是冈萨加大学耶稣会的研究人员,每个工作日下午还有隔周周六来给我们讲课。我现在做梦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当时背诵的词语变位。这种东西背诵多了就像永远都忘不掉似的。
“我的父母都不擅长几何学,所以他们请一位邻居来帮忙,教我们三角函数和微积分。科利奇菲尔德先生也刚刚从冈萨加大学退休,以前一直教授高等数学。我爸爸帮老师重新装修了厕所,用来‘换购’六个月的三角函数课;然后又重新装修了厨房,换到八个月的微积分课程。”迈克问:“老人们现在身体好吗?”
“我爸爸去年踩上敌人布设的地雷,几天后就去世了。他临死前,我和蔡斯、依莲好歹还聚到了一起,为他祈祷。”马特长出一口气,继续说,“妈妈也不在了,死于联军的狂轰滥炸,这是六周前的事。你们可能也听说了,联邦军队现在只要看到野外的独栋房屋,就不问青红皂白一律烧毁,完全不管里面有没有人。这是他们所谓的‘斩草除根’行动,想要彻底断绝我们的食物补给,毁掉所有能用的居住设施。”
迈克点了点头。
马特说:“妈妈得了关节炎行动不便,那天一个人留在木屋里。我们出门打仗回来的时候,听躲在矿山坑道里的邻居们说,父亲留下的木屋已经被烧成了空地。”
“听到这个我很难过。”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其实我很羡慕我的父母,现在他们已经在天堂等待我们了。如果这样想,我就可以英勇无畏地战斗。我只在意上帝正义的怒火,就像使徒保罗被囚困在罗马人监狱里的时候所说的:‘我永远都不会欠缺任何东西,因为我早已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我知道如何忍受屈辱,也知道如何面对富足。我已经从上帝那里学会了面对温饱和饥饿,面对贫穷与富足,无论何时,上帝都会赐予我力量。’这是腓力皮安篇4-11至13部分,这些字句对我是巨大的抚慰。我不惧怕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人间的磨难。”
马特继续说:“说到敌人的‘斩草除根’行动,不妨想想这件事。我有一位朋友,战前是后备军事情报员。他说,在现代战场上,应该具备三种能力:进攻,机动和通信。如果三者缺一,你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你看联邦军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在试图剥夺我们这三个’方面的能力。他们宣布我们持有的枪支违反禁令,用他们的检查站和关卡限制我们的行动,还禁止私人拥有无线电收发设备,想得还挺全面。但是我们也在对他们采取同样的行动。他们奈何我们不得,因为摸不清我们的位置。我们烧毁他们的物资仓库和军械库,是在剥夺他们的弹药补给和其他物资;我们伏击运输队和单兵,是在限制他们的移动能力;我们破坏电力系统和电话系统的速度,也快过他们的建造速度,这样他们的远程通信就无法保持畅通,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搞宣传攻势。长远来讲,我们必将胜利,因为我们才是大多数。可能会有很多人在这个过程中牺牲,但是长远来看,必将面临失败的是他们。”
迈克不动声色地问:“我听托尼·华盛顿说,你以前是个种族主义者,但现在不是了,是什么让你作出改变的?”
“我可不想说自己是种族主义者,以前也不是。我觉得,种族主义者是那些强调种族优越论的人。我最多也就是种族分离主义者,我并不认为种族之间有优劣之分。坦率地说,以前我的确不愿意跟黑人一起工作,总是跟他们保持距离,但和华盛顿夫妇并肩作战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的立场。圣马利一战,他们始终在我身边,那天,托尼有两次救了我的命。我欠他的情,也应该向他道歉。”
迈克点了点头,问道:“这么说,你不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了?现在,你对非洲裔同胞还有什么反感吗?”
“绝对没有。他们与我们并肩战斗,一起流血牺牲。像托尼这样优秀的战士,有多少我就要多少,肤色问题对我来说一文不值。”马特笑道,“武器面前,人人平等。”
迈克握着马特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您真是个好人。”
安排这场大战花掉了一天半的时间,大家讨论了各方面的问题,详细分析了地图、照片和地面格局。然后就是沙盘预演,听取一位起义的联邦军军需官报告一那位军需官以前曾驻守在这次进攻的目标军营里。协调这样大规模的进攻难度很大,参战部队类型多样,组织编制形式和作战条令也各不相同。制订作战计划的人还必须有外交家的头脑,灵活处理与游击新手们的合作关系。他们中有些人非常业余,还有些人自高自大。
基恩团队里没有连排班之类的编制,他们的基本作战单位是所谓“托马斯三人组”,每三名游击战士组成一个最小的作战单位。设置这种编制体系的理念,是认为协同作战最少需要三个人。
每一个三人游击小组,在实际行动中都不容易被敌人发现,除非是在非常开阔的地区。执行巡逻或爆破任务只需要一个小组。两到四个小组协同,就可以进行伏击。三到十二个三人小组,就可以联合突击敌军据点。
在防守模式下,也就是所谓“待命状态”,有一位战士负责警戒,一个人休息,第三个人负责“支援”,也就是处理做饭、打水、收集食物之类的事务。每过八个小时,大家的职责轮换一次。这样,每个三人小组都可以独立负责警戒,有时甚至可以自行解决后勤补给。
如果行动需要五个以上的三人小组参加,那么战斗的形式就有些“常规战”的味道了。他们始终注意的一点是,每当行动结束,部队就马上重组、解散,继续恢复到极为分散的游击队兵力配置。游击队员对“常规战”唯恐避之不及,正面迎击装备精良的联邦军队的确是鲁莽的行为。
已经无人记得托马斯三人组的创意来自哪里。基恩说:“肯定是从其他团队学来的。我也不知道这个托马斯是何方神圣,不过他的创意不错。我只听说这个人来自加州,也许就是哈利·吴?不过无论如何,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三人小组行之有效,所以我们一直用它。”
计划对莫斯克兵营发动突袭的一周前,三十人的基恩团队和四十八人的莫斯克抵抗组织在特洛伊北部的一座山上集结,做最后的协调和预演。因为双方都将是进攻的箭头力量,所以演习很认真。他们通过两次短时无线电联络确定了会面地点,两次的联络都没有超过三十秒,每次都是念诵密码。
兵力集结后的第二天凌晨四点钟,担任正西方向警戒的三人小组发回报告:“发现敌军,全部为步兵。正在继续侦察。”
“准备作战”的命令静悄悄地迅速传达了下去。一分钟内,哨兵发回了第二次报告:“现在已经可以用夜视装备看清敌军。多数敌军携带M16步枪,所有人都穿着凯夫拉尔防弹衣和数字图案迷彩服,看来可以确定是联邦军队。能看清的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听声音,后面的人数可能还要多得多。”
夜间值勤指挥官向哨兵下达了命令:“执行夜间防御战一号计划。”他的传令兵听到命令之后,低声传达给指挥部两边的三人小组,然后一组传一组,很快传达到位。指挥官自言自语地说:“联邦军吗?天哪!这下麻烦了。为什么来的不是法国人,或者意大利人?联邦军一定把我们定向了。”
接到命令后,南北两个方向的三人小组马上进入防守模式。战线绵延八十五码,位置在一处山坡上。东部和西部的警戒小组保持原地不动。西部哨兵没有被发现,尽管敌人从面前走过,但他们的狐狸洞隐蔽得非常巧妙,洞口藏在一片山楂树丛里。按照一号防御计划,除非遭到射击,否则哨兵不能先开枪,他们的任务是埋伏在原地,等待主力部队与敌人交火,然后从背后攻击敌人,制造混乱。哨兵经常把这种做法称为“死守原地”,没有几个人幻想,仅有三个人的小组在经过敌人主力部队攻击后还能幸存。
联邦军队继续进军,径直扑向基恩团队的战线,西部哨位的士兵不断报告着敌军的距离。“五百米,四百五十米,四百米,敌军行动加速,距离三百米。”夜战指挥官打开麦克森通话器,下令:“马上打开闪光灯,开始行动!”西侧狐狸洞里的一名十二岁女孩吹起了战斗号角,然后,她默数了两下,闭上眼睛拉了三下闪光灯开关,每次间隔五秒。这些闪光灯挂在树上,距离游击队战线二百五十米,彼此相距二十米,共有六台照相馆用的闪光灯。他们被设定为同时闪光。第一下闪光就导致联邦军的星光夜视镜和其他夜视装备自动关闭,也让行进中的联邦军几分钟内什么都看不清。有的人脚底一绊,就摔倒在了地上。到处都是骂声和惊叫声。
经过最近的训练,守军完全知道号角的意义,在三次闪光期间,他们都闭上眼睛等着,一边等一边数数。然后,他们熟练地一起发动进攻。作战经验相对不足的莫斯克抵抗组织坚守待命。基恩团队三人一组,如狼似虎地冲下山坡,扑向联邦军队。
号声再度响起,冲锋中的游击队员们知道,这是为了给他们多争取十五秒钟时间。在此期间,六个三人小组的游击队员冲到了联邦军队正面,有重点地开始射击。他们对每个敌人开枪两次,把领头的一个排几乎全部打倒,尸体就像草料似的倒了一大片。仅有的几个幸存者拔腿就跑。由于对反击兵力的规模判断有误,第二排敌军也开始转身逃离,正好迎面撞上殿后的队伍。
殿后的敌军把己方逃兵当成了迎面冲锋的敌人,开始用机枪自动模式扫射,打死己方士兵十二人,伤十四人。剩下的逃兵并没有停步,大呼小叫地逃过了已方防线。
看到友军仓皇逃窜,听到“快逃命啊”之类的喊叫,再看到游击队员枪口喷射着火焰直冲过来,居中的连队也开始动摇,随后开始溃败。但其他连队的联邦士兵还坚守阵地,开始集中火力攻击冲锋的游击队员,压制了他们的反攻势头。有两个三人小组的三名成员中弹牺牲。
撤退之前,马特和依莲·基恩扔出了几枚催泪弹。由于风向有利,催泪弹效果很好。所有三人小组循序撤离到山顶附近,边走边互相掩护射击,交替后退,配合默契。
游击队不等敌军反扑,就已经清点完人数,准备撤离战场了。三人小队重新编组,补充阵亡战士留下的空缺。他们互相帮着带好行囊,向东方撤退,进入预先准备好的藏身之地。作为撤离安排的一部分,三名十几岁少年组成的小队留下来安放了四颗克莱默地雷作为陷阱。因为他们已经多次练习过暗处布设地雷的方法,所以只花了一百秒钟就已经布置完毕。他们离开不到两分钟,就听见四颗地雷中的三颗被接连引爆,爆炸声让他们觉得非常满足。
联邦军队对基恩团队阵地的突袭并没有导致进攻莫斯克的计划延迟。大家认为,发动袭击的安全环境并没有恶化。上次犯下的错误,就是不应该在宿营地使用功率五瓦特的信号接收器,结果导致被敌人定位。他们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基恩团队和莫斯克抵抗组织制定了新的作战条令,规定任何超过五百毫瓦的无线信号传输,都不得在营地周边两公里范围内进行。
单独行动的时候,基恩团队的战士们通常穿着适合当地环境色彩的吉利伪装服。它们都是仿照基恩兄弟的那几件做成的,基本材料来自从联邦军手中俘获的伪装网——有六角形方格的,也有钻石形方格的一然后在上面固定伪装条纹布。但是这次,因为有几支不同的民兵武装参加行动,所以临时决定只穿普通迷彩服,然后每位战士腰部以上,都缠一条四英寸宽的蓝色腰带,以免误伤友军。为了保密,当做腰带的布料是在发动进攻前最后一次检阅时发放的,当时大家已经到达莫斯克东北部的一座小山上。这次联合行动总共召集了一百八十八名战士。
有位十二岁的民兵“鼓手”藏在目标军营大门以南二百码的掩蔽位置,拍摄下了这次行动的全过程。莫斯克军营就设在原爱达荷大学的宿舍区,周围的三栋建筑都已经被拆平,“为了确保安全”。军营建筑四周设置了高达十五英尺的两道铁丝网,而宿舍楼之间的空地则被用作停车场。
突袭莫斯克行动的第一阶段,是一个“特洛伊木马”式的战术。游击队动用了一台一年多以前缴获的联邦军BTR-70型装甲运兵车,这台运兵车一直被藏在克里瓦特森林公园,停在一条木料运输公路尽头,还覆盖了伪装网。游击队为了有朝一日用上它,一直保持着良好的车况。大家费了不少力气准备可用的燃油,充足的14.5毫米口径机枪子弹,还一直保持车载电池电力足够。抵抗组织甚至指定了一位机械师,专门负责维护这辆车。
就在拂晓之前,装甲运兵车已经开到了莫斯克军营的大门口,看守大门的士兵克尽职责,赶紧打开大门,示意让军车开进来。其中一名士兵走到车后,登记车牌号码,一抬头,就看见双筒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的头。持枪的人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卫兵不要出声。这位联邦士兵果然不敢作声,吓得瑟瑟发抖。
四名门卫很快就全部被制伏,赶进门房,被捆住双手,塞住了嘴巴。联邦军中的内线早就警告过,门房里有隐藏的报警按钮,现在,这个按钮的线路也被找出来,剪作数段。一名士兵留下来看守几名俘虏,他的M16步枪已经装上了刺刀。
装甲运兵车开进灯火通明的停车场。停车场有一名守卫,他对着运兵车喊道:“你们可不可以用无线电告诉那几个当门卫的白痴,他们忘记把大门关……”话没说完,他就被爆了头,开枪的位置是运兵车的一个射击孔,枪手使用的是加了消音器的鲁格马克2型.22口径步枪。守卫死后,一名反抗军战士跑到停车场值班室,取回了一个木条,上面绑满了车钥匙,钥匙上还都标注了车牌号码。
他在停车场的两排车辆中间来回走了几趟,时不时用白纸包好一组钥匙,扔到对应车辆前面的地上,选的全是装甲车和坦克。当他把剩余的一组钥匙全丢在栏杆下的时候,民兵的运兵车里钻出来十六名战士,全都佩戴着坦克兵CVC型头盔。他们两两一组,分别钻进了装甲车和坦克里面。不到一分钟,他们就已经打开了车辆的地锁,解除了操纵台周围的其他安全防范措施。一声唿哨,几乎所有的车辆同时发动起来,只有两辆装甲车没能开动,因为车载电池没电了。
现在东方渐明,听到俘获车辆发动,其他战士也都开始行动。一声轰鸣,周边的围栏被炸开一个大洞,便携式火箭弹和枪榴弹不断轰击两座兵营建筑,发射地点是附近的大学图书馆五楼楼顶。与此同时,七名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开始射击周边任何进入视野的敌军目标。
缴获的坦克和装甲车缓缓开出车位,分别包抄。装甲车上的12.7毫米和14.5毫米口径机枪开始怒吼,M60坦克的主炮更是声势惊人,两座宿舍楼都被打得千疮百孔。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建筑一端,那里是武器室,持续一分钟的猛烈攻击之后,扮演特洛伊木马的装甲车里打出一枚白色信号弹。一个加强连,六十五名反抗军战士,全都裹着蓝色腰带冲出了附近的教学楼,穿过街道,进入军营大门。与此同时,另外六十名战士从围栏裂缝里冲了进来。坦克和装甲车停止射击。反抗军步兵冲入敌营,首先占领了武器库和指挥中心。然后,敌人就几乎没有了有组织的抵抗。联邦士兵被打得措手不及,攻击开始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
尽管联邦士兵手边都有轻武器防身,但所有的火箭弹和重武器都存放在武器室。反抗军战士大声驱赶着联邦军俘虏进入咖啡厅,只有少数联军士兵开枪反击,并很快被击毙。占领军营过程中,反抗军只有三人牺牲,五人受伤。
据统计,他们总共俘虏了四百四十二名联军士兵,其中五十三人受伤,很多人伤势严重。俘虏中包括第二军司令官和他的全体幕僚。同时联邦军当天还有八十名死者,大部分死在“火力准备”阶段。等到太阳爬上东面的山头,战斗已经结束,余火也已经被扑灭。
按照最初制订的作战计划,反抗军占领敌方军营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在此期间,他们系统搜索了有用物资、地图和有情报价值的文件。一排载重量二点五吨的卡车停在楼下,等着把俘获的装备运走。正当反抗军做好准备,打算再次躲进深山坚持游击战的时候,附近的联邦军作战单位开始打电话进来,一个接一个地申请谈判,因为他们打算投降。一开始,马特·基恩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他们居然问我,如果投降的话,我们给他们怎样的条件。可现在明明是他们的战斗力更强啊!这不是疯了吗!他们现在应该向我们开炮才对!”
迈克·尼尔森摇头说:“不一定,马特,想想就明白了。他们的指挥中心已经被占领,最高指挥官也成了我们的俘虏,就像是群龙无首。对下属作战部队来说,这是他们投降而又不失颜面的好时机。他们很可能早就在找机会投降了。要说投降,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吗?”
第二军有两支作战部队投降,随后,北到科达伦,南至格兰杰维尔的几乎所有其他部队也都迅速宣布投降。有一个炮兵营负隅顽抗,在当天下午炮轰了莫斯克和大学周边地区,数十名平民不幸丧生。但这支炮兵部队的位置已经被指挥中心掌握,他们很快就遭到了多弹头火箭炮袭击,被打得不成人样之后,也不得不投降了事。无线电和战地电话不断传来军队投降的消息,民兵组织通过卡车和装甲车前往各地军营,举行缴枪受降仪式。
日落时分,托德·格雷荣幸地获得了一个光荣使命,就是降下莫斯克军营的联合国国旗,并升起爱达荷州州旗。升旗之后,他双膝跪地,感谢上帝的恩典。此时,周围大队的民兵战士和投降的联邦士兵也都跪在了地上,感谢上苍带来和平,那是个庄严而难忘的时刻。
根据前文,基恩回来至少已经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