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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律师、枪炮和钞票

作者:美-詹姆斯·洛尔斯/译者:郝秀玉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6:53

只有那些起来反抗的人,才真正明白暴政的邪恶。

———约翰·海伊《卡斯提尔时代》,第二卷,一八七二年

美元崩溃之后不久,马特·基恩和蔡斯·基恩回到了华盛顿州东部的家乡。和其他多数美国人不同,这次危机对他们来说是个解脱。国家的无政府状态让他们得以还乡,而不必担心被逮捕。四年前,基恩兄弟持枪对抗过一位北卡罗来纳州的警察和一位兰道夫县的副警长。随后不久,他们又和萨斯波洛市的一位警官进行了枪战。这些事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无法弥补的变化。

那两次枪战之前,基恩兄弟靠打短工和在各种展销会贩卖枪械为生。他们都是聪明勤劳的年轻人,随便找个大公司上班,就能挣不错的薪水,但是他们拒绝申请社保号码。没有社保号,他们就只能自己做点儿小生意,或者打点儿能挣现钱的短工。

没有枪支展销会的时候,他们的工作包括修建畜栏、砍柴、砌砖,帮忙收割庄稼和收晒干草。

马特和蔡斯都是彻头彻尾的保守主义者。在他们看来,红石岭事件是政府针对与世无争的虔诚基、督徒进行的赤裸裸的大屠杀。在他们看来,布莱蒂法案要求持有手枪之前有一段等待时间的规定纯属放屁;一九九四年的综合犯罪条例草案禁止制造所谓的“攻击步枪”和容量超过十发的弹匣,根本就是违宪。二〇〇四年那个法案被废止,基恩兄弟本来松了一口气,但几年后他们又惊闻巴拉克·奥巴马当选了美国总统,于是开始担心那个荒谬的法案会死灰复燃。

基恩兄弟觉得华盛顿特区颁布的那些违宪政策和法规都非常荒谬可笑。他们把美国首府称为“犯罪特区”和“骗子特区”。基恩兄弟痛恨华府的政客,也痛恨烟酒枪炮爆裂物管理局和联邦调查局。小时候他们还崇拜过联邦调查局,但长大之后就只剩下藐视它了。这个情报机构已经完全腐败和政治化,不对那些政客唯命是从的特工早就都被清洗掉了。

即便是盛名之下的犯罪调查室,也开始出现了伪造证据的阴谋,就像洛克比空难事件揭示出的那样。基恩兄弟认为,俄克拉荷马爆炸事件就是政府的阴谋,有很多证据指出当天发生了两次爆炸,时间间隔很短,其中一枚炸弹肯定是在穆拉联邦大楼内部。还有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枪管局事先知道爆炸事件即将发生。

基恩兄弟断言,俄城爆炸事件是美国政府策划的骗局,跟之前的世贸中心恐怖袭击事件一样——那次,是一名卧底特工向恐怖分子详细讲解了炸弹的制作工艺,并为他提供原材料,甚至还教这个新移民学开车,以方便他把炸弹运送到现场。

基恩兄弟相信,俄城事件又是美国联邦调查局卧底特工充当了同谋。出于某种目的,他们都是在惨剧发生之后,才实施抓捕。基恩兄弟的解释是,联邦调查局已经被过度政治化,达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就算牺牲掉数以百计平民的生命,也要做出政治上的“大动作”。他们认为蒂莫西·麦克维和特里·尼科尔斯都只是小人物,替死鬼。他们认为政府有意避免一查到底,揪出幕后的层层黑手,还欲盖弥彰地匆匆炸掉了穆拉联邦大楼,目的是要毁灭证据,掩盖炸弹从建筑物内部爆炸的事实。其中至少有一位主使人在领着政府的薪水。

兄弟二人有过几次不严重的违章记录,都是交通方面的。马特甚少携带驾照,开的车也很少到华盛顿州官方机构办理过户。他认为,只要有发票,就足够证明车是自己的。他对自己的朋友戴夫说过这样的话:“如果你认真研读州车辆管理法案,就会发现里面没有一句话是关于私家车的。那些法条只适用于运营车辆,也就是用于商业目的的车辆。我们都被政府骗了,以为需要遵守交通法,其实那跟我们根本没关系。‘机动车辆’的概念对应的是商业范畴,是指那些在高速公路上‘运行’的车。也就是说,它运输的是交纳运输费的货物,或是花钱买票的乘客。如果你和你的同伴——请注意,‘同伴’不是‘乘客’——一起旅行,那么你所使用的是‘旅行’的法定权益,而并不是需要付费的‘运行’,这个区别很关键,但大多数人都搞不懂。那些荒谬绝伦又愚蠢透顶的法庭也很少认可这些权益。”

基恩兄弟和他们的妹妹都是在家由父母带着读书。掌握了基本的读写算能力之后,他们就可以自由选择感兴趣的课题。最小的妹妹伊莲想做兽医,在当地一家动物诊所当助手。蔡斯喜欢音乐,上过吉他、小提琴和钢琴的课程。马特对法律很着迷,有两年的时间,他每天跟着父亲去斯伯克小镇,早上父亲把他放在法律图书馆门口,给他一份家里做的午餐,然后傍晚接他回家。当时马特十六岁。他对法律的热诚打动了一位图书馆管理员,那位女士主动承担了指导他的任务。他读的第一本书是斯蒂芬·埃利亚斯的《法学研究》,然后是《布莱克法学辞典》。在图书馆见到马特的多数律师都以为他是法院职员或法律研究者。马特学得津津有味,而且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几周以后就可以滔滔不绝地背诵关键人名和重要案例。这种方式,他背诵《圣经》的时候就习惯了。

因为未经许可经营枪械,马特和蔡斯被起诉过三次,两次是被同行告发,一次是被展销会推销员告发。他们的确都没有执照,却坚持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执照。马特觉得自己精通联邦法律。二〇〇七年的一天,一位俄勒冈州枪械展销会的推销员走过基恩兄弟的展位,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是‘私人处理’枪支呢,还是有枪械经营许可证?”“私人处理”是一种众所周知的委婉说法,指那些在枪械展销会上无照经营现代枪械的人。马特回答得很坦白:“我是专门贩卖枪支的,不过没有什么许可证。”

那位推销员很不爽。“如果你专门经营枪支,那么根据我国法律的要求,就必须申请枪械经营许可证。”他只是随口说了“经营”这个词,就足以让马特产生演讲的欲望,那个词可是联邦法律条文里出现过的!

“请听我的研究成果:不管是一九三四年的《国家火器法》(简称NFA),还是一九六八年的《枪支管制法》(简称GCA)都在蓄意欺骗民众,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毫无必要地放弃自己的宪法权利,接受不能成立的虚假法律条文管辖。这两项法律都申明,它们适用于‘美国境内进行的州际或国际贸易’,除非另有法律规定管辖权另有所属。这些法律中定义的‘美国’,包括哥伦比亚特区,波多黎各联邦和其他联邦政府属地。对应的是宪法中关于‘专属管辖权’的定义,可以参见宪法第一章第八节第十七、十八条。

“如果您去查看公法99-308,第四十四章,第921(a)(2)节,就会看到下面的内容:‘州际或国际贸易,指交易一方在某个州境内,而另一方在这个州境外,或者在其他美国联邦政府属地(不包括巴拿马运河区)或哥伦比亚特区,但是这个定义并不适用于州境内的任何交易。这里的“州”的定义包括哥伦比亚特区、波多黎各联邦,和其他美国联邦政府拥有的地区(不包括巴拿马运河区)。’”

好奇的围观人群开始逐渐聚集在马特的展台附近,听他滔滔不绝大声引用法典。“根据研究,我得到的理解是这样的,‘包括’这个词对法律适用范围起到的是限制而不是扩大作用。州和联邦都有大批案例证明这一点,例如蒙泰罗盐业有限公司与犹他州政府之间的诉讼,参见判例221U.S.,四百五十二至四百六十六页,再比如财政部第三九八〇号决议,参见一九二七年档案第二十九卷。那里明确界定了‘包括’这个词的法律含义,意指‘包含在内,作为其中一员’,‘限制在后述几种情形内’,以及‘只包括后述情况’。如果法律意义的‘包括’对应的只是一个不完整的列表,就像人们日常语言里面使用的那样,国会肯定会使用更严密的表达方式,比如‘包括但不限于’或者其他类似的说法。

“在严格的联邦法律定义中,也就是所谓的‘白纸黑字’语境下,‘包括’的意义并不是包含此后罗列的各项,而是排除此后没有罗列的所有可能对象。

“因为‘包括’是一个非常严谨的词汇,所以当立法者需要暂时绕过这个词,明确界定某一范畴的时候,常常会用另外一个词:‘意味着’。要说明这一点,我可以引用国内财政收入法案6103(b)(5)(a)部分,在那里,国会临时扩大了‘州’这个范畴的含义,并申明(仅适用于本小节)。那里的‘州’,包括了所有五十个州。‘州’一词包括五十个州中的任何一个,以及哥伦比亚特区、美属维尔京群岛、巴拿马运河区、波多黎各、关岛和美属萨摩亚……

“现在我们来谈‘属地’,我认为NFA和GCA指的是美属维尔京群岛、关岛、美属萨摩亚,以及某些联邦在五十个州境内的飞地,比如联邦军事堡垒,船坞等。显然,五十个独立自治的州并非联邦政府的‘财产’,因而也称不上是‘属地’。美国联邦法律中关于‘财产’定义在宪法第一章第八节第十七、十八条。所以,最基本的事实就是,联邦政府的管辖权范围根本就不包括五十个州的任何居民!

“先生,我完全清楚,一些关于枪支的联邦法规(如第二十七号法令)强调过‘不排除未列举的其他各项,只要这些对象属于同一类别或理应归属在同样的适用范围之内’。不过,五十个独立主权的州跟联邦政府所拥有的诸如波多黎各联邦之类的区域完全不具备可比性,和任何其他联邦‘财产’也有本质的不同。各州根本不是美国联邦政府的财产,它们是有自己独立主权和各自的法律系统以及法律管辖权的独立个体。”

那位推销员搔搔头,张开嘴,还没能说什么,马特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如果你对我的话有任何疑虑,怀疑我的推理过程,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夏威夷和阿拉斯加,以前均被列为联邦属地,但它们在最新的‘美国法典’版本中被排除在外了,因为它们已经成为拥有独立主权的州。”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马特停顿了一下,给大家留出时间来回味他刚刚说过的话,然后继续说:“任何人士,只要不是美国联邦公民或合法居民,进行州际贸易或商业活动时都无须满足关于联邦火器许可证的任何要求。唯一的例外,就是他做生意的对象碰巧在联邦直属地,例如波多黎各联邦、哥伦比亚特区,或者其他NFA和GCA定义中的联邦属地。

“现在,我们讲点儿更有意思的。不只是联邦枪械法,其实几乎所有的联邦法律,都只适用于‘犯罪之都(华盛顿)’和联邦直属地。只有少数几个例外,涉及邮政服务、专利申请和间谍活动,这些法律在五十个州都适用。除了那几个法律体系,联邦法律并不适用于我国公民,也不具备真正的法律效力。所以当你看到这些穿得像忍者一样的家伙们四处招摇,代表联邦机构在五十个州境内胡作非为,又是收税,又是抓人,收罚款,烧教堂,还对着哺乳的母亲开枪,那就让我告诉你:他们都是在越权执法!

“现在我再讲点儿别的条文,你可能也需要好好想想。‘我们遵循以下既定原则,所有联邦法律,仅在其适用的管辖权范围内有效,除非有相反的法律规定。’这段话来自弗利兄弟诉费拉多的判例,参见336U.S.,二百八十一页。

“‘针对此类问题’——这里是指宪法确定的权力范围之外的问题——‘国会颁布法律的适用范围不可扩大到各州境内,而只适用于哥伦比亚特区,以及其他联邦政府享有专属管辖权的地区。’这段话出自察哈与联邦政府之间的判例,参见152U.S.,二百一十一页。

“‘因为在通常语境中,“个人”的概念并不包括有完全自主权利的人,所有那些没有包含此类表述的现有法条,通常也被解释为不适用于上述对象。’这段话出自联邦政府与福克斯之间的判例,参见94U.S.三百一十五页。”

推销员连连点头,于是马特继续说。

“‘因为这种指令表面看起来像是合法的,很多公民出于对法律的敬畏,被人蓄意蒙骗,从而放弃了他们的合法权益。这也可以说是出于对法律的无知。’这段话出自联邦政府与闵克尔之间的判例,参见350U.S.,一百七十九、一百八十七页。

“‘放弃宪法赋予的权利,不仅必须出于自愿,还必须是在知情情况下作出决定。放弃权利者必须了解所有相关情况,并且知道此举的后果。’这段话出自联邦政府与布拉迪之间的判例,参见397U.S.七百四十二至七百四十八页。

“‘以下两个短语“美国人民”与“美国公民”为同义词,含义完全一致。两者所指的,都是按照我国联邦法律规定,拥有自主权利的政治个体。他们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自由人”,所有美国公民都是自由人,也是美国主权的组成部分之一。’这段话出自翁钦·阿克,引用的是特雷德·斯科特与斯坦福德案的判决书。

“‘在我国政体之下,立法权并非至高无上,只是人民手中所掌握主权的一个组成部分。和其他政府机构一样,它也只能执行人民赋予它的权利,如有僭越,其行为便失去合法性。’这段话出自比林斯和霍尔之间的判例。

“最后一条也同样重要:‘任何法律,若违背我国宪法,则即时失效。’这段话出自马布雷与麦迪逊案判例,参见5U.S.一百三十七至一百七十六页。”说完,马特抱起胳膊坐在自己租来的展台边缘。周围的人们一起欢呼,大声叫好。那位推销员面红耳赤,一语不发地溜走了。

有人从人群里出来和马特握手,还说:“讲得太好了,我真希望刚才能全部录下来,您是做什么的?律师吗?”

“不是,先生。我只是一个在法律专业图书馆待了太长时间的普通公民而已。”

危机爆发之前四年,马特二十四岁,他的弟弟蔡斯刚满二十。那是一个二月的黄昏,天气很冷,兄弟二人刚在北卡罗来纳参加完夏洛特镇枪支展销会,开着马特的一九八七年产蓝色福特面包车回家。展销会上生意不错,他们卖掉了七把枪,买到了两把。他们的弹药也几乎全都卖掉了,当然,本来备的货就不多。他们觉得,一九九四年联邦枪支法案被废除之后,弹匣价格肯定会跌,所以他们现在很少买卖弹匣,更多地经营武装背心、防毒面具、急救用品、防弹衣、军警言行录和子弹。当时,他们参加枪展剩余的货品都放在面包车后部,家里也有一些,在蔡斯半旧的道奇房车里。他们习惯赶在周六下午五点收摊,因为他们和其他同行不同,周日从来不做生意。这种做法经常让枪展负责人很恼火,因为他们不喜欢星期日有空着的展位。但是基恩兄弟很坚决,他们还背诵了《圣经》里的段落:“记住安息日,守为圣。出埃及记二十,第八节。”

他们是周五上午离开格林斯波洛的,那里有个野营地,是蔡斯临时工作的地方。蔡斯和那里的老板谈好了条件,他可以免费停车,免费洗衣服。要做的工作包括捡垃圾,清洁洗衣房,结冰的时候在门口洒防滑的沙子,还有帮助宿营的旅行者倒垃圾。那个垃圾场很丑,营地老板最不愿意干的活就是倒垃圾,他很高兴有人替他干这个,还不要工钱。

从枪展回营地的路上,马特负责开车。他戴着标志性的黑色贝雷帽,蔡斯说那是“萨拉·康纳小帽”。他们刚到格林斯波洛东南六英里处的萨斯波洛小镇时,马特发现,有一辆北卡罗来纳州警方的车在尾随他们。那辆警车不紧不慢,似乎在后面跟了几分钟。这让马特觉得有点紧张:“我猜他们不喜欢我们的华盛顿州牌照。”

蔡斯嘟囔着:“我们该给这辆车登记的,买个新的小破车牌,然后再出门。东部这些该死的州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看到车牌过期就会发飙。”

马特的回答又是他的那套绕口令:“但我们现在并没有‘驾驶’啊,老弟,我们在行使道路的使用权,借此前往下一个地点。我不是驾驶员,我是旅行者。旅行是天赋人、权,驾驶才是需要申请许可的行为。我这辆车为什么需要做商用车登记呢?我又没有……”就在这时,那辆警车的警笛响了起来。

马特抱怨道:“哦,我的天哪!又开罚单,烦死了。赚点儿钱都被他们抢去,还要孝敬那些老爷们。”他在马路边有停车带的时候靠边停下,警车则停在了面包车后五码之外。

车里的那个州警没有马上走近,这让马特更加紧张。从后视镜里,他可以看到那个警察在用无线电通话。他问蔡斯:“你研究过非本地居民道路违章协议吗?这个北卡罗来纳州加入了没有?”马特说的这个协议,在美国有三十多个州已经签署,它们之间共享汽车注册和违章记录,存在一个数据库里,任何一个签约州的执法人员都可以查询。在签约州内部,任何违章在其他州也都记录在案。车辆经常需要在缴清很远距离之外另一个州的违章付款之后才能使用,有时会耽误长达一周的时间,让司机苦不堪言。

“想不起来了。”蔡斯的回答很干脆。

他们就在那儿干等着。马特打开车上的储物格,找出那份已经过期的注册表和经过公证的买卖合同,这是斯伯克镇上那位面包车卖主签过的。

州警左手拿着记录本,右手握着皮套里的格罗克17型手枪走到面包车旁边。他停下来检查了一下车牌,又向车窗里看了几眼,看到那堆纸盒子和塑料箱,然后走到副驾驶位置的车窗前,蔡斯已经摇下了车窗。

一位兰道夫县的副警长从南边开车过来,路过这里。他一看到那辆州警车停靠的方式,就马上把车停在了它的后面。他认出了当地警界约定的一个暗号——停车时车轮转向角度很大就表示“我截住的这辆车可能很危险,需要任何过往警务人员提供支援”。那位副警长义不容辞地停了车,但很不情愿地走了出来。他个人也不喜欢州警盛气凌人的态度,还有他们每周必须完成的罚单配额。他暗自心想:“还不就为了搜刮几个臭钱……”

那个州警身高六英尺二英寸,体重估计有二百二十磅。他弯下腰,狠狠瞪着马特,而马特只有五英尺七英寸高,体重一百三十五磅。“你的车牌三个月之前就过期了,你需要缴纳罚款。”他很熟练地说,“请出示你的驾照和车辆登记证!”

副警长下了车,走到自己车前,好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支援。为了听清州警说什么,他靠近了一点点。他并不想干涉州警的工作,不过要提供支援,总得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马特紧张地翻弄着手里的文件,然后说:“车辆登记证我有,不过驾照没带在身上,警官。”

“那你的驾照在哪儿?在后备厢里吗?”

“不是,呃,没有。我的驾照在家里,您知道,在华盛顿州,我的老家。我只有驾驶车辆的时候才携带驾照。”

“你是说你没开车,那是他开的车吗?我怎么没看见你们换位置?”

“他也没开车。”

“少跟我玩花招,小子!你们两个肯定有一个人开车,现在告诉我,是谁在开车?”

“我们两个都没开车,我们只是在旅行。您说的开车,在法律上是经营性的驾驶行为,只有那种形式的开车才需要驾照。法律上拥有完整公民权的人,个人旅行是不需要任何登记许可的。如果您参照一下沙皮罗与汤普森,还有联邦政府与莫纳之间的两个判例就会明白。以往的判例已经清楚地表明,旅行的权益是绝对的,是不需要经过特别许可的,就是这样。”

州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知道吗,小子?大约十年前,有那么一个脑袋进水的整天强调公民权的家伙,就跟你现在一样,他的车牌上写着‘民兵查普林’,那家伙也想强词夺理糊弄俄亥俄州警察,说着跟你一样的话,暗地里藏着一把手枪。那小子被干掉了,不过没人追究。联邦警察给我们看过那件事情的录像带,作为警务培训资料,听说过这事吗?”

“听过。”

警察握紧了他的格罗克手枪,啪的一声拨开了皮套的带子,对马特说:“那你是不是也想找死?”

现在马特不只是紧张了,他完全吓坏了。

警察又换上了那副熟悉的例行公事腔调:“你的乘客可以留在原来的位置,可否劳驾你现在马上下车?”

“严格来讲,这甚至不能算一辆‘车’,他也不能算是乘客。我不能下车!您没有发现我们的可疑之处,甚至没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我们居心不良。您一直都是在找借口……”

“下车!马上!”

马特只好乖乖听话,他已经吓得发抖。他和警察各走一边,分别绕过面包车,来到车尾的两扇门那边。马特问:“您不就是要看那些注册证明吗?”

“不对!现在我要你退到我的警车那边去,我要搜查,看你有没有携带武器。”

州警语气急迫。那位副警长小跑着赶了过来。

马特回答说:“我不能容许你用暴力侵害我的自由!”然后后退了一步。

“你们这些迷信公民权利的家伙全是一类货色,嘴里背诵两百年前的法条,摆在眼前的权威却不放在眼里。你们根本就是目无国法,我们在警队早就学过怎么对付你们这种神经病了。你不是不想被暴力侵犯吗?好!我可以逮捕你,罪名就是无照驾驶。然后搜你的身,把你投进大牢,没收你的汽车和车里所有的东西。现在告诉我,你想怎样?”

马特吓得愣住了。州警轻蔑地大笑,然后盛气凌人地说:“我们有三种选择。第一种,你乖乖让我搜身,看你有没有携带危险的致命武器。如果你身上或者车上有这类东西,我就送你去坐牢。第二种选择是我直接用无照驾驶的罪名逮捕你,然后搜你的身,送你去坐牢。第三种选择是你继续拒绝搜身,强调你神圣的‘权益’,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打穿。小子,只有这三种选择,告诉我你喜欢哪一个?”州警把记录本夹在左腋下,把格罗克手枪拔了出来。

那位副警长现在已经站在州警右边。看到州警拔枪,本能反应是也跟着拔枪瞄准。不过他还有疑问。

“怎么回事?这人是通缉犯吗?”

马特问:“如果您给华盛顿州打电话,请他们确认我的确有驾照,需要花多长时间?”他看着那两个指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警察双手握枪瞄准了他,只是还没有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州警的嘴角挤出一丝狞笑:“时间到,你刚做了第三种选择,人渣。”

马特转身跑向面包车前门,边跑边喊蔡斯:“快走!”州警还没有瞄准他,就扣动了扳机,枪声响起,子弹呼啸着飞出,刚好擦过他的小腿,就在膝盖下面一点,把他的黑色牛仔裤打出了一个小洞。子弹打在柏油路上,没人受伤。

马特躲进面包车,大喊道:“别开枪!”但州警还是又开了一枪,这枪打得更离谱,子弹直接飞上了天,连面包车都没碰上。州警的手在发抖。

蔡斯从面包车另一侧跳出来,用他的格罗克19型手枪向警车方向射击。他瞄准的是前面那辆警车的大灯,意在转移对方注意力,以保护他的长兄。州警和副警长连忙左右闪开。

那位兰道夫县的副警长本能地向蔡斯还击,他的子弹全都打高了——尽管蔡斯距离他只有十五英尺——不过有一颗子弹打中了面包车。现在,州警和副警长都在向蔡斯开枪,射速很快,但没有一枪打中目标。蔡斯又开了两枪,然后跳回面包车上,副警长跑向副驾驶车门的方向,大喊道:“站住!”

州警又开了一枪,这次打中了面包车的后视镜,距离马特的肩膀只有几寸之遥。

马特把车门关上,继续喊:“别开枪啊!别开枪!”

州警以为自己的枪卡住了。他现在已经瞄准了司机的后脑,并在不停扣动扳机,但是什么反应都没有。低头一看,他才发现套筒已经被挡在了后方空仓位置,十九发装的弹匣已经打空了。

副警长跑到副驾驶座的窗口,马特以为他要杀了他们,发动汽车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副警长抓着车窗被拖出了十英尺才撒手,他的SW1915手枪也掉在了地上。

等到州警装好新的十七发弹匣,面包车已经跑到了一百五十码以外。

明知司机已经在射程外,他还是开了五枪,只为泄愤。看着面包车走远,他开始破口大骂。

副警长捡回自己的手枪,查看了一番,重新装上子弹。刚才他的十五发弹匣里只剩下了一颗子弹,还有一颗已经上膛。也就是说,两位警官总共打出了三十八颗子弹,没有击中任何人。副警长装子弹的时候,州警凑过来问:“打中了吗?”

“没有,我吓得都要尿裤子了。你怎样?”

州警说:“我还好吧。我觉得,怎么也打中了那个司机几次。好吧,你来收拾一下,我去追那辆车。”他转身要回自己的巡逻车。

“绝对不行!现在闭嘴,坐下,你这个暴力狂!”

州警站住了,转身瞪着副警长。

副警长质问他:“你为什么从背后开枪打那个孩子?他对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我不知道你们的警察局是怎么办事的,但从我们县警察局的立场来看,刚才我看到的是毫无必要的暴力执法,丢人丢大了!我还蠢到跟你一起犯傻。现在过去了,我才算明白,刚才我最应该做的,就是收起枪,阻止你!”

那个北卡罗来纳州警察无言以对,转而开始在地上找血迹。这时,副警长报告了有枪战发生,要求支援。最后,州警又说:“我真的感觉我打中了他几枪。”

副警长毫不客气地回答:“你连鬼影子都没打着,小子。当然我也不比你强,你找到血迹了吗?”

州警垂头丧气地说:“没有。”他傻愣愣地看着满地三十多颗子弹壳,尴尬地缓缓摇头,远处,无数的警笛声正在接近。

州警很紧张,赶紧跟副警长商量:“骑警马上就来了,咱们两个赶紧商量商量,统一一下说辞。”

副警长引用了一个老电影里的对白:“什么叫‘咱们’啊。话说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

马特·基恩在第一个路口向右转,以后每次遇见路口,就随机转弯。

努力做了几下深呼吸,蔡斯才能顺利喊出来:“那两个浑蛋真的想要杀了我们!”他给格罗克手枪重新装上弹匣,然后把枪递给马特,马特把它塞在大腿下面。

“他们的脑袋怎么想的?背后开枪打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马特问。

“搞不懂。反正这些家伙动作又快,手段又狠,那小子绝对是想杀了你。平常我对地方警察没什么意见,可是刚才那家伙简直像枪管局的狗腿子们一样讨厌。我还一直都以为,如果我们跟警察起冲突,应该是面对联邦警察呢!”

马特摇摇头反驳说:“都是一丘之貉,州警和地方警察还不都是联邦警察培训出来的?各级警察局不是都得受联邦警方节制?不过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些地方势力那么容易就可以被联邦那些烂人洗脑!”

蔡斯钻到面包车后排,从展会存货里面翻出一把HBAR柯尔特运动步枪,那把枪是全新的,还装在包装盒里,大大的橙色价签上写着“大甩卖!解禁柯尔特步枪,仅售一千一百美元”。他带着一脸厌恶丢开了工厂原配的五发装弹匣,然后开始翻东西,直到翻出一个罐子,里面有一半军用M16弹匣。他抓了五个出来——都是全新的——接着剥开弹匣的包装,又取出.50的子弹,选了售价二十八美元的加拿大弹带,然后迅速开始装M16弹匣。等到五个弹匣全部装满,他把枪和弹匣放到前排两个座位之间。回到自己前排的座位后,他大声说:“我的好哥哥,这车得赶紧丢下,不然咱们两个死定了。”

“没错。”

蔡斯把弹匣装在柯尔特步枪上,转好手柄,检查了保险开关,用手掌收好枪管支撑件,接着抬头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是很清楚,一直在钻小巷子,我们应该快到萨斯波洛镇了。我刚才把限速调到了三十五英里,如果没有自动限速,我肯定开到六十英里以上都感觉不到。”

“好办法。”

“那我们现在去租辆车还是怎么着?”蔡斯又问。

“租车不行,他们会要求出示身份证。就算我们能安全离开租赁公司,他们不出一两个小时也会收到针对我们的通缉令。”

“我们早该准备好假身份证了,可惜当初只是说说而已,现在后悔也晚了。我们是坐公交,还是步行?”

“天哪,那样我们就得丢掉所有的货,蔡斯。我们两个这辈子存的钱大半都拿来买这堆东西了,而且这辆车还花掉了我三千五百块。没办法了,我们必须偷辆车。汽车卡车都行。”

“你在开玩笑吧?偷车?你和我加起来连块巧克力都没偷过。你上来就要偷车!不行,绝对不行。‘汝不可偷窃!’这是法律,这是我们的戒条,我们不能偷车,这是不对的,这是犯罪。”

“‘试图枪杀警察’同样是犯罪,‘非法携带枪支’也是犯罪,‘拒捕逃逸’还是犯罪。他们肯定会拿这些罪名起诉我们,绝对不会错的。”

“可刚才是他们先开的枪,不是我啊,马特。我可以说是正当防卫,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开枪的。”

“你试试跟法官这么说,看他会不会相信你。那两个警察肯定不承认先开枪。他们是正义卫士,而我们没开口就已经变成一团漆黑了。他们会把我们看做是系着肮脏红头巾、开着拖车反对政府、相信世界末日的非法武装分子,检察官想要告倒我们简直易如反掌,他们想让法官相信我们是本·拉登的笔友根本不用花多大力气,或者让法官相信我们跟着蒙大拿州的弗里曼本人学过怎么伪造支票。你知道那些可敬的法官大人对我们这类人有多么反感。他们可以判我们二十年监禁,最少二十年。”

“那我们就全完了。”

“我们不会完的,只要找到一辆钥匙忘了拔出来的车就行。我们可以丢了这辆面包车,赶回宿营地。想找有钥匙的车,最好的地方就是加油站或者维修站。”

“可那还是偷车。”

“没错,完全正确,就是偷车。但我想说,在目前的情况下,这是情有可原,可以原谅的罪过。”

马特没找到什么汽车维修站,于是沿着一个购物中心的停车场慢慢走,寻找大小合适的车辆。

就在他刚刚转了一个急弯,进入一个卖场停车厂的时候,路过的一辆萨斯波洛警车看到了他们的面包车。那位警官立刻踩下了刹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引起了马特的警觉,他回头看到警车,马上就开始倒车离开停车场。

那位警官已经接通了无线电:“各单位请注意,我是阿尔法六号,发现疑犯,正在离开兰道夫电器商城。”

警官侧身摘下霰弹枪,转弯,加速,然后急停,他的巡逻车已经挡住了马特面包车的去路。他兴奋地对自己说:“啊,这下你就跑不了了!”

蔡斯注意到这个停车场地势比周围要高得多,还有绿化带环绕。他警告马特说:“只有一个出口,现在被堵上了!”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我们硬从其他地方冲出去,肯定摔得七荤八素。我们得步行离开这里。把我的公文包递给我,还有我的AUG露营背包。把你的应急背包准备好。”蔡斯按照指令迅速备好了背包,把装好子弹的格罗克也装进了背包里。

那位警官已经出了警车,把雷明顿霰弹枪架在车顶上瞄着这个方向。他打开了保险,上好了子弹,然后击发,弹壳弹过车顶,那位警官自己“哇”了一声,因为他还没怎么用过这把枪。

马特抓起柯尔特运动步枪,说:“我来压制一下他的火力,你赶紧闪人,在那排商店后面等我。”

马特和蔡斯同时跳出面包车,蔡斯背着他的旅行包,跑向那排商场的尽头。马特有意避免直接朝向那位警官射击,他躲在车门后面开始轰击那辆警车,把后窗打碎之后,又接连打爆了两个后轮胎。他总共打了二十八枪,每枪大概间隔一秒钟的样子。

一看到马特拿着步枪出现,那位萨斯波洛的警官就躲在了巡逻车后面。射击开始之后,他爬到自己的车座上,拿着通话器报告:“兰道夫电器商场发生枪战!我是阿尔法六号,歹徒正在用AR-15步枪向我射击。”那位警官倒是没有被流弹和碎玻璃击中,在别的警察赶到之前,他始终都趴在自己的汽车座位上躲着。

马特放下步枪,拿起野营背包和公事包,也向蔡斯消失的方向跑去。蔡斯果然在那里等他。他们听了听远处警笛的声音,然后沿着街道跑进一个居民区。他们拐来拐去地跑过三个街区,边跑边找有钥匙的汽车,但是一直都没找到。蔡斯指着右边一个居民区说:“这边走。”

他们在居民区里快步前进,继续寻找有钥匙的汽车。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马路上,一辆萨斯波洛警车呼啸而过,红灯刺眼地闪耀着。走到居民区尽头的时候,蔡斯注意到栏杆下有一个水泥排水沟。兄弟二人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先后翻过栏杆,把背包也带了出来。现在天已经全黑了,他们躲在排水沟里,脚下是脚踝那么深的冷水。马特滑倒了一次,大腿附近的衣服都湿了。他们向东走过十四个街区之后,又开始寻找有钥匙的车辆,一路向东。之后他们只遇到两辆警车,它们一前一后,速度很快,在三条街外一闪而过。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一辆车,这时,他们距离丢弃面包车的那个商场已经有二十五个街区了。这是一辆一九八五年生产的老柯特拉斯汽车,停在一个没有锁门的车库里。这辆车的主人两周前因为癌症去世,他的女婿当天早些时候上过车,为了转让它,来检查车上的电池还有没有电。因为又要担心车证,又要处理所有权证明、维修收费通知之类,这个人走的时候忘记了带走车钥匙。

马特沿着小路开车回格林斯波洛,蔡斯躺在车后座上,抱着格罗克手枪,想要尽量回避人们的视线,因为警察肯定在到处寻找两个结伴而行的男人。他们一边开车一边听收音机。马特不停地换频道,想听关于枪击事件的报道,他们只找到一小段:“州警方正在追捕两个持有大量枪械的男人,他们拒捕之后徒步逃脱,此前曾在萨斯波洛与警方枪战,警方声称,这两人带有大量武器,非常危险。”因为没有更多的内容,马特继续调换频道,想找更多的消息。碰巧听到沃伦·泽文那首《给我律师、枪炮和钞票》的时候,马特大笑了起来。“嘿,蔡斯,这不是我们最爱听的歌吗?”他把频道声音调好,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我在哈瓦那赌了一场

麻烦上身,小事一桩

老爸快来救我,

给我律师,钞票和枪

老爸快来救我,

我只是无辜的游客

可是突然飞来横祸

想躲也无处可躲

我想这就叫做倒霉

倒霉

倒霉

现在我藏在洪都拉斯

看不到一点儿希望

给我律师、枪炮和钞票

让我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凌晨两点,他们停在一条僻静的马路边,查看当前的状况。公事包里有一千一百美元多一点,这是周六的销售收入。他们还有马特的地址簿,他的定制版帕拉牌点四五竞赛枪,四个装好的十三发弹匣,还有一个手枪皮套。钱包里总共还有一百八十多美元,背包里还有格罗克手枪和一把自动步枪,三副耳塞,每人五个装好的备用弹匣,还有两包子弹,.45口径和9毫米口径各一包。

旅行背包里还有马特引以为豪的斯泰尔AUG步枪,卸下了枪管存着,一件M65作战服,武装背心,五条.223口径子弹带,还有九个弹匣,其中一个可以装四十二发子弹,其余的都只能装三十发。现在只有一个三十发弹匣已经装好,马特又装好了三个。这条AUG步枪是老爸给他买的,在一九九四年禁止此类枪型之前。禁令一通过,这枪的价格就翻了一倍。马特本来想卖掉它,后来价格上升了,他才意识到这种枪很难替换,于是就把它变成了个人收藏。

整理好行装之后,马特关掉了车里的灯。他们一起祷告,然后又默默坐了一会儿。马特问:“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咱们还要不要回去找咱们的房车。你知道,我们也可以不回去。不过我们丢在面包车里的东西,应该没有什么能让警察找到宿营地的线索。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没有。不过,如果警察动作足够快,可以去查在我们家名下的汽车,我们的房车是用老爸的名字注册的。”

马特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很冷静地说:“那这样吧,以二十四小时为限。我们在这个时间内离开北卡罗来纳州,然后再过二十四小时就丢掉那辆房车。再晚的话,我估计他们就会通报我们的车牌号和车况了。”

“好的。”

“那现在我们两个一致同意,马上赶回宿营地。我们不能把所有东西都丢掉,要逃避警察的追捕,我们就需要拿到其余的钱,我们的金币,还有我们的求生装备。我们已经丢掉了面包车和大部分存货,现在绝对不能再承受更多损失了。”蔡斯面色凝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回到宿营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半,他们在入口之外两百米停了车,步行赶了回去。马特把行李放进房车,然后带了一罐润滑油和一卷纸巾出来。他一个人把那辆柯特拉斯开到一英里之外,停在一家小酒馆后面,然后把所有自己可能碰到过的地方喷上润滑油,再用纸巾彻底擦干净。于是,那些表面只剩下了一层油迹。马特自言自语地说:“警察想要提取指纹的话,可就有意思了。”他把钥匙留在汽车点火的地方,还把副驾驶位置的窗户摇了下来,希望有人再次把这辆车偷走。

马特把用过的纸巾收进垃圾袋,扔到半路上的一个垃圾场里。他回到蔡斯的房车时刚好凌晨五点钟。蔡斯睡得很香,马特在床上半睡半醒躺了一个小时,盘算他们的逃生方案,最后也累得睡着了。蔡斯七点钟起床做早餐,马特闻到咖啡的味道就醒了过来。之后一个小时他们都在整理物品,边干活边讨论脱身之后的方法。任何不是绝对必须,又有可能牵连到家人或朋友的东西,他们都扔进了垃圾袋,准备扔掉或是烧掉。除了几件衣服,几条床单,几本书,炊具、盘子和速食之外,其他几乎所有东西都被扔进了垃圾袋,在房车过道上越堆越多。其中也包括了他们剩余的枪支,主要都是些量产型,之前他们没有带到展销会去的。

其中包括:薄钢板外壳的俄罗斯SKS步枪,十八罐子弹,三件武装背心,两个睡袋,装满衣服和迷彩服的旅行袋,五箱野战食品,一套军用帐篷,还有他们的CFP-90军用背包。

马特用一把菲利浦螺丝刀旋开、房车后部墙上隐蔽的纤维板,取出他们的其他非卖品。其中包括一把M1加兰德,一挺HK-93,一把AR-15,一把四至十二倍视距的狙击枪,还有两把斯米斯沃森.357口径的马格农。为这些枪支找齐了合适的弹药和弹匣之后,马特还给加兰德和AR-15准备了总共七十多个备用弹匣。

与此同时,蔡斯从房车油箱后面取出了一个用磁石固定的金属盒,里面装有现金,四个加拿大枫叶形金币,二十八个一盎司银币等等,共有三千八百五十美元,他把所有的财产平均分作两份,装进两个帆布钱包,两人背包里各放一个。

整理东西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上午十点,蔡斯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哎呀,去教堂的时间都要晚了!”

他们洗过澡,刮过胡子,换了衣服之后,走向六百码外的浸礼会教堂——过去三周他们都在这里做礼拜。在牧师开始布道之前他们找到了位置坐下。后来有些教徒向新闻记者说起他们,说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专心祈祷,有人说:“他们看上去是非常虔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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