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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真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6:53

两个月后,许天华神秘兮兮地来办公室找沈恕。

沈恕正忙着看卷宗,听见他进来,头也没抬,问:“铁东区的那起严重伤人案最近怎么样了?”

许天华说:“打人的那小子都撂了,案情很简单,可以结案了。”

沈恕说:“那就快些把报告做出来,最近破案率不高,我们要提高效率。”

沈恕见许天华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走,问:“还有事吗?”

许天华说:“沈支队,两个月前发生的那起投河自杀案,你还记得吧?”

沈恕说:“这才多长时间,哪能不记得,怎么,你有什么新发现?”

许天华说:“我有个同学在市纪委,之前参与了马千惠涉嫌在医院营建项目中营私舞弊的案子,昨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吃饭,听他说起这件案子的调查结果,其实马千惠的嫌疑并没有落实,证据不足,马千惠最多算是渎职,无法证明是贪污。”

沈恕说:“这能说明什么?”

许天华说:“这样马千惠的自杀动机就不充足,案子了结得有些草率。”

沈恕说:“不是这个动机,也可能有其他的动机,自杀案是不必把动机写进结案报告的。”

许天华说:“可是这样案子就不严谨。”

沈恕终于把目光从卷宗上移开,抬头看看许天华,说:“你对案子有疑点,想重新开案?”

许天华说:“我一个小警察,怎么有本事重新开案,这案子的背景太强大了。”

沈恕说:“你没有这个本事,我也没有,这案子后面盘根错节,牵扯着许多关系,我们别说要进行调查,就是表述点怀疑,立刻就会遭到诘难,还是把精力放到其他案子上吧!”

许天华若有所悟,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

沈恕点点头,面无表情。

许天华很少见到沈恕这种无动于衷的样子,猜不透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在市委书记乔文生的办公室里,他和尤卫东之间也在进行一场对谈。

乔文生说:“常市长现在中央党校进修学习,回来以后他的工作会发生变动,很可能调到其他省会城市出任市委书记,省委目前正在考虑接任市长的人选,本来你的个人条件是最好的,学历、年龄、工作能力和履历都很符合要求,但是最近发生的千惠的事情,对你恐怕有负面影响,虽然案子已经了结,担心的是有人会借这件事做文章,只要在省委常委会上提出来,省委也必须要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尤卫东说:“目前社会上有许多流言飞语,我也有所耳闻,已经做好思想准备,毕竟是身边人发生了意外,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乔文生说:“你能这样认识就很好,省委常委会上,我会尽量帮助你做工作,毕竟常市长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们两个搭班子,配合得有些默契。而且楚原市的情况特殊,外地派来的未必能尽快进入角色,不管怎样,你的政治前途也关系到市委工作的连续性和楚原市的经济建设,我们会在这方面做出努力。千惠的事情还要处理好,要争取正面效应,把负面影响最小化。”

尤卫东说:“千惠活着的时候,曾经给全家人上过意外伤害保险,现在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已经到位,扣除税款后有一百三十万元,我打算把这笔钱捐出去。我的母校楚原三中今年建校五十周年,校庆大典在半个月后举行,已经给我发来邀请函,我想在校庆当天把这笔钱捐给母校。你认为我的这个做法是不是妥当?”

楚原市三中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曾培养出许多学界、政界和文艺界的知名人士,适逢五十周年校庆,在楚原市也是一次隆重的盛会。

乔文生说:“按理说这是你的私事,无须征求我的意见,不过这件事涉及千惠,你又处在现在这样的敏感时期,我认为你的做法没什么不妥,但是要注意捐款的时候不要太高调,尽量不上新闻,给民间胡乱猜测就不好了嘛。现在网络上很乱,要防止别有用心的一小撮人利用网络制造事端。”

尤卫东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既然这样,就按照书记说的办,我回头让秘书和三中先联系一下,悄无声息地把这笔钱捐出去,说起来千惠也是三中的校友,这么处理,她在九泉下有知,也会赞同。”

3.指日高升

这天上班时间,方文杰打电话来,说要采访我。

这个《楚原日报》的记者,有着做记者所需要的黏劲、缠劲,以及钻营打洞的本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我的电话号码,连着打了三遍,想不接都不行。

他在电话里自我介绍后,我才想起他是马千惠投河自杀事件的目击者。就问他:“有什么事?”

方文杰说:“近日来楚原市连续发生了几起自杀案件,我所在的报社想做一个专题,就是关于自杀者的心理健康,以及自杀前的症状和预防的,这是一个社会性的大问题,需要理性的思考,也需要专家的意见,你是市局的专业法医,能不能和你预约个时间采访?”

我说:“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吧,咱们的工作都很忙。”

方文杰说:“这个话题太大,报社准备做个整版的专题,电话里说不清楚,您就在百忙中抽个空接受一次采访吧,算是帮我一个忙,也给社会作点贡献。”

我说:“上升到给社会作贡献的高度了,那就没办法再推脱了,明天下午下班后行不行?”

方文杰说:“报社催得急,希望明天就做出来,这是今年报社的一个重点选题,可能要在年底参加优秀新闻评比,你今天有没有时间,不然我到你单位去也行?”

我说:“得得得,你别来我单位,弄那么大排场,还要请示领导,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见面。就去本色咖啡厅吧,连吃带喝都解决了,AA制,不用你请客。”

方文杰说:“行,即接受采访,又不用我破费,那还不是天大的好事。”

在本色咖啡厅,和方文杰侃了一番生命的宝贵价值、活着就要珍惜之类的大道理,又扯到具体技术层面的问题。

方文杰说:“今年楚原市已经出现三起跳河自杀的事故了,2月份年关时有一起,7月份一起,8月份又一起,这三起事故里,有两起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投河的人都脱下了鞋子,留在岸上,他们是为了给搜救的人留下线索吗?”

我说:“投河自杀的人在岸上留下鞋子,这是一个常见的现象。在法医理论里,脱下鞋子的瞬间,就代表自杀者已经下定了决心去死。这个动作常常是在潜意识的支配下做出来的,是自杀者寻短见前的缓冲和分界点,代表着已经从挣扎和犹豫中解脱出来,要完成最后一个投河的动作。”

方文杰睁大眼睛,说:“这么小的事里也能分析出这么多道道,法医确实是一个充满魅力的职业,我也想做法医了。”

我说:“听上去好玩啊?真做起来你连哭都来不及,我刚做法医的时候,看见你面前那块奶油蛋糕,都能想起脑浆子来。”

方文杰拿起蛋糕,做出一个舔脑浆的恶心动作。然后又问:“那马千惠跳河前为什么又没有脱鞋呢?”

我说:“这又不是跳河的必修课,人家不爱脱又关你什么事了,不过你们在做笔录时,说马千惠在跳河前‘啊’地叫了一声,倒有些反常,按说她没脱下鞋子,很可能已经做好必死的思想准备,不知她那时候想到了什么事情,要大叫一声。”

方文杰说:“是啊,如果她不叫一声,我们也没怎么注意她,另外两个目击证人,张裕和余萍也是听到她的叫声后才跑过去的。”

我说:“一死百了,她在死前想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了。”

采访结束前,方文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你下星期是不是也要去参加楚原三中的校庆典礼,我在校友录的名单里看到了你的名字,还有你们王局的名字。”

我说:“我本来不想去的,那些受邀请的除了高官就是巨贾,我算什么杰出校友呀,不过筹备这次校庆典礼的三中副校长陈述是我上学时的最好朋友,非得要我去,说是有很多同学都去,少了我不好。

对了,你怎么有校友录名单的,我问陈述要过,她忙得什么似的,一直没给我。”

方文杰说:“三中要办个盛况空前的校庆典礼,早邀请了我们报社去采访,任务落在我头上,我得事先做好采访提纲,三中培养出了那么多杰出人才,要筛选采访对象挺伤脑筋的,到时你也要准备准备,给我说几句。”

我说:“我这个小人物就别往前凑了,人家会说我恬不知耻。”

方文杰说:“你是法医,职业挺特别的,做这个采访,就要三教九流都覆盖到。”

我瞪着眼睛说:“说什么呢,还三教九流,到时候敢乱写,小心我给你好看。”

方文杰忙认错说:“说错话了,见谅。”

尤卫东在三中校庆的前一天接到了省委任命,并通过人大选举,出任楚原市市长。

三中建校五十年校庆典礼堪称全市中学校庆的规模之最。做官的,有市长尤卫东和省军分区司令员陶青松到贺,中央几个部委的领导也发来贺电。经商的,几个财大气粗的校友在捐款时一掷千金,相互攀比,努力寻找衣锦荣归的感觉。学术界的,两院院士就有三个,博导教授之类,比比皆是。还有一个在流行歌坛红得发紫的女星亲情奉献,在开幕式以对折的出场费高歌一曲。这个女星当年是三中最不招老师和同学待见的不入流学生,如今风光无限,在高官巨富中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同学们又羡慕又不屑,心里有点五味杂陈的意思。

尤卫东是亲临现场级别最高的官员,而且他年纪尚轻,当年的老师多半还没退休,有最多机会表演尊师重道的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他穿梭在老师们中间,用富贵白嫩的双手握着那些颤抖的苍老的手,为老师们的低待遇鸣不平,对园丁们的辛勤耕种表达由衷的敬佩。

典礼的排座是有讲究的。坐在主席台上的以官员居多,捐款多的富商和歌星也能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两院院士也被请到台上,以示对知识的尊敬。

台下的前三排坐的是级别较低的官员、财力差一些的商人和博导教授们。

往后的座位就没人在乎了,校友们混着随便坐,没人招呼,倒也乐得自由。三中副校长陈述在场子里穿花蝴蝶般地乱飞,迎来送往,扮演着王熙风的角色。忙了一阵子,台上开始讲话,她才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我皱皱鼻子,说:“你怎么一身汗味和香水味?”

陈述抬起胳膊放到鼻子下面嗅嗅,说:“有吗?你可别吓唬我,这才开始,还有一天的节目呢!”

我说:“行了,逗你玩呢,你应该坐到前三排去,在后面多跌份。”

陈述说:“我是小角色,跑腿打杂的,在副校长里排名第五,轮不到我。”

我说:“你们一所中学有几个副校长啊?”

陈述说:“七个。”

两人在座位上低声闲聊,陈述忽然看见坐在我旁边的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打量了一会儿,对她说:“你不是秦盼盼吗?我是陈述,当年我们是一个游泳队的。”

那个被称做秦盼盼的女人长得很成熟妩媚,穿戴讲究,坐着不动都透出咄咄逼人的风韵和美丽,是被男人称做“我见犹怜的尤物”那类女人。

她看着陈述,微笑说:“你是大眼妹。”

陈述说:“风流盼,你就别叫我的绰号了。”

我说:“你们老朋友重逢,要不要我给让个座?”

陈述说:“坐着别动,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秦盼盼,上学时和我都是市里青少年游泳队的,这个是淑心,市公安局的法医。”

秦盼盼主动伸出手来和我握手,说:“久仰大名,幸会。”

我说:“不用那么虚伪,我哪有大名。”

我们正在台下唧唧喳喳地说着话,尤卫东在台上的讲话结束,在几个随从的簇拥下穿过过道向外走。

陈述在筹备典礼的过程中和尤卫东接触过两次,她一向喜欢走上层路线,见这个机会难得,急忙站起来说:“尤市长,您这是到哪儿去啊?”

尤卫东呵呵笑着,和蔼地握着陈述的双手说:“稍后还有一个会见,不能全程参加,抱歉啊,你这些日子筹备校庆很辛苦啊,不错,是个人才。”

陈述受宠若惊地说:“哪里哪里,跑跑腿而已。尤市长,我给你介绍我的两个同学兼朋友,也是咱们三中的校友,这位美女是市局的法医淑心。”

尤卫东主动伸出手来握手说:“我们见过面了,只是没说过话,淑心不错,年轻又有才气,是公安系统的后起之秀。”

我说:“尤市长过奖了。”

陈述又介绍秦盼盼说:“这是秦盼盼,哎,盼盼你现在哪里工作?”

秦盼盼大方地伸出手去和尤卫东握手说:“秦盼盼,楚原市凤舞集团副总经理。”

尤卫东若即若离地握着她的手,依然微笑着:“现在的年轻女人们不得了,都很有作为。”

秦盼盼说:“尤市长,庆典后的宴会没有你参加,可减色不少啊!”

尤卫东说:“公务缠身,不由自主,你们这些校友多年不见,一定要尽兴啊!”

又寒暄几句,尤卫东出了门口。三中的校长和书记一路小跑着追来,把他送上车。

4.急转直下

三中校庆仪式之后,我和秦盼盼成了朋友。

她也是离婚独居,和我的情况类似。两个三十出头的无夫、无孩无恋人的三无女人,凑在一起谈谈讲讲,也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秦盼盼的生活水准和我是天壤之别,看得出她的收入很高。她独居一套三房两厅的高级住宅,还有一辆价格不菲的进口轿车。不过我倒没有高攀的意思,每次出门,无论吃什么玩什么,都轮流付账。偶尔也会到她家里去,不过次数很少,她家里的豪华装修,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待的时间长了就会不舒服。

不过秦盼盼虽然长得很嚣张,脾气性格还好,对身边的人也不错,不时还讲点义气,是个很好的朋友人选。

最妙的是,秦盼盼有一天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和尤卫东堕入了情网。

这个消息很震惊。我说:“你真有手段,楚原市第一钻石王老五居然被你钓到了。什么时候有情况的,瞒得我严严实实。”

秦盼盼说:“他算什么钻石王老五,有过婚史了,按排行应该算是王老六。也不是故意瞒你,这不是一直没确定关系,昨天他才向我表白,第一个告诉你,够意思了吧?”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一见钟情?咱俩同时和尤市长第一次见面,竟不知道你当时心里盘算着这样阴险的念头。”

秦盼盼叫屈说:“是他阴险,我可没想过和他怎么样,话说回来,咱们三十多岁的女人,找个归宿不容易,有人愿意当下家,也该谢天谢地了。”

秦盼盼谦虚地炫耀,让人讨厌。难道不知道我这个大龄离婚女人,也是有痛处的。

安定和谐的局面,被尤卫东的女儿尤玲玲打破了。

冬天的时候,尤玲玲放寒假,从美国飞回楚原,才知道她母亲投河自杀的事情。这时距马千惠死亡已过去半年时间。

尤玲玲哭得昏天黑地,埋怨尤卫东说:“妈妈都去世半年了,你一直瞒着我,还骗我说她有援藏的任务,在西藏没有通讯信号,接不到电话,你怎么这样狠心,我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尤卫东安慰她说:“还不是担心你耽误了学业,而且怕你知道家里出了事,心神不宁,在国外万一发生点什么意外,爸爸也顾不上你。”

尤玲玲语带怀疑地说:“妈妈的死因不明不白,她一向很乐观,怎么会自杀呢?是不是有人害了她?”

尤卫东说:“你别胡思乱想,市公安局已经对这件事做出结论了,而且你妈投河的时候也有好几个目击证人,玲玲,人各有命,你要接受现实。”

尤玲玲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接受,我要给妈妈报仇。”她双眼血红地盯着尤卫东:“她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尤卫东火冒三丈,怒吼说:“胡说八道,和你妈妈一样不可理喻,一回来就添乱。”

尤玲玲哭闹着,尤卫东心烦意乱,转身出去,把门用力一带,发出一声巨响。

两天后,尤玲玲来到刑警队,指名要见沈恕。

尤玲玲从美国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家后又没好好休息,整日以泪洗面,原本姣好的容颜显得非常憔悴。

沈恕听到她报过自己名字,说:“你是尤卫东的女儿?找我有什么事?”

尤玲玲说:“你就是沈恕?我要看你的证件。”

沈恕微笑着取出警员证,递给她说:“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尤玲玲看过警员证,说:“半年前,我妈临走时给我留过一个电子邮箱地址,说万一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个邮箱地址交给刑警队一个叫沈恕的警官,她嘱咐了我两遍。我感到很奇怪,不过也没多想。没料到她会出这么大的事。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像做梦似的,我妈妈没有死的理由啊!”

说着,尤玲玲双手掩面,又痛哭起来。

沈恕拉开抽屉,取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说:“关于那个电邮地址,你妈妈还说了什么?”

尤玲玲说:“我妈妈说她给这个邮箱设了一百二十八个字符的密码,有数字,字母和其他字符,除了我自己,最好的黑客也没法打开。”

沈恕说:“那你曾经打开过吗?”

尤玲玲说:“我试过,不过我妈妈没告诉我密码,我打不开。”

沈恕说:“那电邮地址是什么?”

尤玲玲在纸上写出来:youlingling@cdox.com.

沈恕凝神想了一会儿,说:“你妈妈说只有你能解开密码?”

尤玲玲说:“是,我感觉很奇怪,我又不是学电脑专业的,怎么可能解开这么长的密码。”

沈恕说:“你妈妈一定在这个电邮里记录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所以才会这样谨慎,我会让市局信息处的电脑技师们帮助破解密码,希望能有所收获。”

尤玲玲说:“行,不过破解密码后,别人不可以看邮箱里的内容,必须由你先看。”

沈恕说:“这个我可以保证。”

市局信息处的第一黑客周金山一听说要破解一百二十八位密码,当时头就大了,叫出来:“沈支队,没有人给邮箱设置一百二十八位密码的,而且数字,字母和其他字符都混着用,这就是不想让人打开。你以为黑客有多神,一般破解六位、八位密码还可以,至多到十二位就了不得了,你在国内悬赏一千万,恐怕也找不出能破解一百二十八位密码的。”

沈恕说:“不能尝试一下吗?”

周金山说:“尝试可以,结果肯定是不行,试到我头发白了也解不出来。”

沈恕说:“设置这个密码的人肯定不是在捉弄人,应该有解决之道。”

周金山说:“这个网站在国内就打不开,除非翻墙过去,要是这样还能破解密码打开邮箱,真是天方夜谭了。”

沈恕说:“这样的话,我再想办法吧。”

周金山建议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有人能进入这个网站的主服务器,就可以在终端检索到邮箱的密码。不过我相信对方的技术力量也很强大,不会给进入终端的人留出足够的时间检索密码,如果有几十个最厉害的黑客联手持续攻击,或者还有一线希望。”

沈恕闻言眼前一亮。

沈恕把尤玲玲叫回到他的办公室,说:“你妈妈留下的这个邮箱,指望电脑黑客破解是不太现实,还要咱们一起来想办法。”

尤玲玲说:“我试着登陆过,不过一百二十八位密码,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来。”

沈恕在电脑上突破防火墙,打开这个服务器设在国外的网站,说:“你妈妈既然说只有你本人能打开,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市局的一位电脑技师给了我启示,我们根本就无须费神去破解密码,只需直接向这个网站的后台管理人员要回密码就行了。”

尤玲玲说:“直接要回密码,他们肯给吗?”

沈恕说:“我想,你妈妈设置了一个无人可破解的密码,一是因为对手的能量很强大,她不得不防备,另一个原因也是在暗示你,不要试图从黑客的角度破解密码,只有你自己是打开邮箱的钥匙。”

尤玲玲说:“我还是不明白。”

沈恕说:“我刚才在这个网站上尝试着注册一个电子邮箱,期间额外设置了一个找回密码的邮箱,我想你妈妈在注册邮箱的过程中,一定也设置了找回密码的邮箱,而且应该是一个你可以登录进去的邮箱。”

尤玲玲明白过来,兴奋地说:“一定是这样,我一直不明白妈妈说只有我能解开密码的意思,她一定是安排了这个办法。”

沈恕说:“期间还有一个过程,你在要求找回密码时,对方网站的管理人员会问你三个问题,你必须都回答正确,才可以通过邮箱索回密码。我们不知道你妈妈设置的三个问题都是什么,但是你们母女间应该有默契,我相信你一定有正确答案。”

说完,沈恕点开这个网站的客服电话,要尤玲玲按照号码打过去。

对方是英文服务。尤玲玲是留美学生,英文交流还过得去。

客服人员问了三个很私人的问题,尤玲玲一边回答,一边泪流满面,想起和母亲相处的快乐温馨时光,悲痛不已。

客服人员说:“密码已经发到你的邮箱,请查收。”

尤玲玲打开自己的常用邮箱,一长串密码赫然在目。

沈恕把密码记录下来,对尤玲玲说:“你妈妈在这个电邮里一定记录了重大秘密,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暂时不想让你知道里面的内容,将来真相大白以后,你自然会明白一切来龙去脉,可以吗?”

尤玲玲说:“我妈妈都信任你,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你,请你秉公执法,找出真相。”

沈恕看着这个倔犟的女孩子,不知等待她的是怎样肝肠寸断的结局。

送走尤玲玲,沈恕打开那个神秘的邮箱,看过里面的内容,立刻下载到自己的电脑,随后清空了邮箱。

他面临着从警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他知道敌人有多么强大。在他们的手掌心里,沈恕的力量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们随时可以让沈恕失去执法的权利,沦为白丁。或者随便编造一个莫须有的理由,让他应接不暇地接受各级部门的调查,搞臭他的名誉。甚至可以平白无故地安一个罪名在沈恕身上,让他锒铛入狱,也不是什么难事。

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还有许多灰色地带。沈恕每天面对的是大案要案,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在执法过程中没有一丝瑕疵是不可能的。他们想利用沈恕的时候,完全可以忽略这些瑕疵,甚至粉饰成魄力、闯劲、智慧。当沈恕站到他们的对立面时,这些瑕疵就成了罪名,放大一些,就是执法程序不严格,再放大一些,就是渎职罪。

人嘴两片皮。当一张嘴巨大无比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理。

沈恕感受到一张黑漆漆的、厚重的大网在遮住他。

在沈恕做出反应之前,对手先行动了。

市政法委颁下了一个红头文件: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沈恕在任职期间,曾多次越权办案,违反法律程序办案。在2006年7月9日追捕疑犯黄成武的过程中,无故开枪,导致黄成武终生残疾。现犯人在狱中提出申诉,称沈恕在开枪时,其犯罪行为已经中止,沈恕系蓄意伤人。在本案调查清楚之前,暂时停止沈恕在警队中的一切职务,不再行使执法权力。

这个文件在警队中掀起一片哗然。

许天华气愤地端起茶杯在桌面上重重一砸,说:“这是什么狗屁文件,一线刑警抓逃犯,有谁没开过枪?那个黄成武有命案在身,只要没戴上手铐之前,随时都可能伤人,沈支队追捕他时开一枪,这件事有什么错?而且这是几年前的老皇历,现在翻出来有什么意思?”

冯可欣说:“这就是整人,还用和你说什么道理吗?我们做刑警的,只要得罪了上头,哪个都有把柄。”

马经略说:“他最近没办什么牵涉到大人物的案子,得罪谁了?”

许天华说:“你知道谁有什么关系?看着不起眼的案犯,说不定是哪个皇亲国戚呢!”

冯可欣说:“要是沈支队这样的人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咱们工作起来还有什么劲头。”

王木为这件事特意来刑警队稳定情绪,听到冯可欣发牢骚,斥责他说:“说的什么狗屁话,没劲头你可以不干,趁早走人,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小心我给你好看。”

冯可欣说:“局座大人想给我好看还不是轻而易举,你随便吧!”

王木见一个副科级的小刑警敢对他出言不逊,感觉没了面子,涨红了脸怒骂说:“滚,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

马经略忙站起来,插在两人中间打圆场,先骂冯可欣说:“你怎么没大没小呢,平时跟我们这么说话就算了,跟王局也乱开玩笑。”

又安抚王木说:“局座,您可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属驴的,在警队里没人乐意答理他。”

王木也觉得和冯可欣吵架有些丢面子,想以后再收拾他不迟,就借机说:“年轻人,不成熟,以后会吃大亏的。咱们关起门来是一家人,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换成别人,今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马经略怕冯可欣继续和王木吵,忙说:“那是那是,王局宽宏大量,在局里有口皆碑。”

好不容易把王木哄走。

冯可欣在他背后啐一口:“这老东西。”

许天华冲着他笑笑,转换话题说:“怎么这两天都没见到沈支队?”

冯可欣说:“不知道去哪里了,手机关了,家里电话也没人接。”

马经略说:“他可能心情不好,需要静一静。”

5.上帝之眼

初春。艳阳高照。

距马千惠投河死亡,七个月整。

楚原市晶湘大酒店。豪华包房里摆了两桌结婚酒席。

除去新郎新娘,只有二十二名宾客。

新郎是仕途显达春风得意的尤卫东,新娘是艳光照人的秦盼盼。

到贺的宾客里,均是楚原市的达官显贵,王木和邱秋也在座。

秦盼盼原本邀请了我出席,我自觉身份和来宾们配不上,婉拒了,说好过后再向他们道贺。

尤卫东穿一身浅灰色的国际顶级品牌西装,系棕红色意大利新款纯手工领带,足登棕红色麂皮鞋,头发在楚原市专为达官贵人服务的洪都发廊吹剪过,愈发显得春风得意,气宇不凡。

秦盼盼穿一件量身定做、名师手工的粉红色旗袍,每一个针脚都熨帖,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据说这一件旗袍的造价在十万元以上。美女配华衣,艳光四射。

尤卫东致辞说:“今天是我和盼盼的新婚之喜,感谢各位的光临。我们不想太张扬,大操大办,就在咱们小范围内庆祝一下。这么做一是响应中央号召,不能借喜事期间大肆收取彩金,身为一市之长,这个表率作用是要起到的。二是千惠过世不久,我原没有续弦的计划,不过缘分嘛,来了谁也挡不住,我也是凡人,不能免俗,能和盼盼结成知己,是我的大幸。”

邱秋举着酒杯站起来,说:“恭祝尤市长和秦盼盼小姐结发百年,相知相爱,早生贵子,咱们大家喝一个。”

座中宾客都笑起来,说邱书记善祷善颂,说出话来格外悦耳动听。

秦盼盼也乘兴站起来说:“今天有这么多好朋友来庆贺,我也代表尤市长和我自己敬大家一杯。”

漂亮的新娘敬酒,大家喝得高兴又心甘情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都有了些醺醺醉意。包间的门忽然打开,晶湘酒店的总经理华娆闪身进来,说:“尤市长,外面有几个人找你。”

尤卫东诧异地问:“是谁?”

门外走进几个人,当先的一个青年男子说:“是我。”

尤卫东一看,不悦地说:“沈恕,你来干什么?”

秦盼盼看到我站在沈恕身后,抬手向我打招呼,见我不看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脸上有些尴尬。

沈恕说:“尤卫东,戏演完了,你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了。”

王木见状,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沈恕你胆大包天,你现在是一介庶民,闯到这里来,是妨碍公务,马上给我出去,不然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沈恕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张证件,亮给众人:“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罗纹波,与公安部特聘刑侦顾问沈恕在楚原市执行公务,调查马千惠被害一案,所有涉案人员必须配合调查。”

座位中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王木被公安部三个字吓到,没听清楚罗纹波说什么。邱秋却毕竟比他的官做得大些,反应也比他快,听出罗纹波的话里有奥秘,语气不善,忙说:“是中央来的刑侦专家,快请坐,这里都没有外人。”

沈恕没理他,目视尤卫东说:“你和情妇精心设计了杀妻案,自以为天衣无缝,又仗着你在楚原市一手遮天,能逃过法律的惩罚,谁知道法网恢恢,你作恶太多,连上帝都不帮助你。”

尤卫东居官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禁不住怒火勃发,大发官威说:“沈恕,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说话?”

沈恕轻蔑地冷笑说:“我是堂堂正正的人,不是东西,你窃居高位,表面冠冕堂皇,做的却是鸡鸣狗盗,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尤卫东气得脸色煞白,命令王木说:“叫人来,把这个人给我抓起来。”

王木再愚笨,也看出局势不好,只作势欠了欠身,终于没站起来,也没有做出动作。

秦盼盼坐在椅子上,花容失色,浑身颤抖,粉红色旗袍无节奏不优雅地颤动着。

沈恕说:“尤卫东,你设计的这个杀人迷局的确很巧妙,我们开始都被你骗到了。四个素不相识的人给你做证人,而且都是有正当职业的年轻人,在这种情形下,我们没有办法不相信马千惠不是自杀的。事实上,这件案子未能石沉大海,还是要感谢王局长。按惯例,这种证据确凿的自杀案件是无须刑警队到场的,而王木局长为了尊重当时位高权重的常务副市长,把我从家里调来,又把市局最好的法医调到现场。”

王木以为沈恕在挟私报复,挑拨他和尤卫东的关系,对沈恕怒目而视。

沈恕说:“在现场,我和法医淑心都对马千惠的尸体产生了怀疑,在水里溺死的人通常紧握双拳,拳头里拽有泥沙水草,或者自己衣服的纤维等杂物,而马千惠的双手却干干净净,没有抓着任何异物。但是说到底这只是按照常理的推断,办案要尊重证据,现场的两对情侣异口同声地证明看到马千惠投河自杀,他们没有理由作伪证,所以在王局长下命令不许验尸后,我们都没有坚持。”

尤卫东不耐烦地说:“这里人的时间都很宝贵,没有心情听你编故事,快说正题。”

沈恕说:“我现在说的就是正题。回到市局以后,我和淑心碰过头,交流过疑点,都感觉马千惠的尸体有可疑的地方,应该解剖验尸。适逢死者的母亲到刑警队来诉冤,我们就让她签署了同意书,对尸体进行了解剖。而尸检结果让我们很意外。在灯光的照射下,尸体的脸部皮肤比身体其他部位发红,这是被人把头按到水里溺死才有的现象,因为被按在水中的人的姿势是头朝下,死亡时候血液回流到头部,所以脸色发红。而跳河自杀的人在水里会泡得脸色发白。此外,死者的肺部和气管里没有任何泥沙,而黑河的水很浑浊,在黑河里淹死的人不可能不吸入泥沙,除非死者是在别处被人淹死后抛尸在黑河里。”

尤卫东不屑地哼了一声。

沈恕说:“我把验尸结果汇报给王局长,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对这起案子进行调查,但是他大发雷霆,并暗示我如果不能马上结案,就要免我的职。我无法确定他和这起案子有什么关联,就没再坚持,但是一直在坚持调查。”

我补充说:“而且我们把验尸结果报备了省公安厅,并一直保留,有权威部门证实其真实有效。马千惠的尸体虽然已经火化,并不影响验尸结果的法律效力。”

尤卫东说:“就凭这个,你们就敢对一个副省级干部、全国人大代表进行刑事侦查,谁给你们的权力?”

沈恕说:“法律给我们的权力,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人可以大过法律,即使你能嚣张一时,却不可能嚣张一世。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对现场的四个证人进行调查,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他们都没有说谎。一直到淑心和方文杰接触的过程中,无意中说起人在投河自杀前的表现,给我们提供了崭新的思路。

“方文杰曾问过淑心。在去年上半年发生的三起自杀案中,为什么只有马千惠没有在现场留下鞋子,而她为什么又会在跳河前‘啊’地大喊一声。这两个表象都不符合想要自杀的人的特点,虽然算不上证据,却突然点醒了我们一直陷入死胡同的思路。

“换个角度思考,这起迷雾重重的案子立刻明朗起来。四个证人确实没有说谎,他们目睹了一个女人跳水,但是那个女人却不是马千惠。那个女人在跳水后游泳离开现场,打捞队员捞上来的是事先被人淹死后投入到水里的尸体,只是由于人类的思维惯性,我们都自然而然地认为那具尸体就是投河的女人。这样解释,就可以说清楚为什么那个女人在投河前没有留下鞋子,因为她并不是真的想自杀,没有经历过决定死亡的心理斗争过程。而她在跳河前大喊一声,就是为了引起那些沉溺于花前月下的情侣的注意,作为她投河自杀的目击证人。这个计划的确安排得很巧妙,蒙骗了所有人,我们花费了几十天的时间才想通这个计划。

“案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我们已经把尤卫东纳入侦查视线。因为如果要把马千惠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淹死而不为人知,尤卫东无疑是最具有作案条件的人。但他毕竟是一市之长,我们不能对他公开展开调查。”

秦盼盼面无血色,抖若筛糠。坐在她旁边的邱秋悄悄地挪了挪椅子,拉开距离,以示和她划清界限。

沈恕继续说:“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这个计划里就应该还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善于游泳,此外,声音里略带沧桑感,所以年纪不会太轻,但是要在水底潜泳一段时间,年纪也不会太大,应该是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女人。由于调查只能在暗中进行,我们的进展很缓慢,很长时间内没有找到这个女人。我们只能尽量创造接近尤卫东的机会,以求寻找到他的蛛丝马迹。总算是苦心人天不负,淑心参加楚原市三中的校庆典礼,发现他和一个女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我解释说:“我的中学同学陈述,在楚原市三中做副校长,她早年是市青少年游泳队的队员,年纪三十出头,所以我和沈恕设想,或许可以在她的生活圈子里找到线索。幸运的是,这个女人在校庆典礼上纳入了我的视线。”

秦盼盼看着我,目光里充满狐疑和诘难。

我对她说:“盼盼,对不起,我接近你,是为了破获这起案子,我一直在怀疑和利用你。那次在校庆典礼现场,你虽然和尤卫东装作素不相识,我却发现你们之间早就认识,而且关系密切。”

尤卫东也露出不解的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校庆典礼上,他和秦盼盼短短的两句对话,怎么会露出破绽。

我说:“尤市长是一个在官场上久经历练的人,挂着招牌式的笑容,以显示他的亲和力。事实上,在训练有素的人的眼里,一眼就可以看出你的笑容是伪装出来的。假笑其实并不难辨认,真正的笑容需要慢慢酝酿感情,笑得真心诚意,嘴角向上翘,笑过之后笑容不会立刻消散。而伪装出来的笑容则嘴角向两边平展,收放都很快。你在与我和陈述对话时,都在假笑,此外,你的眼神也飘忽不定,注意力并没放在我们两个身上。但是你和秦盼盼握手交谈时,露出的却是真正的笑容,眼神也变得诚恳。这说明你们早有默契。当然,这是主观判断,还有一个可能,就是秦盼盼长得很漂亮,尤市长作为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对美女露出真诚的微笑也在情理中。但是,你们在对谈第二句话时,秦盼盼问你怎么不留下来参加晚宴,语气是轻松并带有求恳的,手势却很强悍。她的右手和你互握,左手则做了一个不明显的手势,手心向下,用力地一挥,这个手势是威严且带有掌控意味的,流露出来的信息是秦盼盼在‘命令’你留下来参加晚宴,一个市民怎么可能‘命令’她所在市的市长呢?除非他们有着超越一般的关系。”

尤卫东啊斥我说:“胡说八道,根本不着边际。”

我微笑说:“你会以为我在胡说八道,但这是一种很严谨的判断,这个理论在刑侦课程中至关重要,有人把它叫做读心术,有人称它身体语言解读,这门课程不能帮助我们搜集证据,却能让我们注意到不为常人重视的细节,快速确定犯罪嫌疑人。许多嫌疑人都是好演员,在生活中一直在做戏,但是这场戏没有剧本,不能推倒重来,再好的演员也会露出破绽并留下痕迹。尤市长,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尤卫东的鼻孔里哼出一声,不予回答。

我说:“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接近秦盼盼,并且设法到她的住处去。她是一个很细心也很干净的女人,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尽管如此,我还是发现了有男人出入的痕迹,而且是同一个男人。终于有一次,我在秦盼盼的浴缸里找到了一根男人的头发,而且幸运的是,头发的根部带有毛囊。我们经过DNA化验比对,那根头发的DNA类型与尤卫东完全一致。而在那时候,秦盼盼还没有公布她和尤卫东谈情说爱的事。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早就相识,却一直在隐瞒这个事实。”

秦盼盼忍不住哭泣着发出声音:“淑心,你为什么要害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

我感到有一点尴尬,说:“对不起,为了破案,我只能这样做,实在是因为对手的势力太大,我们连对他的怀疑都不能表露出来,否则立刻就会遭到报复,这起案子将永沉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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