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在分析案情时说:“又出现一个受害人,虽然事态在扩大,但是调查范围在缩小。赵铭泽和冷原都是私生活混乱的人,但是他们毕竟不是公众人物,不了解他们的人没有渠道获悉他们的私生活,所以凶手不是随机作案,而是与他们两个有纠葛的人。这就帮助我们确定了调查方向,找出赵铭泽和冷原的生活和社会交往的交集。”
我说:“作案工具至今还没有确定,我会继续跟进,争取尽快有所收获。”
事实证明,沈恕确定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随着对赵铭泽和冷原的私生活的调查深入展开,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情人交换俱乐部浮出水面。
赵铭泽和冷原都是这个俱乐部里的成员。两人只在集体活动时接触,活动结束后又成为路人。据说这是这个俱乐部的规则之一,就是绝不能破坏其他成员的正常生活。
所谓的情人交换俱乐部,就是加盟者必须是一男一女,可以是夫妻或情人,彼此不问姓名和来历,集体淫乱。去年这个俱乐部被楚原市治安支队打击过,有几名教师、保安、推销员的成员被作为替罪羊送上法庭,以集体淫乱罪被判刑。而赵铭泽和冷原以及其他几名树大根深的成员,则毫发未损。
沈恕获得这条线索后很高兴,说这是目前掌握的两名受害人的唯一生活交集,而作案人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个情人俱乐部里,也可能是与俱乐部有瓜葛的人。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每个成员都不能放过,他们的社会关系也要逐一排查。
3.作案凶器
冷原的案子发生的第五天,我在上班时忽然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妈妈在家里昏厥过去,已经送到了省医大附属医院,要我马上过去。我向富强打过招呼,急忙打一辆出租车赶到医院。
我妈妈患糖尿病有几年了,病情一直不稳定,要靠注射胰岛素维持血糖的正常水平。这次已经是第二次昏厥,让人忧心。
到医院后,见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已经苏醒过来,血压、血糖、心跳等指数正常。我略感放心,说一会儿话后,把爸爸拉倒走廊里,问他:“怎么回事,怎么又昏过去了?”
爸爸苦着脸说:“我也没办法,她就是不肯打胰岛素,说是太疼了,说起来也真难为她,这每天一针的胰岛素,真不是人受的。”
我叹口气,眼泪都要流下来。妈妈对打针十分抵触,怕疼。妈妈处于糖尿病早期,病情尚不严重,但是由于糖尿病的并发症,诱发末梢神经炎,对痛觉特别敏感,每一针都像是打在末梢神经上,疼痛难忍。这是许多注射胰岛索的患者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妈妈的主治医生方尤佳与我很熟,见我和爸爸站在走廊里聊天,就走过来说:“淑心,你来啦,今天单位的工作不忙?”
我说:“还好,今天不出现场,否则也不能这么容易请假出来。”
方尤佳说:“伯母的病情你不用太担心,血糖控制得很好,只要每天坚持注射胰岛素,就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我说:“就是这个事情让人烦恼,我妈妈有末梢神经炎,每次打针都疼得厉害,老人家吃这样的苦头,一想起来都揪心。”
方尤佳叹口气说:“那怎么办?糖尿病人都要遭受这样的折磨,谁也没有好办法。其实只要病情稳定,偶尔有一段时间不注射胰岛素,靠口服药控制,也可以。”说完又想起一件事:“目前市场上倒是有无影刀注射器,可以减轻病人的痛苦,是从国外进口的,我们医院没有,你们要是信得过这种新鲜事物,不妨试试。”
我说:“什么是无影刀注射器?”
方尤佳说:“无影刀注射器不用针头,采用超级强力弹簧把药液通过安瓿瓶形成很细的液束压入皮肤,注射的持续时间只有四分之一秒,无痛无声又安全快捷,是专门针对长期注射胰岛素的病人或者那些长期需要注射治疗的病人设计的。这是国外引进的新技术,价格不菲,一支要三千元左右,而且在国内未经大规模临床使用,医学界不大认可,我们医院就没有。我对这种新技术关注了一段时间,个人比较认可,所以向你推荐。”
我知道方尤佳是很有责任心的医生,学术造诣也不错,她既然向我推荐,一定对这种产品已经有相当把握。我说:“真要谢谢你,尤佳,你的提醒,解决我一块心病,虽然这种注射器价格比较贵,但是能让我妈妈消除对打针的恐惧,也值得了,就是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
方尤佳说:“回头我给你一个名片,是美国富顿医疗器械集团在中国地区的代理,你可以向他们了解下,如果确认有效,就给伯母买一个。”
走出医院,我的心情异常轻松,妈妈注射胰岛索疼痛困扰了我很长时间,看来这次终于找到了解决之道。室外阳光耀眼,我忽地一怔,暗骂自己:“笨蛋啊,要这么长时间才想到。”
富顿集团在中国的代理商王本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过早谢顶,脑门亮得像涂了一层油。他向我展示了无影刀注射器的样品,并在仿真人体上进行了注射实验,说:“这是一种通过压力注射的设备,它的原理是通过高压使液体药品通过一个极细的孔后,产生一个液体柱,穿透皮肤喷射到皮下。优点是被注射者感觉不到疼痛,消除了对针头的恐惧。你是做医生的,我不用介绍太多。”
我说:“还有一件事要向你了解下,这种注射器的代理机构在楚原市有几家?”
王本善说:“楚原市只有我这一家,别无分号。”
我说:“这么贵重的商品,你一定会有销售记录,能不能给我看看?”
王本善怀疑地看了我一眼,说:“这是商业秘密,而且和你也没有关系,不能给你看。”
我向他出示了法医证,说:“我来找你即是为私事,也是公事,我怀疑这种注射器和我们目前调查的一起恶性伤人案有关,你有义务配合我的调查。”
王本善嘀咕说:“真是走夜路遇到鬼,我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招谁惹谁了。再说,你就是法医,也没权查案啊!”
我说:“如果你要刑警们过来,那也容易,我现在打个电话,他们十分钟内一定会到,你需要传唤手续,也可以帮你办。”
王本善说:“别别别,弄一帮刑警来我这里,老板知道了还不要骂我个狗血喷头,我这就给你看,不过不全,有些顾客不留名或留下假名,我们也没办法核查。”
我拿到名单后,又购买了一只无影刀注射器,说:“我这次一举两得,不虚此行,非常感谢你。”
王本善说:“谢谢你的感谢,我长这么大,最怕警察了,一见到你们心里就打鼓。”
我说:“你不做亏心事,怕警察干什么,警察也是老百姓,也是好人多。”
4.双线归一
回去刑警队,与沈恕碰头后说:“这也算是机缘巧合,我妈妈住院,竟然帮我找到作案凶器的线索,我有九成把握,这种无影刀注射器就是凶手用来喷射硫酸的凶器,即使不是,也是类似的相关产品。”
沈恕端详了一会儿无影刀注射器,说:“科技日新月异,犯罪手段花样翻新,真是考验刑警的能力,咱们这就实验。”
我说:“别,我还要用这个给我妈妈注射胰岛素呢,咱们找个芯垫上,别损坏了注射器。”
我找来一片能抗浓硫酸腐蚀的聚乙烯塑料纸,在注射器的内膜上仔细贴好,不留一丝缝隙,然后取出浓硫酸,装到针筒里。以一块铜板为目标,站在十米以外喷射。一条极细的高压液体柱直接射向铜板的表面,在铜板表面形成一个小范围扩散的圆圈,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并散发出轻烟和刺鼻的气味。
沈恕鼓掌说:“用这个注射器,在闹市区,距离十米内向人喷射,既可以保证射中目标,又不被人发现。这种注射器的体积很小,装在口袋里或挎包里,手在里面轻轻按一下,压根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沈恕立刻命令调查组成员,在情人俱乐部的范围内,调查所有的医务工作者、医疗器械经销商,以及家里有需要长期注射治疗病人的成员,务须在凶手再次伤人前,找出其真面目。
无影刀注射器的总代理王本善提供的顾客名单计有一百零七名,其中七十五人为个人购买,其余为团购。一个个地排查是很烦琐而辛苦的事情,但是刑警办案就是这样,一拍脑袋就找出凶手,只能出现在小说里,更多时候要下笨工夫,排查、蹲点是刑警的重要工作。
又是一周过去。对七十五个个人客户逐一调查,但是仍有三十几人不配合调查,也无法排除嫌疑。而团购者多为二级经销商,商品销往松江省的各级县市,调查范围更广泛,不是楚原市刑警队的有限警力可以完成的任务。
只能期待情人俱乐部的调查有所发现,两条线索合并,可以缩小调查范围,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情人俱乐部的调查,也受到许多阻力。这个淫乱组织,竟然涉及许多官员和名流,来自各级的压力也就接踵而至,让调查无法顺利进行。刑警队的侦察员们有些气馁,几乎要放弃。
就在案情一筹莫展时,应验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老话。一个知情人透露了一条重要线索,情人俱乐部曾有一名罹患糖尿病的成员,是女性,姓名未知,可能由于身体原凼,只来过几次,就再也没露过面。而这名女性参加活动的那几次,就有冷原和赵铭泽参与。
沈恕立刻传唤了上述两人。冷原和赵铭泽身残名裂,早像遭霜打的茄子样一蹶不振,甚至对复仇也提不起兴趣。在沈恕的连哄带吓之后,终于肯配合,回忆了那名女性的特征。
他们是在网上结识,那女子的网名是“珍惜缘分”,三十多岁,身高约一米六,身材适中,长相漂亮,穿戴很讲究,家境应该不错。操楚原市本地口音。她一直没透露过真实姓名,也没有她的联系电话,只在电脑上使用即时通讯工具联系。
沈恕说:“有那名女子参与的几次,除去你们两个,还有哪些男人?”
冷原说:“有一个市政府的干部,不知道姓名,还有一个是凯悦酒店的人力资源总监,吴明海。”
沈恕请信息处帮助调查那名女性的即时通讯,又根据赵铭泽和冷原的描述,绘制出那名女子的画像,分发到各派出所,要求其配合调查辖区内居民,并对吴明海实施监控。
全市反馈回来的信息中,有五十多名女子符合画像的体貌特征,至于每人的身体状况,尚且要到医院调查病历才能得到结果。但其中一名女子的特殊身份引起了马经略的注意,这名女子名叫李曼,在市经贸委汽车办工作,其丈夫金晓,正是曾嘲笑马经略脑筋秀逗的市化工局市场管理处副处长。
马经略向沈恕建议说:“金晓和李曼夫妇,虽然只是五十多名嫌疑人之一,但是他们两次都卷入这起案子,尽管不能查实,但似乎在预示什么,建议对他们先做调查。”沈恕点头表示同意。
李曼的病历让刑警们感觉振奋。从前年起,李曼高龄产子后就罹患糖尿病,一直靠打胰岛素维持健康。刑警们设法找到李曼的照片,交给赵铭泽和冷原辨认,两人异口同声地表示,参与他们活动的那名神秘女子就是李曼,因她在中途曾服用治疗糖尿病的药物,无意中向大家透露她患有糖尿病的状况。
几乎与此同时,调查无影刀注射器的刑警也带回信息,在一个二级经销商的顾客名单里,发现了金晓的名字。根据那名经销商描述的购买人的体貌特征,与化工局市场管理处副处长金晓非常接近。
沈恕命令说,线索越来越清晰,立刻传唤金晓。
5.风流孽债
化工局的人告诉传唤金晓的刑警,他上班后不久就出了门,说是去省化工厅办事,一个人开车出去的。赶到省厅,确认金晓一直没有来过。
沈恕听取汇报后说,立刻请全市的交警协助,定位金晓所驾驶的车辆。
半小时后,和平区交警大队反馈回信息,金晓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楚原市中心购物广场的停车场,车里没有人。沈恕对马经略说:“带上在家的刑警,迅速对中心购物广场进行布控。”
刑警们还是迟了一步。又一起硫酸伤人案,就发生在刑警眼前。受害人手捂裆部滚倒在地上,哀号连连。逛街的红男绿女们都受到惊吓,不敢近前,远远地围观。马经略在案发现场前环视一圈,发狠骂了一声,转身向金晓的越野车的方向飞奔。
一名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急匆匆地走到越野车前,拉开车门。身后蓦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啪地关上车门。西装男子一惊,回头见一个便装的强壮男子,目光如炬,炯炯地盯着他。西装男子怒骂说:“你有病啊,松手。”
这名便装男子正是马经略,他一字一顿地说:“金晓,我们没见过面,不过我认识你,你也知道我,我就是那个脑筋秀逗的马经略。”
金晓身上一震,说:“原来是马警官,久仰大名,不知道有什么贵干?”
马经略说:“贵干是没有,调查一起贱得不能再贱的案子,哪里称得上是贵干。”说着,把金晓双手向后一剪,伸手到他上衣口袋里一掏,取出一支注射器,说:“这是什么?”
金晓的脸上流出油汗,身子慢慢软瘫,自言自语说:“来得这样快,来得这样快……”
第三名受害人正是情人俱乐部的成员之一,吴明海。
据金晓供认,他就是三起连环硫酸伤人案的凶手。他和妻子李曼的感情很好,可惜婚后一直没有孩子。经过多方寻医问药,李曼三十三岁时才怀上第一胎,却因高龄产子,患上了孕期糖尿病。生产后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后来一直靠打胰岛素维持病情。好在李曼的单位很好,长期不上班也照领工资奖金,医药费百分之百报销,家里没有经济压力。
但是李曼打针很痛苦,对注射胰岛素产生抗拒心理。经她的主治医生推荐,金晓辗转找到一个医疗器材的二级代理,购买了一支无影刀注射器。
让金晓没想到的是,李曼产后身体虚弱,性爱的需求却越来越旺盛。而金晓对她走样的身材已经失去兴趣,有时候一个月也没有一次。孩子又有双方父母和保姆照顾,李曼在家里寂寞无聊,就到网络中寻找寄托,并因此结识赵铭泽一伙人。
李曼参与了几次淫乱活动后,被金晓发现。他妒火中烧,以离婚要挟,才终于迫使李曼永远脱离了那群人。但是金晓难以释怀,每次想起李曼和那些男人搞在一起的情形,就痛苦得无法自制。想要离婚,他又要倚仗李曼家在楚原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仕途的诱惑无比巨大。在妒火和怒火的内外交攻下,他下定决心要报复曾经和他妻子发生关系的几个男人。
用硫酸伤人,是他经过精心策划后制定的行动方案。在闹市里伤人,即解除心头的愤恨,又让当事人出丑,也便于他作案后迅速隐入人群脱身。
金晓认为目前的反社会案件很多,在闹市用硫酸伤人,多半会被警方归类到对社会有报复情绪的人随机作案。他的作案手段又非常隐蔽,自以为在报复过几个人后就收手,一切天衣无缝,他可以出一口恶气,又继续稳妥地当他的太平官。没想到还有一个目标未能确定,就被捉拿归案。
金晓懊悔地叹息说:“一念之差,前途尽毁,还要在牢里度过后半生,可惜世上的事情,不能走回头路。”
沈恕说:“你共伤害三人,怎么判是法院的事情了,我们刑警也无权干涉。对了,你还有一个报复的目标,是谁?”
金晓说出一个让刑警们震惊的名字。沈恕说:“难得啊,这位领导几天前还亲切地过问案情的进展呢,他们这样做,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金晓说:“这些人面兽心的东西,他们懂得保护自己,就是玩,也得找层次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不用担心泄漏身份,出事后还可以互相照应。赵铭泽和冷原都认识这个人,却不向你们说出实情,就是幻想着还有一大摊破烂事等着那位领导帮忙收拾。”
沈恕笑笑说:“他们的事,只要不触犯法律,我们刑警也无权过问,楚原市这么大,事情这样多,我们只能各尽职责,求个问心无愧而已。”
第7案 人肉罐头
1.空中目击
这个杀人案很奇。第一奇是报案人说不清发案地点,第二奇是没有尸体,第三奇是在债破过程中一直没有立案,第四奇是作案手段异常残忍。
原平平坐在一架国际航班靠窗的位子上,俯瞰着这座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出国四年,一直没有回来,这座生她养她的城市日新月异,城市建设一天一个面孔,从哥哥给她发的照片上看,几乎已经辨认不出楚原市的大街小巷。
正是晚上10点左右,飞机在楚原市上空开始缓缓降落。看得越来越清楚了,那一座座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一条条宽敞整齐的公路,一辆辆飞驰的汽车,都像在眼前一样。原平平看了一眼飞行指示屏,飞行高度三百米左右。飞机缓缓地滑落,地面上的事物越来越清晰,连行人都隐约可以见到。空中服务人员再次提醒乘客,飞机正在降落,请系好安全带,坐在座位上不要动。
原平平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叫,叫声撕心裂肺,让人毛骨悚然。飞机上的乘客被叫声惊吓,骚动起来。飞机上的机组人员在飞机降落时也必须坐在座位上,不能乱动,坐在原平平斜对面的一个空姐侧过身子,问:“小姐,你有事吗?”
原平平惊恐地连声说:“杀人,杀人啦,杀人”
空姐大惊失色,顾不得飞机正在降落,解下安全带,跑到原平平身边:“什么杀人,谁杀人了?”
飞机上的乘客骚乱起来,议论纷纷:“说是杀人了?”
这时飞机着陆,机身剧烈地颤动一下,空姐一个趔趄,站立不稳,跌到原平平身上,失魂落魄的原平平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说:“快救命啊,杀人啦。”
空姐被飞机着陆吓了一跳,又被原平平的尖叫声惊吓,脸都白了,哀求原平平说:“你别再说杀人了,大家都好好的,哪有人杀人啊!”
原平平的眼泪出来了,说:“有人在杀人啊,我看见啦,一刀一刀地杀,我看得清清楚楚。”
飞机停稳后,乘客下机,机场派出所把原平平带到讯问室。原平平的情绪镇静下来,叙述说:“飞机降落时,我一直在看窗外的夜景,忽然看见在一堵墙的后面,有一个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在杀另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没命了。”机场派出所见原平平说话条理清楚,不像是精神异常的样子,感觉事态严重,就向刑警队作了汇报。
沈恕赶到时,原平平的父母正在和机场派出所交涉。老两口在机场迎接四年未见的女儿,等到乘客走得干干净净,还见不到女儿的踪影,就慌起来,到机场里面去打听,才知道女儿下飞机就进了派出所,更着急了,闯进派出所,一定要马上把女儿领走。
沈恕让一名派出所的女警安抚两个老人,他向原平平简单了解过案情,说:“那个凶杀现场你能认出来吗?”
原平平说:“就是一堵红砖墙的后面,灯光也比别的地方昏暗,我看不清楚。”
沈恕认为案情重大,虽然原平平不能确认现场,还是吩咐值班刑警,以及机场派出所的在家民警,沿着飞机飞行的路线,向西寻找凶杀现场,力争尽快找到受害人或其尸体。如果速度足够快,也许可以发现凶手逃跑的路线和痕迹。
这天晚上楚原市出动的警力多达两百人,警车五十多辆,沿机场向西,实施地毯式搜索。凡是有红色砖墙的建筑,无一遗漏。在这种大规模搜索下,几乎没有可能错过杀人现场,但是却一无所获。整座城市的治安在今晚异乎寻常地好,连打架斗殴都没遇到一起。
刑警队收兵回来,已经到凌晨5点,天色渐亮。沈恕和马经略守在刑警队里,也一宿未睡。不断收到刑警们传回来的平安信息,马经略苦笑说:“这个小妮子不会是捉弄我们吧?或者是有幻想症?”
沈恕说:“很难讲。不过从她的反应来看,不像是在编造谎言,但不排除出现错觉或精神妄想,无论怎样,这次报案关涉到人命,我们还要继续跟进,报案人现在已经回家,我们明天再找她进一步了解情况。”
第二天,原平平的情绪平静下来,说话也有了逻辑性。据原平平说,她在大学毕业后就去美国留学,一去四年,中间一直没回来过楚原,这次是毕业回来,准备在楚原找工作。飞机降落时,她的心情很激动,一直从窗口观看家乡的夜景。无意中看到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人挥舞着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向另一个人。她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飞机很快飞过去,她没来得及看到更多。背景是一堵红色的砖墙,她辨认不出是什么地方,只是感觉那个地方的灯光比其他地方要昏暗些。
原平平描述不出两个当事人的体貌特征,甚至连性别也说不出来。不过她信誓旦旦地说,她看得清清楚楚,凶手连续捅了另一个人好几刀,那个人多半是没命了。那一定是凶杀现场,不会是错觉。
沈恕在聆听时,仔细观察原平平的言谈举止,感觉她的情绪很正常,看不出妄想症患者的症状。原平平留意到他的眼神,说:“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在胡说八道,我把美国常青藤名校的硕士毕业证都带来了,精神不正常的人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吧?”
沈恕扫了一眼她的毕业证,说:“你别误会,这毕竟是一起人命案,我们必须要慎重。无论怎样,我们要感谢你配合公安的工作。”
奇怪的是,原平平报案一周后,既没有当事人家属来报案,也没有发现尸体,各家医院也没有接诊过符合各项特征的刀伤患者。这起在空中目击的凶杀案,究竟是否存在,无法得到证明。
2.寻找现场
这起案件给原平平的生活也带来了困扰。她四年前自费出国留学,这次回来原是怀揣着雄心壮志,想在家族生意中做一番事业,没想到未下飞机就遇到了这件事,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原家在楚原市虽算不上巨商,却也是小有名气。她父亲原本夫早年是楚原市肉食厂的技术员,工厂倒闭后自己创业,二十几年心血,创出响当当的“原氏企业”招牌,集家畜饲养、屠宰、肉食冷冻、成品加工为一体,产品销往省内外。如今原本夫年事已高,对家里的企业逐渐撒手,处于半退休状态。由原平平的两个哥哥原野、原田负责打理。原平平在美国读书时主修市场营销,她父母也对她寄予了厚望,希望她回国锻炼几年后,能够接手营销总裁的职务。
原平平明显从别人的眼睛里感受到不信任,甚至父母的安慰,都让她感觉是在敷衍。她非常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她发誓一定要找到在空中目击的那个地方,让人们相信她不是在臆测或者编造谎言。
原平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着车走遍了楚原市的大街小巷,寻找她记忆中的那个地方。那种古老的红砖墙,在楚原市到处都是,原平平看许多地方都依稀仿佛,却又无法确认。
由于无法确认凶杀案是否存在,沈恕逐渐把精力转移到其他案件上,但仍派出青年刑警许天华跟进。
许天华找到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专家,想通过科学计算,找出原平平在飞机上视力所及的范围。但专家告诉他,这个计算非常复杂,除去飞行高度外,与飞机的飞行速度、经纬度、天气情况都有密切关系,无法计算出确切数字,但是在这个高度,视野应该可以涵盖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
许天华向沈恕汇报后,沈恕说:“既然这样,这起案子还是先放放,目前社会上的治安案件频发,刑警队的警力也有限,你在有空闲的时候跟进一下就可以了。”
没过几天,原平平又来到刑警队汇报情况,说她找到了发案的地点。沈恕见她说得非常肯定,就派许天华和她过去看看,为了取证,又来到法医室请我和他们一起去。
原平平带着我们来到一个比邻郊外的老式居民区的外墙边,指着中间的一块区域说:“就是这里,我有八成的把握,你们看,这个红砖的外墙,这地面上铺着水泥预制板,没有土,和我印象里的凶杀现场一模一样。”
许天华怀疑地看着她说:“你真的很有把握吗?这样的地方在楚原市到处都是,我们沿着这里走上半小时,保证能看见一个差不多的环境。”
原平平不悦地说:“是我目睹的现场,我对这地方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是那种阴冷的感觉,多半就是这里。”
我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说:“不是这里,你认错地方了。”
原平平激动地说:“怎么会错呢?我已经找了好几天了,就这个地方最像。”
我说:“你别急啊,听我说。你当时坐的飞机是从西边来,你坐在左手边的靠窗位置,而我们站在墙的左侧,你的视线与墙之间有一个死角,只有那两个人是站在离墙较远的地方,你才能看清凶杀场面,在那种情况下,你是不会留意到这堵墙的。只有那两个人站在墙的另一侧,才会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一堵红砖墙、两个打斗中的人这样的画面。这种视觉留存是物理学中的一个基本原理。”
原平平被我说服,像泄了气的皮球,又沮丧起来,甚至她自己也开始怀疑在飞机上目睹的景象的真实性。
以后,原平平对红砖墙产生了畏惧心理,每次从墙下走过,都感觉凄冷阴森,恐惧感从心头浮起。
3.恐怖记忆
回到刑警队,我向沈恕谈了对原平平报案的看法。从原平平的精神状况和她所表现出的处事沉稳来分析,她没有编造谎言的动机和倾向,至少她本人对这件事深信不疑。那么,就存在两种情况,一是凶杀案确实曾经发生过,但是由于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凶手在作案后迅速转移尸体,而且尸体隐藏得很好,至今尚未被人发现。第二种情况是原平平产生了错觉,那两个人是在做别的事,比如说打闹游戏,原平平在空中飞行时看错,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沈恕对我的分析表示赞同,说:“无论怎样,在目前警力紧张的情况下,对这样一宗无法立案又难以认定的凶杀案进行调查,是不明智的,只能暂时先放一放,等到有明确的迹象时再集中警力侦查。”
原平平在半个多月后,终于放下了这件事,开始投入到家族的生意中去。原家的生意摊子铺得很大,家畜饲养厂和屠宰场设在郊外,包括生猪、鸡、牛羊等家禽家畜,冷库以及成品加工厂设在铁东区,是城乡结合部。原平平的大哥原野负责郊外的生意,成品加工则由原田负责。原本夫的理想是由原平平承担两摊子生意的采购和销售,长期目标则是开拓海外市场,这也是他送原平平去美国留学的本意。原平平加盟公司后,在市场部任职。每个月的上半月在养殖场,下半月在加工厂上班。
原平平回到加工厂后,熟悉过环境,就开始正式投入工作。她内心里蓄着一股劲,工作起来充满热情,很快就熟悉了环境。原家早年家境贫寒,原平平的两个哥哥都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原本夫经营生意,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熟悉技术,却对经营管理不在行,对原平平也就格外期待,在工作中对她非常支持。
这天晚上,原平平忙碌了一天,8点多才回到家。还没脱下外衣,拎包里的手机就响起来,是公司市场部的张欣然,在电话里她得知,一辆河北来的货车已经来到冷库门口,按照订单要拉走两吨羊腿和一吨骨泥制品,但是对方在装车前对产品的等级提出异议,认为其中有以次充好的现象。原平平知道这笔订单,对方是原氏企业的大客户,不敢怠慢,又转身出了家门,开车返回冷库。
这次确实是冷库方面的工作出现纰漏,在付货时把产品弄混了。原平平费了好一番唇舌,又多付了一百斤的货,才让对方满意。忙乎完已经快夜里11点,原平平松口气,从冷库的后房山抄近路向大门方向走过去。
在冷库的后房山与院墙之间,原平平无意中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忽然有一种震撼的感觉,红砖的高墙,如此熟悉,是她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的痕迹。原平平感到全身的汗毛孔在胀大,出了一身冷汗。就是这里,这就是她在空中俯瞰到的杀人现场,这感觉是如此强烈,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凶手就在她身旁,一刀刀地向另一个人身上扎过去。
原平平好像坠入到一场噩梦中,原来她苦苦寻觅的凶案现场就在她身边,而凶手可能也就在她身边。一想到这些,她就浑身发冷,似乎身旁有一双恐怖的眼睛在窥视着她。
由于有过一次辨认现场失败的经验,原平平这次没有莽撞,而且她对身边的人也增添了戒备。在经历几天的痛苦折磨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再次上天,从空中辨认现场。
这也许是刑侦史上罕见的从高空确认现场。
这一切她都瞒着所有人悄悄地进行。她通过航空公司的同学确定过飞行路线、高度和时间,并考虑到天气的因素,最终选择了一趟飞往广西的往返均在晚上10点左右的航班,而且来回的座位都是靠窗位置,均朝着原氏企业的方向。
在飞机离开楚原市的时候,她透过窗户寻找自家的冷库。当那堵熟悉的红砖墙映入眼帘时,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似乎置身冰窖中。
第二天返回的时候,依然是晴朗的夜空,依然是曾经使她激动不已的夜景,她却已经没有心情欣赏。当飞机驶近她要追寻的地点时,她的心在狂跳,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多么可怕的真相。
恐怖的红砖墙,与她的记忆一模一样,那墙上仿佛还在流淌着暗红色的鲜血,向她扑面而来,越来越近……
4.无尸命案
原平平回到楚原后,没有直接报案,而是把我约出来见面,向我诉说了事情的经过。
听到她为了这件事付出这么多努力,我也有些佩服她的执著。我说:“既然这样,你先别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我回去队里,向领导请示后,看看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你放心,不管怎样,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回到刑警队,我向沈恕汇报了这件事的最新进展。沈恕说:“虽然原平平做了许多努力,但是这起案子还是不能立案,没有证据,没有尸体,缺乏立案的基础。原氏企业在市里也有些影响,原本夫多半还是个代表、委员什么的,我们刑警这样无凭无据地找上门去,原本夫向上面参一本,咱们受处分不说,这个案子是别想查了。”
我说:“那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管啊,不然这样,我先不暴露身份,找个借口到现场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发现疑点。只要有一点证据,刑警们就有理由登门查案了。”
沈恕说:“我相信你的能力,就放开手去做吧,注意把握住分寸。”
和原平平商定了计划后,我在第二天晚上9点多钟和她来到冷库的后院。这时冷库里除去看更的老头陈伯,再没有其他人,而原平平也嘱咐过陈伯不要到后院来。
根据原平平的指认,我划定了凶杀现场的区域。然后取出防毒面罩,给自己和原平平分别戴上。又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包黄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地面上和墙上。在夜色的衬托下,地面和墙上都显现出斑斑点点的淡淡的蓝绿色荧光。
原平平对这个地方本就有些心理障碍,亲眼看到这样诡异的场景,头皮又开始发麻,但是为了揭开谜底,也只好硬撑着留在现场。
荧光出现后,我立刻取出相机,对每一处荧光拍照取证。又取出刀片和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在每一处荧光上刮取细微的粉末,编好号码装在证物袋里。
原平平见我手脚麻利地忙碌,她站在旁边什么忙也帮不上,终于忍不住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把十几个证物袋装在挎包里,拉着原平平说:“我们快离开这儿,别被人看见,我到车上给你讲。”
我在车上告诉原平平,我使用的黄色粉末是发光氨,可以用来鉴别经过擦洗、很长时间以前的血痕。如果这里确实发生过凶杀案,由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必须使用发光氨才能分辨出血迹。发光氨是强酸,对眼睛、皮肤和呼吸道都有刺激作用,所以我们都要戴上面罩。发光氨和血迹里的血红素发生反应,会显出蓝绿色的荧光,灵敏度非常高,分辨率最高可以达到百万分之一,即一滴血混在一百万滴水中时也可以被检验出来。你刚才看到的那些蓝绿色荧光,都是肉眼看不出来的干涸的血迹。不过这里是冷库,这些荧光也许是家禽家畜遗留的血迹,这需要回法医室做鉴定。
车到下一个路口时,我对原平平说:“这些血迹的鉴定需要时间,你就别和我回队里了,先回家休息,等有了结果我再通知你,以后还需要你的配合。”
鉴定结果显示,在地面上和墙上的十七处血迹中,有十三处是动物血迹,四处是人的血迹。人的血迹分别是A型和AB型,A型血迹只有一处,在地面上,AB型血迹有一处在地面上,两处在墙上,墙上的一处为喷溅式血迹。如果这些血迹是被害人留下的,那么AB型血迹最值得怀疑。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些血迹都是员工在工作时受伤留下来的。
根据安排,原平在冷库的员工中下了一个通告,从即日起,将给所有在工作中受伤的工友发放工伤补贴,即便是小的伤口,也可以免费打破伤风预防针,并领到一定金额的现金作为补助。这条新的福利条款适用于此前的三个月内受伤的员工,只要受伤时有其他员工在场并可资证明,即可领取工伤补贴。
通告发出后,很快有员工回应,装卸工人张平表示他在一个多月前曾在往车上装羊肉时被尖利的骨头割到,伤口很长很深,出了很多血,现在已经结疤,有当时一起做工的李响和常富民作证。
检验结果表示,地面上的一滴A型血正是张平留下来的,而且伤疤和证人都与他所说的相符,排除了张平是凶手的嫌疑。而地面上和墙上留下的AB型血迹,一直没有对应的伤者出现,其中一处更是呈现喷溅式痕迹,疑点更加突出。
我向沈恕汇报过案情的调查进展,并商讨下一步的措施。沈恕说:“你发现的血迹,和原平平对现场的指认,都是佐证,虽然你们的证据足以说服我,但是不足以说服局领导,仍不具备立案的条件,我的意见是,你继续对这个案子跟进,争取找出受害人,我会派许天华协助你,你在取证过程中有任何困难,我都会全力支持。”
根据我的判断,在现场留下大量AB型血迹的受害人很可能已经死亡,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尸体,或者查出受害人的身份。
冷库坐落在一个封闭的院落里,晚上8点以后,除非有远道来的客户的装货车,员工们部下班回家,只有一个看更人陈伯,所以他就成为我们人手的第一个突破口。
供货记录显示,在原平平目睹凶杀案的那天夜里,并没有出货,也就是说,当时整个院落里只有看更人。但是现在看更的陈伯来到冷库工作还不满一个月,凶案发生当天的看更人梁满仓已经离开,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梁满仓成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据知情者介绍,梁满仓四十出头,好像是两广一带的人,来到楚原后,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原家的冷库看更,一做就是两年。一个月前,梁满仓和一个名叫钱文迪的冷库部门主管打架,失手把钱文迪的头打破,就偷跑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
钱文迪今年三十五岁,在原家工作多年,积功升到冷库的第三间库房主管,他忠心耿耿,很受原家父子的赏识。他与梁满仓打架的当晚,是由于外地的一个大客户急需一批骨泥制品,运货车在晚上9点多才到,需要装货后连夜赶回去。钱文迪就带着客户要进入冷库。
按照冷库的规定,晚上8点以后,客户运货车必须有订货单或冷库总经理原田的签字才可以进入,但其时原田身在外地,仅在电话里口头许可了出这批货。而客户由于事出突然,又没有订货单,梁满仓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运货车进入冷库。钱文迪气急之下,就和梁满仓口角起来,情况混乱中,梁满仓挥起一只茶杯把钱文迪的头打破,血流如洼,钱文迪叫嚷着要报警,梁满仓受到惊吓,就跑得再没了踪影。
5.人海追逃
许天华在初期调查中掌握到梁满仓的线索,立刻向沈恕汇报,认为梁满仓在案发后奇怪地消失,即使不是凶手,至少也是知情人,与本案有密切联系。
沈恕认可这种推测,说:“梁满仓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追寻的线索,争取把他作为突破口,尽快找到他,但是要注意保密,别闹出太大动静。”许天华答应着去了。
梁满仓在冷库有档案,但是经过验证,身份证是假的,经历也是编造的。只知道他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长相有些凶恶,说普通话,但是口音很重,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大家都不了解他的底细。
向广东和广西的公安厅发出协查通报七天后,一条线索反映上来。知情者认为梁满仓本名应叫梁囤,是广西大姚乡人,五年前因田地纠纷,把一个乡亲打至重伤后潜逃。经过比对照片,楚原警方确认梁满仓就是梁囤。
梁囤在楚原没有社会关系,一旦逃逸,想找到他几乎等同于大海捞针。但作为刑警队后起之秀的许天华,有几手绝活,识别假身份证就是他的专长之一,对混迹在松江省内的假证制造人员也了如指掌。
第二代身份证视读防伪运用的是三原色原理,把身份证拿在手里,用左眼看是黄色,右眼看是绿色,两眼一起看则是蓝色,白天、夜晚所显现的又是不同的光泽。假证制造者毕竟不能投入太高的成本,所以这项技术略有差异,最主要表现在色泽的深浅上。许天华对梁囤的假身份证进行分析后,确认这是松江省朝海市的假证大王曹为民的手笔。许天华立刻赶到朝海,略施小计就把曹为民钓了出来。
曹为民在许天华的威逼利诱下,很快全盘交代了给梁囤制作假证的事实。据曹为民说,他给梁囤一共做了三个假身份证,名字分别是梁满仓、梁祥和林祥,其中梁满仓和梁祥两个名字的身份证上用的是他本人的照片,林祥的身份证上用的是长相与他接近的男子的照片。
许天华通过沈恕的协助,以梁满仓是负案在逃犯的名义向省内发出协查通报,其巾只字未提原氏企业的命案。
两周后,有特情向松江省灵岩市平安路派出所汇报,在一家小旅馆内发现使用林祥的身份证登记住宿的客人,其体貌特征与在逃犯梁囤十分相似。
许天华在当地的刑警配合下,将这名客人扣住盘问,正是负案在逃的梁囤。
梁囤对他在老家伤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至于他从原氏企业的冷库出逃的当天晚上,他也承认是因为失手打伤钱文迪,唯恐身份暴露而出逃。
沈恕提到原平平在空中目睹凶杀案的日期,问梁囤那天晚上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