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孩直了直身体,那双黝黑的眼睛看过来,里边清澈无边,却读不到丝毫内容,更让人无从下手和猜测。盯了一会儿,苏毅尴尬地挪开了视线。但随即,便听到了依灵的回答,她轻轻吐出了几个字:“人都会死。”苏毅一怔,他迅速和旁边的警官交换下目光,神情里带着一丝诧异和震惊。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苏毅故意咳嗽两声:“咳咳,那好吧,今天暂时聊到这里,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随时给我来电话,这是我的名片。”苏毅掏出名片递上,依灵纤细的手轻轻接住,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了女生寝室,白雪的尸体已经被抬走,现场也做了详细的勘查。因为在白雪死后,王小珍被吓得昏倒在厕所里,所以当时涌进去不少女生,大家一起壮着胆子把王小珍给拖了出来,而这种行为恰恰破坏了原有的死亡现场,厕所里的脚步特别杂乱,这里并没有寻到有价值的线索。
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在白雪死亡之前,她曾经有一下午的时间和岩石呆在一起,而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还要拜访下这位岩石同学,详细了解一些情况。
苏毅到了男生宿舍,屋里的人都已经穿戴整齐在等了,总共六位同学。
苏毅让其中五位先出去,他要和岩石单独聊聊。面前的男孩坐在床上,目光幽深,脸色有些苍白,由里向外散发着一股忧郁气质。但不得不承认,男孩长得挺好看,眼睛、鼻子、眉毛,有种近似于雕塑般的帅气感。
室内总共六张床,除了岩石所坐的位置,剩下的几张床铺都像是狗窝,床上扔得很乱,臭袜子、领带、没洗的内裤等等。只有岩石所坐的这张床,异常干净,床单抹得平平整整,薄薄的被子叠好放在一旁……苏毅在思索,这会儿是夜晚大家都在睡觉,当校长安排这里的同学都起床的时候,岩石竟然还不忘把被子叠好,说明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你就是岩石?”苏毅来了句开场白。
“是。”岩石的眸子没动,喉结动了一下。
苏毅点点头,思量着如何更加委婉地表达白雪死去的消息。还未等说出口,却听到岩石顾自说道:“听说她死了?”
“你听谁说的?”这次轮到苏毅不淡定了,他立即反问道。随后,却又感觉这话问得愚蠢,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学院都知道了,还用去听谁去说……看到岩石没回话,苏毅又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好的,我们就开门见山,请你说说今天和白雪在一起的情况。”岩石抬起眼睛看着苏毅,他的目光很幽深,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毅竟然浑身一震,这男孩的目光有些特殊。刚刚从老师那里得知,很多女孩都喜欢他,似乎仅仅这双眼睛便能抓住所有女孩的芳心。
片刻,岩石的头转向一旁,声音有些低沉:“是,联欢会结束后我和白雪去了学院后边的小山,我们随便聊聊。”
“内容?”苏毅看着岩石的侧面,紧追不舍。
岩石微微抿了下嘴,犹豫片刻,说了一些谈话内容。这在苏毅看来,都是同学之间的普通聊天,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话题聊得差不多了,苏毅站起身正向外走,岩石却突然叫住了他:“苏警官,请问白雪是怎么死的?”
苏毅一愣,叹口气:“眼瞳裂开,眼部涌出大量鲜血,不过还要看验尸结果才能知道最终的死亡原因。”
岩石本来身体绷直坐在床沿上,听了这话,他的双手突然搅在一起,眼睛里呈现出一抹惊恐。是的,他想起了那个有风的夜晚,母亲的瞳孔裂开,后来跌入了悬崖……15年过去了,在这远离故乡的校园里,怎么会这样?
看到男孩的神情有些不对,苏毅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折身回来,轻轻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岩石的眼睛微微一闭,缓缓吐出两个字。
职业的敏感让苏毅产生了怀疑,不对,他心中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或许刚刚并没有完全说清楚……想到这里苏毅站定,盯着岩石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
“没有。”岩石摇头。
“那你怎么了?”苏毅紧追不舍。
“没事。”
“这位同学,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什么?”苏毅加重了语气。
“没有。”
“你……”问到这里,苏毅突然有些气结了,岩石嘴里就只剩下了两字,要不就是没事,要不就是没有,看来今晚他不想再说什么了,即使再问下去也徒劳。难道他对白雪的死状有些害怕?岩石毕竟还是个学生,没见过这种场面……苏毅满脑子疑惑,但还是和另外一名警官离开了。
苏毅走后,岩石的双手用力抓紧了被单,只听床单发出撕裂般的声音,异常刺耳。他的牙齿紧紧地咬住了嘴唇,下唇的肌肤被刺破,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7.沉默的晚餐
清晨,拉开窗帘,晨雾像薄纱一样笼罩大地,把小草、大树变得很是神秘、婆娑;晨雾又好像魔术师,它轻盈地迈着步伐,只要它走过的地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影……依灵站在窗前已经很久很久,或许她昨夜压根就没合眼,一直就这么站着,从黑暗看到了黎明。
王小珍终于回过神儿来了,她斜靠着坐起来,看到一动不动的依灵,嘴里说着感谢的话儿:“依灵,谢谢你。”依灵回头,给她一个惨淡的微笑。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假小子穆从云从外面走进来,她先是抬眼看看白雪的床铺,这才语气凝重地说道:“刚刚接到通知,新生放假一天。”
屋里没有动静,大家只是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代珊珊叹口气,转头问穆从云:“那你回家吗?”
穆从云耸耸肩:“我家不在这儿,坐车回去也麻烦,所以就不回了。”
“可这宿舍里……”王小珍左右看看,目光里充满了恐惧。
的确,虽然白雪死在了厕所里,但她毕竟是404寝室的同学,一想起这个心里就发毛。王小珍的胆子小,又受了这么大惊吓,所以她异常害怕。
“你家也是外地的,还要坐火车吧,那你想怎么办?”穆从云来到了王小珍床前。
“我,我……”王小珍左右为难。
旁边,代珊珊筹措片刻:“包括依灵在内你们都是外地的,实在不行就到我家住一天吧。我家房子大,再去十个八个也没问题。”都知道代珊珊家里有钱,好像住在什么别墅,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犹豫。
正说着,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中年人,女人的眼睛哭得跟红桃子似的。男人的脸色凝重,头发也乱蓬蓬的,“雪儿,我的雪儿啊!”女人进门,哭天抢地喊起来。
看样子这应该是白雪的父母。穆从云向来比较主动,她率先走过去,扶住白雪的妈妈:“阿姨,您节哀,注意身体。”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哇,留下我和你爸爸可怎么活啊!”白雪妈妈已经看到了女儿的床铺,她痛苦不已,万分伤心。从小到大,白雪一直是家里的小公主,小太阳,这孩子也争气,不但长得漂亮,学习也是顶呱呱,从小到大没让父母操过一点儿心。
不但如此,女儿还严于律己,高中三年有那么多孩子早恋,白雪却一直埋头学习,因为她说以后想当个白衣天使,所以这才报考了医学院。可这军训刚刚结束不久,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女儿却这么走了……白雪妈妈越想越伤心,眼泪鼻涕一起流。
穆从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默默地帮着白雪爸爸收拾遗物。每拿一样东西,白雪爸爸的肩膀都要耸动几下,他强忍着眼圈内的泪水把遗物收拾好了,这才拍拍白雪妈妈的肩膀:“孩子妈,回吧。”
白雪妈妈突然像疯了般用头去撞床,额头顿时起了几个大包,但她不管不顾,双手拍打着床铺喊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等着女儿回来,我要等我的女儿回来啊!”见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代珊珊、王小珍以及穆从云的眼角都湿润了,大家都抹着眼泪。
穆从云和代珊珊在旁边轻声劝着、拉着,白雪妈妈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恰好老师和系主任也来了,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低着头,叹气声不绝于耳,唉,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孩子。因为白雪真正的死因还没查出来,所以白雪爸爸也不好向学校理论,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僵持了一会儿,白雪父母拿着东西终于走出了寝室,他们被搀扶着暂时离开了。
“叮铃铃……”手机响了,是代珊珊的。她从床上拿起一看,原来是父亲。犹豫片刻,放在耳边,里面顿时传出一个焦急的声音:“珊珊,你没事吧,听说你同学出事了?”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代珊珊的语气不冷不热。
女儿从小看到大,虽然她现在有些误会自己,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嘛,代胜财怎么会不关心?他没在乎代珊珊的冷淡,而是接着说道:“你王叔叔的孩子也在医学院上学,她说学校死了女学生所以新生放假一天,你怎么没有给我电话啊?我都快急死了。”王叔其实是父亲公司里的副总,他们平时关系很好,还经常带着女儿到家里来玩儿,代珊珊倒是不陌生。
“好了,我没事,正准备回家呢,你来接我吧。”代珊珊说完便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宿舍下面响起了一阵喇叭声,代珊珊从窗户探头望去,下面停着一辆宝马,车窗里还伸出了半个脑袋正朝楼上瞅,这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她先挥挥手,然后转头说道:“咱们走吧。”大家还是有些犹豫,不过当目光落在白雪那张光秃秃的床铺时,身体顿时有些战栗。现在谁也不想呆在这儿了,互相点点头,三人简单收拾下东西便跟着代珊珊下了楼。
看到女儿下来了,代胜财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见她身后跟着几名女学生,代胜财点点头算是招呼了,可没想到的是女儿竟然拉开车门让她们全都上车。代胜财一脸错愕:“珊珊,你同学这是?”
“去我们家玩儿,不欢迎啊?”人都上车了,代珊珊打开副驾驶的门也坐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代胜财尴尬地笑笑:“行,同学们去家里玩儿,我欢迎都来不及呢,走,我们现在就回家。”就在代胜财打火的工夫,代珊珊却突然大喝:“等等!”代胜财一惊,手慌忙松开了,却见女儿飞速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不远处站着个男同学,仅能看到侧面。代胜财点燃一支烟,摇下车窗,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珊珊对那男孩好像很热情……
“岩石,你要去哪里?”代珊珊跑到近前,挡住了岩石的去路。
“我想出去走走。”岩石站定,声音很低。
代珊珊盯着岩石的眸子,突然发现他的嘴唇破了,顿时大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岩石不想再和代珊珊纠缠,抬脚就走:“我自己咬的。”
“对了,我明天生日,本来想邀请同学去家里玩的,可因为白,白雪……所以,我也没说这事。我们宿舍的女生家都在外地,宿舍里又让人害怕,所以我邀请她们去我家住一天。你也来吧,其实本来……本来我也想邀请你去的。”岩石一怔,止住了脚步。
回头,黝黑的眸子盯着代珊珊:“你们宿舍的女生都过去?”
“嗯。”代珊珊点头。
岩石停顿片刻,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汽车,点点头:“我也去……”
代珊珊先是一愣,随后便欢呼雀跃起来:“天啊,你同意啦,走,我们马上就走!”岩石同意去家里玩儿,这让代珊珊兴奋异常。这会儿拉起他的手就朝前走,岩石有些筹措,“我的东西都没有带……”
“我们家什么都不缺,走吧。”拉着岩石到了宝马车前,代胜财也从车上下来了。眯着眼睛看过去,眼前的男孩有些羞涩,但却感觉不到任何浮躁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幽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代胜财主动招呼:“珊珊,这位是?”
“爸爸,这也是我们同学,叫岩石。”代珊珊很久没有这么亲热的称呼爸爸了,这句话竟然让代胜财百感交集。或许是眼前的男孩让女儿心情大好吧,代胜财心里涌出一股醋意,但还是异常热情地让岩石上了车。
代珊珊让岩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则跑到了后边。本来是三个人的座位现在坐了四个人,略显拥挤,大家的身体紧紧挨着,代珊珊正好挨着依灵。
大家都没有想到岩石会上车,也不知道刚刚他和代珊珊交流了什么。反正不管怎么说,对于岩石的到来大家还是非常喜欢的,毕竟他平时是难以接触到的帅哥。此时坐在同一辆车上,如果不是因为白雪的突然离去,车内肯定会笑声连连。但现在谁也不说话,任凭汽车疾驰而去。
汽车已经驶离了喧嚣的市区。真不愧是宝马车,车内异常舒适,软软的高档皮椅,车内温润的凉风,伴随着一掠而过的景色,似乎围绕在心头的愁云正慢慢散去。代珊珊坐在后边,抬头望去,正好能看到岩石的侧面,他的脸型真是完美无缺,没想到男人的美也可以这么令人怦然心动……
王小珍和穆从云一直向外眺望,当汽车缓缓驶入一栋栋山地别墅后,她们嘴里发出了“啧啧”的称赞声。山体之上,别墅依山而建,甚至在山脚下还有个非常大的景观湖,真是一山一水、一宅一景。
听到她们嘴里发出的惊叹声,代珊珊终于感觉到了满足。自从新生入学后她就一直被白雪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虽然这都是代胜财的劳动成果,但这毕竟代表着自己的家世,代珊珊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宝马在一栋别墅前缓缓停下。代珊珊先领着同学们下车,代胜财把汽车停在旁边的车库。
“哇塞,好漂亮哦!”穆从云本来性格就随意,这会儿竟毫不掩饰地大叫。
王小珍倒显得含蓄许多,她的眼睛随意看着:别墅共三层,房子、门窗、围栏都依仰天籁,浑然成景,令人感到和谐舒心。如果到了夜间,沿弯曲小路而立的磨砂玻璃灯柱,静静地放出柔光,透过树影的缝隙,洒下婆娑的倩影,真是极富诗意……
依灵穿着那件黑色裙子来了。知道代珊珊家庭富有,她担心自己的衣服会惹人笑,所以在临来的时候换上了代珊珊为她在夏奈尔买的那件衣服。到了陌生的地方,依灵有些局促,她左右看看,这里真是安静啊,好像除了她们几个人外,没有其他人。的确,这里是高档的别墅群,里面住的都是有钱人,怎么会让小老百姓随便入内呢?
岩石显得很平静,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哪个?因为在印象中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而自己的母亲,也就是那个微胖的女人,她总是满脸凶恶,她的力气很大,会打自己,也会打奶奶……也正是因为如此,岩石从小便充满了恨,除了对奶奶的爱之外,他对周遭的任何一切事物都很淡然。一个心中没有爱只有仇恨的人,自然也会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岩石的成长经历,她们不知道岩石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童年的噩梦,少年时的沉默,这让岩石变得有些特别,有些与众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竟然成为少女们竞相追逐的对象,不光是因为长得好看,还因为他的忧郁,这似乎很有个性,让少女们趋之若鹜。
阳光下,代珊珊笑盈盈地盯着岩石看,不过岩石的目光却放在了身着黑色连衣裙的依灵身上,这让代珊珊眼中的喜色消失殆尽。她撅起了嘴巴,扭身进了别墅。
“小姐,您回来了。”门口站着个老妇人,应该是这里的保姆,她对代珊珊的态度毕恭毕敬。
入屋,里边的豪华程度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宽大的真皮沙发,奢华的布置,巨大玻璃窗上的窗帘一倾而下,外边的阳光洒落在实木地板上,一切都显得既真实又虚幻。大家显得有些拘谨,代珊珊热情地招呼大家坐下,并吩咐旁边的老太太拿水果和饮料。
刚刚坐定,代胜财也进了别墅,先是满脸热情地招呼大家别拘谨,然后又转头对老太太说:“薛姨,珊珊妈呢?”
“哦,在楼上休息,刚刚睡下。”薛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道。
代胜财的眉头微皱,嘴里嘟囔着:“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这才几点……”代胜财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客厅里又有珊珊的同学在,所以他干脆上了楼。
二楼,卧室的房门紧闭,代胜财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门。卧室里静悄悄的,代胜财来到床前猛地掀开被子,却发现里边没人!正想转头的时候,突然肩膀处搭了一只手,惨白惨白的,代胜财心里一颤,疑惑地转过头来,却看到一张污泥似的脸正对着自己,只有两只眼睛闪闪发着亮光。
“妈的,你想吓死老子!”代胜财松松领带,气急败坏地跌倒在床上。
亮亮的眸子闪了两下,声音幽幽的,透着怨气:“你不是总嫌弃我老吗,所以我现在天天做面膜,脸上的是海藻泥,据说除皱的。喏,手上是牛奶膜,我手变嫩了,你再也不用说摸着没感觉了……”这位就是代珊珊的妈妈,她不知道代胜财今天为什么要回来,难道是谈离婚的?所以她的语气很轻,唯恐招惹他不高兴。
“别瞎折腾了,那是老黄瓜涂漆……”代胜财闭了下眼睛,不耐烦地说道。
珊珊妈一听这话,眼泪“哗”就下来了:“你好狠的心啊,现在手里有钱了你就花心,竟然还要和我离婚,你可真是个陈世美!你代胜财没良心啊,你可不得好死哟,你个挨千刀的,当初我跟着你过苦日子的时候你都忘记了吗?珊珊才多大点的时候我就出去挣钱,这么多年下来了,你现在竟然不要我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代胜财火了,他看看楼下,恶声恶气地喊道:“珊珊的同学来家住,如果你想要女儿开心就给我闭嘴!如果不是因为女儿,我恨不得一辈子不踏进这个家门。”
珊珊妈愣住了,随即喜极而泣,天啊,我的女儿回来了!她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嘴里嘟囔着:“我的宝贝女儿回家了,我还以为明天她回来呢,明天可是她的生日啊,我都把生日礼物选好咯。”
代胜财忍着怒气:“我也不想在女儿生日的时候谈离婚,等过去这档子事我们再说。”
珊珊妈恼羞成怒:“你还是要离婚?”
代胜财没吱声,珊珊妈突然就想到了女儿,现在只有女儿能帮自己,只能靠女儿了。想到这里她顾自出了房间,却被代胜财一把给拉了回来,指指她的脸和手:“都给我整干净咯,别出去丢人现眼!”
姗姗妈低头一看,顿时会意,洗干净了脸和手,又换上一套干净衣服,她和代胜财一起下了楼。台阶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位是代叔叔,另外一位应该就是代阿姨了,大家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慌忙问好。
代珊珊的妈妈叫王翠莲,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年轻的时候一直挣钱,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保养自己,现在年龄大了,脸上的皱纹一大把,皮肤也像极了枣树皮,不管上什么美容院都白搭了。虽然容貌无法改变,但却穿得极其贵气:上衣是件红色大开衫,羊绒料的,下身穿一件真丝的裤子,凉快又舒服。
“珊珊,你咋回来了,妈可想死你了。”王翠莲一看女儿回来了,腔调都变了,就差抹眼泪了。
代胜财眉头微微一皱,用胳膊肘捅了姗姗妈一下。她顿时会意,满脸笑容地看着大家:“你们是珊珊的同学啊,哎哟,欢迎啊,快坐快坐。”说话的同时,她突然看到旁边的岩石,王翠莲的眉头一皱,语气不善:“珊珊,这怎么还有位男同学?”
没想到妈妈说话阴阳怪调的,代珊珊有些不满,嗔怪道:“妈,你干吗呀?”
姗姗妈的脸色一沉,语气顿时古怪起来:“大学生就要好好学习,别整天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其实,王翠莲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代珊珊,女儿在自己的心目中就像是大海上的灯塔,沙漠里的泉水……她就是自己的命根子,甚至比自己的命都要值钱,她要紧紧地将女儿搂在怀中,就像小时候那样,谁也抢不走,紧紧抱住。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理在作祟,王翠莲看到岩石时就有些反感,似乎他就是会抢走女儿的人。
岩石不傻,能听出姗姗妈话语中的意思,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转身而去。代珊珊急了,一把抓住了岩石的胳膊,冲着王翠莲大喊:“妈,你什么意思啊?好,我和他一起走!”拉起岩石的胳膊,代珊珊也出了房门。
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王翠莲顿时着急了,她立时追了出去,眼泪就差点儿下来了:“珊珊,你别走,妈求你了。你父亲要走,你也要走,你是不是想让妈妈去死!”代珊珊心里突然一颤,她眼里含着泪水,手也松开了岩石的胳膊。
“哎哟,都回屋,回屋,瞧瞧这事情闹的。孩子啊,你可别见怪,姗姗妈不会讲话,她可没有撵你走的意思啊,来来,跟着叔叔进屋,明天是珊珊的生日,我们到时候给她好好庆祝庆祝。”说话的同时,代胜财狠狠地剜了姗姗妈两眼,满含怒气。
代珊珊本来也没想拉着岩石走,这会看到父亲打圆场,她就借坡下驴:“好吧,留下。”话音未落,又欢天喜地地拉着岩石回到屋内。
虽然岩石没走成,但屋内的气氛顿时冷淡许多。穆从云和王小珍不怎么说话了,依灵更是抿紧了嘴巴,岩石的眸子一直盯着桌面,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气氛一下尴尬起来。代胜财慌忙让薛姨去收拾饭菜,等差不多了,他又热情的招呼大家入座。
餐厅真豪华啊,大理石餐桌,椭圆形的白色座椅,桌面上还象征性地摆了蜡烛,欧式派十足。不一会儿,餐桌上便摆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甚是丰盛。在代珊珊的带领下,大家举筷吃饭,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空气中却流淌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气氛。
岩石自打重新回到屋后便再也没讲过一句话。代珊珊看岩石不高兴,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食物放在嘴里如同嚼蜡。大家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似乎各怀心事,所以整个餐厅的气氛有些不对。一群人默默地低头吃饭,甚至看不到表情和模样……
8.黑猫
宽大无比的餐厅,欧式风格的装饰,一群默默吃饭、各怀心事的人……此时,岩石的内心异常复杂,他刚刚在大厅的时候就看到了姗姗妈眼中的厌恶和排斥,内心一直无法平静下来。自从母亲死后,他似乎对中年妇女充满了恐惧感,似乎一个微妙的眼神就能让他浑身不自在。不过,刚刚的确是自己太冲动了,竟然不顾一切地出去了。要知道,此行的目的还未完成,岩石心中似压了千斤重担,有些令他喘不过气来。
依灵吃得很慢很慢,她能感觉到身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她曾用余光悄悄望去,好像是保姆薛姨。她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目光似乎一直围着她转,这令依灵有些不自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穆从云和王小珍也在默默吃饭,虽然她们很想开口活跃下气氛,但看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吃饭,所以也就罢了,两人偶尔对望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这顿饭不知道进行了多长时间,就在众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的时候,餐桌底下突然传来“喵”的一声。岩石的身体突然一颤,低头望去,原来是一只黑猫。它在桌底下来回走动着,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岩石看。似乎触电般,岩石的身体一僵,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是的,他想起了奶奶的那只黑猫,也是乌黑的身体,发亮的眼睛,它们是如此的相似……刚刚竟然产生了错觉,似乎岩石又回到了那座古老的村寨,奶奶用一把红梳子在帮着黑猫梳理毛发,嘴里轻轻嘀咕着:梳头咯,头发滑滑,人漂亮……梳头咯……
岩石有些失态,大家的目光都看过来。尤其是代珊珊,她不解地低头望去,这才发现是家里的黑猫,顿时嘟起了嘴巴:“薛姨,快把这猫带走,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怪吓人的。”薛姨本来就在旁边站着,这会儿听到代珊珊不满的语气,慌忙将黑猫抱了起来。
姗姗妈看到岩石眼睛里的神色,似乎是挑衅般,她又把黑猫从薛姨那里要了去,嘴里念叨着:“我的小宝贝,家里来客人了,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啊,是不是饿了?”黑猫抱在怀里,声音极尽温柔。
代胜财的眉头一皱,语气不善:“快扔到一边儿去,大家在吃饭呢。”
珊珊妈似乎不乐意了,从鼻翼里哼出一声:“平时你不在家倒也就算了,还不兴我养个宠物玩玩啊,女儿也住校了,现在只有它陪着我了,你们都是些没良心的……”珊珊妈话音还未落地,代胜财的脸上像是洒了一瓶黑墨水,突然低声厉喝:“孩子们在吃饭,别说那么多废话!”其实,大家早就看出来珊珊父母之间不合,这会儿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吵起来,王小珍和穆从云有些坐不住了,她们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都显得有些局促。
“都别吵了!”代珊珊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的眼睛里饱含着泪水,肩膀耸动着,目光落在了黑猫身上,伸手从妈妈怀中抢过来,借势就把那只猫扔到了地上!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喵”声,黑猫打了个滚之后,眼神里的亮色黯淡下来,一条黑影掠过,它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珊珊妈愣住了,半响后才号了出来:“哎哟,你这死丫头啊,你想要妈妈死是不是?你是不是和代胜财一个心思,想让我早点死,然后你们再找个年轻漂亮的,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妈的,还有完没完!”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样,代胜财不禁怒火中烧,他实在忍不住了,手里的红酒杯“砰”的一声摔落在地,清脆的响声过后,姗姗妈的号叫声戛然而止。
王小珍等人则吓得慌忙从座椅上站起来,她们愈加局促起来,头微微低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是穆从云胆子大,她咽了口吐沫,试探着问道:“叔叔、阿姨,我们就不打扰了,要不我们先回学校吧?”
代胜财和姗姗妈突然一愣,似乎刚刚意识到这里还有外人。代胜财突然醒悟过来,他狠狠地剜了珊珊妈一眼,脸庞涌上了笑容,对着旁边的保姆喊道:“薛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一下。”随后,又笑容满脸地盯着王小珍她们:“哦,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姗姗妈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有失体面,希望孩子们不要见怪,千万不要见怪哦。明天是珊珊的生日,我们还希望你们给珊珊庆祝生日,请你们千万不要走,就算叔叔求你们了。”
姗姗妈刚刚的豪气劲没了,这会儿也可怜兮兮地看着代珊珊,声音哽咽:“珊珊,都是妈妈不好,让你脸上没面子,但妈妈就是忍不住,你就再原谅妈妈这一回吧……”
“哼,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代珊珊似乎受到了很大委屈,她身体一扭跑出了餐厅,脸上挂满了泪珠儿。
王小珍和穆从云一看,两人慌忙追了出去,她们跟着代珊珊一起上了楼,进了卧室。
代胜财气哼哼地坐下来,指着珊珊妈:“你干的好事!”
“珊珊她……”姗姗妈知道女儿进了卧室,她也想上楼劝劝,却被代胜财一嗓子喝住:“别去添乱了。”姗姗妈的脚步突然停住。也是,刚刚有两位同学跟了过去,或许能把珊珊劝好,自己这会儿上去反而惹她不高兴。
餐厅里剩下了岩石、依灵和珊珊父母等人。四人对望几眼,代胜财脸上含笑问他们吃饱了没,两人轻轻点头,随后也出了餐厅。
一团像大火球似的夕阳,终于滚落到西山背后,晚霞也收尽了她最后的一抹余晖,天地昏暗下来。暮色像一张灰色的大网,悄悄地撒落下来,笼罩了整个大地。窗外,起风了,窗帘被风儿掀了起来,宽大的落地窗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厅内的灯还没有打开,一切都沉没在昏暗中。
黑暗中有两个身影,他们一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
岩石盯着对面的依灵,他似乎想了很多,尤其是她头上的簪子,岩石很想拿过来看一眼,但终究忍住了自己的想法,对面的女孩实在是太沉寂了,她的身上,甚至她的骨子里都流淌着一丝抗拒感,让人不自觉地远离,甚至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感受着这种冷漠感,看着她眼睛里淡淡的忧郁,岩石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亲切。自己的性格便是如此,两人似乎有许多相似之处。他们说的话儿不超过十句,大部分时间都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凝神看着窗外飘动的树叶。
“喵——”突然,黑暗中响起了猫咪的叫声,两人不由自主地回头,不远处有双发亮的眼睛盯着他们。这是姗姗妈的宠物,岩石又想起了奶奶怀抱中的黑猫,他忧郁的眼睛眨了几下,想走近黑猫去抱抱它。
只是,就在岩石刚刚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沉重的声音:“天黑了,开灯……”话音未落,厅内一阵耀眼的光芒射来,岩石不由得闭了一下眼睛。
依灵也站起来,发现从不远处来了个老太太,她是薛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饭时的不安感又涌上心头,当依灵对上薛姨的目光时,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慌乱,并低下了头。薛姨走到近前,看了看岩石和依灵:“珊珊的情绪刚刚稳定下来,夫人和先生都累了,明儿还要为珊珊办生日会,所以早早睡了,请你们别见怪。”
岩石点点头:“哦,没事。”
这会儿,薛姨的声音突然热情起来:“这女娃长得真好看,瞅瞅你们两个,站在我这老太婆眼前啊,晃得我眼晕哟,你们都长得好看,好看……”薛姨的话儿有些令人听不懂,岩石也没深究,目光看向了别处。
薛姨顿了顿,目光又看向了依灵:“孩子,你这头上的簪子挺特别,我能看看吗?”
听了这话,依灵触电般动动身体,头更低了,声音细如蚊蝇:“对,对不起,谁也不给看。”薛姨一怔,微微一笑:“走吧,我领你们去客房休息。”
看到依灵局促的目光和不安的眼神,岩石心中的疑惑更重了,难道这个簪子里藏着什么秘密?三个人离开了客厅,那只黑猫也不见了……薛姨带着岩石和依灵上了二楼。
拐弯,走了十几步,薛姨停到一间客房门口:“小伙子,你今晚就在这里住吧。”岩石点头,薛姨帮他推开了房间,房间的窗户开着,一股微凉的风儿直接吹到了面门处。
薛姨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隔了一间房之后,她又朝依灵点点头:“姑娘,你今晚就在这里睡吧。”依灵依然不敢抬头,只是匆匆进入了房间。薛姨又看看依灵头上的簪子,目光里饱含了一丝捉摸不清的东西,她眼瞅着依灵进屋后也缓缓离开了二楼。
一切都安静下来,夜幕降临了……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被轻轻推开,王小珍和穆从云从里边走出来,两人揉揉发酸的脖颈,眼皮直打架。代珊珊哭着从餐厅回到卧室后他们便一起跟了进去,并做了临时出气筒。珊珊回到房间后一会儿哭一会儿闹,又扔东西又摔花瓶的,屋里像发生过世界大战。等她折腾累了、倦了,整个人便窝在了沙发里,不哭不闹只流眼泪。
王小珍和穆从云有些不知所措。劝了好大一会儿,代珊珊才终于哭出了声儿,哭够了她蒙上被子,带着泪珠儿睡着了。王小珍和穆从云如获大赦,这才慌忙出了代珊珊的房间。出屋后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廊道里闪着微弱的光芒,周围寂静得有些可怕,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姐没事了?”正当两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
她们心里一颤,慌忙回头,却发现是薛姨。
王小珍愣了片刻,说话也有些结巴:“我,我们的同学呢,就是另外那个男孩和女孩?”
薛姨笑笑,不过却是职业式的微笑,因为穆从云感觉她的笑很假,倒像是一种强迫似的微笑,嘴角一咧,肌肉便聚在了一起,仅此而已。薛姨的声音很低,并指指不远处的房间:“休息了。”
穆从云实在不想再站下去了,脚丫都不听使唤了,这一通折腾下来比干活都累,她现在就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觉。想到这里,她冲薛姨笑笑,讨好似的问道:“阿姨,我们也休息去了,请问住哪个房间啊?”
“跟我来——”薛姨缓缓向前迈步,王小珍和穆从云四处打量起来,这别墅白天看着气派奢华,晚上也够吓人啊,地方不但大,还悄无声息的。朝下望去,窗帘被吹得左右摇摆着,内心竟然也跟着颤动起来。
两人被薛姨带到一间客房,推门而入,房间很宽大,里边是一张双人床,看来今夜王小珍要和穆从云挤一个晚上了。薛姨已经悄悄退出了房间,穆从云一屁股跌坐在席梦思床上,叹气:“珊珊表面看着挺风光,没想到家里还有这么多事情……”
王小珍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可小声点儿,这家里已经够乱了,小心隔墙有耳。”
经这么一提醒,穆从云吐吐舌头并缩了下脖子,随后又满脸疑惑地说道:“依灵还真沉得住气,我们上来哄珊珊,她一直没有挪窝啊?”
王小珍微微一怔,摇头:“不太清楚,她人就那样,一天说不了一句话,神情总是怪怪的。”
“还真是的,咱们寝室中依灵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穆从云点点头,她已经脱鞋上床了。
王小珍惊呼:“脸不洗,牙不刷就睡觉啊?”
穆从云一猫腰就钻进了被窝,懒洋洋地说道:“好像屋里没有洗手间吧,还得出去洗……我懒得动弹,实在是太累了,先睡一会儿。我说,你也别穷讲究了,凑合一晚得了。”
看到穆从云说话有气无力的,王小珍没再说什么,不过这牙总是要刷的,否则一整晚会睡不着。思索片刻,王小珍还是下了床,蹑手蹑脚出了房间。廊道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灯光也很昏暗,光线是墙角处灯打下来的,不是很亮。
王小珍慢慢向前走,如果她记得不错,过了楼梯口向右拐就有洗手间,她脚步不停,边走边四处打量。
这里装修得可真够豪华,甚至连抽水马桶都闪耀着光芒,王小珍进了洗手间,抚摸着面前的大理石桌面,啧啧称赞。大理石上边有面宽大的镜子,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容貌,马尾辫,脸色红润,眼睛细长,唉!如果自己也有双大眼睛就好看多了,像白雪的眼睛……想到这里,王小珍的神情突然一怔,顿时血液上涌,怎么就想起了她的样子?
白雪临死前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王小珍甩甩头发,痛苦地闭了下眼睛。
为了驱走这种恐惧感,王小珍将头伸到水龙头底下,撩起水往脸上抹,一阵阵的凉意突然袭来,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等情绪渐渐缓和下来,王小珍拿过旁边的一次性牙刷正想刷牙,她猛然看到厕所内还有个房间。
虽然有些疑惑,但她还是缓缓走过去推开门,惊讶地发现里面是个沐浴室。
沐浴室很大,四壁都是耀眼的白瓷砖。这个沐浴间是单独的,甚至墙角处还放着一个大木桶,木桶上方还放着香薰和沐浴用品。王小珍想象着桶里放上花瓣的样子,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学校里洗澡需要排队,女生四楼厕所旁倒是有淋浴间,但只有凉水没有热水。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根本没有时间洗澡,这会儿是满身的馊味难闻死了。这里有热水,如果可以美美地洗个热水澡,那真是太好了。看到干净整洁的沐浴间,王小珍突然动心了。
想到洗完澡就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王小珍便毫不犹豫地拉开沐浴室的房门走了进去。先将房门的暗锁锁上,然后将衣服放在旁边的柜子里,这才来到了大桶旁边……她轻抬水龙头,一股温热的水流顿时缓缓流下浇在身体上,王小珍感觉到一阵阵的惬意。
刚刚的不适感一扫而光,王小珍仰躺在大木桶内,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身上还涂满了沐浴液。正慢慢用双手擦拭身体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也说不清是什么声音,反正很怪,很尖锐,王小珍猛地停下来,身体僵直不动,突然感觉有些害怕。来不及好好洗了,她慌忙冲洗一下,便裹着浴巾走出了沐浴间。
其实,别墅二楼的公共卫生间设计得极为宽大,共分为两个房间,内里的房间是沐浴间,大约七八平方米,外边则是洗手间。刚刚王小珍进入沐浴间后,她并没有锁外边厕所的房门,因为她担心有人上厕所进不来,所以只是将厕所的门关上了。
这会儿听到怪声,王小珍甚至都来不及穿衣服,披着浴巾就走了出来,身子没擦干净,滴滴答答的水珠掉落在地板上。王小珍双手捂在了心口,缓缓挪到外边探头望去,却发现厕所门大开,廊道里灌入了一股股冷风,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咦,厕所门怎么开了?王小珍疑惑地走过去,然后将卫生间的门重新关好,准备回沐浴室穿衣服。回头的刹那,她突然怔住了!原来厕所里面那宽大的镜子上竟然画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眼瞳裂开了,里边流出了两行血泪,从镜子中间一直流到了下面!
9.猫尸
王小珍的瞳孔突然间放大,身体有些痉挛,她用手捂住嘴巴,吓得不知所措。顺着那两行血迹她的视线缓缓向下移,刚刚洁白的洗手池里存放着一滩血水,血水中有一个被剥开膛的猫尸,五脏六腑都露了出来,漂浮在红色的水面上。
“啊!”
王小珍猛地闭上了眼睛,随即便大声叫了出来。凄厉的叫声划破了整栋别墅,一切都被惊醒了,包括那些沉睡的人们。
最先跑来的是岩石,他感觉有些内急正好出来上厕所,刚刚出门便听到了凄厉的喊叫声,他神情一怔,然后飞快地跑到洗手间。推门而入,岩石顿时被惊呆了,他慌忙抱住了瑟瑟发抖的王小珍,试图把她拉起来。
接着跑来的是代珊珊,她的房间距离厕所较近,本来心情不好睡得也不踏实,所以听到动静就出来了。只间厕所门大开,两人的身影映入眼帘,王小珍身上的浴巾掉落在地,几乎赤身裸体地半躺在岩石的怀抱中,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应该是刚刚洗过澡。
岩石正试图拉她起来,两人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代珊珊愣下神儿,满眼疑惑地走入了洗手间。
突然,镜中的眼睛把代珊珊吓个趔趄,而后又看到洗手池中的东西,她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也发出了更为尖厉的叫声。
慌乱之中,岩石顾不上代珊珊,而是先用那件大浴巾包住了王小珍。
随后,薛姨、姗姗妈、代胜财以及穆从云都来了,大家都被卫生间的情况所惊吓,呆立良久,不知所措。尤其是姗姗妈,她几乎疯了似的扑过去,嘴里念叨着:“我的宝贝,我的小宝宝,你怎么了?”原来,水池里被剥膛的正是那只黑猫,镜上的那两只血眼也是用猫血画的。
这会儿的工夫,穆从云已经帮王小珍拿来了衣服披在身上,她依然被岩石扶着,眼睛微闭,脸白得像一张白纸。最后赶来的是依灵,她身着黑色连衣裙,当他疑惑地站在厕所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