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灵的目光依然沉寂,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当目光落在镜面上裂开的眼睛时,她的目光终于起了一丝涟漪,神情中透着震惊。
“谁,是谁杀死了我的宝贝!”姗姗妈转头,气急败坏地吼道。
寂静,难言的寂静过后便是爆发,珊珊妈几乎是疯了,她一个个指点起来:“你们来了我的宝贝就出事了,究竟是谁杀了它?代胜财,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混蛋!”姗姗妈的食指落在代胜财的鼻尖上,却被对方瞬间打落,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疯女人,我杀只猫做什么,神经病!”
似乎意识到语气有些不对,代胜财又慌忙看看大家,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一只猫而已,大家睡觉去吧,没事没事。”
代胜财在旁边打着圆场,姗姗妈却不领情,她突然一把抓住了代珊珊的手腕,万分惊恐地喊道:“珊珊,有人要杀我们,要杀我们啊!现在那人杀死了我的宝贝,下一个就是我,就是我,怎么办,怎么办?”自从爸爸找了狐狸精之后,妈妈的神经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自己现在住校,母亲似乎没了寄托,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和黑猫为伴。
在这点上,代珊珊和代胜财的观点一致,他们都不喜欢黑猫,因为它太悄无声息了,有时候会冷不丁吓人一跳。妈妈喜欢黑猫,可今天它却莫名其妙地死了,代珊珊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母亲似乎受到了惊吓,她眼睛里满是泪水,蜡黄的脸上布满悲哀,代珊珊的心在瞬间被刺痛了,她慌忙抱住了母亲,喃喃道:“妈妈,别想太多了,没事,没事……”
代胜财的脸阴沉得有些可怕,他示意薛姨过来,并朝水池里努努嘴:“都收拾干净了。”薛姨会意,拿过垃圾桶把黑猫捞出来扔进去,又用干净的抹布擦干了镜面。一切似乎都恢复原样了,但镜面上的那双眼睛却挥之不去,它已深深地烙印在了大家的心灵中……
不过,就在众人打算出去的时候,穆从云却惊呼:“你的裙子!”走在她前面的是依灵,此时依灵的黑色裙子上有一块血迹,斑斑血迹是暗色的,但却清晰无比地印在上边,挥之不去。
“什么?”珊珊妈似乎来了精神,她一把推开了代珊珊,并撩起了依灵的衣服后摆,用手轻轻揉捏,刚刚的暗红色已经变成了血红色,依灵裙摆上的那块污渍是鲜血!当看到姗姗妈手指上的红色时,大家都惊呆了,也包括依灵。
“我……”依灵迟疑,但只说了一个字后就停住了。
姗姗妈的眼睛里放出凶光,并一把揪住了依灵的脖领,恶狠狠地说道:“是你杀死了我的宝贝,是你,就是你!”依灵的身体本来就弱,这会儿被力大无穷的姗姗妈摇得差点散架,脸色也愈加苍白。
“放开她!”一声喝后,一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姗姗妈的胳膊。
众人回头,原来是走在后边的岩石,他的眸子深不可测,但眼神中的愤怒却表露无疑。片刻的沉默后,代珊珊突然感觉到一阵委屈,她不是为了妈妈的黑猫,而是为了岩石的态度,原来他对依灵这么在乎……
代珊珊眼里含泪,一把抓住了岩石的胳膊,眼眶里的泪水一泄而下:“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妈妈?”岩石没说话,但眸子里却闪着倔强。
姗姗妈看到女儿为自己出头,她似乎更加得意了,紧紧地抓着依灵的裙摆不放:“你裙子上就是我宝贝的血,原来是你杀了它,看你小小年纪心挺狠啊,说,这是为什么?”
依灵没说话,也没做任何辩解。
但是,沉默了几分钟后,依灵却再也经不住珊珊妈的恶言恶语,她似乎被吓着了,又似乎更沉寂了,眸子里闪着说不出的内容,嘴角抿在一起,良久才吐出三个字:“不是我。”
姗姗妈嗤之以鼻,说这话谁信啊?你这衣服上的血渍怎么解释?被抓个现行还不认,现在的女孩子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哦,我终于明白了,看你和岩石在客厅里坐了那么久,或许你也喜欢这个男孩子,所以你就要搞破坏,让大家在这里呆不下去,让岩石对珊珊充满厌恶感,然后你好趁机而入……此时的姗姗妈,发挥了她超强的想象力。
“放开人家!”一声断喝后,姗姗妈的手被强行打落。抬头,却是怒目圆睁的代胜财。
看到凶神恶煞般的代胜财,姗姗妈更感觉委屈了,她瞅瞅被薛姨扔到垃圾桶的黑猫,心里一阵阵绞痛。但这种痛却呼之不出,她最喜欢的黑猫就这样被残忍地杀害,又这样被遗弃了……姗姗妈的眼神里多了许许多多模糊的身影,全是黑猫的身影,它们越跑越快,最后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圆晕,姗姗妈突然感觉眼前发黑,竟一头栽倒在地。
“快,快扶到床上去!”
“这边,这边……”
嘈杂的脚步声过后,别墅二楼又恢复了平静,墙上的钟表在“滴滴答答”地走着。代珊珊看到妈妈已经安稳平静地睡着,她终于长长呼出口气。这时,代胜财来到了珊珊身边,并用手指指外边,两人又看看熟睡中的王翠莲,轻迈脚步出了卧室。
代胜财把女儿带到书房,他的表情非常凝重。他拍了拍代珊珊的肩膀,声音发涩:“珊珊,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看到父亲说话躲躲闪闪,代珊珊疑惑:“爸爸,怎么了?”
看女儿长得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了……代胜财内心是安慰的,这是他的骄傲,不管怎么说女儿一直是自己的心头肉,为了女儿,他代胜财什么都可以付出……但今天,他却要告诉女儿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她的母亲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代珊珊顿时呆住了,她一下挣开父亲的束缚,大吼道:“不可能!”
看着双眼含泪的女儿,代胜财不由得心疼起来,他又走向前紧紧抱住了女儿,哽咽道:“这是真的,前段时间我请一位医生到家里来瞧了。据他说‘程度较轻的患者感到闷闷不乐,无愉快感,凡事缺乏兴趣,感到‘心里有压抑感’、‘高兴不起来’;程度重的则悲观绝望,有度日如年、生不如死之感,患者常诉说‘活着没有意思’、‘心里难受’等。医生还说,你妈妈的抑郁症已经非常严重了。”
“这不可能!你肯定是为了和妈妈离婚,所以找出这么个借口。”代珊珊猛地又挣开父亲的拥抱,气急败坏地吼道。
女儿不信任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代胜财,他几乎在低吼:“珊珊,我和你妈妈有几十年的感情,我能这么害她吗?难道你没有听说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名21岁的青年来到上海的表姐家,由于抑郁症,将表姐家不到一岁的孩子从11楼扔下,然后自己也纵身跳楼……”
代珊珊不再挣扎,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代胜财的表情很沉重,语速也慢了下来:“珊珊,你要去劝劝妈妈,让她接受住院治疗,希望越早越好,否则延迟治疗病情会更加严重。她最听你的话,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在害她,所以还是你去说说看……”此时已经到了午夜,窗外漆黑一片,代珊珊的眼睛黯淡下来,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
经过刚刚那件事情,床上的人再也无法入睡,穆从云和王小珍并排躺在床上,轻轻说着悄悄话。王小珍直纳闷:“真奇怪了,依灵的裙子上怎么会有那么一大块血迹?”
穆从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当时也是条件反射,看到就喊了出来。唉,没想到姗姗妈反应那么激烈,竟然昏了过去。”
“可别提了,我想起玻璃上画的那双血眼睛就害怕,这让我想起了白雪……她的眼瞳也裂开了,好吓人。”王小珍向被窝里缩缩身体,痛苦地闭起眼睛。
穆从云毕竟也是女孩子,此时她慌忙抓住被角,声音低了下来:“代珊珊家里好奇怪哦,她的母亲和保姆都怪怪的……你说,等我们走了,家里就剩下保姆和姗姗妈,这么大一栋别墅,她们难道不害怕吗?”
王小珍摇头,此时的她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今夜的确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黑猫之死,依灵裙摆上的血渍,姗姗妈的突然昏厥……事情已经够复杂了,甚至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别墅二楼,有个孤单的身影缓缓下了楼梯,她的身材消瘦,脸上异常苍白,怀抱着一团黑色衣服,正是依灵。当姗姗妈昏倒后,依灵便被所有人冷落在一旁,尤其是看到代珊珊的怨恨目光,这令依灵有些难受。
回到屋里,她换下了那套黑色裙子,这是代珊珊为她在夏奈尔买的衣服,每当穿上这件衣服,依灵就找回了自信和满足。现在却是这件衣服让依灵不知所措,当目光落在那块血渍上时,依灵再也无法沉寂下去,她抱了衣服下楼,来到一楼的洗衣间。
灯光开了,屋里有些昏暗,她娇小的身体蹲在地上搓揉着衣服。依灵的头发又盘了起来,上边别着那只奇怪的簪子,身上则穿上了件碎花衣服,她蹲在那里,显得很土气。门缝外,有只眼睛偷偷望进来,她脸上布满了皱纹,弓着腰,盯着依灵一直看了很久……
当依灵抬起头和外面那双偷窥的眼睛不期而遇的时候,房门随即被推开了,薛姨站在门口,围着围裙,神色淡然。
“天还没亮就洗衣服啊?”薛姨一点儿都没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尴尬,而是很自然地问道。
依灵低头,神色黯淡下来:“洗洗上边的血渍。”
盆里的清水变成了红色,依灵手上涂满了肥皂泡,但也是暗红色。薛姨看了两眼,蹲下身体,声音阴恻恻地问:“这血怎么回事?”
依灵的身体一怔,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薛姨起身,目光愈发深沉起来,她的视线落在依灵盘起的发髻上,随后喃喃自语:“这簪子有些特别,我能看看吗?”
“谁也不给看。”衣服洗完了,依灵站起身并端起盆子。
薛姨愕然,她的内心多了一股失落感,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轻声说道:“衣服洗完了?那边有晾衣架我帮你去弄吧,你上去休息。”这次依灵并没有拒绝,她将盆子递给薛姨顾自上了楼,只留下身后那双狐疑的眼睛。
10.夜半水声
“嘟嘟……”半夜了,谁还会来电话?代胜财刚刚把女儿哄走,他的手机就响了。拿起旁边的手机一看,他的脸顿时黑线,狠狠按下接听键后声音里透着怒气:“三更半夜你打什么电话!”
“扑哧!”对方不怒反乐了,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哎哟,亲爱的,发这么大火干吗,人家不是想你了吗?打个电话都不行啊。”
代胜财甩甩头,不胜其烦:“前段时间你都闹到家里来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现在正式警告你,如果你胆敢再来家里闹,我要你好看!”
依然是不急不恼的声音,不过声音里却多了一丝愠怒:“你说过离婚之后娶我的,这都过去几年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我上你家里去不也是没办法嘛,只要你说话算数,我能那么逼你嘛。再说了,我爸妈逼得也紧,你让我怎么办啊,我总不能带个有妇之夫回家吧?”
代胜财皱着眉头听完,语气弱下来:“好了好了,别啰嗦那么多了,最近家里事情多,珊珊的情绪也不好,你不要给我添乱了。”
提到珊珊,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算起来我还是她的师姐呢,我可是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唉,可惜没有学以致用,又荒废了这几年,整个人都废掉了。胜财,你可不许骗我啊,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就跟了你,没名没分的三年了,你可不能就这么把我甩了……”
“好了,好了,天都这么晚了,快点睡觉吧。我明天就到你那里去,再帮你买颗大钻戒好好补偿你,这还不行嘛。”代胜财的语气软下来,也暧昧许多。
电话里的声音终于欢快起来,轻声道:“我等你哦,不许说话不算数。”
挂了电话,代胜财慌忙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刚刚打电话的女人是他包养的二奶,叫桑慧。记得那次去工地视察,代胜财的手被钢丝划伤了,于是开车到了医院包扎,碰到的正好是实习护士桑慧。
当时桑慧正读大四,里里外外透着青春和稚气,白白的肌肤,一头秀发,当她纤细的手指捏住代胜财的手指时,他的身体竟然涌过一阵电流……从那之后,代胜财有事没事就往医院跑,经常约桑慧去高档饭店吃饭,给她买项链、钻戒,带她去全世界玩儿。
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哪里经得住代胜财这么狂轰滥炸,也就一个多月,桑慧就被他彻底俘虏了,两人在一个五星级酒店有了第一次最亲密的接触。桑慧知道代胜财有家室,甚至女儿只比自己小几岁,可她都不在乎,因为代胜财有钱,这就足够了。
其实在这之前,桑慧对钱并没有这么深的感悟,可自从跟了代胜财之后,她拥有了用钱买来的很多东西,漂亮、羡慕、荣耀和满足。当彻底明白这点儿后,桑慧自然对代胜财紧抓不放,她不甘心只当二奶,她一定要上位,代胜财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也正是这种急切心理,这才让桑慧不顾一切地冲到代胜财家中大闹一场。那次正好代珊珊也在家,那个死丫头有些厉害,嘴巴不饶人,先把桑慧骂了个狗血喷头,后来又用拖把头把她轰了出来。
桑慧自然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吹了几天枕边风,并且装得可怜兮兮,希望代胜财赶紧解决她们之间的问题。可代胜财对他的女儿呵护有加,就是不松口,这让她不胜其烦。今晚又没有等到代胜财的电话,她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这才又拨通了他的手机。
对于桑慧的步步紧逼,代胜财是不胜其扰。想当初也就是和桑慧玩玩,大学还没毕业,青苹果似的,看着就想咬一口……代胜财耗尽心思追求桑慧,等人到手了,他的兴致也没了。
而且,更让人心烦的是,桑慧这三年来一直没工作,每天和一些二奶混在一起研究如何对待男人,别的没学会倒是掌握了一些控制男人的手段,她上次来家里闹就是釜底抽薪啊!代胜财知道,桑慧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必须要尽快解决。
屋外,原是浓厚的晨雾,这时已经消退,变淡了。篱笆,小草,墙头,都在雾气里显出模糊的形象。
沉睡的别墅终于有了动静,大家都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不过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每个人都无精打采的,透着一股倦意。
岩石起得最早,他此时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外面的景色出神,目光中闪过一丝忧郁。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惊呼!侧头望去,应该是从拐角的房间发出的,岩石微微一怔,迅速起身跑了过去。
房门虚掩着,岩石一把就推开了。屋里站着一个人,身形很瘦弱,头发盘起,上身穿着一件碎花衣服,如果不是注意到头发上的簪子,岩石差点没认出依灵。
依灵的头仰着,眼神里掠过一丝惊恐和紧张。岩石一愣,抬头望去,顶端有个晾衣架,上边挂着一件黑裙子,那正是依灵的衣服。
可令人感到纳闷的是,黑色裙子被剪成了细布条,黑色的布条正在随风飘舞。依灵呆住了,轻轻摇着头,牙齿紧紧咬住嘴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岩石紧紧握了握拳头,他的心突然“咚咚”直跳,闪过一丝不安。
岩石想进去劝劝,但却说不出一句话。昨夜突然死亡的黑猫,被人故意剪坏的裙子,肯定是别墅里有人故意作祟,可这人究竟是谁?岩石痛苦地摇摇头,他不由得想到了白雪,那个有着大眼睛的女生。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突然一个声音传过来,岩石回头,看到了代珊珊那双幽怨的眼睛。
岩石没说话,只是目光朝上看去,代珊珊突然呆住了:“这是依灵的裙子?”当看清状况后她突然捂住了嘴巴,随后朝身后大喊:“薛姨,薛姨!”
保姆薛姨正在弄早餐,听到声音她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脸上带着疑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代珊珊没说话,只是朝上努努嘴,薛姨立即呆住了,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啊,我昨夜挂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成这样了?”
依灵的眼泪已经流到了嘴巴里,咸咸的,她闭了下眼睛,抹了两把眼泪便快步出了晾衣间。看到依灵有些落寂的背影,岩石心里竟然有些难受,他慢慢跟了过去,在后边轻轻问道:“你没事吧?”依灵没有回话,径直上了二楼。
这时穆从云和王小珍正好从楼上下来,她们看到依灵的神色有些不对,正要问的时候却看到她跑回了房间。
餐厅,代珊珊说了晾衣间的事情,大家顿时唏嘘不已,尤其是姗姗妈,惊叫道:“衣服被人剪了,谁,是谁干的?”
爸爸一早就去公司了,说是晚上回来为代珊珊庆祝生日。现在爸爸不在,妈妈的声音似乎都变大了,她夸张地捂住了嘴巴,一张不再年轻的脸上装满了嘲弄。昨晚依灵的裙子上沾有血迹,姗姗妈一直认为杀死黑猫的就是依灵,这会听到她的衣服被人剪了,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坐在餐桌边,岩石却一点儿东西也没有吃,此时看到姗姗妈的表情更是生气。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女人会毫不留情地打人,嘴里说着世界上最刻薄的话儿,骂着最恶毒的语言,眼前的女人似乎和自己的母亲很像,这让岩石感到反感,有种想揍她的冲动。
“岩石,你怎么不吃饭啊?”代珊珊看到岩石的脸色不对,好意问道。
岩石没吱声,只是抬眼看看楼上,代珊珊怔了片刻终于回过味来,她对旁边的薛姨说道:“依灵还在楼上,早餐也没吃,薛姨你去喊一下,快让她下来吃饭吧。”
不大会儿的工夫,薛姨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依灵竟然随着她到了餐厅。
看到不远处走来个女孩,打扮得土里土气,头上盘着个发髻,身上是碎花衣服,简直是土的掉渣,姗姗妈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是昨个儿那位同学。惊讶之余她突然笑了,甚至笑得有些肆无忌惮:“哎哟,我还想屋里怎么多出个丫鬟,原来是依灵同学,你,哈哈……你怎么这身打扮?”
看到母亲这样,代珊珊脸上火辣辣的,毕竟依灵是她请来的客人,不管怎么说妈妈都不该这么嘲笑人家。突然,代珊珊心里又“咯噔”一下,难道爸爸说的没错,妈妈果然得了什么忧郁症,所以才会这样?
听了姗姗妈刻薄的话,岩石“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拉起依灵的手臂并狠狠地剜了姗姗妈一眼:“我们回学校。”
依灵愣住了,代珊珊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岩石竟然为了依灵……姗姗妈的笑声戛然而止,穆从云和王小珍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你,你要走,你不参加我的生日宴会了?”代珊珊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质问岩石。
岩石的拳头握得“咯嘣”响,一句话没说,拉着依灵转身而去。
事情来得太意外,也太突然了,代珊珊连哭带喊地追出了别墅,却只看到了岩石和依灵的背影。代珊珊的身体顺着门框慢慢滑落在地,眼睛里呈现出一抹恨意。
王小珍和穆从云一看,这事情越弄越大了,得,还是赶紧回学校吧。两人匆匆向代珊珊告了别,也跟着离开了山中别墅。
所有人都走了,全都走了!代珊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她突然疯了般站起来,拿到什么摔什么,客厅里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薛姨和姗姗妈站在一旁,吓得不知所措,良久才想起给代胜财打电话。
只是,当代胜财十万火急地赶回家后,代珊珊已经睡着了,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很多很多的狐狸精,她们在围着自己转啊转,其中一个狐狸精的面貌越来越清晰,终于看清楚了,竟然是依灵……
王小珍和穆从云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们推开了404寝室的房门,屋里很暗没有开灯。当她们打开灯的时候却看到床沿上呆坐的依灵,忧郁的目光正呆呆地望着窗户,一言不发。
穆从云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这屋里人一声不响还是被吓得不轻,她冲依灵喊道:“我的妈呀,你想吓死人啊!”说话的时候,她又心有余悸地抬头看看白雪那空荡荡的床铺。
屋里有了光亮,依灵似乎才刚刚回过神来,她抬头看了穆从云和王小珍一眼,声音细弱蚊蝇:“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穆从云和王小珍对望一眼,有些莫名其妙,这跟谁说对不起呢。
只是,依灵并不解释,她从床上下来穿好拖鞋,弯腰拿过角落里的几件衣服,从床底下拽出洗脸盆,拎起旁边的肥皂盒出了宿舍。王小珍看到依灵的样子,心里涌上了一丝不安,依灵似乎变了,又变回到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生了。失去了那件黑裙子,依灵似乎又成了土的掉渣的乡村丫头,自信和风华不再……剩下的只有自卑和懦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依灵终于端着盆子又回来了,她细细晾晒好自己的衣服,自始至终却不说一句话。或许是因为死去的白雪,或许是因为依灵的沉默,空气中流动着诡异的气氛,所以大家谁也不说话。王小珍随便翻着画册,穆从云带着耳机听音乐,依灵又在摆弄那几件衣服,叠好放下,拿出叠好,重新放下……
熄灯号响了,宿舍里的灯熄了,一切又陷入到昏暗中,只是大家谁也睡不着,各自都想着心事。穆从云实在忍不住了,她探头看着王小珍,轻轻问道:“不知道珊珊怎样了?”
“你就别为她操心了,人家住着大别墅,雇着保姆,还有一个爱她的妈妈,不用担心。”王小珍半闭着眼睛,不冷不热地说道。
穆从云讨了个没趣,从嘴里哼出一声:“我看是表面风光吧,瞅瞅那家人都怪怪的,尤其是她妈,唉,甭提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穆从云又探头看着依灵:“对了,你裙子上的血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猫血?”
一提到那只黑猫屋里又没动静了,依灵没有回应,虽然她还没睡着,黑暗中两只眼睛在闪闪发光。
王小珍嗔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想起那黑猫就吓得哆嗦,快别说了。”
黑暗中,依灵幽幽的声音传过来,缓慢低沉,让大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的话更是令人震惊,王小珍和穆从云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们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是的,依灵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是代胜财杀了黑猫……”
“你,你说什么?”穆从云惊得睁大了眼睛,反问道。
王小珍感觉一股冷意直窜脑门,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黑猫是姗姗妈的宝贝,从昨晚吃饭的时候就可以看出她对那只黑猫的喜爱和依赖,可作为丈夫竟然杀死老婆最喜欢的宠物,这究竟是为什么?
当然,大家最大的疑问还是依灵身体上的血迹,只听她继续说道:“当时我要去洗手间,正好看到一个人从厕所里出来,那人就是代胜财。后来我进了厕所,看到了镜子上画的血眼睛,然后又看到了水池中的黑猫……当时猫是趴在水池中的,我用手将它翻过来,这才发现黑猫被剥开了膛。我特别紧张,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裙摆,这就是在裙摆留下血渍的原因。”依灵说完,屋内陷入了沉默。
虽然彼此看不到对方的容貌,但能感觉到来自心灵的战栗和不安,原来是代胜财杀死了黑猫……
就在大家沉默不语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身影,狭长的影子落在了地面上,身形一动不动,就在王小珍差点喊出声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竟然是代珊珊。
灯光亮了,代珊珊站在门口笑得很灿烂,并且高举着手里的塑料袋:“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我帮你们带了好吃的,快来吧。”
大家面面相觑,躺在被窝里没动,代珊珊努努嘴:“好吧,留着明天吃。”屋里依然寂静无比。
看到大家不说话,代珊珊也不在意,而是顾自说道:“哎哟,家里来了一些客人,全是爸爸的朋友,别墅里乱哄哄的,所以我就溜出来了。看看,还是宿舍里清净,我就怕吵,人一多脑袋就疼。”
王小珍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珊珊,你没事吧?”
代珊珊耸耸肩膀,递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我当然没事了。好了,我也睡觉了,明天再聊。”
灯,又熄灭了。
窗帘飘了起来,今夜又刮起了风,白色的窗帘被吹得左摇右摆。
这时,有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光泽,她怔怔地朝窗外看去,天真黑……悄无声息地起身后,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四楼的廊道里很安静,超乎寻常的安静,她一个人轻轻走着,摸索着前进的道路。厕所门没有关,左右忽闪地摇摆,并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午夜显得尤为刺耳。厕所隔壁便是浴室,仔细听,里边似乎有“哗哗”流水的声音,难道深更半夜有人在洗澡吗?
脚步迟疑下来,她忍不住推开了浴室门……
11.冷漠
站在浴室门口她愈加疑惑,里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但三个淋浴头却都开着,地上已经聚集了很多水,地面变得很湿滑。迟疑片刻,她小心翼翼地走向前伸手去关下面的阀门,身体慢慢倾斜,眼看就要触到开关,谁知脚底下实在太滑了,她整个身体朝后仰去。在后脑勺着地的那一刻,伴随着一声闷哼,身体重重地摔倒在湿滑的地面上。
脑袋很痛很重……眼前也越来越模糊,似乎晃动着一个身影,她蹲下、站起,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手里拿着一把红梳子,正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头发好长好长,发梢都到了自己的鼻子尖,很痒、很麻,但她却无力拂开,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好想睡一觉,永远不再醒来……
当一个女生早起上厕所的时候觉察到浴室里的异常,她试探着推门而入,却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浴室冰冷的地砖上仰面躺着个女生,脑后渗出了好多血水,整个浴室的地面全都被染红了,看着触目惊心。
四楼,女生寝室再次嘈杂起来,惊呼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白雪死亡后的阴影还没有挥去,现在又有女生倒在了浴室间,大家已如惊弓之鸟,很多女孩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流露出惶恐和不安。
当老师闻讯赶来的时候,也被浴室内的情况所震惊,其中有位男老师试探着走进充满血水的浴室,并摸了下鼻翼,瞬间的迟疑后便是急促的呼声:“她,她还活着,还有气!”
这时,随行的另外一位女老师这才大着胆子跑进了浴室,她和男老师一起将女孩拉了起来,背起后就向楼下跑去。有细心的同学慌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当医生们抬着担架冲下急救车时,大家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
眼看着女孩被抬上了急救车,旁边还跟着老师和系主任,他们一起去了医院。当汽车疾驰而去的时候,围观的同学渐渐散去,现在只剩下了三个孤单的身影,王小珍、穆从云和代珊珊。
是的,被抬走的人正是依灵,昨晚她应该是上厕所,可怎么会跑到了浴室,又怎么会摔倒在地?大家的脸上透着疑惑和纳闷。
大家若有所思,内心却是无比的担忧,宿舍内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白雪,现在是依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思索之间,大家不由得抬头望去,404的寝室正对着院落,上边的白色窗帘飞出了一个角,甚至还能看到依灵洗过的碎花衣服,影影绰绰地飞舞在阳台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跑来一位同学,上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身是一件牛仔裤,由于跑得太快他的头发都飞舞起来,慢慢近了,竟然是岩石。只见他气喘吁吁到了近前,眼神里透着焦急:“依灵,依灵怎么了?”
三人对看一眼,大家谁也没说话,顾自低了头。沉默片刻,还是代珊珊先开口:“在浴室里摔倒了,后脑着地,现在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岩石的身体闪了个趔趄,他轻轻摇头,喃喃自语。
看到岩石眼中的痛苦和悲伤,代珊珊突然有些心疼,她走下台阶,轻声劝道:“应该没事的,别太担心了。”只是,岩石猛地将她的手甩落一旁,突然对着她大喊道:“白雪死了,依灵出事了……究竟是为什么?”
“不,岩石你别这样,你千万别这样,事情总会弄清楚的。”看到心爱的男孩这样,代珊珊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她试图去抓岩石的胳膊,却见他猛地挣开并朝校外跑去。
代珊珊一下急了,在后边喊道:“岩石你去哪里?”
眼看着岩石越跑越远,不但代珊珊着急,就连旁边的穆从云和王小珍也焦急起来,三人正急得没办法的时候,正好看到杨洋从对面走过来。穆从云和他一起打过篮球,这会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慌忙扯着嗓子喊起来:“杨洋,快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三个女生在楼下直跺脚,杨洋眼睛里透着不解。
王小珍指着大门外:“岩石听说依灵出事就跑出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追啊!”杨洋看到校门口岩石的背影,突然大喝一声。
经他这么一提醒,几个女生终于回过神来,大家慌忙向校外追去。一直追到了校门口,远远看到岩石沿着公路一路狂奔,不知道要跑向哪里,代珊珊等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杨洋的体力最好,他距离岩石越来越近了。
就在岩石刚刚上了不远处的天桥时被杨洋一把抓住,他喘着粗气喊道:“我说岩石,你停下,停下!”
“你别管我!”岩石挣脱了杨洋的束缚径直上了天桥,双臂撑在栏杆处,痛苦地低下了头。
随后,代珊珊等人也赶到了。她们看着痛苦不堪的岩石内心却有些失落感,好像白雪死后岩石也没有如此,原来岩石还是对依灵情有独钟……尤其是代珊珊,她脸上缓缓流下了两行泪水,鼻子有些发酸,嘴里咸咸的,她看着对面的岩石痛不欲生。
杨洋拍拍岩石的肩膀:“也不知道医院的情况怎么样了,要不我们去看看吧?”
岩石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刚刚清醒过来,随后又失魂落魄地下了天桥,王小珍等人也跟了过去,大家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一行人急匆匆地来到医院三楼,正好看到了系主任和另外两名老师,其中一位是他们的班主任谢老师,旁边站着另外一位是女老师,姓沫。
看到同学们都来了,谢老师先走了过来,他带着一副黑色宽边眼镜,身着一件的确良衬衫,下身穿一条蓝裤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但此时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眉头微皱,声音里透着难过:“依灵正在手术,具体还不知道情况。”
“谢老师,医生怎么说?”穆从云在旁边问道。
谢老师轻轻摇头,声音弱下来:“医生说比较严重,颅内出血,现在要看手术情况了,如果这孩子命大,说不定会挺过来,万一……唉!”
听到这里,岩石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半晌回不过神来。他想起了依灵的眸子,那双清澈,不含任何内容的眸子,从里边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她把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了,或许像他一样。他和她之间,似乎有很多的相似之处,他们都用一层外衣把自己紧紧包裹,而内心深处隐藏了什么,无人知晓。
代珊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岩石身上,这会儿看他的目光涣散,正在暗自神伤。他的眸子愈加幽深,那种忧郁深深刺痛了代珊珊,她的心痉挛般地在疼,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不幸受伤,他是否会这么在乎自己?
手术室外非常安静,大家默不作声。现在他们需要的是结果,一个令人感到欣喜的结果……腿脚已经麻木,脸上的神情僵硬下来,但大家不为所动,只希望一个结果出现,这种等待是难熬的,每过一分钟都像是过了一万年。
系主任已经先走了,他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有关依灵父母的事情,校方通知了家长,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来了。
岩石的目光一直很呆滞,他紧紧地盯着“手术中”那几个字,眼睛一眨不眨。杨洋出去买了些吃的和水,除了谢老师和沫老师喝了两口水,其他人都摇头,大家的目光看着手术室,似乎唯有这样,时间会过得快些。
当洁白的手术门被推开的时候,大家的神情顿时一凛,慌忙围了过去。
医生的手套还没有拿下,他的双臂做伸开状,口罩被护士轻轻拿开,只见主刀医生的额头满是汗水,眼睛里透着疲惫,他长长呼了口气,轻轻摇头:“手术结束了,但情况不太乐观,现在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来还要继续观察。”
“那如果醒不过来呢?”谢老师担忧地问道。
“那就是植物人。”医生转身离去,旁边的护士接口道:“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女孩送来的太晚,所以耽误了治疗……”
少顷,依灵被推了出来,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似乎血液都被抽干了似的。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闭着,似乎这成了她永恒的归宿。岩石的双手把住床铺,轻轻摇头,眼睛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医生示意大家闪开,岩石被杨洋硬生生拉到一旁……依灵渐渐远去了。
三天后,依灵被转入了普通病房,但还是昏迷不醒。
在这几天里,都是穆从云和王小珍轮流照顾依灵,岩石一直都在,但他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都三天了,依灵的父母怎么还没有来?”王小珍忍不住了,听谢老师说早就通知了她的父母,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没见到人影,这让她纳闷不已。
其实,关于依灵的身世大家都知之甚少,因为她平时几乎不提家里的事情,比如和谁生活在一起,家里都有什么人之类的话题。据说学校也是大费周折才通知到她的家人,依灵住在偏僻的乡下,村里只有一部电话,并且还被大队书记锁在了柜子里,只有他在的时候才能接听电话。
学校整整联系了一上午电话才接通,里边传出男人的声音,听说要找依灵父母,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后来老师又说依灵出事了,住进了医院,那个男人似乎紧张起来,这才说帮着去喊……过了一会儿男人回话说:“依灵父母在给牛割草,等会就来。”
女儿发生了这么大事情,父母肯定是心急如焚啊,老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依灵的父母会发火,会着急,但这些都理解,毕竟孩子出事了……老师这边想好了措辞,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喂喂”两声后,还是那个男人接的电话,并没好气地喊道:“人还没来!”
电话一直接通着,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这才听到里边传出女人的声音,大声大气地喊道:“谁啊?”
声音太大,老师的耳朵差点被震聋,他慌忙将电话拿远点儿,然后说明了学校里的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老师以为接下来是劈头盖脸的责骂,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地里有活,忙完再说……”话音未落,电话挂断了。
“啊!”
老师半晌回不过神来,他有些疑惑了,是地里的活重要还是女儿重要?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10天左右,她的父母还是没来。王小珍等人也有些着急了,最近她们学校、医院两边跑,大家明显有些吃不消,只希望依灵的父母早些过来,这样也好有人搭把手。
看着依灵沉睡不醒的样子,岩石的神色黯淡。她瘦弱的身体娇小无比,现在昏迷了这么多天,她的父母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可以想象她是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中。这让岩石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留在自己记忆中的永远是恶人嘴脸,父亲没有丝毫印象,但起码他还有疼爱自己的奶奶,有了奶奶的爱这也足够了,但依灵又有什么……岩石眼前出现了奶奶和寨中的黑猫,她们已经很老了,还能陪伴自己多久呢?他的心里一阵阵绞痛,看着依灵,目光更加忧郁。
在依灵昏迷第11天的时候,病房里终于来了三个人,两个大人和一个半大孩子。孩子估摸着七八岁,应该上小学了吧,脸颊晒得红通通的,左右腮帮子上都有一大块红色,典型的农村红。男孩倒是不显得拘谨,看到病房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这摸摸那碰碰的。
还有一个是中年妇女,四方形的大脸盘,长得很胖,眼睛不大,一副很彪悍的样子,看样子应该是依灵的母亲,可两人怎么看都不像啊,依灵的身体瘦弱,母亲五大三粗的,差别有十万八千里。旁边站着的男人看起来50多岁,满脸的皱纹,脸颊消瘦,他和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胖一瘦,一高一矮。
今天是周末,所以来的人比较全。代珊珊、岩石、王小珍和穆从云,甚至连杨洋都来了。因为医院说医药费不够用,希望尽快补齐,大家正在想办法。
穆从云向来比较热情,她首先开口问道:“您是依灵的妈妈吧?”
听了这话,女人似乎从鼻翼里哼了一声,她探头瞅瞅床上的依灵,眉头微微皱了下。王小珍走过来:“阿姨,前期的治疗费是学校出的,因为依灵是晚上去浴室滑倒的,所以……学校不想继续出医疗费了,现在依灵每天的治疗费差不多接近两千,刚刚医生又来催了……”
“什么,一天两千!”旁边的男人喊道,声音之大,房顶差点没给掀下来。
杨洋在旁边不满地嘟囔一句:“小点儿声,病房里需要安静。”
依灵父亲看看杨洋,嘴巴紧闭,不吱声了。
依灵的母亲终于向前走了两步,瞅瞅昏睡中的女儿,嘴里嘟囔着:“为了让你上大学花了俺多少钱哟,这一个子儿没往回收呢,你倒是好,又给俺躺在了医院里……这下花钱更厉害了,一天就得两千,这不是要俺的命嘛!你咋就不死了呢,死了就埋,干净利索。你这不死不活的,俺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哟!”
作为一个母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儿,站在旁边的杨洋再也忍不住了,他狠狠地冒出一句:“大家都出去说,别耽误病人休息。”
依灵妈的视线挪过来,拉起旁边的孩子就走出了房间,甚至再也没有看依灵一眼。此时的依灵就好像别墅里那只被遗弃的黑猫,死了就会被人扔进垃圾桶,再也无人关注。岩石是最后一个走出房间的人,他又看了看睡梦中的依灵,心痛得无法呼吸。
12.身世
走廊里,依灵爸爸闷声闷气喊了一句:“不治了,回家!”
“什么,不治了?”穆从云和王小珍惊呼,她们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父亲说出的话儿。
依灵妈闪烁其词,胖胖的脸抽动着:“俺家没钱了,这娃子长大了还得娶媳妇,家里的钱都要攒着,要是都给了那丫头治病,俺们就没法活了。”
天啊,女儿现在躺在医院里,父母却要留着钱为儿子娶媳妇,这……依灵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大家惊得目瞪口呆,岩石的眼睛里现出一抹恨意,你们都是自私的父母,既然生了她,为何不好好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