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裕一下慌了神,她突然紧紧抱住了孙子,瘦弱的身躯抖动着,泣声喊道:“石头啊,我的石头,奶奶这是为你好啊,听说那帮人贩子的势力很强,他们杀人不眨眼的,你千万不要趟这个浑水啊!”
岩石轻轻摇头,他的神情里掠过一丝坚定:“奶奶,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件事情谁也无法阻拦!”
看到岩石心意已决,栗裕的身体有些瑟瑟发抖,她哀叹一声,突然把岩石抱在怀里,似乎害怕会飞走似的……岩石微微一怔,他抚弄着奶奶银白的发丝,柔声道:“奶奶,您放心,我没事的。”
当两人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的时候,岩石试探着问道:“奶奶,刚刚听您说,当年您是通过表妹把母亲买来的,我想问下您表妹现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可以通过她知道一些更详细的情况?”
知道孙子的脾气倔强,他想干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栗裕担忧地看他一眼,这才慢慢说道:“自从把你母亲买来后,这么多年我再也没和她联系过,所以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居住。”
“那她的老家在什么地方?”岩石紧追不舍。
栗裕眯起了眼睛,仔细回忆着,良久才说道:“如果我记得不错,她的老家应该是在河西紫荆关镇下面的石头村。”
岩石点头,他盯着奶奶的眼睛:“那她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奶奶却轻轻摇头,半晌才说道:“她的大名很少有人叫,熟悉的人都喊她莲花。”
“莲花?”岩石的声音里透着疑惑,奶奶在旁边轻轻点头。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栗裕突然抓住了岩石的胳膊,神情紧张起来:“孩子啊,记得表妹说过,她的上线就是一个姓桑的和她联络……你娘也是被姓桑的人贩子交到莲花手上然后带到寨里的,她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拿钱的是上面的势力,据说莲花的上线就是在北市。也正是因为如此,昨晚听说有姓桑的说出了我的名字和黑洼寨,我这才惊讶万分啊!”
“什么,她的上线是姓桑的?”听到这里岩石顿时诧异不已,他的面前浮现出桑慧那张妖艳的容貌……可事情真会有这么巧吗?岩石顿时陷入到一团团迷雾中,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当日头高照的时候,岩石告别了疯癫的父亲,他和奶奶开始返回寨里。
到了出口才看明白,隐蔽的缺口处有个四四方方的小栅栏,上边还挂着一把大锁,奶奶轻轻道:“害怕松果会偷偷跑出去,所以走的时候都要把这里锁上,钥匙只有两把,我和神嬷嬷都有。”
向身后瞥去,父亲又玩起了旁边的小推车,他开始在院落里疯跑起来,甚至还伴随着开怀的大笑声。是啊,在这里他可以无拘无束,在这里,他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没有一丝烦恼和忧愁……奶奶的声音又响在耳边:“石头啊,自从你上学之后奶奶这心里就空落落的,所以我吃过饭就会到后山来,过来陪陪你的父亲,平时也会带着他出去走走,他倒像个孩子似的高兴。有时候啊,我甚至都感觉回到了小时候,我牵着他的手,一起去采蘑菇,采了整整一大箩筐,看着都喜人……”
仰望四周,周围的群山甚是豪迈……山的性格是刚强的,不惧怕任何压力,但平素却显得和蔼慈祥,文质彬彬,英俊而柔情。因为有山,流水乃为之改道,因为有山,城市才缘依环绕。大山以浑厚坦荡容纳万世汇聚百川。人在山顶,你会觉得山即使再巍峨,人也能把它征服,而此时的山正默默无闻地向你展示,不远处它的伙伴比它更壮观。人在山谷,常会感叹山高不可攀,而此时的山却悄然无声向你披露,很多人正从它的峰头悠然而下……岩石跟着奶奶的步伐慢慢走着,仰望周围环境,心中已是澎湃万千。
当岩石和奶奶回到家时,已经是日头高照了。
代珊珊本就是个大小姐,昨儿个晚上走路又多,她哪受得了这番折腾啊,所以头沾枕头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一阵悦耳的叫声把她唤醒了,眯缝着眼睛一瞅,原来是一只小鸟站到了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
似乎被这只小鸟扰了好梦,代珊珊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刚刚闭上眼睛,却突然一个激灵醒来,岩石去哪里了?她慌忙穿了鞋子出来,屋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房前房后都找遍了,可还是没看到岩石的半个影子。
代珊珊顿时焦急起来,她正欲打开栅栏门出去寻找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老太太走了过来。
“啧啧”,这老太太年龄真大了啊,满脸的皱纹跟枣树皮似的,这还不算,主要是这老太太瘦,几乎是皮包着骨头那种,颧骨突兀,手臂像麻秆,如果不是身上裹着一套衣服,代珊珊差点都想歪了……但奇怪的是,老太的眼睛非常亮,眼神中并没有老年人的那种浑浊和呆滞,反而是透着一股清亮。代珊珊愈加纳闷,这人全身上下像是个老古董,没想到眼睛这么特别?
“老奶奶,您看到岩石了吗?”看到老太太越走越近,代珊珊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忍不住问道。
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只见老太太眉头微皱,神情突然一凛:“喊我神嬷嬷。”
“啊?”代珊珊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的迟疑后便想起了昨天晚上——记得她和岩石在前面走,后边还偷偷跟着一个老太太,当时岩石就喊她神嬷嬷。天啊,这人竟然是昨晚那老太太!昨夜天黑没看清楚她的容貌,今天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吓人呢,代珊珊慌忙吐了下舌头。
神嬷嬷没理会代珊珊怪异的神情,而是顾自进了房间。代珊珊看着她的背影,嘟囔着:真是个怪老太……这话估计被神嬷嬷听见了,她突然转头,目光中透着凌厉,代珊珊吓得缩了下脖子,不吭声了。
进屋,神嬷嬷坐在了椅子上,代珊珊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大一会儿,神嬷嬷才慢悠悠说道:“石头一会儿就回来……”原来岩石的小名叫石头,这似乎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代珊珊竟然捂着嘴笑出了声儿。
代珊珊这么不严肃,神嬷嬷似乎有些动怒,咳嗽一下,并狠狠瞪了她一眼。
瞅这情形,这老太太在寨里的辈分应该挺大,连岩石都对她毕恭毕敬的……恩,看来自己也不能慢待了。翻翻背包里还有什么好吃的,赶紧孝敬她老人家一些,也好在岩石面前替自己说说好话……代珊珊心里打好了小九九,笑容又浮上了脸颊,她伸手拉过旁边的背包,开始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代珊珊就从里边翻出了面包、火腿肠、橙子等物,可老太太就扫了一眼,好像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代珊珊一拍额头,笑道:“神嬷嬷,我这里还有巧克力,德芙的,可好吃了,给您……”代珊珊的话音未落,神嬷嬷的脸色却是一变,她紧紧盯着代珊珊的手,半晌回不过神来。
代珊珊愕然,低头望去,原来她刚刚拿巧克力的时候竟然带出来一把红梳子,这是临走的时候从依灵床上拿的。她当时也没多想,只是想把它随身带着,或许能有什么用处——没想到神嬷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红梳子,眼珠子一动不动,神情中透出一丝恐惧和疑惑。
就在代珊珊想把梳子放回包里的时候,神嬷嬷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别看她是小老太太,但力道却很大,顿时痛得代珊珊龇牙咧嘴起来,“说!这是从哪里来的,从哪里来的?”神嬷嬷站起身,她盯着代珊珊的眸子,一动不动。
“哎,你先松开我啊,好痛啊,我胳膊断了啊!”代珊珊急得大喊。神嬷嬷愣神,放开代珊珊后,她粗糙的大手抚摸着那把梳子陷入了沉思。
惊魂未定,代珊珊的身体慢慢向门外移,暗道,这老太太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哎哟,刚刚可吓死我了,不行,我要赶紧去找岩石……心里这样想着她转身就向外跑,可刚刚出门口却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一双疑惑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在看。
是岩石回来了!代珊珊趁机扑倒在他的怀里,抽噎着:“你干吗去了,怎么才回来啊,那老太太好古怪,都吓死人家了!”看到奶奶还在身边跟着,岩石慌忙将代珊珊推开。向前望去却看到了神嬷嬷,难道珊珊嘴里的古怪老太就是神嬷嬷?
进了屋,代珊珊赶紧给岩石使眼色,岩石好看的眸子深沉许多,他嗔道:“这是寨里的神嬷嬷,是最受尊敬的老人,珊珊,你这是在干吗?”
代珊珊被岩石数落,心里顿时不顺,她突然一指神嬷嬷的手,气呼呼道:“她一个老人家抢我的东西,你说是不是过分啊!”
“抢你的东西?”顺着手指看过去,岩石这才发现神嬷嬷手里拿着一把红梳子,上边雕刻着不规则的几何图形,更加令人奇怪的是,这图形和依灵簪子上的很像很像,岩石顿时呆住了。
“说,这梳子从哪里来的?”神嬷嬷盯着代珊珊的眼睛,步步紧逼。
代珊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正想解释的时候,却听到岩石脱口而出:“神嬷嬷,我知道这梳子是谁的。”看到代珊珊的神情紧张,岩石便知道不是她的东西。细想之下,很容易就能猜出梳子的真正主人。
“好吧,我说还不行嘛,这梳子不是我的,是依灵的。但我真没别的意思,我看她生病住院了,所以想替她保管着……”见此,代珊珊只得承认自己偷拿了依灵的东西。
突然,神嬷嬷却打断了代珊珊的话儿,急切地问道:“她人呢,她人在哪里?”
代珊珊瘪瘪嘴巴,无奈地说:“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好多天了,或许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听闻,神嬷嬷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半晌回不过神来。她的表情有些悲戚,干枯的皮肤颤动着,眼窝里流出两行浑浊的泪水,良久后才仰天长叹:“天意,真是天意啊!”
最近,大学校园里疯传着可怕的红梳女的故事,弄得同学们人心惶惶,可岩石万万没想到依灵有这样一把红梳子,而这把红梳子却引起了神嬷嬷这么大的反应,这让岩石的内心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似乎这小小的梳子里隐藏了什么骇人的秘密,令人为之色变。
“神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岩石的奶奶在旁边看着焦急,她也忍不住问道。
神嬷嬷没吱声,岩石扶着奶奶坐下,随后把最近校园里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栗裕听了目瞪口呆,神嬷嬷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更大的恐惧,她轻轻摇头:“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代珊珊在旁边叹口气:“岩石说的都是实情,现在白雪死了,依灵成了植物人,好可怕的!并且这两个同学都是我们宿舍的,我真就奇了怪了,难道寝室里闹鬼啊,怎么专冲404来!”
神嬷嬷轻轻闭了下眼睛,她转头盯着栗裕的眸子,摇头:“报应了,都要遭报应了,现在全都报应到孩子们身上了啊!”听到这里,栗裕再也坐不住了,她摇着岩石的胳膊,乞求道:“孩子,那学咱不上了,回家,回到寨里来,好不好?”
看到奶奶惊慌失措的目光,岩石一脸纳闷。他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现在谜团越来越多,如果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他会立刻疯掉的——看到孙子眼中的乞求和困惑,栗裕慌忙把头扭到一旁。
神嬷嬷却在此时开了口,她道出一个多年前的秘密,这个惊天秘密让岩石目瞪口呆,或许,事情远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事情还得从岩石的母亲说起,在岩石四岁的时候,寨里曾经来过一个很奇怪的女人,那是一个深夜,现在想起还有些骇人。
记得那是傍晚时分,岩石母亲说要出去走走,当时她的心已经安稳下来了,所以也不会担心她会逃跑。栗裕在做饭,一直到天黑还没见媳妇回来,她这心就突然跳个不停,或许意识到有事,她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走到半道的时候栗裕碰到了神嬷嬷,一听说家里人不见了她也着急起来,两个人慌忙分头寻找可依然是一无所获。就在她们准备回去喊族长帮忙时,却在那个偏僻的山坡下听到了一些动静。
那晚,夜色正浓,月亮像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透过云尘,散发出皎洁的柔光。远远望去,就像一盏大明灯。所以,当栗裕和神嬷嬷过去的时候,不远处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是岩石的母亲,她的身体正不停地向后退……对面则站着一个女人,因为是侧面,所以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能确定是个女人,因为她的头发好长好长,长长的发丝从头顶倾泻而下,直达腰际。
黑暗的夜色中,女人发出一阵阵恐怖骇人的笑声,配着清冷的月色,当时她们的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女人的头发很长,她的手一起一落在梳头,月色下,能清楚地看到她惨白的手臂,随着发梢儿的轻轻扬起,头发变得更加柔顺了……
紧接着,似乎还听到她嘴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呼声:“还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女人的身体在步步逼近,岩石母亲终于跌倒在地。
当时栗裕再也不敢等下去,她害怕出事所以不顾一切地便冲下了山坡,当她飞快地跑到近前时,正好和那个长发女人打了个照面。就这一眼,差点让栗裕昏厥过去,女人的那张脸惨白无比像个石膏人,她的眼睛下面还留着两行血泪,眼睛里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那张恐怖的面容足足和栗裕对峙了一分钟,突然跑入树林消失了。
当时岩石母亲也吓得不轻,她的身体瘫软成一团泥,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只是,对于此事岩石的母亲却缄口不言,不管怎么问都不说一句话——随后几天,她似乎更老实了,几乎不出家门,但神情有些不对,经常从噩梦中醒来……
其实就在她们走后,神嬷嬷也到了刚刚的地方,她在清冷的月色下寻到一样东西,是一把红梳子……再到后来,也是三天后的那个夜晚,岩石的母亲双瞳突然裂开,死在了悬崖底下。
“不,不!”岩石轻轻摇头,并一屁股跌坐在了凳子上。如果神嬷嬷说的是真话,15年前母亲的死也和红梳子有关。现在依灵手中有把红梳子——难道依灵和这事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似乎是个晴天霹雳,它一下把岩石击昏在地。
代珊珊在旁边听了个明明白白,她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神嬷嬷,当时那梳头女人遗落的梳子在哪儿呢,我瞅瞅?”
神嬷嬷迟疑片刻,她终于从怀中掏出另外一把红梳子,上边也有奇怪的几何图形,和依灵的梳子一模一样!代珊珊嘴里发出一阵惊呼,岩石却盯着神嬷嬷手中的两把红梳子,瞳孔放大,又难过地摇起了头。他一直感觉自己和依灵似曾相识,可现在母亲的死却牵连到了她的身上,这犹如万箭穿心,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我早就说吧,怎么看依灵都不太对劲呢,看她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还有哦,看到死人都不害怕的,哪有这样的女生哦……”代珊珊在旁边嘀咕道。
“奶奶,我要回去,我要立即回到学校,我要向依灵问个明白,我一定要问个明白!”岩石突然抱住了栗裕的胳膊乞求道。
栗裕却愈加担心起来,她抚摸着岩石的脸颊,两行浑浊的泪水缓缓而下:“孩子,听奶奶的,咱不回了,人都死这么多年了,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啊?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啊!”
奶奶伤心欲绝,岩石的语气却透着坚定:“奶奶,如果找不到事情的真相,我会痛苦一辈子,我一定要回去,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栗裕摇头,突然悲惨地喊了一句:“不,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你要对得起奶奶,你要对得起岩家啊,我不许你这样做。”
旁边,神嬷嬷站起来,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岩石,点点头:“石头,你长大了,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去吧……”
栗裕泪眼朦胧地看着神嬷嬷,轻轻摇头:“神嬷嬷……”
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神嬷嬷出了房门,似乎她嘴里一直在默默嘀咕着:去吧,去吧,去吧……
第二日清晨,岩石踏上了返回的火车。
22.破灭
下了火车后,岩石和代珊珊并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先到了医院。出了电梯口,他们二人分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岩石去病房看依灵,而代珊珊则去了医院的贵宾区看妈妈。
现在看来,依灵的身上到处都是谜团……她的红梳子,她的簪子究竟代表了什么?或者也可以说,这两样东西究竟隐藏了什么骇人的秘密?如果了解了这些,或许事情就会有眉目了。岩石的脚步有些慢,他的眼睛盯着地面,脑袋里却涌出了无数问题……今天住院部出奇地安静,岩石的脚步轻轻落在地面上听不到一点儿的响声。他左右看看,廊道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或许是午休时间吧,大家或许在睡觉。
来到病房前,岩石透过玻璃向里面眺望,病房里空空如也,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铺上空无一人,依灵不见了!岩石浑身的血液向上涌,他双手握住把手推开门,半晌没回过神来。
病房内,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岩石不由得捂了下眼睛,他的双手摸在病床上,平平整整的床铺被人收拾得干干静静。
片刻后,岩石疯了般跑向导医台,来了个急刹车后岩石睁着一双大眼睛,喘着粗气喊道:“护士,331的病人怎么不在了?”护士抬头,一个大男孩满脸是汗地站在面前,看到他一脸惊慌的神情,护士不禁莞尔一笑:“去做检查了,等会儿就回了。”哦,岩石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心刚刚被吓得“怦怦”直跳,竟然以为依灵……唉,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岩石这里刚刚放下心来,不远处却听到一个女人的惊叫:“护士,病房里的病人呢,我妈妈去了哪里?”抬头,代珊珊正气急败坏地站在不远处,目光里闪过一抹焦急。
听闻,护士从台子后面走出来,她先微微皱了下眉头:“喊什么啊?”随后,这才迈步到了代珊珊近前:“你是问特护病房的病人吧?”代珊珊没吱声,只是重重地点点头。护士叹口气,脸上闪过一抹无奈:“我们已经尽力了,但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所以转院了。”
“什么,转院了?”代珊珊异常惊讶,她瞪着眼睛喊道。
看护士的表情有些爱答不理的,代珊珊的心头突然蹿起一股无名之火,她突然抓住护士的衣角大喊起来:“说!你快说我妈妈被转到哪个医院了?”听到母亲的情况不太乐观,代珊珊的心忽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护士有些愠怒,她一把推开代珊珊的手,扔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精神病院……”话音还未落地,代珊珊却呆住了,她张大嘴巴,半天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片刻后,代珊珊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她突然冲到导医台,厉声喝道:“你们这是什么狗屁医院,你们凭什么把我妈妈送到精神病院!我妈妈只是轻微的抑郁症,可现在却被你们治成了精神病,你们这是治病还是害人?如果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到电视台曝光你们,我要让所有的记者都知道你们这家黑心医院!”代珊珊几乎是气疯了,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这神情顿时吓坏了许多人,当然也包括刚刚那名女护士。
护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着,代珊珊却得理不饶人,她愤怒的声音更大了……这边的大吵大叫终于引来了住院部主任,他阴沉着脸走过来,斥责道:“医院里的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不要大声喧哗。”
代珊珊转头一看,这不是给母亲治病的主治医生吗?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代珊珊顿时转过身,并把矛头指向了主任:“我正要找你呢,你这个黑心医生,说,你究竟把我妈妈怎么了?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的说法,我就杀了你,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代珊珊最后的话儿令所有人浑身一凛,甚至连岩石的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主任医生先是一怔,随后看到代珊珊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终于先叹口气:“唉!”随后,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你就是告到哪里我们都不怕——因为我们问心无愧。对了,我需要告诉你的是,你妈妈的转院我们也是应家属的请求……”
听了这话,代珊珊一时没回过味来,她诧异不已:“什么,家属的请求?”
主任点点头,声音弱下来:“前两天的时候,你父亲感觉这里的治疗效果不太明显,所以就转院了……据说从我们这里出去后,专家为其做了精神鉴定,你母亲已经患上了非常严重的精神病……具体的我就知道这些,你还是回家问代先生吧。”看到呆若木鸡的代珊珊,主任医生投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转身离去了。
冷,身上突然感觉非常冷,彻骨的寒意让代珊珊直打冷战。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吗?他为了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将母亲送到了精神病院,然后他好和小妖精快活地生活在一起……人心啊,人心才是最可怕的!几十年的感情却敌不过一时的诱惑和利益……想到这里,代珊珊感觉身体又冷了几分,她突然抱住了岩石的胳膊,嘴唇打颤:“扶,扶我坐下……”
看到代珊珊神情异常,岩石有些担心,先扶着她坐下,这才轻声问道:“珊珊,你先别着急,我们先问清楚情况再说。”代珊珊缓缓摇头,她的眼睛微微闭上,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两行热泪缓缓而下。
父亲啊,父亲的形象轰然倒塌,几十年的信赖和依恋荡然无存,此时代珊珊的心不止是痛,甚至对生活也失去了希望……小时候,爸爸的爱,妈妈的爱,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随风而去,现在的她只剩下了一具躯壳,或许还有一个空洞的灵魂……
代珊珊足足坐了半个小时才缓缓站起,她拖着脚步向外走,岩石跟在一旁,眼含担忧之色:“珊珊,你去哪里?”
“我要去找代胜财,我要去问个明白!”代珊珊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异常凄厉。
自从第一次看到代珊珊开始,她独特的个性就给岩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活泼、爱笑,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是极力争取,虽然偶尔会耍些小聪明,但岩石能感觉得到,她的内心有善良,有爱心……但是,岩石却从来没见到过这种状态下的代珊珊,她的神情里带着一丝决绝,甚至连脚步也沉重了许多……害怕她出事,岩石慌忙追了出去。
来到医院外,代珊珊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代胜财的公司而去……上楼,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只见代胜财错愕地抬起头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女儿来了,代胜财脸上涌过一阵惊喜,随后又是透着焦虑的声音:“珊珊,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手机也打不通,我都急死了!”这几天在山里所以手机没信号,代胜财给女儿打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他都快急疯了,这会儿看女儿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不禁是万分惊喜。
只是,代珊珊的神情很冷淡,她一字一顿地问道:“妈妈去了哪里?”哦,看来女儿已经去过医院了,难道已了解了全部情况?代胜财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暗自思量,具体情况珊珊都知道了,看来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了……想到这里,代胜财干脆摊了牌,他轻轻走过来抓住女儿的胳膊,沉声道:“珊珊啊,你听爸爸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那是哪样?”代珊珊猛地甩掉代胜财的胳膊,情绪非常激动,顿时大声吼道。
看到女儿情绪激动,代胜财想去安抚她,没想到代珊珊却像躲瘟疫似的跳脚离开。一米外,女儿像变了个人似的,显得有些狂躁:“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会替我妈讨回公道!”
代胜财错愕,他盯着珊珊那双红肿的眼睛,良久才叹口气:“珊珊,你别激动,先听爸爸说,你妈妈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得了抑郁症,可是送进医院后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后来,我联系了这边最着名的专家去看了,经过会诊得知,你妈妈已经不是单纯的抑郁症,而是精神出现了问题,必须要尽快接受专业的治疗才可以恢复,否则病情会愈加恶劣。”
谁知代胜财的话音未落,代珊珊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胡说!我妈妈根本就没有得精神病!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想和那个狐狸精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先说她得了抑郁症,然后通过我的嘴去说服妈妈住院治疗。自从去了医院后,妈妈不是吃这个药就是挂那种水,名目繁多,这哪是在治疗,分明是想毁了她!”喘口气,代珊珊的情绪愈加激动,号啕大哭起来:“妈妈,都是我害了您,我真笨啊,我怎么会上了他们的当,妈妈!”
听到女儿这么说,代胜财也着急起来,他先是极力辩驳,但看到女儿充耳不闻,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后,代胜财也发怒了,他突然拍着桌子吼道:“珊珊,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你的父亲!虽然我想离婚,但也决计不会使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啊!好歹我和王翠莲也有几十年的夫妻感情,如果我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不是畜生吗?孩子,你用脑子好好想想啊!”
面对代胜财的解释,代珊珊却轻轻摇头,她把眼角的泪水抹干,凄苦说道:“我不信,我不信……现在妈妈进了精神病院,这都是我害的,都是因为我,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妈妈……”随后,代珊珊的语气一变:“代胜财,是你毁了我妈妈!既然如此,那我也毁了你的东西,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代珊珊的话里话外透着决绝,代胜财的神情不禁一凛,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代珊珊已经夺门而去。
“珊珊!”随着代胜财一声惊呼,他拔腿就追了出去,岩石紧随其后。只见代珊珊没有乘坐电梯,而是向旁边的一个门口冲去,伴随着脚步声的“踏踏”直响声,代胜财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听脚步声——女儿已经上了楼。这里是19层,21层便是楼顶,上边有毫无遮挡的天台!
当代胜财和岩石冲到楼顶的时候,代珊珊已经站到了天台边缘,风扬起来吹乱了她的秀发,随即便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见代珊珊的眼睛微微闭了下,她低头望去,底下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珊珊啊,我的好女儿,你千万不要干傻事啊!”代胜财冲到了楼顶,看到身体摇摇晃晃的女儿,他顿时捂住胸口悲戚地喊了一句。
“珊珊,你快下来!”岩石紧随其后赶来了,他的神色透着凝重,并缓缓向前走去。
没想到代珊珊却大叫:“走,你们都走啊!我现在不需要你们,我谁都不需要!我只想安静一会儿,我想解脱,我再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你们都骗了我,全都骗了我!”
代胜财心中一颤,他害怕惊到女儿所以不敢向前,脚步迟疑着,声音带着乞求:“珊珊,爸爸求求你下来吧,你听我解释啊,好女儿,快点下来吧。”
“我不听!”代珊珊一声断喝打断了代胜财的声音,随后厉声喊道:“妈妈跟了你一辈子,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你好狠的心啊!你好卑鄙无耻,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你走,我永远都不要看到你……”听了这话代胜财一下傻了。
转头,突然看到了岩石,似乎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似的,代胜财的语气发颤:“快快,珊珊喜欢你,你快说让她下来,求你快让她下来。这可是我唯一的女儿啊,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岩石试图去接近代珊珊,缓缓向前走去,盯着珊珊的眸子,语气低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可生命仅此一次,如果你今天跳下去可就什么都没了,你妈妈她又该怎么办?”
提到了妈妈,代珊珊的神情一凛,她突然大笑起来:“真是贫贱夫妻百日恩,一朝有难各自飞啊!想想母亲的艰辛,想想她受过的那些苦,可现在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这世界还能让我相信什么?我要走了,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走了好,一了百了……”
岩石的心跳突然加速,眸子更加忧郁了,他轻轻摇头:“不,你不要失去信心,你不要让生活打败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那你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岩石,你爱我吗?你究竟爱我吗?”代珊珊终于缓缓转头,她盯着岩石的眸子,似乎那是她最后的希望和寄托。
听到女儿这样问起,代胜财突然抓住了岩石的胳膊,低吼道:“说,你快说啊,说爱她,快说爱她……”其实,这个回答很难回答。因为岩石对代珊珊谈不上爱与不爱,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始至终都是由代珊珊支配着自己,岩石是被动的,甚至还有点儿遭人胁迫的味道。但是,当看到代胜财那乞求的目光,看到代珊珊摇摇欲坠的身体,岩石不再犹豫,而是从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爱……”
代珊珊的脸上终于起了一层涟漪,她的嘴角上翘,挤出一抹凄惨的微笑:“岩石,临死前听到从你嘴里说出一个爱字我就知足了,我并没有带着遗憾离去……我走了,永远的走了,等每年花开的时候,别忘记给我祭拜一束白色的花儿,洁白洁白的花儿,好美好美……”脸颊上,两行清泪缓缓而落,代珊珊看了岩石最后一眼,随后她微微闭了下眼睛,身体猛地朝前一跃,那个蓝色的身影突然不见了!
23.真正死因
“珊珊!”惊呼过后,代胜财和岩石同时趴在了天台口。目光追随着那条蓝色的影子快速向地面坠去,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他们的心在瞬间裂开了两半。
突然,地面上开出一朵鲜红的花朵,四溢开来,美得令人眩晕……
楼底下顿时炸开了锅,行人被惊得不轻,当看清是一名年轻女子坠楼时,路人顿时惊叫起来:“啊,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天啊,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啊,死得真惨啊!”
“是哦,怎么这么想不开哟……”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岩石和代胜财终于冲到楼下,只见代珊珊仰面躺在地上,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眼睛、嘴巴和鼻子里都流出了鲜血,看着骇人异常。代胜财足足愣了一分钟,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顿时捶胸顿足起来:“报应,报应啊!我的女儿,我的珊珊啊!”
岩石的身体在摇摇欲坠,自己的头好痛,真的好痛……向周围看去,人们的脸越来越模糊,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似乎,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它在摇摇欲坠,或许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岩石却看到了一双眼睛,她就站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这双眼睛好熟悉,它似乎含着一丝恶毒和嘲弄,岩石想努力分辨出这是谁?但却无能为力,因为他快要倒下了……突然眼前一黑,岩石顿时失去了知觉。
身体好痛,眼皮有些沉重,怎么都睁不开,努力了好大一会儿,岩石终于睁开眼睛……屋里有些昏暗,四周静悄悄的,这里到处都是白色——白床单、白被罩、白色枕头……屋内甚至还充斥着一股强劲的药味儿。
岩石皱眉,他费力地转过头,发现有个黑色的影子正趴在床头,他好像是睡着了……停顿了一会儿,脑袋终于有些清醒了,岩石确认这是在医院。
突然,脑海中出现了天台,出现了代珊珊,出现了那朵盛开的血花儿,岩石的脑袋“嗡”地一声就炸开了,“珊珊,珊珊在哪里?”岩石突然坐起来,声音透着急促。
他真的希望这是个梦,现在梦醒了,什么都应该过去了……睡梦中的杨洋被岩石突然惊醒了,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岩石,你醒过来了?”黑暗中,岩石的目光闪着焦灼,他一把抓住了杨洋的手,急促喊道:“杨洋,珊珊呢,珊珊去哪里了?”
杨洋先是一怔,随后叹口气,良久后才轻轻吐道:“珊珊跳楼自杀了……”
岩石轻轻摇头,嘴里嘟囔着:不对不对,珊珊不会死,她一定不会死,她和我一起回到了寨里……她还帮我买了软卧票,我说过的,以后攒钱还给她,我还欠着她的人情呢,她怎么就死了,你骗我,杨洋你骗我?
从来没见过岩石这么失魂落魄过,杨洋有些不忍,他重重地拍拍岩石的肩膀头,缓缓道:“珊珊自杀了,从那么高的楼顶跳下来早就没救了,当时在现场医生就宣布死亡了……哎,估计是气急攻心,你当时也昏倒了,急救车把你和代珊珊一起送到了医院。到现在为止,你已经整整昏迷三天了。”
“三天?”岩石突然一怔,他揪了把头发,身体重重摔倒在病床上。
杨洋见岩石愣神,他顺手扭开旁边的灯,走到他身边问道:“你饿不饿?我帮你弄点吃的去。”岩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
“那你要不要再躺会儿?刚刚醒来就坐着不太好。”杨洋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还是轻轻摇头。杨洋没辙了,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良久,岩石开了口:“杨洋,现在白雪、珊珊都死了,依灵也是生死不明……你说是不是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她们才变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
侧面看,岩石的表情有些怪异,他眼睛里含着一抹忧郁和自责,脸色苍白无比,似乎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岩石了,倒像是跌倒在了泥潭中,此时仅剩下了一口残喘的气息。
杨洋不忍再看,也不想伤害到岩石,他的目光闪烁,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敷衍说道:“没,瞎想什么呢。”是的,杨洋并没有说实话。因为自从代珊珊死后,现在整个学校都轰动了——大家都视岩石为瘟疫,尤其是那些曾经爱慕过岩石的女孩子,现在谈起他就会花容失色。甚至私底下还流传着一个可怕的谣传:岩石便是红梳女的化身,谁接近岩石谁就会死……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岩石病倒后没有一个女生前来探望。大家躲都来不及,更不会主动招惹他了……本来杨洋也不想来,因为岩石的确是个麻烦,他也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可舍长说大家朋友一场,不来看看真是过意不去,这才安排宿舍的男生轮流过来照顾岩石,今天是第三天,正好排到了杨洋值班。
两人虽然是好朋友,但此时却是无言相对。沉默了良久,岩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杨洋,你先回学校吧,我没事了。”
看岩石这样说,杨洋有些犹豫,他迟疑着问道:“你,你真的没事?”岩石努力地做出个微笑:“没事,谢谢你们,也谢谢舍长,你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回去上课。”看到岩石说话清清楚楚,杨洋终于放下心来,他拿起外套出了病房,快速离去了。
看到杨洋渐渐消失的背影,岩石的鼻子一阵发酸,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但从杨洋的目光里却看到了胆怯和躲闪。是啊,现在的自己更像是个可怕的瘟疫,他怎么能让别人生活在忐忑之中?一切暴风雨都冲我一个人来吧!岩石吸了下鼻子,他穿好鞋子出了病房。
夜深了,廊道外边一个人影都没有,岩石突然感觉有些冷,上下看看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但他却不想回去取了,冷就冷吧,反正死不了……想到了死,岩石的面前又出现了代珊珊决绝的表情以及她那惨白的笑容,还有印在地上的那朵血花……突然感觉胸口发闷,心中绞痛无比,岩石皱了皱眉,他不由自主地扶住旁边的墙壁,并微微闭了下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身后有个声音缓缓而道。
岩石突然睁开了眼睛,猛然回头,视线里多出了一个人,此时正望着自己,眼含焦虑。一时间,岩石竟然有些恍惚,他的表情有些木讷,声音低低的:“薛姨?”
薛姨见岩石认出了自己,她这才叹口气:“小姐的事情……唉,真是没想到啊,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那么想不开?”边摇头边叹息,薛姨的声音里透着无限沉重。
又有人提起了代珊珊,曾经被岩石狠狠压抑住的负罪感突然涌上心头,此时再也无所顾忌,他双手掩住两颊,眼泪决堤而出……看到岩石哭够了,薛姨才趁机说道:“身体重要啊,唉,也是,好好的一个姑娘走了,最近家里也乱成了一锅粥啊!代总几天没有去公司打理了,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不过,现在最可怜的是珊珊妈,她本来精神就不太好,听了这事情后彻底疯了,现在已经被关入了精神病院的重症室,据说情况也不太好。”
听到这里,岩石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失态,手忙脚乱地把眼泪擦干,这才问道:“薛姨,您怎么到医院来了?”
薛姨嘴里念叨着,扶着岩石慢慢向前走:“珊珊妈进了精神病院,我也不能进去照顾了,所以没事的时候就会过来看看依灵,那孩子也可怜呢,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唉!”
此时的岩石终于明白了,原来依灵也住在这个医院,脑袋有些懵了,岩石不由自主地摇摇头。两人缓缓向前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病房前。向里望去,病房内躺着一个娇小的身躯,苍白、枯瘦的脸颊令人生怜。
岩石轻轻在床头坐下,他盯着依灵在看,此时多么希望依灵能够醒过来,那晚她是怎么摔倒在地的?头上的簪子又是怎么回事?岩石多么想尽快地揭开谜底啊!对,簪子!岩石似乎刚刚想起了这个茬,依灵头上的簪子怎么不在了?
枕头下,旁边的抽屉里……没有,全都没有!看到岩石目光慌乱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薛姨有些诧异,她慌忙摸摸岩石的额头:“莫不是发烧了?”
岩石却慌忙扭了下头,他突然抓住薛姨的袖子,语气里透着焦急和乞求:“薛姨,您看到依灵头上的簪子了吗?”薛姨愣神,似乎刚刚想起来似的:“那个簪子我先前倒是看到过,因为看着挺别致,所以就多瞅了两眼,后来我就把它塞到枕头底下了,怎么,你要找它?”
“快,它在哪个枕头底下?”岩石来不及解释,他的心情突然变得烦躁无比,心里空落落的,脑袋发懵,有种六神无主的感觉。
薛姨狐疑地看他两眼,手伸到了旁边的枕头下,但随即脸色却变了,手又向里探了几分,仍然什么都没有。哎呀,真是出鬼了,明明亲手将它放在了枕头底下啊!拿开枕头,看到底下空荡荡的,薛姨也愣住了,半天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岩石一屁股跌坐在床上,他突然感到来自内心的一丝恐惧,似乎黑暗中总有一双眼睛在偷窥自己,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必要的时候或许会发出致命一击……岩石已经感觉到了,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他终将难逃厄运。
但是,岩石不甘心。就在三天前他昏倒的时候,朦朦胧胧地看到了一双眼睛,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脸庞,那人似乎正对着岩石在笑,那是一抹诡异的笑容,岩石终身都不会忘记。脑海中想起了白雪,又看看眼前的依灵,还有突然跳楼自杀的珊珊……岩石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不能退缩,并且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心头涌起一股豪气,岩石站起身就朝外走,薛姨慌忙在后边喊道:“孩子,你去哪里?”
“回学校。”岩石头也不回地说。
“你身体还没有复原,应该在医院再观察两天啊!”薛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关怀。岩石回头,盯着她的眼睛:“最近我有些忙,依灵就拜托您照顾几天,其实她,她也很可怜……谢谢。”岩石说完这话,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