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要回学校,并且要立即赶回学校,因为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只有回到学校才能揭开谜团——岩石匆匆离去,只留下薛姨一双狐疑的眼睛。她轻叹口气坐在了床沿边,先帮着依灵捏捏被角,目光这才落到那张苍白无比的小脸上,眼睛里竟多了一抹耐人寻味……
当岩石回到学校时正好是午饭时间,同学们或独自一人,或成群结队的正向食堂走去。瞅见岩石远远走来,大家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甚至还有女生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同学们的眼神里夹杂着诸多内容,但更多的则是来自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岩石似乎变成了可怕的瘟疫,大家躲而不及。
岩石的脚步有些沉重,内心充满了孤独和无奈。是啊,和自己接触过的女生全都离奇死亡,难道他身上真有某种可怕的咒语?旋即,岩石又轻轻摇头,他知道,人才是最可怕的动物……一定要找出幕后那只窥探的眼睛,岩石打定主意。
回到宿舍,推门而入,岩石顿时愣住了,宿舍里静悄悄的,阳光洒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金子……折射进来的阳光下,床铺上坐着一个人:平头,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此时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见此,岩石的目光有些躲闪,艰难地说了一句:“苏警官。”是的,来人正是苏毅。代珊珊突然跳楼自杀,苏毅想过来了解些情况,毕竟岩石是当时最直接的目击证人。
又听到了代珊珊的名字,岩石的脑袋“嗡”的一声响,突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身体晃了晃,扶住上铺的栏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苏毅慌忙站起来,眼睛里掠过一丝疑惑,旋即又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休息下就好了。”说话的工夫,岩石被苏毅扶着坐到床沿上。
片刻后,岩石缓缓闭上了眼睛。
苏毅盯着眼前的小伙子,暗道,短短几天工夫他变得可真憔悴,嘴唇发白,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如果不是案情需要,他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询问有关代珊珊的事情。
缓缓神,岩石的眼睛微微睁开,双手撑在床铺上,语气低沉:“苏警官,您问吧,现在没事了。”四目相对,苏毅发现他的眸子犹如深不见底的一潭水,里边读不出任何内容。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苏毅先假意咳嗽两声,然后开始了第一个问题:“经过我们调查得知,代珊珊在出事的前两天出门了,她去了哪里?”
“我家。”岩石的声音很轻。
苏毅听闻,惊讶道:“代珊珊去了你家?”抬头,看到苏毅眼中不相信的神情,岩石轻轻点头,并毫不隐瞒地把这两天的事情详细道出——只是略去了有关母亲的事情,这是他心里的痛,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更何况苏毅还是个不太熟悉的警察。
看岩石说的差不多了,苏毅点点头:“从回来一直到下车后,你们一起到了医院?中间有没有分开过?”
听言,岩石纳闷地摇摇头:“没有,我们自始至终都在一起。”话音未落,岩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的神情略显紧张,身体也动了一下,眼睛盯着苏毅:“有一会儿是分开的,那就是刚刚到医院的时候。当时我去了依灵的病房,而珊珊则去了她妈妈的病房……再到后来,我发现依灵不见了,所以跑到了导医台,这时听护士说依灵去做检查了。就在我刚刚放心下来的时候,又看到珊珊大跑着到了导医台,当时她很着急,问妈妈去了哪里?”
“然后呢?”苏毅不失时机地接上了话茬。
岩石轻轻摇头,突然痛苦地抓了把头发:“后来,后来护士说珊珊母亲的病情加重,所以被送到精神病医院了……当时珊珊的情绪非常异常,她出门打车立即去了她爸爸的公司。在冲到总经理办公室质问完父亲后,代珊珊又突然跑了出去,没想到这次却上了天台,她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了任何意义……当时,我和珊珊爸试图劝解她下来,可刚刚说了没两句,珊珊,珊珊竟突然跳了下去!都是我,都是我害死了她……”岩石的声音哽咽,并低下了头。
苏毅拍拍岩石的肩膀,声音透着一丝意味深长:“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也希望你把所有的情况都告知警察,只有这样才有利于破案,明白吗?”岩石没抬头,只是睫毛动了一下。
“好了,我回局里,有需要我再找你。”苏毅想走,岩石却突然叫住了他,犹犹豫豫地说道:“苏警官,我想问个问题。”
苏毅站住,转身:“说,什么事情?”
岩石站起来,盯着苏毅看了半天,良久才艰难问道:“我想知道白雪的真正死因?”
24.跟踪
屋内,一时陷入到沉默中,苏毅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岩石,一时之间有些犹豫,究竟该不该告诉他详情?随后,当看到岩石眼神中的焦灼时,苏毅有些不忍,他顿了顿,良久才说出了白雪的真正死因:“她是死于窒息。”
岩石呆住了,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他被炸晕了,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怎么可能,白雪是死于窒息?看到岩石眼中的疑惑和纳闷,苏毅缓缓说道:“是的,我们已经对尸体做了解剖,尸体内部出现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内脏浆膜面点状出血,内脏淤血。这都是窒息而死的明显症状。”
“可是,可是她的眼睛?”这是岩石最为关心的问题。
苏毅轻轻摇头,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烟轻轻点上,这才说出另一个令人惊诧的结果——在经过对白雪的尸体解剖后,法医在她的胃里发现了大量的“强的松”。
岩石万分惊骇:“大量的强的松?”
“嗯——”苏毅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你是学医的,所以应该知道强的松的作用,这种药物具有抗炎、抗过敏、抑制结缔组织增生等作用,以及对糖皮质激素敏感的眼部炎症等都有治疗作用。可如果服用超量强的松之后,会出现肌无力、肌萎缩、低血钾综合征、胰腺炎、消化性溃疡等病症。甚至还会出现一些精神症状,比如欣快感、激动、不安、谵妄、定向力障碍,也可表现为抑制。据法医说,在用量达每日强的松40mg之后,用药数日即可出现以上症状。”
岩石愕然,苏毅下面的话却令他更加不安:“我们已经向专家咨询过,其实过量服用强的松,还会出现网膜静脉周围炎疾病,也称青年复发性视网膜玻璃体出血。由Henry Eales于1882年首先阐明玻璃体保积血与视网膜静脉的关系,并予以详细报道,故又名Eales病。其特征是双眼发生视网膜及玻璃体出血,最初病变在视网膜的周边部,出血量少时常无症状,量多时血液进入玻璃体,患者会仅感到眼前有黑影飘动。病情进一步发展,大量玻璃体出血时,视力急剧下降,甚至引起视网膜脱离导致失明……”
“Eales病?”岩石顿时惊呼,他是学医的,自然对这个病症早有耳闻。据说,如果得了此病后数日内就会感觉视力轻度模糊或有类似飞蚊幻视症状。随后,视力在短期内降至只辨认手指,甚至只存光感。当病变位于较大静脉、出血量多,突破内境界膜进入玻璃体。病灶处视网膜轻度水肿混浊,有时还可见到邻近小动脉累及,出现白鞘或被渗出覆盖。
此时,岩石终于明白了,因为白雪服用了大量的强的松,所以导致网膜静脉周围炎,病症让她的眼瞳涌出了血液,这才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裂瞳而死。突然,岩石的心头一凛,白雪如此,那自己的母亲呢?难道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岩石感觉到脊背阵阵发凉,究竟谁是这个幕后黑手,是谁在白雪的食物中放入了大量的强的松?
看到呆若木鸡的岩石,苏毅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代珊珊的死因有些蹊跷,虽然是跳楼自杀的,但这未免有些冲动……经过我们了解得知,代珊珊的性格非常活泼,不是这么容易轻生的女孩子,如果经过尸体解剖后,她体内也含有超量强的松的话——局里会把这两起案件并作一件,说不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对于苏毅的观点岩石赞同,可他还是有些疑惑:“珊珊的眼睛并没有任何问题。”
苏毅沉默,轻轻道:“当服用过量强的松之后,眼睛暂时不会出血,但因为药力的原因,服用者会首先出现一些精神症状,比如欣快感、激动、不安、谵妄、定向力障碍等等。当然,这也仅是猜测,如果要证实这一点,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尸体解剖。”随即,苏毅的话锋一转:“对了,请你最近不要离开本地,因为你是本次案件中的关键人物,当然也是我们第一嫌疑人,希望能配合好我们的侦破工作。”
“什么,我是第一嫌疑人?”岩石忧郁的眼睛突然睁大。
“是的,因为这几起案件都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白雪在和你约会后当晚死亡;依灵和你一块从山中别墅回到学校后也遭遇了不测;对了,还有代珊珊,她跟随你回了趟老家,结果也……岩石,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清者自清,我们办案讲究证据,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说完这番话,苏毅转身离去。
苏毅走了,宿舍内又陷入到莫名的寂静中。岩石缓缓走到窗户边,他的目光向外望去,不远处就是篮球场——思绪回到了那个午夜,篮球场的正中间站着个女人,一道闪电划过,在她苍白的脸上看到了一双恐怖的眼睛,大大的眼睛透着一股怨恨……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回过神来,岩石拉上了灰色的窗帘,屋内顿时黯淡许多。
同学们都在上课,可他却无心去教室,现在去教室一定会引来无数诧异的目光——这让岩石的心很痛,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孤单和委屈。
出去走走吧,岩石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孤单和寂寞,他缓缓迈步出了寝室。
校园里真安静啊,岩石慢慢走着,他抬头向四周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阳光透过大树照在地上,斑斑点点的像一个个的铜钱。岩石踩在那些不规则的圆圈上,脑海里却突然冒出了那把红梳子……哦,这会儿不想起倒忘记了,珊珊将红梳子交给了自己,说回来后两人一起把梳子还给依灵,却没想到珊珊就这么走了……岩石摸摸裤袋中那把红梳子,手心里握出了许多汗水。
应该去看看珊珊——岩石这样想着,心里又涌过一阵阵难过。他在原地足足怔了一刻钟,当回过神来的时候,终于快步向校园外走去。
马路上车来车往,岩石准备横穿马路打车,可他却有些心不在焉,身体差点撞到疾驰而过的汽车上,引来一阵阵的怒骂声。他茫然地站在马路中间,看着川流不息的汽车,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嘀嘀嘀!”汽车的鸣叫声不绝于耳,怒骂声也此起彼伏:“找死啊你!”岩石神情一凛,他终于回过神来,并快速跑到了路边,双手扶住一棵大树上直喘粗气。
稍作平息后,岩石掏出手机给苏警官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代珊珊存放遗体的地方,得知尸体暂时存在了殡仪馆——岩石道声谢谢,并将手机塞回到口袋里。
站在路边等车,岩石的眼睛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着,旁边就有个公交站台,等车的人很多,大家的神情都比较倦怠,有的正在四处眺望,有的在看手机,也有些人在读报纸……表情各异,每个人却都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在岩石看来,他们的脸上像是戴了一层厚厚的面具,看不清这些人的最真实的模样……
又过来一辆公交车,从车窗望进去,里边的人真多啊,很多人簇拥在一起,有种被挤成柿饼的感觉。也是,北市向来人多,公交车上边永远是人满为患。岩石刚刚想挪开视线的时候,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双眼睛,它正透过缝隙朝外张望……岩石顿时一怔,这眼神好熟悉,似乎在哪儿看到过。
“啊!”岩石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呼,脑海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一双眼睛,那是在珊珊跳楼之后,当岩石飞奔下楼看到了那朵盛开的红花时……他的脑袋瞬间懵了,当时身体摇摇欲坠,可就在他即将倒在地上的时候,却在人群中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尤其是那双眼睛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似乎和车上的这双眼睛一模一样。
岩石身体偏到一旁,他努力去辨认那人的上衣颜色和容貌,可那人却突然转身了,岩石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身穿灰色上衣的背影。这时,公交车停了一会儿后又塞了十几个人进去,随后像老牛似的开走了。岩石突然清醒过来,他慌忙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急促说道:“师傅,跟着前面的公交车。”出租车师傅看他一眼,没说话,脚踩油门跟了过去。
别看公交车上边的人很多,速度倒是开得很快,只见那辆车见缝就插,开起来不逊于旁边的小汽车,眼瞅着车没影了,岩石急地抹把汗水:“师傅,麻烦快点,再快点!”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探头望望,随即咬了下嘴唇,嘴里嘟囔着:“你大爷的,还不信追不上你一辆破公交车!”加了油门,出租车的速度明显提上来了,又看到前面那辆公交汽车了,岩石长长舒了口气。
到站了,车上的人在一个个往下走,岩石的眼睛仔细盯着,并没发现有身穿灰色衣服的人。他不禁有些泄气,将身体靠在了车座上,满脸失望和疲惫。
出租车司机趁机问道:“我说小伙子,您那还走不?”
“走,一直跟着公交车走,什么时候停我告诉你。”岩石眼睛里多了一抹坚毅的神情。此时岩石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他在猜测,难道这个人和珊珊的死有什么关系?虽然刚刚是一晃而过,没看清那人的容貌,可冥冥之中却有种熟悉的感觉,这是令岩石最诧异的。他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息下来。
公交车继续前行,陆陆续续有人下车又上车——岩石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但很可惜,他没有发现那个身穿灰色衣服的人……
岩石不死心,他一直让出租车跟了过去。
天色有些暗了,周围也变得寂静很多。岩石向外看看,这似乎是来到了郊区,甚至还看到了农田和村舍。此时,甚至连司机都有些疑惑了,他不时地看看旁边的岩石,偶尔问一句:“还继续跟吗?”岩石刚开始还应付几句,最后也懒得说话了,只是点点头。
司机讨了个没趣,所以不再说话,专心开车。终于,前面的公交车又停了下来,良久后看到上边走下来一人,身着一件灰色上衣——岩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眼瞅那人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又来回看了几眼,这才缓缓向前走去。
付钱下车,岩石偷偷跟了过去。虽然刚刚支付了二百多元车费,但岩石却没感觉到一点儿心疼,相反,心里却掠过一阵阵惊喜。是的,前面之人是个关键性的人物,此行是来对了……
夜幕降临,一切都即将隐蔽在昏暗之下,岩石不敢有半点松懈,他的步伐迈得很轻很轻,唯恐被前面的人听到任何动静。幸好,前面的人只是在埋头走路,他的体型不是很高大,走路也非常轻,这让岩石有些遗憾,从走路的姿态来看,倒好像是个女人?
带着满肚子疑问,岩石继续跟在后边。
刚开始的时候,脚下踩着的是柏油路,走到后来竟变成了松软的土地,周围很是荒凉……岩石的心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这是通往哪里?也不知道前面的人是谁?但脑海中却有个声音在召唤自己跟下去,一直跟下去……
视线中多了一栋房子,是那种砖瓦房,两个房间沉寂在暮色下,看着很不起眼。前面的人终于站住了,她打开大门的锁头进了院落,随着“吱呀”的关门声,周围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人进了屋子,灯光也亮了起来,岩石稍一思量,悄悄爬上了墙头。
趴在墙头朝里望去,屋内有个影子在来回走动,看身形就是刚刚那人。岩石不想再等,他看看围墙并不是很高,于是从墙头一跃而下,随着一个轻微的落地声,屋里的影子朝门口走来——岩石慌忙藏到了柴火垛后面,那个身影在门口看看,旋即又回了房间。
看到门口没人了,岩石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来到窗台底下,岩石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屋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不但如此,甚至还有些简陋,一张桌子,两把凳子,外加一个烧火的炉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影正背对着自己看什么东西,肩膀耸动着,似乎是在哭。岩石此时终于确定,他跟踪的是个女人。不过,从背影看年龄也不小了,头上的银丝随处可见,从这里可以推测这女人的年龄最少有50多岁了……
看着女人哭泣的背影,岩石竟一时走了神。正在此时,女人却突然转过头来……刹那间,岩石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容貌,他惊讶地呼出了声:“啊,是她!”或许听到了外边的动静,女人几步跨到门前并快速拉开房门,嘴里喝道:“谁?”
知道再也隐藏不住,躲在窗户底下的岩石慢慢挪到了门前,女人错愕地盯着岩石,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良久后才叹口气,盯着岩石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句话:“你,你进来吧。”此时的岩石,内心充满了惊讶、疑惑和不懈,但更多的则是难过——是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双眼睛竟然会是薛姨。
25.可怕的回忆
薛姨进了屋,缓缓坐在椅子上。
岩石站着,看着她满头的银发和发红的眼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没等岩石说话,薛姨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异常低沉:“你认出了我……没错,那天你离开医院后我也偷偷跟了去,跟着你和代珊珊到了代胜财的公司。再到后来,我亲眼看到那丫头从顶楼跳了下来,我开心,我的确很开心……虽然,这不关代珊珊的事情,但是血债血还,代胜财欠下的血债我要让她女儿来加倍偿还!”
说到这里,薛姨一丝冷笑:“他拿走了我最心爱的东西,我也要把他最好的东西毁掉……”听着咬牙切齿的怒喝,岩石却有些不寒而栗,代胜财家中的保姆究竟是谁,她为什么对代胜财有那么大的仇恨?
薛姨的满头白发在灯光下闪着光芒,这丝丝白发印证了岁月的流逝……但是,有些事情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些难以愈合的伤痛藏在心底多年——就在这样一个夜晚,薛姨终于缓缓道出了岁月的伤痛。伴随着她低沉的话语,岩石知道了更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可惜故事的背后,却是难言的苦楚和悲痛。
时间真快啊,这事情整整过去18年了……薛姨环顾四周,看看这栋破旧的小房子,她的思绪慢慢展开了。
记得从前的时候,家里真穷啊,土地贫瘠,劳累一年下来也仅够糊口而已。
万般无奈之下,自己唯一的儿子去了城里打工,当时家里就剩下了媳妇和孩子。记得当时孩子才一岁多大,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孩子小,家里却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营养品,小孩子整天饿的“哇哇”直哭,当时她这做奶奶的心疼啊,心肝肺揪着的疼……
直到有一天,媳妇深夜回来,突然说她找了份销售工作,钱给的多,但就是要经常出差……虽然薛姨不想让儿媳抛头露面地出去跑销售,可孩子营养不良,长得像个小萝卜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万般无奈下,只好应了媳妇。
当时孩子还没有断奶,自从她妈妈走后,薛姨就到供销社给她买奶粉喝。后来,陆陆续续的,儿媳妇汇回家很多钱,这让薛姨非常高兴,她买了最好的奶粉给孩子喝,看到小孩长得白白胖胖的,甭提多开心了。
但她一辈子苦惯了,儿子在外边挣钱,媳妇还奶着孩子就走了……她一个老太婆也不能闲着啊,于是薛姨就整天想办法弄点钱补贴家用。孩子小,睡眠多,所以趁孩子睡觉的时候,薛姨会出去收集一些废品,比如矿泉水瓶子之类的东西,然后偷偷卖到旁边的废品站换钱。因孩子在家,所以她一般很快就回,在外边不会耽搁太久。
可后来的一天,等薛姨从废品站回来后却发现孩子不见了!当时的她心急如焚,找遍了屋里屋外都不见踪影,她当时急得是额头冒汗,吓得差点瘫倒在地上……她的哭声引来了街坊邻居,大家都帮着一起去寻孩子,村里村外都找遍了也没瞅见孩子的身影。
三天后,薛姨在派出所报了案,警察初步判定孩子是被人贩子偷走了……这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薛姨顿时昏倒在地。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顿时号啕大哭,是自己弄丢了孩子,是自己把孩子弄丢了啊!
当时因为气急攻心,薛姨躺到了医院里……儿子闻讯赶来,得知孩子没了的时候,他顿时泪如雨下。
薛姨的眼角涌上了泪水,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清晨,儿子说先回趟家,做点吃的带过来……看到这几天儿子的眼睛发红,精神也不佳,薛姨很难过,虽然儿子一句责备自己的话都没说,但她知道儿子心里痛,他只是憋着委屈没说出来……薛姨眼圈红了,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儿子却猛地抹了把眼泪出了门,只留下在病床上发怔的薛姨。
只是,薛姨万万没想到这竟是永别啊!儿子几天几夜没睡觉,精神也有些恍惚,就在出医院横穿马路的时候,竟然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撞倒在地,足足拖拽出去十几米那辆汽车才被迫停下来。
当时街道上的人不多,车主非但没把伤者送到医院,而是迅速驾车逃逸了……当薛姨哭喊着赶到现场时,儿子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血迹足足拖出去十几米远,脑浆都出来了,看着触目惊心。就记得当时她眼前一黑,顿时昏倒在地。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媳妇刚刚出差回来。
媳妇坐在床头,一双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薛姨见了她,顿时猛抽自己的嘴巴子,泣声喊道:“怪我,是我弄丢了孩子……是我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怨我,都怨我啊!你打我,你打死我吧!”
当时的眼泪或许已经流干了,只见媳妇抽抽鼻子,半天才嘶哑着吼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我要去找她,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媳妇……”背后传来薛姨一声凄厉的喊声,媳妇却早已摔门而去。一切都安静下来,安静下来的病房格外沉寂,那天的薛姨在昏暗中整整哭了一个晚上。
自从媳妇走后,薛姨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打听孩子的下落,却终究一无所获。而更令她惴惴不安的则是媳妇,因为自从她那天走后也失去了任何消息,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几年后,关于媳妇的传言越来越多,有人说她跟着男人跑了,也有人说她疯了,甚至还有人说她死了……听了这些零散的消息后,薛姨心如刀绞。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薛姨内心深处一直认为媳妇还活着,她一定会回来的,甚至会带着宝宝一起回来……她盼着这一天,盼啊盼啊,这一盼就是18年啊!
18年过去了,媳妇再也没回来,孩子是死是活更是无从知晓,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的心似乎也慢慢死了……儿子出了车祸,肇事司机逃逸。因为没找到车主,所以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拿到。这么多年来,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薛姨开始给别人家当保姆,看孩子,搞卫生,只要给钱她什么都干,为的就是残喘着最后一口气,盼望着孩子和媳妇能回到家中……
听到这里,岩石已是震惊万分,孩子被人贩子偷走了,却毁了他们整个家庭。儿子发生了车祸,媳妇为寻找孩子多年来杳无音信,这么多年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这种苦楚可想而知……想到这里,岩石唏嘘不已,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是轻声说道:“您的孩子丢了,家破人亡,这令人同情——可这和代胜财有什么关系?”知道薛姨也是个苦命的人,岩石的语气微颤,他不知道此时是该愤怒还是同情。
薛姨叹口气,只听她缓缓而道:“哼,你现在看代胜财人模狗样的,恐怕还不知道他以前做过的勾当吧?”
岩石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纳闷:“他的从前?”
是啊,每个人都有从前,但每个人的从前却不尽相同。许多人都知道代胜财依靠房产起家,但他一个泥瓦匠怎么有的首笔启动资金?他究竟靠什么才拿到第一块价值不菲的地皮?所有的这一切,此时终于现出了本来面目。
代胜财也有过罪恶的历史,只是当他腰缠万贯后,把这一切隐藏得很深很深……
多年前,代胜财只是庞大工程队中的一名泥瓦匠,靠着卖苦力挣钱。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却也挣不了几个钱。后来他就动起了歪歪肠子,竟然和几个人合伙开始拐卖小孩和妇女。靠着这样,他拿到了不少黑心钱。
本来这么机密的事情不会被薛姨知道,可也巧了,其中有个合伙人是她的一个远房表弟,因为胆子小,良心也不安,所以干了几笔买卖后他就退出了。有一次喝酒后无意提起了此事,薛姨这才知道了代胜财年轻时的恶行。
后来,经不住薛姨的苦苦哀求,那表弟又乘着酒兴道出一些秘密。代胜财是他们的头,专找些几个月或者一两岁的小孩下手,然后让一些年轻女人假扮成母亲带孩子上火车。其实在上车前,早就给孩子喝了具有安眠成分的饮料,到车上就昏昏欲睡,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火车或者汽车到站后,她们直接将孩子交给前来接站的人,整个过程不露丝毫痕迹……
听了这些,薛姨在心痛的同时,心里却突然燃起一丝希望,虽然不能肯定代胜财就是拐走自己孙女的人,但毕竟他和人贩子沾了关系……前思后想后薛姨打定主意,她打算去接近代胜财,或许能找出当年有关孙女的一些线索。
可现在代胜财是赫赫有名的房产大亨,经常看到电视上有关他的采访和报道,薛姨是恨得牙痒痒。据说他还住在什么山中别墅,自己一个小老百姓怎么能接近的了?薛姨那几天像是无头的苍蝇急得团团转,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但,无巧不成书,过了大约一个月的时候,薛姨接到职介所的电话,说有个主顾要找保姆,可是挑剔得很,年轻的还不要,所以这才来电话,让薛姨过去试试。
到了那栋山中别墅看到了代胜财,薛姨的心顿时狂跳不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事情也太巧了,竟是代胜财家中招保姆……原来,代胜财家中的保姆换了不下20个,但都被王翠莲以各种理由辞退了,好像不是嫌弃这不行就是嫌弃那不行,有的甚至才干了一天就被撵走了。缘由嘛,应该是人尽皆知,保姆都太过年轻,还一个个长着一副妖精脸,代胜财本来就不安分,王翠莲害怕他吃窝边草。
这会看到薛姨走了进来,一农村老太,穿着粗布衣,宽口布鞋,脸上的皱纹一大把……王翠莲是边看边乐,心想这个还不错,所以当时就指着薛姨说道:“行了,就你留下吧,住家保姆,管吃管住一个月两千块,干好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看到这么顺利,薛姨也是满脸高兴,她一口气应了下来。在代胜财家中当保姆,一晃眼就过了整整三年.
来到代胜财家中,薛姨时时注意着家中的动静,表面上她勤快又老实,可背地里却一直偷偷关注着他们一家子。不过可惜的是,这三年来除了代胜财和她老婆永无休止的争吵外,薛姨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倒是最近的一件事情,却让薛姨感到无比惊讶,那就是关于代珊珊的同学依灵。
岩石一直在注意听,这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依灵?”
灯光下,薛姨苍白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难言的惊喜,她的声音略有些提高:“是的,就是那天到别墅里做客的依灵。我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头上的簪子……因为,那把簪子我认识。”说到这里,薛姨的声音透着颤溧,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她慌忙抹了把眼睛。
岩石纳闷:“什么,那个簪子您认识?”惊讶之余则是更大的震惊。
薛姨痛苦地点点头:“记得那年,媳妇正怀孕,我和她一起去北市市区……边走边看,我们被旁边的店铺所吸引,里边卖的全都是一些女性用品。当时我就看到了这簪子,感觉挺别致,正好旁边还搭配着一把红梳子,两个图形一模一样。我说这图形挺奇怪,媳妇说这是线条美,还笑我古董。她见了梳子很喜欢,所以我们就一起买了回来……簪子我用,梳子给了媳妇。”
听到这里,岩石却是错愕不已:“什么?还有把红梳子,上边的线条是不是和簪子上的一模一样?”
薛姨看到岩石的神情很紧张,狐疑地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有着同样的花纹,是不是这把红梳子?”岩石慌忙伸入裤兜中,掏出了依灵的那把红梳子。
“啊,我媳妇的红梳子?”薛姨哭着奔抢过来,一把抓住梳子,放在灯光下急切地看起来。当确认了这点后,薛姨突然转身,猛地抓住了岩石的胳膊使劲摇晃起来:“说,说,这梳子是从哪里来的,究竟从哪里来的?”
面对薛姨几乎癫狂的举动,岩石似乎吓傻了,他的身体微微后退,张嘴结舌,半天才说道:“这,这梳子是依灵的。”
“什么,依灵的梳子?”似乎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断了似的,薛姨一屁股蹲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难道我媳妇找到了孩子,要不然梳子怎么会在依灵的身上?”
岩石心中也有诸多疑问,他先轻轻搀扶起坐在地上的薛姨,然后才试探着问道:“您能确认,依灵就是当年您丢失的孩子?”
26.玫瑰胸针
薛姨或许有些累了,或许又有些紧张,她的额头全都是汗水,平息了足有一刻钟,她才缓缓而道:“当时孩子丢了,簪子也消失了。家里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变故,我早就把簪子的事情淡忘了……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年的簪子竟然出现在了依灵头上,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几次朝依灵头上看,我想确认这簪子是不是我的?但那丫头好像很警觉,她怎么都不拿给我瞅两眼。”
说到这里,薛姨叹气:“当时我的心啊,是既激动又害怕,她真是我当年丢失的孙女吗?我不敢确认。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的这点奢望也在慢慢消退,她突然就这么的来到我面前,我这心里啊,就像长草了似的,又喜又怕。”
岩石知道薛姨这18年是如何过来的,他能理解。但仅凭一个簪子就断定依灵是她当年丢失的孙女,是不是有些草率?这是岩石心中的疑虑。
但是,薛姨很快打消了岩石的疑问,只见她捂住脸痛哭起来:“我也知道,一个簪子并不能说明什么,所以我才想尽快确定依灵的身份。可,可是……我可怜的孩子哟,还没等到我确认这事,依灵却被送到了医院,她竟然变成了植物人……我的天啊,这肯定是老天爷在惩罚我这个老太婆啊!我当时肠子都悔青了,后悔那晚没有好好问问依灵。”
岩石唏嘘不已,薛姨却又哭着喊道:“依灵住进了医院,正好姗姗妈也到了那家医院接受治疗。这时候,代珊珊让我顺便照顾昏迷中的依灵,这正中我下怀,于是我趁机看了她枕头底下的簪子——经过细细辨认,我终于可以确定:这簪子就是我的,真的是当年和孩子一同遗失的簪子。”
顿了顿,薛姨用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弱下来:“我知道孩子的腰上有一颗黑痣,所以偷偷在照顾她的时候看了……黑痣还在。依灵,依灵真是我丢失多年的孙女。眼前昏迷不醒的人真是我的孙女……没想到啊,我们祖孙俩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这真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啊!”薛姨的肩膀抖动着,苍老的面容上布满泪痕,她哭的肝肠寸断。
岩石动容,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眼前的老妇人。多年之前因孩子的丢失让她家破人亡,现在孩子竟以这样的方式寻到了,却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啊!儿子死了,媳妇生死不明,好不容易找到的孙女却成了植物人……命运,对于薛姨来说似乎是太残酷了。此时年迈的她成了一个最无助的老人,哭泣和悲伤为空气蒙上一层厚厚的幔帐,甚至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岩石心里想了很多很多,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管如何,你怎么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加到一个无辜女孩的身上。代珊珊和你无冤无仇,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岩石握紧了拳头,他的心也在不由自主的收紧再收紧。
薛姨终于回过神来,她刚刚的悲伤转化成仇恨:“哼,代胜财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年轻的时候靠贩卖人口起家,而那个王翠莲就是帮凶。”
岩石惊讶,微微一怔:“王翠莲是帮凶?”
薛姨从鼻翼里哼出一声:“他们两人就是狼狈为奸,年轻的时候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后来得报应了,结婚好几年也没个孩子……当年代胜财带着王翠莲四处寻医看病,折腾了好几年才终于怀上了代珊珊。哼,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代胜财这么宠着她姑娘了吧?”哦,原来还有这档子事情,岩石皱眉。
看到岩石沉默不语,薛姨又继续说道:“后来代胜财有钱了,找他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常常是夜不归宿。王翠莲急得恨不得拿刀去杀人,但却又无计可施。因为代胜财根本不吃她那一套,铁了心要和她离婚。”
岩石纳闷:“他们之间好像闹很久了吧?”
薛姨的眼睛眯缝起来,她的记忆回到了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偷听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她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天晚上,夜很深了,窗外刮着大风,客厅的窗户好像没有关,薛姨赶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去关窗户。
关好窗户,薛姨正想回去睡觉的时候,却看到二楼的书房里亮着灯光——这么晚了,谁还在里边?心中狐疑,她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轻迈脚步到了门前,薛姨悄悄将耳朵帖在了门上,这才隐隐约约听到了里边的争吵声。
先是王翠莲的怒骂声,说代胜财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忘恩负义的陈世美……知道又是老一套,薛姨正想回去睡觉的时候,却听到王翠莲又恶狠狠喊道:“姓代的,如果你一定要和我离婚,那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我把你年轻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抖搂出去,估计你他妈的足够死八回!”
听到这里,岩石的声音里透着不懈:“珊珊妈嘴中的事情是指什么?难道是当年贩卖人口的事情?”
薛姨摇头:“好像是,也好像不是……应该是能杀头的事情,估计这得是人命案件啊!当时听到屋里沉默了几分钟,因为王翠莲说出这话后代胜财表现得很紧张,并且马上妥协下来,嘴里还打着哈哈:‘好了,好了,我们不谈离婚的事情了,大家以后好好过日子。’再到后来,屋里就没动静了,我害怕被他们发现,所以慌忙回了房间。”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秋天马上要过去,晚上和白天的温差很大,岩石没有穿外套,这会儿竟感觉身体有些瑟瑟发抖。薛姨见状,她从床边拿过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岩石感激地抬头望了望她——两人四目相对,神色中却多了几许异样和迷茫。是的,因为此时的岩石还是有些不懂,这个老太太和代珊珊的死究竟有什么关系?
薛姨重新回到座位上,目光深沉,意味深长地看了岩石一眼:“你还记得依灵的那件衣服吧?”
“衣服?”岩石纳闷。
薛姨点头:“是的,依灵的衣服……那天晚上我看依灵洗完了衣服,所以帮她挂到了晾衣间的架子上。可到第二天早上你们醒来的时候,她那件黑裙子却变成了布条,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谁?”岩石的声音透着些许紧张。
薛姨的眼睛一瞪,突然低喝道:“就是代珊珊,就是她把衣服剪碎了!”
“珊珊?这不可能!”岩石诧异无比。据他所知,那件衣服是代珊珊帮依灵买的,既然买了衣服送给她,却又将衣服剪掉,这似乎有些说不通。
“其实,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无非就是一个字,那就是:妒。”薛姨叹气。
“妒?”岩石愈加迷糊起来。
似乎感觉岩石是个榆木疙瘩,薛姨撇撇嘴:“这都不懂啊,代珊珊喜欢你,可你却对依灵很关注,这自然惹得那位大小姐不高兴了。人靠衣服马靠鞍,或许原来依灵很土气,可自从穿上那件黑裙子后就变得光彩异常了……代珊珊肯定以为是衣服在作祟,所以趁大家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偷偷拿把剪刀把衣服毁了。哼,这个小丫头和她爸爸一个德行,心都黑着呢。当时我在暗处瞧着,恨不得上前暴揍她一顿。当第二天清晨,看到依灵眼睛里的失落和伤痛时,我内心也是难过不已。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心灵感应吧,我可怜的孙女哟,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受了多少苦,都怨我,全都怨我……”
薛姨嘴里继续唠叨着,岩石却缓缓闭了下眼睛,声音低沉:“那晚的黑猫呢,是谁把黑猫杀死在了浴室中?”
薛姨一怔,轻轻摇头:“晚上我没有去过二楼,所以对黑猫的死也是一无所知,究竟是谁把猫杀死了,我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哦,黑猫之死薛姨也不知道,但岩石总感觉那是个无言的暗示。黑猫死后,依灵回到学校也出了事情……这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岩石又痛苦地闭了下眼睛,嘴巴紧紧抿在一起,半天没再言语。
屋中又陷入到莫名的沉默中,岩石不再说话,薛姨却忍不住了,她的眼窝里涌出了泪水,并叹口气:“我恨透了人贩子,代胜财一家子都让我厌恶,但代珊珊毕竟是无辜的,所以我不会主动伤害她……但就是前两天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个男人打来的,他说知道我全部的事情,并且知道我来到代胜财家中的目的。”
这番话彻底击醒了岩石,他突然盯着薛姨,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有个男人给你打电话?”
薛姨点头,她的声音微颤:“是个男人,他知道我所有的事情,甚至还知道我丢了孙女和媳妇。当时我非常诧异,刚刚要问清情况的时候,他却突然恶狠狠地说道:‘我们是同一路人,我也恨代胜财……别以为他当年做过的事情可以一手遮天,现在到遭报应的时候了。’说到这里,男人问我想不想报仇,想不想解气?”
“因为我一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他想要干什么。所以显得有些犹豫。可没想到的是,对方却突然喝道:‘你还在犹豫什么?当年你的孙女就是被他给拐走的!’听了这话,我犹如被五雷轰顶,半天回不过神儿来。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说现在有个很好的时机下手,如果能完成这事,他保证让代胜财痛不欲生。当时,我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想起这些年的血泪我就忍不住想杀人,又听说代胜财就是当年拐走我孙女的人贩子,所以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想到这里,我慌忙应了下来。”
“啊,那人究竟想要您干什么?”岩石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薛姨的眼睛一闪:“他对我说,代珊珊跟着你回了寨子,过两天就回来。还说,如果不出意外,代珊珊会先到医院探望她的妈妈……当代珊珊来到病房后,就让我把矿泉水递给代珊珊喝,只要她把水喝下,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大仇也能报了。”
果然在代珊珊身上发生了故事。可那天并没有看到薛姨啊,她又是怎么让代珊珊喝的水?岩石想到这里,顿时纳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