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落后到契丹时代的小村庄,从不和外界联系,守着一座古庙,近亲繁殖,自给自足,这里是世外桃源,还是另有隐情?
我们在草原上奔波了一个多月,通过卫星地图比对真实的地面景物,另外,遇到人时,我们总会停下车来打听“吐尔基”这三个字,问人家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村庄,如果不是村庄,是山也好,如果不是山,是河流也好……但被询问的人总会看着我们,一脸木然。这一天,我们在一片草场上看到一位放羊的老汉,洪喜又停下车去打听,其他的人也下车休息一会儿,不料,老汉还真知道。他指着远处起伏的地平线说,听说那里有一个叫吐尔基的村子。说完,老汉一脸神秘地看着我们,问,你们去那里干什么?随后补充道,进到那里的人很少有能出来。
我赶紧问为什么?
老汉道,不知道,反正有人打听过,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
我说,既然有村庄怎么会有这种情况?
老汉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了,一旦出不来,你们这些老爷们儿也就罢了,你们带的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可就白瞎了。
洪喜开玩笑地道,没事儿,我们带这个小姑娘,就是怕一旦遇到狼,留着喂狼吃的。
老汉道,要是那样,你们不如把小姑娘扔到我这里,拉几只羊去喂狼。
我们哈哈笑着,告别了老汉,冲着天边奔去。
不久,草原越来越稀少,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无垠的沙漠。起伏的沙漠像一片无边无际凝固的黄色大海,在我们不断把它抛在身后的情况下,又从前方不断地向我们涌来。沙漠里一片静寂,静得让人发慌。终于,远方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山影。我们朝着山影又狂奔了四个多小时,到了山影跟前,却不料,山影变了,变成一片干枯的树林,山还远远地在树木后面起伏着。与其说这是干枯的树林,其实更是树化石林,树木上没了叶没了枝,也没了树皮,只有裸露的树干,骨骼一样发出灰白的光,敲上去发出金属一样的声音。这些树化石,有如鹿柴一样挡着远山,让我们难以通过。洪喜开车绕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处空隙可以让我们穿过这里,奔向远方那座光裸的石山。
我们只好停下车来,研究着这些树化石。郅华敲打着树干,拍了几张照片,告诉我们,这些树起码有上千年时间了,和沉香木差不多,而且都是优质的黄菠萝树变成的。我没有研究这些树化石的年轮,但视野所及,总感觉这些树木有些怪异,它们粗的有几抱粗,矗立在那里像座石塔,细的也有汤碗粗细,像一些有意为之的柱子,更为可怖的是,有些树木好像被地下一股神秘力量拉扯过一样,很多树化石或长成一个圆圈,或成一个圆弧……也就是说,它们在生长之时,突然被从高空拉向地面,阳光下,它们发着惨白的光,如同一片巨大的骨殖群。
跟在我后面的孟溪说,那个老汉不是和我们开玩笑,我们真的走近了一片死亡之地,好像是进不去了。
我没有说话,心里浮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老彭道,好像确实不让我们过去,这么多的树化石,怎么连一道通过的缝隙都找不到呢?
洪喜问我,还往里走吗?
我正犹豫不决时,空寂的天空一道白影向我们飞来。正是墨日根所长的神鹰阿骨打。来的时候,我没有让带阿骨打,作为墨日根所长的遗物,我怕万一有个闪失,对不起死去的墨日根所长。我把阿骨打托付给研究所打更的赵大叔照顾,哪知道,它自己会找上来呢?阿骨打从天而降,落在我们的越野车的车棚顶上,冲我们叫着,显得很兴奋。阿骨打的到来,让大家一下子精神起来了。
我说,一只鸟千里迢迢能找到我们,我们难道就不能找到尼玛女神墓吗?
我想把阿骨打抓进车里来,它似乎飞惯了,一振翅膀又飞了起来,在天空盘旋了一圈儿,冲我们叫了几声,然后向着远山飞去。
阿力玛纯阳道,阿骨打是来给我们引路来了。
听阿力玛纯阳如此说,我告诉洪喜,跟着阿骨打的方向开。
阿骨打确实来给我们引路来了,它飞飞停停,停停飞飞,我们的车在树化石林里东拐西绕,也真是奇了,按照阿骨打指引的方向,车子都能通过去。
大家赞叹道,真是一只神鸟。
在阿骨打的指引下,我们的车左转右绕,大约行进了二十多公里远,总算摆脱了这片魔鬼设下的路障,沙漠开阔起来,同时也奔到了视野中那座石龙一样的石山前。这座石山很长也很高,山体光秃秃的,全是裸露的花岗岩,车不仅开不上去,人上去也很难……这时,阿骨打又在山岭上叫了,郅华道,你倒轻巧,把你的翅膀借给我们。阿骨打突然改变了叫声,发出了一声“阿骨骨——”的声音,似乎在嘲笑着我们。我说,这里一定有通往山上的路径,我们在下面看不到,阿骨打在天空一定看得很清楚。
洪喜说,你说对了,你瞧,前面确实有一条夹缝,我们可以从那里登上山去。
我说把车先停在这里,我们爬上去看看。
我顺着阿骨打的指引,率先爬上了那条不显眼的山夹缝,洪喜在后面照顾着阿力玛纯阳,我们一行人,手脚并用,几经闪转腾挪,终于攀到了山顶。
站到山冈上,大家惊呆了。
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景物,浑然就跟我二爷画的图一样。高大的石龙一样的石山下,是一座错落有致的小村子,有四五十户人家,它们的房子因形造势,点缀在山坡下面,看来这地方不缺石头,房子、围墙全是石头垒的,还有阡陌交通的道路,也铺着光滑的石头,在太阳下闪着白光,除了房子,还有树,一些蓊郁的树木,参差在房子和房子之间,村子下首,还有一汪碧水,有两三平方公里的样子,和孟溪讲的梦中看到的那个湖一样,过了湖泊,矗立着一座庙宇一样的高大建筑,庙宇再往南,便是那座突兀的圆形土山了……以我多年考古的经验,我发现这座土山占据了最好的风水,被后面的这座石头山呈环抱状抱住……视线过了那座土山,又起伏着几座山峦,从外围把这里包裹起来。
看到此,孟溪的眼睛湿润了,激动地道,就是这里,我梦中无数次梦到的就是这里。
孟溪如此说,没有人嘲笑她。
一路上,孟溪将她的梦讲过无数遍,以至于所有人的脑海中,也都将这幅景色勾勒出来了,如今一比对,就像将两张一样的图合在一起似的,一点儿没走样。
唯一画中没画的是,在村子的东首,还有一片牧场,上面散放着一些牛羊,还有猪,靠近牧场不远,种植着庄稼,阳光下,庄稼绿油油一片……郅华感叹道,真是一座世外桃源啊。
老彭道,这里四外都没有路,如此孤立一个小村子,他们怎样生活呢?
黄亮道,自给自足呢,你没看,这里什么都有吗。
石山上,一条斜斜的小道通往山下,我带着大家走下山去。
山和村庄离得很近,离最近的一户人家也就四五百米的距离,一条小路直通村子。路是石板铺的,年深日久,石板的中间都被踩成了凹面。我们顺着石板小路来到了村里。村子里很空寂,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树下闲聊着,他们的个子都很矮,脸形很圆,眼睛细而长,男的穿着猪皮或羊皮连缀的衣服,女人穿着麻线编织的衣服,怪异的是,男人们的头发从中间剃开,脑袋两边各留一绺头发……我们一行人的突然出现,老头老太太们显得十分惊慌,几个老太太像看到大灰狼一样,没等我们问话,屁滚尿流地往家中跑去,老头也没有大胆的,也全部散了去……我们往村里走去,一个老头扛着耙子,可能刚出门就碰到我们,吓得扔下耙子就跑……我们一时不理解村民为何恐慌,沿着石板路进入村子中间,村子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广场,也是石头铺的,上面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我让孟溪上前打听,以为女人能给这些孩子带来安全感,没想到孟溪一露面,几个小孩子吓得哇啦哇啦叫着,说着我们不明白的语言,逃得比他们的爷爷奶奶还快……
黄亮道,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看过外来人,是不是把我们当成了外星人?
这时,从广场后边一座高大的石屋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也很矮,他后面还带着四个穿得奇形怪状衣服的男人,个子也同样很矮,他们的头发也是从中间剃光的,他们走近我们,我向他们打招呼,他们听不懂我说的话,中年汉子说了几句话,我也同样不懂,细听他的语言有通古斯语的味道,但又不像那种语速极快黏着语的样子,有些像蒙语,又有些阿尔泰语的语境……总之,是一种让我们糊涂的语言,如果墨日根所长在就好了,他通过研究通古斯语,把东北亚一些土着民族的语言也都研究了。墨日根所长不在了,我把希望寄托在阿力玛纯阳身上,他懂蒙语、锡伯语和满语,但阿力玛纯阳摇摇头,表示也不明白。没有翻译,我们只能用手语比划,看我仍一脸茫然,汉子见此,冲他后边的男人叫唤了一番,两名男人一溜烟似的向南边的大庙跑去。
交流不通,我们只好放弃,和大家来到村庄的湖泊前。一个多月的奔波,很少看到水,眼前有一泓碧水摆在眼前,谁都经不住水的诱惑。孟溪俯下身,掬起水洗手洗脸,其他的人也开始洗手洗脸,甚至,神鹰海东青也不怕水,一头扎进水中,钻出来,在水面上扑打着翅膀洗起澡来了,水里游着几只黑色的鸭子,它们看见海东青并不惧怕,没有惊慌逃窜,反而呱呱叫着宣示主权了……就在这时,两位跑开的男人领回一个高大的老头儿。
老头的头发很正常,正常到都剃光了,远远的,他就冲我们点头微笑,做出友好的表示。
我迎上老头,向他问好,老头回答,你也好。
老头很热情,他说他是外来户,住在前面的大庙中。他叫花子金,是汉人。这个村子叫吐尔基,他也说不明白是什么族,他们和外界从不联系。大家种谷子种玉米,养牛养羊,还养猪……生活中的一切都靠自己生产。讲到这里,花子金老汉引见我和那位中年汉子认识,花子金告诉我们,中年汉子叫乌斯汉,是这里的族长,也是村长,大家一切都听他的。
我过去和乌斯汉握手,乌斯汉勉强把手伸出来,他的手像一把锉刀。
乌斯汉村长对花子金说了几句话,花子金翻译道,他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告诉他我们是来科学考察的。
花子金和乌斯汉翻译了半天,乌斯汉似乎也没弄明白,我告诉花子金道,你告诉他,我们就是到这里看看,想找个住的地方。
花子金翻译完,乌斯汉没拒绝,和花子金吐了几个字,花子金告诉我,我们可以随他去,住在大庙里。
和乌斯汉告别,我们被花子金带到了那座大庙。
庙很大,全是用石头砌的,四周垒着很高的石头院墙,里面用石头修建了一座石头大殿,没有文字,从外面看不出是一座佛教还是道教的庙,更不像基督的教堂。走进里面,却发现庙里只供着一位人面鹰身的女萨满,第一眼,就让我想到了尼玛女神。女神是用紫檀木雕的,和真人一样大小,头上戴着萨满帽,鹰的身子上同样围萨满裙,手中拿着萨满鼓,两个翅膀在背后展开,脚是人脚,呈赤足状态,最让人惊奇的还是尼玛的眼睛,一看就是黑色猫眼金刚石镶嵌的……看到此,我们这些考古通不由互相看了一眼,就凭女萨满的这两只眼睛,换座小城是不成问题的。
我问花子金,这是哪位女神?
花子金说出的名字证实了我的判断:尼玛女神。
看到尼玛女神,孟溪和阿力玛纯阳都跪下了,我知道,他们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一个是在梦里,一个是在萨满的传说中。
老彭和郅华也和我一样,盯着尼玛女神的眼睛看,我知道,他们也同样发现了尼玛女神眼睛的价值。但像我们这些搞考古的人,看是看,并没有人敢生出贪婪之念,除了纪律外,干我们这一行的,遇到的和财宝有关的事儿多了,都明白,没有那么大的财运,是压不住那样大的宝贝的……就像这座尼玛女神像,谁要大胆搬走,用不了三天,保证身首异处。头上三尺有神灵,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左右着世界。
花子金老汉招呼我们,说我们可以在大庙的旁殿休息。旁殿是大庙旁边的一套石头房子,里边有四五个房间,房间有门,但没有窗子,房顶露着一个窟窿,能看见天空,屋子里还有一盘石板大炕,还有一个石头灶台,灶台通大炕,奇怪的是,却没有烟囱,想来,房顶的那个窟窿除了夜间看星星,还担当着烟囱的作用……花子金睡的房间也如此,只不过炕上多了一块羊皮,房间里还多了几样厨具。花子金说,吐尔基羊皮有的是,一会儿他给我们找来。我给大家分了一下房间,孟溪一个人睡,我和阿力玛纯阳一个房间,黄亮和洪喜一个房间,郅华和老彭一个房间……房间分好了,但我们的东西还在车上,我向花子金打听去山后的道路,他说没有路,可以翻过山去,如果开车要绕几十公里,从南面才能来到这里,我请他带路,并说要给他钱,花子金老汉听到钱,笑了,道,在我们这里,要钱干什么?孟溪插话道,在吐尔基,你要一说钱,全村人都笑了。郅华感慨道,有粮有肉的话,钱是“神马”东西。
花子金老汉带着洪喜和黄亮去找车了。
看到花子金他们走了,老彭道,这个地方怎么这样怪异呢?
我说,我也感觉到了,好像我们穿越到了古代。
郅华道,这样封闭的地方,时间自然是停摆的。
我说什么意思?郅华道,没有新生事物做参考,对于他们来说,昨天和明天,今天和后天都是一个样子。
黄昏时分,黄亮和洪喜把车开了回来,一下车,花子金老汉乐哈哈地道,这东西真厉害,我敢说,三套大骡子车也跑不过它。
花子金要招待我们吃晚饭,我说,你如果有米帮我们煮些饭就行了,菜我们车里有。
花子金老汉道,我们这里只有小米,一会儿我去村里取一只羊来。
看来,花子金老汉在吐尔基村很有权威。
花子金老汉舀了一盆谷子,放在一个石头槽子里用石头舂起来,不久,砸掉谷壳,用簸箕簸出谷壳,现出金黄色的小米,把米倒进石头锅里,看我们围着看稀奇,花子金道,米现舂现吃好,有谷壳保护,小米不坏、新鲜。然后又给我们介绍石头锅,道,这个锅,做多少饭烧多少火从来不煳锅。
黄亮道,确实啊,看起来落后,其实最绿色。
花子金老汉点上火,烟走进炕中,在炕里走了一圈儿,从屋后飘出去了,原来,房顶的窟窿并非是烟囱。
花子金老汉让我看着火,他乐哈哈地去村里取羊了。
也许这里真是很少有外人来的关系,花子金老汉看到我们,像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热情。
从大庙到村里有三里路,不久,花子金老汉回来了,带回了一只已经剥完皮的羊,把村长乌斯汉也领来了。乌斯汉和我们也算熟悉了,通过花子金告诉我们,需要什么,可以跟他要。
我向他表示感谢。
花子金把羊分割成几大块,煮在了另一个石头大锅里。
我让洪喜取出了几瓶酒,又取了几个罐头打开,请乌斯汉和我们一同共进晚餐。
席间,我问花子金,怎么一个人来到了吐尔基村呢?
花子金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和他父亲一起来的。当年,他们家乡遭灾,村里很多人都饿死了,他的妹妹和母亲也被饿死了,为了活命,他就和父亲逃荒,听说北边生活好,他就和父亲一直向北走,靠要饭度日,他姓金,他父亲被大家叫成金花子,他父亲怕丢了家乡的人,真名也就不要了。他看父亲被人叫成金花子,他索性把名字改成了花子金。那时,四处抓盲流,他们东躲西藏,便钻进了沙漠,快要饿死时,被吐尔基村的人发现,把他们父子俩带到了村里,不仅给他们吃的,还让他们在大庙里住,村里人一直供养着他们,几年前,他父亲去世了,这里就他一个人了。
孟溪和花子金开玩笑道,那你在这里啥也不干,他们就白白供养着你?
乌斯汉看我们可能是在谈论花子金,也插上话来,他说了半天,但一句没有人听懂。
花子金翻译道,他在夸我呢,说我们父子是他们村庄最有用的人。
孟溪道,有啥用?
花子金道,我们在这个村庄用处大了。过去他们种谷子,只把谷种撒到地上就算完了,我父亲教会他们如何做垄拔草上肥才能高产;再一个,我在这里天天给他们做天气预报,放羊牧猪,打谷晒场的,知道一些天气知识很有用……说完,花子金老汉哈哈大笑。
孟溪追根问底,道,你们这里也不通电,也没有收音机,你怎么预报?
花子金老汉道,这是个秘密,然后,喝了一口酒道,反正我们说话乌斯汉也不明白,你们也不用跟他说,说了也没用,我能预报天气,是尼玛女神告诉我的。
好像和萨满一挨上边儿,啥事儿都变得神秘了。
花子金老汉看我们不解,道,这秘密还是他父亲发现的。有一天他父亲打扫大庙,发现尼玛女神眼里湿漉漉的,到了晚上,天就下起雨来了……从此就开始注意起尼玛女神的眼睛了。尼玛女神的眼睛如果清澈透明,那就表示这几天天晴气朗,如果发阴,那天一定就是阴天。为了报答吐尔基村,他父亲把每天的天气预报告诉村民们,一时间,村民们把他们当成神人,甘心情愿地养活着他们。花子金的父亲几年前想到了家乡,要回家,花子金不愿跟他回去,他一个人走了。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当花子金的父亲走进那片树化石林中,突然死了。几天后花子金梦到父亲,他父亲告诉他,他在树化石林里呢。花子金半信羊疑地过去一找,果然发现了父亲的尸体,已被晒成肉干了。
村里传说,树化石林中住有魔鬼,进到这里的人,谁都不能出去。花子金知道斗不过魔鬼,依然在村里生活下去,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天气预报事业,还发扬光大,能把一个月的情况全讲出来,村民们对他更是欢迎。
花子金老汉自得地道,我在吐尔基村,虽然不是村长,但我说了话,比村长还管用。
听完花子金的话,孟溪酒也不喝了,跑过去看尼玛女神的眼睛了。
我问花子金,尼玛女神庙是啥时盖的?
花子金表示不知道,他又问乌斯汉,乌斯汉道,古来就有了。
我故意问乌斯汉村长,建这个庙有什么用?
乌斯汉听完花子金的翻译,一脸真诚地道,尼玛女神是他们村庄的神啊,从古到今一直保护着他们的村庄……乌斯汉补充道,过去,他们村庄四周都是树,都是草原,也有很多村庄,但他们没有尼玛女神,村庄全被黄沙埋上了,树木也枯死了,牛羊变成了白骨……说完,乌斯汉自得地讲他的村庄,我们村庄有尼玛女神,就有树有庄稼,有湖水有牛羊,还有猪和鸡鸭,大家从来不为生活发愁。
花子金翻译完,道,这里确实如此,大家吃的用的什么都有,整个村庄就是一个大家庭,谁都不多贪多占,东西有的是,也用不着贪占啊。
老彭道,这里真正地实现了共产主义。看来共产主义也不是不能实现的,只要物质达到极大的丰足。
郅华对花子金道,以后我就申请来这里落户了。村子里有没有漂亮姑娘,帮我找一个。
花子金不知道郅华说的是玩笑,道,落户可以,但他们这里有一个风俗,姑娘不外嫁,男人不外找,本村本族才能通婚。
孟溪听后惊讶地道,就这么一个小村子,大家不成近亲结婚了?
花子金道,就是如此啊,乌斯汉娶的就是他的外甥女。
孟溪道,难怪他们的个子都这样矮。
听到花子金讲乌尔基村民的近亲繁殖,我突然想到大辽,当年在大辽的贵族之间就盛行这种习俗,如萧太后述津平在耶律阿保机去世后,便让她的弟弟娶了她的女儿……难道吐尔基村的村民,是大辽的后裔?再看乌斯汉从中间剃光的脑袋,更是大辽契丹人的发型……怎么会是这样呢?我一时不得其解。
这时,乌斯汉道,你们可以住在大庙,但不要惊扰尼玛女神,尼玛女神如果不高兴了,会降下灾祸的。
听乌斯汉村长如此讲,大家一时间沉默不语,他们村庄既然如此看中尼玛女神,我们来挖尼玛墓,显然会触犯村庄的利益,他们不会不管的,因此,大家说话都避开了挖掘尼玛古墓的话题。我们考古队经历过很多这样的案子,到哪一挖掘,很可能会站出来许多村民,不管和他们有没有关系的,都会一致反对,不是说我们挖了他们村的风水,再不就说掘了他们的祖坟,纠纷很多,因此,在我们没有掌握尼玛古墓的确切情况后,是不会惊扰村民的。
喝酒到了后来,村里来了很多人,男男女女,他们的个子都和乌斯汉一样,长得很矮,男人们的头发都是从中间剃掉,我们看他们长得奇怪,他们看我们也新鲜,大家挤在花子金的大屋前,扭扭捏捏的,既想看我们又不敢近前,叽叽咕咕地讲着吐尔基语,花子金老汉没有翻译,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一定是看我们长得奇怪……乌斯汉村长可能感到有失雅观,一摆手,村民们马上散了。
花子金告诉我们,乌斯汉在村里有绝对的权威,他说什么,谁都不敢违扭他的话。乌斯汉可能感到花子金正在讲他,脸红红的,得意地笑着。
因为兴奋,我们喝酒喝到很晚,直到从头顶的天井里看到很多星星,乌斯汉才离去,花子金也去睡觉了。
我趁这个时间给大家开了一个小会。我说,这个地方确实有些诡异,大家也都看到了,尼玛女神像可谓价值连城,却能在这样一个地方放这么多年,就说明这里有存放的理由和条件。另外,我们这次考察尼玛女神墓,可能要遇到一些阻力,吐尔基村把尼玛女神看成是他们村庄的保护神,是不会坐视我们考察或挖掘不管的。再一个,吐尔基村人这种语言、风俗习惯,我想和契丹人一定有内在的联系,他们生活在这里,排斥外来语言和生活习惯,近亲结婚,我想,这可能和一个秘密有关,这里能有什么秘密呢?自然就是关于尼玛女神的……因此,在一切情况没搞清前,我们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对人家的风俗习惯加以嘲笑,要和他们善意相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考古队准备挖掘尼玛神墓的消息,对任何外人都不能透露,包括花子金。
听我如此讲,大家意识到了现实的严重性,都点着头,脸上表情严肃起来。在这样一个新奇的地方,我们即将面对的,可能并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