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地方?猜不到这个地方,这字谜还未解完。
我以为你已经看见了解字的密匙。
那兰心头一动:“辛弃疾那首词的前一半是什么?”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楚怀山背诗似乎比说话更流利。
明月、惊鹊、鸣蝉、稻花、蛙声一片,哪条是线索?
“后两句是……”
“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楚怀山立刻念了出来。
“茅店是什么样的店?酒馆还是饭店?”
“都可以,只要是,乡村的,小店,可以是餐馆,甚至可以,是小旅社。”
那兰一震,忙说:“你等一下,我要打电话给巴队长!”
巴渝生接到电话,静静听那兰讲述了和楚怀山一起分析到的结果,沉默了一阵,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回味着那些关键词,爆炸案、路转溪桥、旅社……终于开口时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精辟分析!”
那兰问:“是哪儿?我也要去!”
32.尸出不穷
和那兰和楚怀山绞尽脑汁琢磨出那几条线索相比,巴渝生锁定通江旅社的旧址并没有大费思量。过去十年里,发生在江京最轰动的爆炸案就是通江旅社的灰飞烟灭。通江旅社的前身是五六十年代修的军用民用防空洞,一个堪称叹为观止的地下迷宫,按一些有识之士的看法,完全应该成为重点保护的人文历史景观。但多年前经济刚开始复苏的年代、大量外来人员开始汹涌进入江京的年代,人们的眼光并没有那么长远,废弃的防空洞成为了江京最大的廉价地下旅社,江漂的最大聚居地。
九年前,一伙犯罪分子为了不露痕迹地杀人灭口,破坏地下旅社本就违章使用的取暖设施,引爆了整个旅社地下部分,通江旅社因此付之一炬,造成多名人员伤亡。①
爆炸案发生后的这九年里,通江旅社旧址、那些残余的地下防空洞一直闲置着。这些年地产业扶摇直上,觊觎这片空地的开发商不知多少,但一来这里出过恶性案件,风水上是凶宅恶基,多少令人却步,更主要是民间保护历史景观的呼声越来越强,滨江区和江京市的国土管理部门一直对这块地采取“按下不表”的消极态度。
大多数人眼中的凶地,或许会成为少数人眼中的宝地。
暮色中,那兰乘坐的出租车开到南郊,下了高架后,沿着清安江开了一阵,尚未到通江旅社旧址,前面路边现出一大片水塘,多半是从清安江引水造成的人工小湖,夜色下可以看见里面已零星有些初长成的荷叶。不用说,到了夏日,不难“听取蛙声一片”。那兰发出给楚怀山的最后一条微信:“到了!”
出租车忽然煞住,司机嘀咕了声“我操”,惊道:“美女你也不早打招呼,怎么会有这阵势!”
前面灯火通明,十余辆警车和急救车辆将道路封堵得死死的,黄色的警戒带拉得到处都是。那兰说:“就是这儿了,不好意思,要您往回空跑了。”付费后下车,直奔搜查现场。
不出意料,很快有分局的干警上来拦阻。那兰提了巴渝生的名字,警员不吃那套,一级一级汇报上去,直到巴渝生亲自走来接那兰,这才罢休。
从这个阵势看,已经有了非同小可的发现。
临时的现场勘查指挥部设在当年通江旅社的前台旧址,也就是整个防空洞的入口。爆炸案前,这里有间不起眼的小屋,挂着“通江旅社”的大字招牌。如今废墟早已被清理干净,两辆标着“江京公安”的房车停在了防空洞入口,高瓦数高亮度的灯光打起,周遭一片大亮。
夜幕下人造的灯往往只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亮,但不光明。
如果不是有黄色警戒线围了数匝,很难有人能一眼找到防空洞的入口。巴渝生说:“当年爆炸案发生后,通江旅社的前台和部分地下室被破坏得很厉害,严重塌方,防空洞的结构损伤很大,最初几乎无法再进入地下,但为了救人,警方和志愿者硬生生挖开了向下的通道,将防空洞复原了一部分。”
那兰看着巴渝生的面容,说:“难道这样反而给凶手提供了便利?”
巴渝生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带着她往前走。他走得快,但看上去脚步沉重。金硕迎面走过来,将一摞卷宗塞到那兰手里:“这是我们紧急搜索来的米治文的所有病历,可能还不是百分之百的全面,你有空再看吧。”
“到底发现了什么?”那兰收过那些病历,“韩茜还在吗?”
巴渝生摇头。那兰的心直往下坠。
“韩茜不在,也没发现她的尸体。”巴渝生说。那兰略略好受了些,但直到巴渝生的停顿,意味着有“但是……”的坏消息。
她索性问:“但是怎么样?”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一定要去目击现场。”
那兰说:“你可以告诉我,但我一定要看,我不想错过任何可能在场的线索。其实,看你们的架势,我能猜出来,你们找到了尸骨?”
巴渝生说:“不止一具尸骨!”
即便有巴渝生的警告,那兰还是没能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面对所见的一切。
防空洞的深处,尸骨正一具具被发掘出来。
那兰所见的,已经有六具,都保存在被发掘的原位,没有挪动到他处。据先到场的公安人员说,进了防空洞后不久,他们就发现几处在爆炸后水泥损毁严重的地面和墙上有新近被翻动的痕迹。有较松软的土质,他们挖进去探查,很快就出土了一具具尸骨。
初步判断,这些尸骨是最近“植入”的。
确证死者身份还需要更多时日和取证,但大致的辨认并不难——每具尸骨的附近,都有她们身份的标记,照片、身份证、银行卡。卢萍、薛红燕、李伟芬……都是血巾断指案的受害者。
在最青春的年纪,她们被深埋在不知方向的土中。当她们已成枯骨,又搬入这同样经历过血案的阴宅。
那兰的目光胶着在最新出土的那具尸骨上,唐静芳,枯小的骨架,在那兰脑中不自觉开始营造的噩梦中绝望地挣扎。生命原来就是那么脆弱。
我是坚强的。
我是幸存者。
我已无法挽救她们。
我是无力的。
我终将和她们一样,归于尘土。
那兰忽然觉得一阵晕眩,一阵剧烈的头痛。
巴渝生知道那兰近日多次身心受创,一直在观察她的神情举止,突然看她摇摇欲坠,立刻伸手扶住,招呼一位在场的女干警:“麻烦你扶她上去透透气。”
那兰说:“不用!”
可恶!米治文的这个字,还是和前面的几道游戏关一样,引出血巾断指案已确证的受害者,但并非韩茜的下落。
巴渝生示意那女警员坚持将那兰扶走。那兰已站立不稳,再争执也无益,只好任由那个健壮的女警员带出地面。
看着那兰消失在地下通道的转角,巴渝生心头一叹。
“巴队长,又发现了一具!”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抓回发掘现场。
马芸、朱继蕾。
又接连出土了两具尸骨。
巴渝生是市局上上下下公认的稳健派,经过、见过的险恶现场不知多少,但没有哪次像此时此刻让他悬心。
挖掘工作在突飞猛进,他却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个多小时后,又是两具尸骨被挖出!
不知过了多久,金硕走过来说:“他们挖到头了。可以结束了。”
巴渝生一惊:“什么叫挖到头了?”
“挖到最底了,再往后面就是水泥墙,大队和支队的人反复又都看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埋尸迹象。水泥墙另一侧也是废弃的地下旅社,当年爆炸后损坏程度较轻,依我看那里埋尸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迄今为止正好挖出了所有血巾断指案的受害者,韩茜除外。”金硕看着巴渝生,静默了一会儿,又问:“需要到另一侧去挖吗?”
巴渝生觉得自己如梦初醒,定神想起,这地下旅社的废墟有两公顷多,目前警力勘查覆盖不到一半,已出土了其余断指的主人,在另一半藏着不曾记录在案尸骨可能有多大?理智胜出,他说:“暂时不用了。”转身对技术处的负责人说:“继续取样取证。”又对金硕说:“我们两个仔细把每具尸骨的现场过一遍,争取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没有几个人理解巴渝生此刻复杂的心态。
惨不忍睹的现场。
好在并没有文若菲的痕迹。
“好在”用的不妥,很冷血,但让巴渝生略略宽慰。
也更迷惑。
文若菲似乎符合所有血巾断指案受害者的特征,美丽的少女、名字中的草字头、甚至家庭的不幸——巴渝生在文若菲失踪后才逐渐得知,她之所以不远千里来到江京,正是为了离家越远越好,离她父亲的拳头越远越好。
没有人收到过文若菲的断指。
这是她和受害者们根本的不同。今天的发现,再次证实,文若菲并不在血巾断指案的被害者之列。
但她在哪里?
巴渝生的思绪很快被再次响起的对讲机打断。地面指挥部负责通讯的刑警说,陈玉栋的来电急着找他。
“把信号转进来!”巴渝生说。
“那兰!快找到那兰!”陈玉栋的声音带着万分的焦急。
巴渝生暗暗叫奇,他说:“哦,她和我都在……一个现场,刚才还见到她来着。怎么了?手机联系不上她吗?”同时,他又有些心虚,所谓“刚才”,已经至少一个小时之前。一个小时,六十分钟,可以发生多少事!
“她的手机接不通。”
不祥之兆。“也许是现场杂乱,她没听到……我这就去找,有什么事吗。”
“让她小心,你也留意一下。”陈玉栋哽了一下,似乎不知该怎么表达,但他很快拿定了主意,说:“血巾断指案,下一个真正的受害者,就是那兰!”
巴渝生马上传呼地面指挥部的警员,让他们立刻找到那兰通话。漫长的两分钟过去,那警员报告说,遍寻不见那兰。巴渝生暗暗叫糟,和金硕快步走出防空洞。
金硕吩咐所有地面人员立刻停止大现场勘查,全力寻找那兰。
那兰消失了。
巴渝生试着拨那兰的手机,一样无法接通。
他立刻又接通了陈玉栋的手机:“老陈,为什么说是那兰?”
陈玉栋说:“我刚才一直和那兰在讨论案情,当中断了一阵去查些资料,等我再找她的时候,手机却接不通了。”陈玉栋似乎也心神大乱,说话有点语无伦次,“从头说吧,刚才我们在猜测米治文的帮凶……”
然后,陈玉栋的电话断了。
巴渝生再次暗暗叫糟。
注:
①详情请见《伤心至死·轮回》。
33.幽兰失
那兰在那位女警的搀扶下到了地面指挥部,春夜的微风让她的头痛略略缓解,但腹中似乎有条蟒蛇在无情地翻滚。她接过女警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却几乎吐了出来。
她不可救药地想象着,此刻巴渝生和其他刑警们,正从土中让一具具尸骨重见天日。还会有更多的尸骨,而我们这所有的人,都来得太晚!
为了让自己分心,那兰在刑警大队房车边上找了处光线好的位置,斜靠着车身,开始翻看金硕给她带来的米治文病历。
米治文的病历如果收集齐全,包括普通医院和精神病医院,足够一部史诗性的长篇小说厚度。最早的一份普通医院病历是1979年,三十四年前,血巾断指案首次案发的前一年,是巧合吗?根据福利院的老人赵姐的回忆,米治文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从孤儿院自行离开,直到1979年这份在江京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病历,至少十年的这段日子,是他人生传记里的一片空白。那兰继续翻着,诊断书、门诊记录、入院记录、查房记录……大量的看似无关的信息。
手机响起来,是陈玉栋。
“听说市局和滨江分局大动员,打巴渝生的手机通不了,怎么回事?”陈玉栋没有寒暄,劈头就问。不奇怪,陈玉栋虽然解甲归田,在警方的耳目仍俯仰皆是。
那兰说:“他在地下,手机信号进不去,要打指挥部,通过无线传呼机传下去。”
“哪里的指挥部?你给我汇报一下吧。”
那兰黯然说:“在通江旅社,发现了更多尸骨。”不再深入。
电话那头传来陈玉栋不停地叹气,过了一会儿,他说:“咱们离凶手究竟还有多远?”
“感觉很近,至少,米治文不会那么无辜。这两天挤时间读了一些青少年习惯性虐待动物的资料,这些孩子长大后,如果没有精神病学治疗,大多沦为凶犯。”那兰给自己疏导着思绪,“米治文同时又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血巾断指案之所以三十年来屡犯不止,几乎天衣无缝,一定是聪明人导演的,可能性最大的是不止一个聪明人的合作。假设米治文有个帮凶,他们既然这么多年保持联系,一定有相交的人生轨迹。”
陈玉栋说:“警方对他社会关系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那兰说:“不怎么样,没有什么突破,似乎除了监狱、医院和他的受害者,他的社会接触极为有限。医院是他生活中很大的一部分,所以我要来了他所有的病历正在攻读。”
“从他病历里,你打算找出什么?”
“规律。但究竟是什么样的规律,我粗粗翻了一遍,还没看出来。只好从头再来一遍。”那兰说着,开始仔细看最早的那份1979年的病历。
陈玉栋说:“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看,保持联系。”
就在这时,那兰看见了查房记录上的一个熟悉的名字。
1979年的米治文是因为肺炎加支气管哮喘收住入院,负责的主治医师盖的宋体字图章,白敬甫。部分查房记录是白敬甫写的,部分是住院医生吴翔写的,部分是实习医生写的。先后有三名住院医生给米治文写过查房记录,其中一名叫周长路。
那兰怔住了,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陈玉栋听那兰在电话那头无声无息却没挂断,问道:“那兰?还在吗?怎么了?”
“我给您一个名字。周长路。”
陈玉栋惊道:“那个院长?”
那兰迅速往下翻,越翻越心惊。
“早在1979年周长路在做实习医生的时候就接触了米治文;1982年米治文在江医第二附属医院住院,负责他的住院医生是周长路;1984年二附院的一次门诊,给他看病开药的是住院医生周长路;1988年在二附院住院,负责他的主治医师是周长路;1993年在地方医院金华医院看专家门诊,接待他的是副主任医师周长路;1995年在金华医院住院,主管该内科病区的是副主任医师周长路;1999年后,米治文如果不是在监狱或者精神病院里,就是一直在普仁医院门诊或住院,我们可以很快查到,周长路是不是在九十年代末调到普仁医院做内科主任!”
陈玉栋说:“我这就上电脑看看。”半分钟后,他说,“没错,普仁医院网站上对周长路的介绍,的确是1998年从金华医院调入普仁医院!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规律了!”
那兰说:“还有个规律,周长路在童年失去了亲人,他的姐姐;米治文在童年失去了亲人,他的母亲!”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陈老师,麻烦你搜索一下,网上有没有关于周长路的文章,记得他得过很多奖,应该做过很多报告,也有对他的很多报道。”
陈玉栋搜索了一阵,说:“真的有些线索,比如这里有篇报道,陈词滥调的,但有句话很有意思:‘出生在慧山山区的周长路幼年时父母因病相继去世,目睹了父母和病魔的挣扎斗争,小长路下定决心,长大后要做一名造福患者的神医。’”
那兰心头一阵大跳:“父母早亡,意味着什么?他成了孤儿!”
“孤儿院!又一个规律!”
陈玉栋说:“你等一下,我这就给福利院的赵姐打电话,如果周长路的确在孤儿院待过,很可能就是在那儿和米治文认识的!”
三分钟后,当陈玉栋和赵姐短暂地交谈后,再次打电话给那兰,那兰的手机却无法接通。
因为有三十五年第一线的刑侦经验,陈玉栋完全可以想象今晚这样的大案现场会是何等嘈杂,更不用说经常会有人来交流,各种通讯器材的现身、无线电波的纵横交错,那兰一时间接不到电话,倒也不奇怪。说不定,她已经找到巴渝生,报告她的新发现。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巴渝生还是可以立刻派人传讯周长路,顺便拘禁。
他面对着电脑屏幕上普仁医院网站上周长路的照片,百味丛生。先是感慨科技进步对刑侦的帮助。他老了,但不落伍,早就意识到类似电脑网路这样普通的大众科技正飞快地改变着世界,庆幸多年前就开始给自己扫盲;更感慨的是周长路和米治文这貌似浅表的联系,竟然可能有如此深刻而恐怖的内涵,而即便这样浅表的联系,却一直在办案人员的眼皮底下“深藏”。
令人费解的是,血巾断指案三十年不破,甚至进展甚微,为什么米治文突然跳了出来,找到那兰,玩解字的游戏,几乎是在自首!有谁听说过丧心病狂的系列杀人犯会自首?他们真正的游戏是什么?
电脑屏幕上照片里的周长路在微笑,一个干净无邪的微笑,和照片里他的办公室、办公桌一样干净。办公室布置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摆设和多余的点缀,唯一起装饰作用的是背景墙上的一幅水墨画。
陈玉栋微微打了个寒战。
他将页面放大,再放大,将脸凑到了屏幕前。那是一丛清幽素雅的水墨兰花,开放在两块嶙峋怪石之间,看不清落款,但较大号的题字用繁体写着“空谷幽蘭”。
空谷幽兰。
那兰的兰。
繁体字的兰,写作蘭,有草字头。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周长路和米治文的真正目标,他们下一个受害者,就是那兰!
陈玉栋再次打那兰的手机,还是没有人接。
不是好兆头!
他起身出门,背上那个“紧急动员包”,一边往楼外走,一边给巴渝生打电话。巴渝生的手机也没有人接,但有语音提示,可以转到现场指挥部,陈玉栋选择了转指挥部。
他本来的打算是再次麻烦那位司机老哥们儿借用那辆老爷桑塔纳,他走出楼门不多久,就看见一辆出租徐徐往小区外开,太好了,这样更省时间。他一边招手一边快步跟上,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指挥部的电话接通了,陈玉栋让调度转巴渝生,说是和断指案有关。听得出调度将信将疑,但还是转给了巴渝生。
司机问:“老先生准备去哪儿啊?”
陈玉栋说:“你先等等,一会儿就告诉你。”他打算告诉巴渝生所有的猜测后,等警方查出周长路的地址,他直接去周长路家。他知道那兰刚失踪,如果周长路的确是凶手,他不可能在家,但他家里可能有未及“处理”掉的韩茜。
从巴渝生处证实了那兰的确从现场失踪后,饶是陈玉栋刑侦多年,心头仍是一阵慌乱。他说:“刚才我们在猜测米治文的帮凶……”
这是她被击昏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玉栋给福利院的赵姐打电话的当儿,那兰先发了不超过十秒钟的呆。为什么会是周长路?他为什么要造血巾断指案?她发现自己对周长路知之甚少,连犯罪心理侧写都无从着手。脑中只是闪过一些记忆的碎片:万国墓园里的烛光纪念会、催泪的演讲、姐姐被暴虐身亡、慧山的山洞里一个衣冠冢、心声社团……她回过神,立刻四顾找调度呼巴渝生上来,打算告诉他关于周长路的猜测。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那兰以为是陈玉栋打来,大概急切之间没能找到赵姐。低头看时,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而闪在手机屏幕上的,是一段视频。
整段视频并不清晰,背景更是模糊一片,显然是在一个阴暗的场所用简陋的手机像头拍摄,但那兰一眼认出了视频的女主角——韩茜。之前那兰看过韩茜的照片,也知道她的穿着,上身是宝蓝色的真丝长衫,下身白色牛仔裤。视频中的女子完全符合。她的双手被绑缚在背后,坐在似乎是一个凳子上面,嘴没有堵上,不停地哭喊:“救救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声音时轻时重。
泪流满面。
视频切换到另一个背景里,一只凳子上,坐着一个瘦瘦的年轻人,青色的棉布衬衫,双手也被绑着,低着头无语。
他不用抬头那兰也立刻认出,是楚怀山!
视频后闪出匿名的短信:“要找到韩茜和楚怀山,须遵指示来取,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二人立死!开始!出现场后华山路右转,行三百米,继续等指示。”
那兰再次四顾:难道有人可以从这里看见我?如果我“违背”指示,难道有谁会知道?如果我此刻发短信给巴渝生或者金硕,谁又会知道?当然,只要警方一出现,凶手就会早早地下手杀人后逃窜;但如果自己赶去又能有怎样的好结果?必然是双输的局面,但至少我可以做些什么。
这些日子来和楚怀山合作,鼓励他走出小楼,又被他数次相救,微信上千百次的对话,在那兰心底的某个角落里,楚怀山已经不仅仅是个同事,靈而是一个朋友,一个她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伙伴。答应匿名短信意味着以身涉险,但两个人的性命操纵在凶手中,她又怎能不去冒这个险?
仿佛看到了那兰的犹豫,短信又闪出来:“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见,你的手机,已经被我接管,你不要打别的主意。”
那兰的确听说过有遥控他人手机的病毒软件,只是想不到今天自己修成正果有幸领教。那人真的能看见自己吗?在这警力环伺之地?高倍望远镜?还是虚张声势?韩茜的性命攸关,她别无选择,于是走出了现场,走到了华山路口,右拐。
现场忙碌中的公安干警,没有一个注意到那兰的悄悄出走。
她在华山路上走了两百多米,走过了通江旅社的废墟,左右是一些店铺,大多已经打烊,街上只有零星数人在往搜救现场方向探头探脑地张望。
又一条短信出现:“祁安巷右转三十五米左右。”
果然,不久前面出现了一条祁安巷。那兰右转,不知道三十五米具体是多远,走出十几步,短信再次出现:“江坪街右转八十米左右。”
那兰在前面的江坪街转了,大致明白方向,似乎在往回走,再次接近通江旅社的废墟。
果然,江坪街的尽头就是通江旅社的废墟。她刚才听金硕和巴渝生谈起,整个旅社废墟足有两公顷,旅社前台旧址在东北角,警方的搜查目前只覆盖了一小半。这里远隔旅社前台旧址,远隔警方的临时指挥部,而且有铁丝网拦着。所以看似还在公安的“眼皮底下”,她却孤立无援。
短信再次出现:“铁丝网对应江坪街右沿处已被剪开,拉开网,进入。”
那兰走到街的右沿,仔细看那处铁丝网,果然有被剪断的痕迹,只不过又被小心复原,乍一看会以为完好无缺。她将铁丝网拉开,钻入,再次走进废墟,想了想,有意将开口留着。
“把铁丝网的断口复原!”短信又发来。那兰不禁四处张望,夜色下自然看不见一个人影,心想,莫非一直有人在盯着我?她只好将剪开的铁丝网放回原位。低头再看短信,果然又有新信到来:“入口左侧三十米左右,略突出地面的方形水泥板。”
那兰依言走去,跨过了大片大片无处落脚的破碎钢筋水泥和石块,果然看见了一块完整的方形水泥板,高出地面半米左右,板上面覆满了碎石和荒草,板下依稀是扇门,深入地下。
新来的短信说:“移开门前的砖块。”
水泥板前的确堆了不少碎砖,那兰将手机塞在牛仔裤口袋里,低头将那些砖块移走。干了五分钟苦力后,又有短信来到:“推门进入。”
那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那兰要用足力气,才勉强推开,门后现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那兰想,原来这是防空洞的另一个出口,说不定当年也是通江旅社的后门。短信又至:“走下去,是否能找到,就看你的运气了。再见!”
走下去后,不久就难再有手机信号。
那兰知道,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直携带在身的手电筒,打开后向下照去,看见的是相对完整的水泥阶梯。那兰一步步走下,阶梯尽头是另一扇门,仍是铁门,但没有那么厚重,没有锁,把手一拧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小小的房间,房间的门牌尚存,462号、463号、464号……继续往前走,出现一条相交的走廊,现在是选择的时候了,往哪儿走。
手电向前照,平坦,手电向右照,前面似乎又有向下的阶梯,更低的“楼层”,离地狱更近。
那兰想到米治文童年时挖的深深洞穴,于是向右转。
就看我的运气了。
前面果然有向下的阶梯,那兰走下去,又是一扇门。推开后,又一段走廊开始在黑暗中延伸。
她走在空空荡荡但又倍觉逼仄的走廊里,湿冷的空气和无尽的黑暗争相紧紧裹着她,她开始寒战,开始不自主地频频回头。
声音,是什么声音?
脚步声?呼吸声?或者只是自己的脚步声?
手电四处照过,那兰可以确知,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在玩这变态的游戏,双输的游戏。她没时间多想,即便找到了韩茜又怎么样?她还活着吗?凶手是不是就在她身边,等着让自己目睹杀戮时刻。
她又开始缓缓向前走。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交叠在自己的脚步声上。呼吸声?说话声?
“是谁?”那兰叫了声,同时听着自己的回声,从各处撞击回来,撞得她又是一阵颤抖。
也许,这就是游戏的真谛。
也许,应该往回走。
她打开手机,早已没有了信号。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这附近已经有明显的损毁迹象,有些水泥地面开裂,有些墙上落下钢筋混凝土块。
逐渐,真切的声音传来,是哭声,哀求声。“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韩茜!”那兰高叫着,随即发现这是个错误,回声激荡,反而让她听不清任何回应,更让她一时无法判定求救的声音传自何方。
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求救声再次传来,传自更深的底层。
离地狱更近的地方。
她循着啜泣声走去,越来越近。
终于,在一间小屋里,她找到了哭声的来源。但她并没有看见人,只看见了一个坑。
这间小屋子的前身显然是通江旅馆的一个单元,屋里还有个已不成样的小衣柜,和一把破烂的塑料椅。屋子靠内墙的地面深深陷下去,周围堆着高高低低的土,坑里一点微光传上来。
“韩茜?”那兰站在深穴的边缘向下看去,少女被紧紧绑在一个椅子上,湿淋淋的黑发遮住了半边脸,似乎连仰头的力气都已经丧失,只是在嘤嘤啜泣,时不时说声“救救我”。她已经这么无助地呼唤了多少小时?不远处的地上插着几根蜡烛,像女孩眼里的希望,已快燃尽。
“你坚持一下,我来救你。”
韩茜努力抬起头。那兰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她无法看清自己,索性将手电倒转来,对着自己,说:“你能看见我了吗?”
韩茜点点头,大概求生的希望重燃,哭叫道:“快,求求你,快来救我,不要等他……”她的话声戛然而止,脸上忽然露出那兰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恐惧的神情,那神情让那兰窒息。
陡然间那兰明白了那脸色的由来,但为时已晚。
韩茜一定是看见了那兰身后悄无声息出现的一张狰狞面孔。那兰想回头,来不及,只觉后脑被重重一击,她本就身子前倾,击打的势能推动,更是无可救药地坠下。
坠入深穴。
陷入昏迷。
34.活埋的感觉
那兰不知道是不是剧烈的头痛将自己从昏迷中唤醒,醒后才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坠坑昏倒之前,她以为被害的只有她和韩茜,这时才发现陈玉栋也被绑在同一个坑中。但楚怀山在哪儿?
同一个坑,但不是同样的坑!那兰依稀记得在通江旅社地下防空洞的废弃客房里,囚禁韩茜的深坑大概三米不到,而此刻身处的这个坑,足有四米深。空气中的味道也不同,地下防空洞的味道是阴湿带霉味,这里霉味不显著,但有一种混杂的腐臭味。
废弃客房的坑里有几根蜡烛,而这坑里没有灯,只有一束手电光,从坑顶照下来。照在韩茜苍白的脸上。
那兰说的第一句话是:“韩茜,你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
韩茜似乎也刚从某种昏迷中醒转,眼皮眨了很多下,才微微睁开眼,轻声说:“你……可是……你……”韩茜虽然迷迷糊糊的,对局势也有足够清醒的估计,实在看不出来面前这个同样被推下深坑、满面是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会给她的求生带来什么转机。
“相信我。”那兰的声音轻不可闻。
那兰望向高处手电光照下来的方向,一个模糊的身影隐在光线之后,默默注视着下面的三只猎物。
韩茜也发现了环境的改变,问:“我们……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这是哪里?”
那兰说:“慧山,这里是慧山的一个山洞里。”
“你怎么知道?”
是啊,我怎么知道?我知道得太晚了。那兰扬声说:“周长路,这是你姐姐被埋的地方,对不对?”她发现自己高声说话的时候,后颅都会炸裂般的疼痛。她专注感受了一下,身后的手除了被尼龙绳绑缚住,并没有刺痛的感觉。
没有断指。
那兰仔细回忆着被击昏前发生的一切:自己按照短信的指示,从警方的挖掘现场指挥部、通江旅社前台旧址一直走到了整个地下旅社废墟的另一端,进入地下后遭袭。然后呢?怎么又到了这里?
显然是偷袭者把我和韩茜逐一装入车里,带进深山。
作为祭品。
一个苍老的熟悉的声音说:“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一开始就有个像你这样的恋人,或者,有个像你一样的女儿,我的生活、那些女孩的命运,可能会大不一样。”很镇静的声音,甚至带着点温情,像是在朗诵自己的微博。
“果然是你。”那兰听出了是周长路。她想,周长路要怎样周密安排,才能一个人将我们三人都搬运到这里来?她相信警方早晚会注意到自己的消失,也早晚会封锁通江旅社废墟的周边地带搜寻自己,但显然已晚了。
“当然是我,”周长路走上前几步,蹲身下来,“你实在太聪明,有时候聪明得可怕,但大多数时候很可悲,可悲得令我心疼不已。我关注你很久了——我的每个女孩,都被我关注过很久——从你前年在五尸案的表现,到去年雪山之旅,吸引了我,让我这个本来打算放弃的人又有了活力。”
那兰说:“真的血巾断指案凶手,从精神病学的角度看,是病入膏肓,也是不可能放弃作案的,他没有那个控制力。你是在说现成话。”
“‘病入膏肓’,太贴切了,你钻研了米治文的病史,但可惜没有拜读我的病史,在你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前,我本来是真打算放弃了,等死而已——我的脑癌细胞已浸润到我全身每个器官,如果说米治文百病缠身,是个定时炸弹,我可以算作倒计时即将到零的定时炸弹。我可能今天就会死,也可能明天。”
“所以这是你的绝唱,你的谢幕演出,等着观众起立鼓掌,请你返场。”那兰冷冷地说,心里不停地往下沉。最可怕的凶手就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狂徒。“楚怀山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广场恐惧症吗?他一和你们几个绑在一起就崩溃,所以我给了他一个单间,呵呵。想他了?心疼了?幸亏你的心疼,才会让我的这个小小计划实现,不费力地请了你来。你有时候会装出冷酷的样子,其实内心柔肠百转,无限温情,这样的绝品女子,已经很难找了。我现在满眼见到的,都是趋炎附势、崇拜偶像的肤浅女孩,甩出一叠粉红票票就会跟你胡天胡地的下流货色……”
“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有什么权利,夺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你无论说什么,也掩盖不了你作案的真正目的。真的,你需要我说穿吗?”那兰其实没有什么可以“说穿”的,只是她已经不是一次面对疯狂到极致的杀手,知道除了拖延时间,别无良策。
“哦?呵呵,”周长路机械性地笑了两声,“真的吗?你真的知道吗?还是你在拖延时间?别忘了,我刚说过,我了解你的历险,了解你的技巧。所以我在我这个破烂不堪无可救药的脑子里上了一根弦,保证给你个速战速决。我甚至等不及去切断你的手指。”
这是个聪明到极点的凶手,他不会给那兰更多的时间。
某本犯罪心理学的专业书里说到过,系列杀人犯在杀人前,常会有一种仪式,可以是简单的伸直手臂扣动扳机,也可以是复杂的长篇大论和漫长的凌辱。周长路的会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系列杀人犯最初的犯罪动机之一就是一种控制欲,不会因为外界的言语干扰。
那兰说:“你动手吧,满足你最后的疯狂欲望。”
周长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把我当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吗?我从来不想害人的!”
陈玉栋似乎刚刚醒转过来,发出一声闷吼,叫道:“周长路,你现在自首,老实交代过去的问题,和警方和检查部门可能还有商量妥协的余地,甚至可以保全你的名声,想清楚了,还有机会,别走得太远了!”
“别说,你来得正好。”周长路显然没有听进一句陈玉栋的规劝,“我们一起来做题。你比谁都合适第一个回答。我只问你们一个简单的问题,回答正确了,我就放人,甚至自首……其实自首不自首都无所谓啦,反正我离一命呜呼的日子也就那么几天。”
“你们听好了,很简单的问题,你们回顾一下你们或长或短的生活记录,究竟是快乐多,还是辛酸为主?”
那兰知道此时不该走神,但还是微闭双眼,纵容过去几年的一幕幕重要往事浮现,父亲的遇害、母亲的抑郁症、大学里的闲言碎语、谷伊扬的不辞而别、昭阳湖面浮出的尸体、林海雪原上颠覆的雪地车、秦淮的看破红尘掐灭初燃的情。
她立刻有了答案。
但她知道,什么样的答案都无法挽救他们三个人的命运。
“陈警官,你先说。”周长路立起身,手里多了把铁锨,“要快,二十秒内回答,否则我就开始埋土。”
他可能没想到,陈玉栋反问道:“你看呢?”
周长路一愣,显然三十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坑中反问,他说:“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陈玉栋说:“当然不是,你这个问题有点小儿科,你好歹也算高级知识分子,怎么会不知道,快乐还是痛苦是很辩证的两个东西……”
周长路厉声打断道:“住嘴!你是退休以后还万分想念过组织生活吧!我只要你简单的回答!”
“我没法简单地回答!”陈玉栋几乎叫了起来,“你说说,我这一辈子,为了这个断指案,我耽误了成家,没儿没女,总算抓了凶手,处决了凶手,却抓错了人!这么多年来,我总想着:快抓住凶手吧,能少丢一位姑娘就少丢一位。可是呢,我都想疯了,琢磨这案子都入魔了,怎么样了呢?到今天快死了,也没有解开这个案子!要说我当然是痛苦。”
“这是你的回答?”周长路一锨土兜头盖脸地甩了下去,“太慢了,远远超过了二十秒。而且还没道理,你怎么会没解开这个案子?我不是已经‘自首’了?”
陈玉栋啐出满口的泥土,说:“当然没有!首先,我现在只是知道你是凶手,你的作案动机呢?我还是不知道。真正的好警察不会认为这算是破了案!”
周长路手上不停,又是一锨土下去:“你不知道,可以等进了阴曹地府后问你的同路人那兰小姐,她刚才自称已经知道了我的动机。”又是一锨土。
那兰忽然问:“周长路,你这样做,你姐姐会怎么看?如果有天堂,如果有地狱,如果有阴曹地府,如果她有灵,会怎么看?”
周长路一惊:“这和我姐姐无关!”
“当然,你是极端自私的,这一切都和你姐姐无关,只和你有关。对不对?”
“那兰,我警告你!”
“请你赏脸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还需要警告吗?”那兰冷笑,“你有没有耐心听陈老师说完?”
“希望他能在被埋之前说完。”大量的散土落下。
陈玉栋一阵剧咳,说:“我承认在断指案和个人生活上,我很失败,但是我的工作,不仅仅是纠缠在你这一件破案子上!我日常工作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还是在侦破其他各类刑事案件,我的付出,得到不知多少发自内心的感谢,不知多少凶手没能继续为祸社会,而我破不了断指案的痛苦,促使我这个没什么学历的小刑警刻苦钻研各类专业知识和专业外的知识,也因此提高了破案效率,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周长路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将大堆的土往陈玉栋身上推去,说话的工夫,陈玉栋的膝盖已没入土中!
怎么样让他分心,停止这疯狂残杀的过程?
“你忘了,你还没有切断我的手指。”那兰问。这难道不是你的仪式之一?
周长路依旧在铲土:“你需要指认哪个虐待你的人吗?别自作多情了,你和陈警官都不是我的典型对象,如果不是我和治文对你有偏爱,你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断指之意果如所料。
那兰心内焦急,但还是努力镇定地问:“周长路,你当年活埋你姐姐的时候,也有这么利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