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观点我不同意,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大错,就说,小范人看上去不错,但结婚可是大事,仓促不得,不过你是得离这家子越远越好,比如搬到外面去住。凤英好久不说话,好像对我的建议有些动心。”莫丽雅叹了口气,把怅然的目光收回,看着那兰,悲哀写在脸上。
“后来呢?”那兰问。
“没有了,完了。不久她就失踪了。”莫丽雅看着那兰仍充满质询的双眼,“我知道你的疑问,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当初不告诉警察。其实我差点就要说出来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会不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那兰点点头:“你知道不会是倪培忠夫妇作案,因为失踪的当晚,有证人见到他们,证人就是你、你们一家,倪培忠和你父亲是老邻居、老朋友,那天在你们家下象棋,胡青也在和你妈聊天儿,直到倪凤英的男朋友着急地找到你们说没接到她。我想,你的第一个反应是,凤英逃走了。”
“可不是,我想,她一定是又被欺负了,然后躲了起来,不久就会回来,会和我联系。可随后那截手指寄回来……”莫丽雅深吸了几口气,“我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倪凤英一定是被害了。我该不该去和公安说倪培忠夫妻俩虐待凤英的事呢?说了能怎么样?倪培忠那天晚上不可能有时间去作案,他们在凤英失踪后的着急和收到手指后丢了魂儿的样子也不像装出来的,如果我报告公安,他们夫妻俩就完了,要被没完没了地调查不说,在单位里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处分,开除都有可能!当时他们还有两个小孩儿……
“我这一犹豫就是三年,等到第二起断手指的案子发生,我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错,倪培忠夫妇不可能和凤英的事儿有关。”
那兰问:“那为什么,这些没说出来的话还会憋得您难受呢?”她知道答案,只是引导莫丽雅继续说下去。
“当然会啊!我这个人觉悟什么的谈不上,是非黑白总明白的。體倪培忠胡青他们虽然和系列失踪案、凶杀案没什么关系,并不代表他们欺负凤英的事也可以一笔勾销!你说,做了不好的事儿,总得有点惩罚、有点报应吧?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才能给他们点教训,又不毁了他们两个……他们都六十岁的人了,都有孙子孙女了!”
那兰点点头,轻声说:“谢谢您,莫阿姨,您是个善良的人,你说的我懂了。不过我相信,做坏事的人,无论是大奸大恶的,还是普通人,都会受到惩罚,只是时机、方式不同罢了。”
倪培忠夫妇也早已搬离了以前生活的大院,住进了小高层的公寓,和莫丽雅家在一个小区。倪凤英并没有从倪家消失,一进门就可以感觉到:客厅一侧挂着数个镜框,除了倪培忠胡青一家三代八口的全家福、各个孩子的成长轨迹外,还有几张黑白旧照片,倪培忠父母的遗像,倪、胡二人的结婚照,和清安江大桥前的倪凤英,青春的微笑和略带伤感的眼睛。
那兰几乎是武力入侵倪家。倪培忠只拉开一点点门,那兰就硬生生挤入,说:“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看着办,是回答我,还是等警察来再问一遍。”
胡青叫着:“哪儿有你这样的……”
那兰盯着墙上相框里倪凤英说:“你们有没有做过伤害凤英的事儿?”
屋里一片寂静。
稍后,是逐渐加快的呼吸声和倪培忠不安的踱步声。
“你凭什么这么说!”倪培忠抗拒的声音里带着怯颤。
“我没有说你们该被抓入监狱,也没有说你们害了凤英,只是问你们,在凤英生前,你们对她怎么样?这么多年来,你们的心里是否有过不安?今天见到凤英的遗体和遗物,有没有哪怕一丝丝悔恨,悔恨自己当初该对后来遭遇不幸的妹妹再好那么一点儿,不要有肢体上和精神上的虐待?”那兰的双眼湿了,她是个不喜欢啰嗦的人,但此刻觉得自己可以这样一直数落下去、质问下去。
“滚出去!”倪培忠咆哮。
胡青拉开了大门,也尖叫着:“出去!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那兰知道,他们已经默认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悔恨,但他们被真相击中了。她走出门,身后还能听见夫妻二人粗重的喘息声,回头说:“如果你们想找人谈谈,可以联系我,我的名片已经塞在你们的信箱里。”
她旋即走下楼,没有再看二人一眼。
她在楼下站了一阵,定定心神。倪培忠夫妻的失态让她感到悲哀,悲哀二人的过失和倪凤英身世的凄凉。往小区门口走了不远,就看见莫丽雅在路边冷冷看着她。
“你去找他们了?”莫丽雅问。
那兰点点头。
“被他们轰出来了?”
那兰又点头:“他们恼羞成怒。”
“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凤英已经去了,回不来了。”
“做了错事的人,至少应该知道自己错了,否则,对谁都不公平。”那兰想说,如果当年倪凤英能得到更多的帮助,如果更早有人照亮倪家的阴暗面,或许她会有完全不同的命运。
两人默然立了片刻,莫丽雅正想再说什么,一声女子的尖叫陡然从不远处的楼上传来。
倪家所在的那栋楼。
又是一声惨叫,那兰一阵心悸。
两人不约而同往回走去。莫丽雅忽然也惊叫了起来。
一个灰色的人影在黄昏的余光中从高楼坠落,坠入将至的夜的黑暗。
钝响过后,血溅水泥路面。
坠楼的是倪培忠。
那兰也失声叫了起来,但她随即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抓紧了莫丽雅的手臂,然后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五点二十八分。
五点二十八分。
就在那兰抬腕的时候,她身后二十五米左右的一个楼门前,那人也看了看表。那人刚通完电话不久,正用怜悯的目光望着那兰,惨案就发生了。真不明白那兰为什么要去倪培忠家趟这浑水,她甚至完全不应该卷入这断指案,应该彻底停止和米治文玩老宅男游戏。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血巾断指案还会发生,三十年了没有人能阻止,那兰不是要螳臂挡车吗?
我和她玩的,才是至尊的游戏。
14.第二字
倪培忠被当场宣告死亡。从七楼跳下,头先着地,死亡是唯一的结果。
警方随后在倪家发现了同样头颅破裂的胡青。胡青的尸体边,躺着一柄沾血的头。头柄上的血迹上甚至有手印,在场取样的技术人员几乎当场就能断定那是倪培忠的指纹。
两个小时内,实验室里的指纹核对结果证实了技术人员的猜测:倪培忠用头将老妻锤杀,然后自己坠楼身亡。
“你在案发前不久登门倪培忠家,究竟说了些什么?”分局听证室里,坐在那兰对面的警官自我介绍叫金硕,公安部刑事侦查局特大案件协调处的一位副处长,血巾断指案“复活”后,专门从北京前来协调侦破工作。巴渝生到了现场后,逗留少顷就匆匆离去,那兰隐隐觉得,他在有意回避,而这位金处长锋芒毕露,对那兰“私访”的不满露在言表之间。
巴渝生为什么要有意回避?
那兰如实说了,金硕问:“你去他家之前,有没有慎重考虑过,做这件事后果会怎么样?对我们的侦破会有什么帮助?”
“至少,我没想到,倪培忠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做出这样过激的事。”那兰没有讲出那套“做错事的人”的理论。
做错事的人,已经死了。
金处长说:“你是学心理学的,又有精神病学背景……”
那兰知道后面的指控会很强烈。
“……你应该知道有暴力行为的人,精神状态容易不稳定,尤其在受到刺激的时候。倪培忠刚得知自己妹妹的确凿死讯,心情应该已经很动荡,再突然有人来告诉他,他历年的家暴行为逃不脱你的‘法眼’,他产生过激反应的可能性会小吗?”金处长说到激愤处,站了起来,仿佛倪家的惨剧真的是那兰一手导演。
那兰这才注意看了看金硕,看上去三十刚出头,身材不高,长得很精神,他眉宇间咄咄逼人的气势,一看即知是那种有强烈事业心的人。
“我想证实倪培忠对妹妹施暴,为了调查案情需要……”
“从今天起,你在本案调查中做的每件事,都要征得我们刑侦队的批准,包括和米治文的交流……像过去那种半夜三更突然闯到病房和米治文对骂的行为,不能再发生了。”金硕又坐了下来,“哦,你可能猜到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和市局沟通过了,接替巴队长对这个案件的调查工作。巴队长当然还有一些更重要的突发案件要应付,没办法在这个案子上分心了……”
血巾断指案,会进行下去!
那兰说:“记得米治文的话吗?断指案还会继续发生!你特地从公安部远道而来,这个案子难道不算重要?”
“这是局里的决定。”金硕再次起身,说了再见,准备离开听证室,但随即被那兰叫住。
“我要去医院见米治文,希望得到你的批准。”
那兰来到普仁医院的时候,暮色已深。她没想到,巴渝生在危重病房区等着她。
“我以为你和这个案子说拜拜了。”那兰甚至可以听出自己声音里的欣慰。
巴渝生微笑:“我的确被要求回避这起案件的侦破,但现在是……我的业余时间。我不可能真的对它撒手不管吧。”
“为什么要回避?”
巴渝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回避的要求本身合情合理,所以我照做了。你进去和米治文交谈前,有一个调查进展最好知道一下。我在被通知回避前,在案发现场,注意到倪家的无绳电话没有放在座机上充电,有可能是在近期内刚通过话。查了通话记录后发现,果然就在倪培忠杀妻跳楼前两分钟,也就是在你离开倪家后几分钟,有人给倪家打了电话。”
那兰沉吟:“难道倪培忠受电话的唆使,放下电话后立刻杀人、然后自杀?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做?难道像那些悬疑小说里用惯的老套路,有人对他施了催眠术?不靠谱。谁打的电话呢?”她知道,不会有人欣然自招,一定用的是匿名手机。
“无名手机。”
那兰心头一动:“米治文!那个电话打到倪家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巴渝生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那时候正好起身去了卫生间。米治文现在的身体状况,上次厕所都算大动干戈,所以护理人员和我们在这儿监视的同事印象深刻。”
“说不定真是他!”那兰轻声惊呼。
“没有从他身上搜出手机。”巴渝生轻叹,“当然,就算是他打的电话,也不可能将手机仍带在身边等我们来缴获罪证。”
那兰说:“如果不是米治文打的电话,那会是谁?”
巴渝生点点头。那兰明白,他知道她来的目的。
“仓颉大师。”那兰在米治文床前,一点不觉得这称呼有任何可笑之处。
米治文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半睡半醒状态,听到那兰的声音后,仍微闭双眼,将她晾在那儿足有两分钟。
“你坐。”他终于开口,“你的耐性越来越好了,再次说明我没看错人。”
“你认识倪培忠和胡青吗?”那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不出那兰所料,米治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为什么总问那些警察问过的问题?”
那兰说:“同样的问题,难道不能有不同的解答?我以为,你对待我和对待警察不同,否则,为什么不让警察来解你的字谜?”
米治文无语了,过了一阵才说:“你是在指责我糊弄警方?这样的大罪过我可担待不起。所以,回答也是一样的,我不认识这两个自以为很凶狠,实际上完全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人。”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两人的死讯。
“你没有打电话给他们?”
“你再问这样弱智的问题,我要在心目中把你降格为纯粹的花瓶了,而且是太古板的那种。”米治文咳了起来,仿佛真的被气到了。
那兰站起身说:“欢迎你把我当成傻瓜,那真是求之不得。再见!”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多少次这样小孩子气的“故作姿态”。
偏偏米治文的情商似乎很成问题,有时候精明过头一针见血,有时候真如孩子般简单,他忙说:“不要走!你到护士那里看看下午五点的记录,那里有我留下的一句话。”
那兰到了护士办公室,值班护士听她说明来意,愣了一下说:“倒真是的呢,五点钟我做检查的时候他问我要手里的病历,说要送我几个他发明的吉祥字,我知道他神经兮兮的,就成全他一下,把记录本给他,他真的写了几个古里古怪的字,都一样的,我也没多问。”她将病历本拿给那兰,果然,在护士五点钟的记录下面,是五个一模一样的怪字。
看不懂。那兰正准备拿去问米治文这和倪培忠夫妇的死有什么关系,忽然发现那几个字的“背后”似乎还写了什么。她将那张记录纸翻过来,纸背面写着四个数字:1728。
十七点二十八分,倪培忠坠楼的时间。
米治文在护士下午五点查房的病历记录上,写下了倪培忠杀妻并自杀的时间,两起命案发生在二十八分钟后。
“你……”那兰拿着病历本,回到米治文床前。
“还不明白吗?我算到了他们两个的命运。”米治文阴阴地笑。
不可思议。那兰默默站了一阵,古怪的念头一个个冒上来:难道他有某种特异的能力?难道倪凤英尸骨的位置,也是他推算出来的?那兰本人从来没有经历见识过超乎理解力的现象,但她知道巴渝生对超自然的现象深信不疑,虽然他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
“你还只是仓颉,好像还没有改名为伏羲吧?你只是在告诉我们,你有个同伙,你们共同策划的这个案子,好像生怕警方没猜到作案的另有其人。他是谁?你们是怎么联系的?”那兰还有无数的问题,但知道米治文合作的可能性为零,即便再次要挟离开猜字的游戏,米治文也不会透露出他的同谋。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挑明了同谋的存在?
“看见我送给美丽护士小姐的那几个字了吗?”
那兰心头一动,莫非……
“她没有领悟,受不起那几个字,我只好猥琐一次,转送给你。”米治文用布满血丝的一双小眼盯紧了那兰。那兰的背脊上冷气森森。
“只是一个字,你重复了五遍而已。”
“重复几遍是为了完善书法,字一个就够了……找一个人,一个字就够了。”
果然,那字是找到另一个断指案受害者的密匙。
那兰将米治文新创的那个字放在金硕面前。金硕说:“看来你颇有斩获。”盯着那个字皱了会儿眉,又说:“好了,你回去休息吧,这个字我们会尽快找专家分析……如果分析有困难,就暂时搁置一下,毕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那个打电话给倪培忠的人。”
“暂时搁置?”那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什么比这个案子更要紧的,打电话给倪培忠的人,很可能就是整个断指案三十年的罪魁祸首!只有破解了这个字,才可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那兰同学,”金硕大概试图幽默一下,“你别忘了,米治文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是个狡猾的犯罪分子,你真的相信他会带着你一步步接近真相?”
这话乍一听不无道理,那兰一时语塞,但随即说:“虽然他表面上疯疯癫癫,但迄今为止,他说的话还没有错过。不是因为上次的那个字,怎么会找到倪凤英的尸骨?他甚至‘预测’出倪培忠夫妇的死亡。所以米治文至少会带我们对整个案情有更广泛深刻的理解,才有可能预防下一起断指案的发生!”
金硕犹豫片刻,显然那兰的话至少有部分进入了他的思维,他问:“你有什么建议?”
“立刻把那个字发给一个叫楚怀山的志愿者,你听说过他吧?”
金硕冷笑:“巴队长的秘密武器之一。”那兰几乎可以听出来,秘密武器之二大概就是指的自己。他摇头说:“我们先请教真正的文字专家……”
“可是,上回要不是他……”
“那兰,已经很晚了,我会派车送你回学校。”
那兰怎么也没想到,金硕派车的司机就是金硕,他给那兰拉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坐在司机位上,说:“你得告诉我怎么走,我没去过江大。”
“怎么好意思劳你大驾,你一定忙得无法想象。”那兰感觉金硕绝非只是要送她回江大,多半别有用心。
果然,车开出一段后,金硕问:“听说你表姐在北京上班。”
那兰说:“是啊。”同时想,你肯定看过我去年在东北的囧事,又想,难道你对表姐有意思吗?表姐成露恢复单身一年了,她再缺爱,我也不能把她往你这个火坑里塞。
金硕问:“你和她经常见面吗?”
“她是江京妹子,父母和哥哥都还在江京,所以常回来,过年过节的都能见到。”
果然,金硕说:“看过你的事迹,很佩服,以前一直想象你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胡猜你是胆大心细、女侠那种,今日一见,大跌眼镜。”
那兰说:“可是你没眼镜啊?”
金硕笑起来:“更没想到你还会装傻。”
“我是真傻,才会招惹那么多麻烦。”那兰突然发现自己在说实话。
金硕说:“我倒是觉得,巴队长对你太残酷了点,我没有一点歧视女性的意思,但刑侦这个东西,尤其大案要案,极度血腥的那种,对人心理的冲击挺大的,你还是个学生,其实应该回避。”
那兰说:“这也怪不得巴队长,谁让米治文点我的名呢。”
“米治文那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晾在一边。你陪他玩,只会中他的诡计圈套。”
那兰想:怎么说通你呢?
金硕忽然问:“你去北京玩儿过吗?”
那兰说:“去过,好几年前了,成露刚工作的时候。”心想,千万别。
“下回去北京,一定找我,再忙我都会陪你。”
那兰几乎要晕死在座位上。
15.弃红尘
仓颉的新字还是第一时间里就到了楚怀山的案头。那兰猜到金硕接手后,可能会和巴渝生的办案方式彻底切割,包括弃用楚怀山和自己,所以早在医院里就征得巴渝生的同意,将那几个一模一样的怪字用手机照了下来,用微信发给了楚怀山。
这些,金硕没有必要知情。
回到宿舍后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有微信来,楚怀山在线,正在等她交流。发现了倪凤英的尸骨后,那兰和楚怀山在微信上聊过一次,当时楚怀山担心那兰挖到倪凤英尸骨后心理受创,简单慰问了几句。相对直面或电话交谈而言,那兰更喜欢微信的方式,他写下的话,依旧简明扼要,但没有断句的别扭。
楚怀山:“谈谈那个字。”
那兰:“这么快就有分析结果了?”
楚怀山:“毫无结果。第一个字用两天,按照游戏的原理,第二个字只会更难。我盯着那个字发了两个小时的呆,思路渺然。”
那兰:“但你一定有什么想法,渺然是小而遥远的意思,并不等于零。”她相信楚怀山不是那种闲极无聊半夜找美女聊天的人。
楚怀山:“发呆两个小时后,我只得出一个结论,能解开这个字谜的只有你,我跟着不过是起哄。”
那兰:“很高兴看见你背诵仓颉大师语录。”
楚怀山:“是真的。米治文在这个字里留下的线索只会和你有关,你的身世、你的经历、你的社会关系,等等。以前那个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兰:“我不算复杂,但身世、经历、社会关系也有千条万条啊!”
楚怀山:“所以这是我得出的另一个结论,要在短期内解这个字,不能以你为重点。”
那兰:“到底要不要拿我开刀呢?我彻底迷惑了。”
楚怀山:“上回那个字因为包含了简单易认的牌坊图形,所以只要重点放在你的经历上,就能比较快地推断出来,所以说那只是个入门题。这个新字的图形你无法一眼就认出来,在答案突然冒出脑海之前,只能逆向倒推:米治文是怎么得出这个字的。”
那兰:“明白了,要进一步了解米治文!”断指案的元凶甚至教唆倪培忠杀人自杀的隐形杀手,如果不是米治文,就是米治文的同伙。解字的目的不就是要抓出米治文的同伙、或者他自己的犯罪证据吗?楚怀山的建议完全符合逻辑,了解米治文,离米治文越近,也就是离米治文的同谋更近。
楚怀山:“米治文的背景,巴队长最了解。”
那兰:“好,我这就联系他。”
楚怀山:“也不用那么急……你,还好吧?”
那兰觉得有些怪怪的,楚怀山似乎欲言又止:“还好啊,怎么了?”
楚怀山:“还好就好,不求完美,但求还好。”
下线后,那兰顾不上琢磨楚怀山最后那两句话的深刻含义,准备给巴渝生打电话,一阵倦意却突然袭至,她这才发现,室友陶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她身后的书桌前,盯着电脑。那兰打了个哈欠,说:“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静悄悄的这么乖啊?”
陶子猛地一动鼠标,电脑屏幕倏忽改换,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让那兰看见,那兰注意到她带着耳塞,揶揄道:“是不是在偷看AV啊?怕我报警吗?”
“AV为什么要偷看?我更喜欢在教室里看。”陶子尴尬地笑笑,试图用无厘头化解那兰的猜疑。
此刻如果闭上眼睛,看见的只会是倪培忠坠落的灰黑色身影,耳中听见的只会是胡青的凄厉悲鸣。那兰觉得自己虽然身心疲惫,却不敢合眼睡去。想和陶子聊聊,却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像陶子对自己。
真是应了老话,孩子大了,各有各的心思。
在短暂的一刻里,两人都没说出话,这也是两个密友间多年来第一次的沉默面对。好在沉默立刻被手机铃声打断。
那兰低头看手机,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么晚了,冒昧打扰,抱歉抱歉。”那声音有些耳熟,那兰怔了怔,才想起来,是邝景辉的助手阚九柯。
邝景辉是远在广东的一位神秘老人,他视如珍宝的独生女邝亦慧数年前惨死江京,那兰经历了一系列变故后揭开了邝亦慧被害之谜,揭下了凶手的面具,也因此结识了邝景辉。老来孤独的邝景辉逐渐将爱女之心转移到那兰,开始将那兰待为己出,那兰固然不自在,但感动于邝景辉的处境,也会时不时地给予慰问。
由于邝亦慧下嫁落魄小说家秦淮后遭遇不测,邝景辉一直没有原谅秦淮为爱女带来的“厄运”,乃至后来秦淮和那兰之间生出情愫却远走岭南,邝景辉不动声色自告奋勇地开始监视秦淮的行止。
阚九柯是跟了邝景辉二十年的心腹,那兰和他相识虽然不到一年,却能深刻体会到他的精明强干和心思缜密。他在深夜打电话来,显然不是来唠家常。
“九哥,”那兰知道邝景辉的手下都这样称呼阚九柯。“老人家还好吧。”邝景辉年事已高,身体欠佳。
“还好,还好。”阚九柯的声音里也有那么一丝迟疑,不知为什么,那兰想起了楚怀山“不求完美,只求还好”的无奈之语。阚九柯又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兰一惊,这话好突兀!不祥之感顿生。“知道什么?”
“我转了一个链接在你微博私信上。”这世界虽大,有了微博,你就无处藏身了。“关于秦淮的。”
链接过去的,是土豆网上的一个视频,题为《悬疑小说作家秦淮剃度出家实况(偷拍)》。点击量已过十万。
秦淮出家了,斩断青丝,斩断情丝。
那兰一直以为,只有武侠小说里才会有这样荒唐的故事、如玩笑般的故事,直到这玩笑开到了自己头上,才知道现实永远没有小说里那样浪漫,却永远比小说里更残酷。记得去年初邝景辉和阚九柯就告诉过她,秦淮和广州某位高僧交游,开始学禅经,过渡到今日的清净六根,大概也应在意料之中。
同样在意料之中的,是她眼中的湿润。
秦淮最终还是无法全然摆脱对亡妻邝亦慧的思念和愧疚,好一个挚情的人。她能怎么样呢?
谷伊扬、秦淮,一个个都离开了,只留下她在红尘俗世苦苦挣扎,周旋在最阴暗的人群间。
阚九柯还在电话里说了几句什么,好像是在解释,剃度仪式应该是比较私密的,不知道是哪个没有品味的好事者偷拍了下来,问她是否需要去追查这个好事者的身份。但泪水似乎不但蒙住了眼,也蒙住了耳,她听见的,只是自己无声的呜咽。
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断的,她仍呆呆地捏着手机,望向楼外和心里的黑暗。
一双臂膀环抱住了她,是陶子。那兰这才明白,刚才陶子紧张地转换电脑屏幕,也是因为看见了这条视频。刚才楚怀山最后那句“还好吧”,显然也是看到新闻后对她的试探。仿佛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一个和她紧密相关的秘密,只有自己蒙在鼓里。至少,“好心人们”没有毛手毛脚地@她。
陶子轻声说:“其实,我觉得秦淮这样做倒是对你负责,他无法承诺的,只有放开手。”
放开手,让我坠落深谷。
一夜的梦,梦的是秦淮,梦的是谷伊扬,昭阳湖里浮上的尸体,两条划水的手臂,雪封的松林,倒毙的旅伴,飞驰的雪地车从高崖如鹰般翱翔,地穴里的少女,祈救的绝望的手指,折断的手指,触及的只有无尽黑暗。
第二天早晨,那兰几乎起不了床。是那种睡不着觉、也起不了床的极品纠结。
陶子梳妆打扮好,在她床头立了片刻,说:“你得……”
“做些什么。”那兰接过话。
“谢天谢地,你的智商还保存了很大一部分。”
那兰说:“谢谢你不提我情商的成绩。”
“你准备做什么?”陶子看来是要执意将那兰拽下床,“以毒攻毒,我们可以从找帅哥开始。”
这建议点醒那兰,她说:“我最近对老年帅哥特别有兴趣,而且是快断气的那种。”她从床上坐起身,一阵头晕。
那兰直接去找的远非帅哥,而是董珮纶。再次叨扰董珮纶是下下策,尤其那兰一向不喜欢一件事分两次做,所以有一种被米治文逼上绝路的感觉:董珮纶三年前的遭遇充满了难言之隐,一次又怎么可能尽述?偏偏自己不能放过这条剪不断理还乱的线索。
董珮纶果然是那种对自己的承诺牢记于心的人,她说过,她的办公室大门随时向那兰敞开。那兰再一次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外,秘书果然说:“请进吧,董总早就吩咐过,你一定会再回来。我这就告诉她一声,董总会抽出时间来。”
董珮纶在开电话会议,会议室里还坐着十余名高管和技术骨干。那兰等了十余分钟,会议结束。那兰在她办公室里问:“为什么说我一定会再来?”
“因为你很不幸地在陪着米治文玩他那变态的游戏。”董珮纶不假思索,见血的一针刺得那兰生疼,“他给你暗示,给你破案的希望,但保持着百分之千的神秘感,你被迫对他充满了好奇,试图揭开他的面具,试图了解他,可是你无论怎么努力,都如同迷失在一片有碍健康的雾里。”董珮纶指了指绝顶高楼窗外的浓重灰雾。从今晨开始,灰黄色的浓雾在江京突降,同时降临的是一场环境大灾。“雾这么大,我可能要取消我明天的理疗康复了。”董珮纶将轮椅转到书桌后,转身又问,“但你具体要问什么问题,我猜不到,也不打算去猜。”
“他是不是和你也玩过类似的游戏?”这是那兰即兴的问题,同样一针见血。
在一刹那间,那兰似乎看见董珮纶的脸色变得和窗外的阴霾一样灰暗,但血色和从容的淡淡微笑立刻回复到她脸上,她说:“你越来越像我了,像我年轻的时候。但千万别落到和我同样的下场。”
“你说的都对,”那兰不知该怎么得体地说出自己的问题,“米治文好像有人格分裂,一会儿玄乎其玄,一会儿又俗不可耐,一会儿又阴森入骨。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因为我是他的受害者,我会比别人更了解他?”
“你不仅仅是他的受害者,对不对?你在公安局的口述中,也否定和他有任何交往。但我看过米治文的精神病病历和犯罪记录,他在早年多次有被爱妄想,宣称他早就认识受害者,甚至有恋爱关系。但最近数次作案未遂被捕,他却不再这样声称,好像有了自知之明,知道说了也没人相信。所以我早就有些疑问,你究竟认不认识他?”
“你是说我对警方撒谎?”
“以你当时的处境和状态,遭受的打击,选择性地忘却很常见,照你这么说,我在不久前一次大变动后对警方的口述里,可以算谎话连篇了。”那兰想,你不知道,我其实很悲催的,已经算“过来人”了。
董珮纶沉默了片刻:“你只是凭直觉在猜吗?我是说,认不认识他……”
“米治文的床头有一摞‘造字’的‘工具书’里,有一本古曲谱,古曲记谱本身就是一个个很古怪的字。而你这儿,恰好有一架古筝,是不是巧合呢?”
“他教我弹过古筝。”这次,董珮纶没有再沉默中犹豫,脱口而出。
“然后呢?”那兰问。
“后面你都知道了,不知道的,想都可以想到。”
“我还是不明白……”
“很多事,不是用嘴能解说明白的。至少你可以放心,我保他出来就医,绝不是为了再请他教我弹筝。”董珮纶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阴霾,“我会让秘书帮你叫好出租车,这样的天气里,千万别暴露在外面。”
16.诡行逐秘
米治文第一次强奸未遂的作案是在二十八年前,当事人名叫崔愈红,红颜薄命,四十不到就因为乳腺癌去世了。二十二年前的一位受害人李静在案发后不久出国留学,后来在美国定居,和伤心之地绝缘。十七年前的受害人巫宁,出事后抑郁了数年,最终还是没有走出来,自杀身亡。这些都是楚怀山获得的资料,除了董珮纶外,还有两位受害者,实在是查不到了。那兰直接找楚怀山帮忙,是因为想避免和金硕过多接触,每让金硕“批准”一次,感觉就是欠了他一次人情,多一分下次去北京还债的压力。
“怎么查到的?”那兰在微信里问。
楚怀山:“新江晚报记者。”
那兰:“我以为你从来不出门的,怎么认识的记者?”
楚怀山:“我为公安部门效劳,有时也为记者效劳。”
那兰这才想起,他是高人,能者多劳。
楚怀山:“那几起案子,新江晚报都有报道,有受害者记录。”
那兰:“如果大巴在,就不需要麻烦你。”
楚怀山:“不麻烦,祝你调查顺利。”
可供调查的只有自杀的巫宁,楚怀山将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那兰。那兰对着电脑发了阵呆,说是发呆,脑子里其实满满的,该怎么和巫宁的父母联系呢?说什么呢?提到巫宁,他们的心会有多痛?我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都因为米治文的一句话,血巾断指案,会继续下去。
雾锁江京了一天,黄昏时已如深夜。那兰翻出口罩戴上,走入毒霾之中。
她没有事先打电话给巫宁父母,生怕被一口回绝后再没有交谈的机会,她更是不愿当着两位老人的面提起必定令他们伤心的话题,偏偏她要问的事,还是当面谈更有把握。
开门的是巫宁的母亲。那兰全然是陌生人,但她的容貌装束,不会引起过高的警惕,巫宁的母亲衣着朴实,面容祥和,大方地问:“姑娘你找谁啊?”
那兰看着老人慈祥的脸,忽然不忍开口去搅乱她的心境,当时就想找个借口说敲错了门,谁知老人顺手打开了走廊的灯,轻声惊呼:“你不是帮着警察破案的那个研究生吗?”
“五尸案”后,那兰的确上过江京当地的新闻,之后她在江大就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走到哪儿都有耳语和异样目光。万没想到今天在一个陌生的小区被一个陌生的老人认出来。巫母凑上前将那兰又仔细端详过,说:“真是你,我认人准,错不了……”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你不会是来……”
那兰想,这倒好,省去了不少自我介绍,老人家已猜到了几分。
“我是那兰,”那兰犹豫着,“如果您不介意,我想问问巫宁的一些事。”
“那得让你失望了。”巫母一叹。
那兰心一沉,闭门羹这么快就熬好了?
“阿姨,我只是……”
“我不是要赶你走,只是想说你可能想岔了,宁宁的确是轻生,她得抑郁症好一阵子了,我磨碎了嘴皮子,怎么都劝不好。”巫母再一叹,开始用袖子抹泪。她招呼那兰进屋坐,嘴里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兰走进门,很快将门带上,生怕楼外更多的毒雾飘进来。
“我实在不愿意提宁宁的事让您难受,但这和另一个案子有关。”
巫母怔了怔,她显然是个思维活跃的老人,随即若有所悟地点头、然后摇头:“你是说那个老变态?”她联想到了米治文。
那兰说:“如果您不方便谈他……”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他是个老变态,精神病人,宁宁命不好,撞见了这么个人。”巫母的脸上又挂上泪水。
那兰再次想住口,但硬着头皮问:“您说‘撞见’,是怎么个‘撞见’呢?我所了解的案情记录是,宁宁在财经大学读大三,腦在社团活动里认识了米治文,看上去有些随机的事件。”那兰大概是天下最后一个相信随机事件的人。
可是命运弄人的时候,又有多少次是按照科学规律行事?
巫母反问:“你还知道多少宁宁的事儿?”
“基本上就这些了,”那兰的确背完了楚怀山查来的所有资料,“噢,还有一个,很早前的一条新闻里提到过,宁宁的同学回忆说,她生前是文艺积极分子,在学校里唱歌跳舞样样都行。”
“她还会弹民乐器,古琴、古筝、琵琶,都会几下。”巫母淡淡地说。
那兰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联系,她说:“米治文会弹古乐器。”她也是听说,古琴古筝弹法上相似,一通皆通。
“不但会弹,而且弹得特别棒。”巫母长吸了一口气,“所以他成了宁宁的古琴老师。”
又是条不为人知的线索,和董珮纶的经历如出一辙。
那兰说:“他果然卑鄙,以教琴之便,做下作的事。”
巫母沉默了一阵,说:“怎么说呢,那家伙是挺变态的,但是,这事儿我们一直没跟别人说,今儿破天荒告诉你吧,宁宁也是鬼迷心窍,那一阵,竟然……竟然喜欢上了米治文!”
如花年纪的巫宁对已过中年的猥琐男米治文产生了好感,然后又被米治文强暴未遂?这是什么样的发展逻辑?那兰想起米治文的精神病历,他声称那些受害者和他产生了某种心灵上的互动,甚至是明显的恋人关系,初读时只当是疯人疯语,如果巫母所言不虚,米治文竟然是在说实话?
她几乎可以听见米治文不屑的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你难道不是凭着我灵感里得来的字,找到了倪凤英的尸骨?
那么董珮纶呢?莫非也是相同的故事?!
想到冰雪聪明气质如仙的董珮纶喜欢上恶魔附体的米治文,那兰急忙忙戴上口罩,仿佛自己的意识已经被漫天毒雾侵袭到辨不清黑白。
但米治文为什么要残害那些已经对他心有所属的女孩?为什么要残害他自称已“两情相悦”的人?
米治文,要怎样看清你全部的面貌?
那兰在地铁里给楚怀山发去几条短信:越来越觉得米治文不是断指案的凶手,越来越觉得米治文这个人神秘莫测;他怎么会知道受害者尸骨的下落,如果他不是神仙,那就一定是别人告诉他的,所以最关键还是尽快找到游离在外的杀手;虽然不知道米治文何时结识那个人,但断指案持续了三十年,两人有可能是老交情;要了解米治文身世,顺藤摸瓜,才能揪出他的那个“老相识”。
对那兰铺天盖地的短信,楚怀山只有一条真正称得上短信的简短回复:
米治文的身世,一片空白!
那兰叹口气。米治文的身世空白,已经不是最新消息,巴渝生也说起过,这也是该案的难度之一。她沮丧地想,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办法了?
她在手机上键入:难道就没办法了?
楚怀山回复:听说过米砻坡吗?
米砻坡,米治文。莫非这两“米”间有关联?
米砻坡在江京北郊,是江京标志性的一个地名:自从上古时期的人类文明遗迹在当地被发现后,米砻坡成为了全国范围内叫得响的考古圣地。那片承载着悠悠历史的古老土地,和每个毛孔似乎都充满邪气的米治文有什么样的渊源?
楚怀山又发来一条短信:知道米砻坡之名何来?
那兰虽然不是江京本地“出土”的,但也参观过米砻坡遗址,也听说过米砻坡这个名字的由来。米砻坡正对着九曲清安江,虽曰“坡”,其实是大片和缓的平原,只不过整块平原地势较高,更像高地,当中也有一两处隆起的小坡。早期人类定居坡上,在坡下的地面上垦殖畜牧,这样即便清安江洪涝,也不会造成巨大损失。逢大涝之季,清安江水会漫上高地,古人在水未退时于高地周边筑垄围田蓄水,继而种植稻谷,便有了“米垄坡”之称,后来据说为稻谷脱壳的工具“砻”就是诞生于此,该地的官方名就进化成了米砻坡。
楚怀山说,米砻坡的另一个非官方来历和北宋书画大家米芾有关。米芾晚年定居江南,其后人为避战乱,颠沛流离了多处后,迁徙到江京城郊,在几乎已无人迹的米砻坡一带落脚,依仗着优越的风水地势和丰饶的土地,开始繁衍昌荣。米家后人最初简单地将小小社区称为“米家村”,更多异姓外人融入后,就改名叫米砻村,而江京城内外百姓指称这片高坡时,就叫米砻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