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公路四通八达的今天,内河船舶运输生意是非常惨淡的!这也是我家后来不搞船运的原因。柏油马路一铺,大货车就盛行了起来。运输周期短,费用低,一下就把船舶生意拉走了大半。
现在内地河道上还有船只搞运输。不过,一般都是运输一些比较稀罕的,货车没法运输的东西。比如,盐、石头一类的东西,还有就是走长江运输比较赚钱,但是出江风险太大。
在二十年前,搞船只运输绝对是赚钱的行当。有好多人都加入,也有很多人退出。加入,是因为这行赚钱快;退出,是因为受不了冒的那种风险。
俗话说,水火无情。在船上遇到的那种风浪,绝对是陆地上的人所无法理解的。急流、漩涡、洪涝、暴风雨等等凶险的情况,数不胜数,防不胜防。也由于这些外在不可控因素,好多人因此丧命。所以,他们在加入这行之后没多久就放弃了,因为命比钱重要。而用船比较好的人家,都是胆大的人。
还有一种降低风险的方法,就是跟着船队集体运输。但是,这种运输的话,收入就会减少很多。就像现在的打工和自己创业一回事,跟着船队,赚的钱就要跟大家一起分。
一般,一个船队都是由十条左右的船组成。为首由头船牵引,头船是船队中最大的船,其他船尾随。这样,船的稳定性会好很多,就像赤壁里的连环战船。这不过他们是横排的,而运输船队是竖向的。一个船队有一个船长和一个副船长,就是头船的拥有者。
由于受到陆运的影响,很多船队为了提高收入,都接一些出江的单子。显然,出长江运输利润大,但风险也大。沉船、失风浪是家常便饭。
船出长江是非常讲究的,有好多程序要走。其中,烧香是必不可少的步骤。你要说迷信,就连海军的军舰出江都要烧香!海军迷信吗?不迷信!但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是必须举行的程序,只求做到面面俱到。在古代,这叫“祭河神”。
出江、出海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不能说晦气的话。所以,基本上所有的船队、军舰出江出海都不带女人的。一是女人的身体素质有制约,比如来个“大姨妈”什么的,在海上那种咸湿的环境下,是很不好的。二是,女人们的嘴把不住关,容易乱说话、说瞎话。
这倒不是说女人的不好,因为女人是感性的动物。说话没那么多顾忌,没想过那么多,这属于正常反应。因为女人比较敏感,只要遇到危险或稀奇的事,她们容易感慨,或是吓得胡言乱语。
这天,一个船队出江装盐,一共有十条船。船长半年前刚添了个大胖小子,他异常高兴,就接了这单活。想多赚点,作为儿子的奶粉钱。而这次,船长夫人想回娘家,刚好又顺路,就一起带上她们母子。心想,就是顺带,也不是让她们长时间待在船上,到了目的地就让他们下船。而且,跑内河的船,应该没那么多讲究。临起航前,船长特意嘱咐他老婆,千万不要乱说话。他老婆也时刻记着这个嘱咐。
说来也奇怪,这天天气不是很好。因为正值夏季,天气异常闷热,而且天空阴云密布,像是暴风雨要来临的节奏。同样由于天气的原因,江上可见度不是很好。所以,船长显得异常小心,亲自指挥船队航行(平时都是交给副船长打理的),同样也嘱咐他的船员们要小心行事。
船长心惊胆战的航行着,心里祈祷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赶紧进港。
不知道是由于天气的原因,还是由于不适应,船长的儿子一直哭闹不停。任凭船长夫人怎么哄都不行!不吃奶也不睡觉,只是一个劲的哭。才六个月大的婴儿,又不会说话,船长夫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急的满头大汗。
船长听着船舱里婴儿的哭声,更是紧张的不得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不好的预兆。可是,船上就是这么邪门,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整支船队停滞不前,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紧接着,船队所有的船都剧烈的摇晃了起来。由于十只船都装满了货物,经受这样的摇晃,随时都有沉没的危险。船长仔细排查了所有因素,船上的所有设备没有任何问题。这难道说,中邪了?
船长走上甲板,来到船边一看。
我的祖宗啊!船周边都是些巨大无比的鱼,它们形成黑压压的一片鱼群,紧密的围绕着整个船队。不时用它们的身体撞击着船体,有的甚至用鱼尾拍打,还有的几乎要跳到船上来。船长用船上的肉、食品扔下去,根本没什么效果!
“妈的,真是太特么邪门了!”船长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因为刚刚自己说了句“邪门”,就想到是不是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船上的船员都知道规矩,应该不会是他们。这时候,船长立刻想到,是不是自己的婆娘说了什么晦气话?这还得了!
想到这里,船长立刻进到船舱里,为他老婆:“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船长夫人看着船长严肃可怕的样子,没敢说真话。
“你他娘的到底说了什么?”船长歇斯底里的叫着。
这时,整个船舱都晃动了起来,情况十分危急。眼看沉没在即,船长稍稍镇定了一下,对船长夫人说:“看着我!人在做,天在看!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瞒得了我,瞒不了天!快告诉我,要不然的话,咱们这几十个人都得死!快说~~”
“我也没说什么呀!”船长夫人看丈夫可怕的样子,哭着说:“刚刚情急之下,我只说了一句‘再哭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船长一听,脸都绿了!“你这该死的娘们!”
说完就要去夺那婴儿,船长夫人见状,连忙躲闪,愤怒地说道:“他可是你亲身骨肉!”
“拿来!”船长夺过那婴儿,走到舱外。顿时,船晃得更加厉害了。可事到临头,他又不忍心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时,船长夫人追出来,表情坚决地说:“你如果把他扔下去,我也跳下去!”
这话一说完,整个船队晃得几乎要翻掉了,还几只船舱都已经进水了……听到他老婆说的话,船长的脸一下变成了死灰色。
就在这生死关头,几个船员看到这样的场景,几乎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忙制止说:“船长,别这样做!他还是个孩子,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这时候,有的船员不愿意了,“凭什么呀?我还有一家老小呢!凭什么给你们陪葬?”他刚说完,头一个船员一拳就打过去了。“畜生,你特么说什么?”两个人顿时扭打了起来,第二个船员,一个没站稳,掉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喊,就被鱼群吞没了。
大家面面相觑,像是等着看有没有效果?可是,让他们失望了,船还在晃。丝毫没有减轻,而且就在沉没的边缘了。船长的心,顿时就死了。“扑通”一声,往船边一跪,给河里的东西磕了三个响头,说道:“众位河仙们!这事是我造成的,作为一个船长,竟然犯下如此低级错误。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他们不知规矩,不要怪他们。放过他们吧,我来赎罪!”然后转身将孩子给了他老婆,绝望地看着她,说:“把孩子带大,以后的子孙后代都别让他们上船。我们来世再做夫妻!”说完纵身一下跳进了江里……
船长夫人想要阻止,那还来得及。一个刺激,差点晕过去。走到船边也想纵身跳下,被众人拦下。
这个时候,船突然平稳了,一切归于平静。
船员们将船长夫人带回舱里,日夜守候,等到达目的地之后,将她送上岸去了。并深深的向她鞠了一躬,为了感谢船长,也同时请求她,孩子还小,不要让船长白死!
后来,这趟货装完,整支船队就散了。船长夫人和他的儿子就再也没有上过船,船成了他们家的禁忌。现在,她的儿子也长大了。船长夫人却去世了,遵照她的遗嘱,儿子将她的骨灰洒到了长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