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任风儿把我吹到南北西东……”
可我毕竟不是蒲公英的种子,风儿是不会把我吹走的。我又多想做一颗蒲公英的种子,让风把我带到海角天涯。外婆一走,我分明又成了“证据”成了多余的人。
小哥哥因为中考,没有上山来参加外婆的葬礼,这使我失去了一个可以商谈的至友。
李小影去广州后便如石沉大海没了音信。自李小影下山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视她为母亲了。本来,她是打着挣钱养活我的幌子走的,但几年来,她不仅没寄来一分钱,我们甚至连她的片语只言也没得到,我这才明白李小影是把我当做一个累赘扔给外婆的。我甚至能想象出在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广州妙龄少女李小影将活得多么轻松自在,多么如鱼得水。难怪她走下秀梅岭时会是那么兴奋那么决绝,在我的一路哭喊的追赶中不停下脚步更不曾回过头来。
我不想去茫茫人海的广州投奔李小影,即使舅舅打听到她的下落,我也不愿去给她丢脸。一想到我的出现会使妙龄少女李小影顷刻间变成未婚的母亲,我就觉得面赤耳热无地自容。
但我还是要走,我不能抒李小影的丢弃当作赖在秀梅岭由头。
就在我提着李小影来时用的那个现已破旧的旅行袋准备下山时,按当地风俗在山坳里焚烧外婆衣物的舅舅舅妈从外面走进来。
舅舅和舅妈在院子里进行了一阵短暂的对话,从而让我的命运有了根本性的转折。
“水水,你要去哪儿?”舅舅问。
“下山。”我凄然地回答。
“下山?那这个家不要了?”
我无言以对。
“你外婆生前亲口对我讲要把这个家送给你。”
“什么?把家送给我?这可是整个秀梅岭啊!”由于惊愕,旅行袋从我的手中滑落。的确,这馈赠太丰厚了,丰厚得让我不敢接受。在经过了片刻的呆愣之后,我才嗫嚅着说,“舅舅,即使外婆要把这个家送给我,我也不能接受……听我妈说如果把它卖掉会值很多钱……”
“钱固然重要,可我怎么能卖掉你外婆的遗愿呢?你外婆之所以要把这个家留给你,是希望你能把秀梅岭照看好。这些年,她教会了你许多照看秀梅岭的本领。秀梅岭对你外婆来说就像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最担心的是自己死后,外人上山把秀梅岭糟蹋了。”
“可我还是不能……”
“这是外婆送给你的。你和我都无权剥夺这赠予和受赠。”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弯腰拎起旅行袋,默默地走回屋里。
作为外婆的赠予人,我甚至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对舅舅说。我只是在心里向外婆作着保证:
外婆,我要为你守护好秀梅岭,就像守护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