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人被停学也没人被勒令退学,是因为席特列校长对学生的造反相当宽大。
“有必须守护的主体存在的话,人就会挺身而战。让我见识了很好的例子呢。”
只是这么说,对参加者几乎完全不加追究责任。只有主谋者的杨和拉普被处罚,这个处罚的内容是要他们花半年的时间,把战史研究科图书馆的藏书做出一份清单来。多亏了这个“处罚”,杨和拉普可以自由进出闭锁后的图书馆,藏书分散后,也能确认是被收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实在可以说是非常精巧的处置,所以杨在此后,在席特列校长面前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
这件事,达斯提·亚典波罗没帮上学长什么忙。这是当然的事,因为他进入军官学校是在杨不情不愿,不得已转科后的事。如果那时他也被卷进这个事件的话,一定会积极的展开活动,把骚动扩大到和他的努力成正比的程度。
失意的三年级生和精力充沛的一年级生,是在宇宙历七八五年十月认识的。杨轮值担任卫兵,深夜在宿舍附近巡逻。像这种古代的巡逻法,说有实用性还不如说只是一种习惯。才继续维持下去。然后杨就这么凑巧的,发现正在翻墙侵入宿舍的新生,杨只是苦笑着就这么放过他。第二天受到这名叫达斯提·亚典波罗的新生的至深感谢。因为这一年的新生生活指导主任,就是那位德森教官。
像这种事被这么千恩万谢,杨自己也觉得似乎不太应该,但就这一件事,明白彼此的精神波长非常配合,友谊的交流当然也就越来越深厚。学校放假的时候,也曾经到亚典波罗的家做客。
达斯提·亚典波罗的父亲,是位取材能力和问题意识都非常卓越的记者。不过从二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换了六个工作,除了三年服兵役的期间之外,差不多是每三年换一次工作地点。原因每次都是和上司发生冲突,但辞职之后马上就能找到新工作,充分证明他的卓越才能。劝达斯提·亚典波罗报考军官学校的就是这位父亲。被如此劝说儿子大吃一惊,因为他知道这个父亲经常说军队的坏话。
“儿子啊,你先好好听我说,这是有着很深的缘故和重大的理由。”
父亲郑重的开始解释。他,帕多利克·亚典波罗在青年时代,轰轰烈烈的陷入热恋之中,对象是守旧的职业军人的女儿。帕多利克和这位主张女儿只能嫁给军人的父亲,演出一百次以上的口角和三次的全武行之后,终于获得了终身的伴侣。但是新娘的父亲,在答应他们结婚的同时,附带了一个条件。年轻夫妻之间要是生下男孩的话,一定要这孩子当军人。帕多利克后来有了三个孩子,但三个都是女孩。失望到了极点的祖父,就在快退役前,和帝国军交战时战死了。在十个月后,第四个孩子诞生了,这是第一个男孩。这个男孩以祖父的名字达斯提命名。然后十六年后,亚典波罗父子为了升学问题,交换着温馨的对话。
“如果你祖父还活着的话,还可以和他大吵特吵。但现在对手已经去世了就没办法可想。为了告尉祖父在天之灵,去当军人吧!达斯提。”
“等一下。换句话说,打从一开始,老爸就打算牺牲将要出生的孩子,来追求自己的幸福是吗!”
“可以用这种说法吗……”
“其它还会有什么说法!这算什么父亲嘛。我绝对不当什么军人。”
“说这种话的话,小心祖父变成厉鬼出来找你。”
“就算变成厉鬼的话,发找的也只是老爸。要诅咒我或埋怨我根本就是找错人了。”
儿子这么坚决的一说,父亲就像是要把肺的内部变成真空状态似的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我说啊,达斯提,留下梦想和不甘心去世的老人。你一点也不觉得可怜吗?”
“这样的话老爸去当军人不就好了,干我什么事!”
由于达斯提少年说得更不留情,于是父亲决定改变作战方式。
“你听着,达斯提,你这样固执已见不肯当军人的话,会令死去的祖父和活着的父亲不幸的。但是,如果你去当军人的话,只有你一个人不幸,在你周围的人都会很幸福。两者相比益多于损,这不是很好吗?这种道理,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要是明白还得了!”
“达斯提,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无情的人了?爸爸好伤心啊。”
“中年男人不要哭哭啼啼的!难看死了。”
父子的对话,表面看来非常具有喜剧性,但对达斯提少年来说,也很难将父亲对祖父怀抱着的精神上的负担置之不理。而且就算他不当军人,迟早也必须去服兵役。他自己是希望当记者,但如果这么公然宣称的话,又实在咽不下对父亲的怒气。最后他只有妥协,也报考参加军官学校的入学考试。和学长杨威利不同,他以可说是相当优秀的成绩被录取了,之后,他第一志愿大学反而落榜,达斯提少年的命运就这么被注定了。
在入学的当天,帕多利克给了儿子一样东西,那是他在结婚的时候新娘的父亲给他的,一把生锈的古铜色钥匙。好像是非常灵验的幸运符,达斯提的祖父,曾经被这把钥匙救了好几次。像是把它放进口袋,正好挡住子弹什么的,由于在上面看不到弹痕,所以达斯提并不相信这种说法,但这代表父亲的心意,所以也就郑重的收下。只不过,不久就感到相当愤慨。因为他发现父亲用这把钥匙,热心的祈求儿子考不上他志愿的大学……
※※※
“……不管怎么说,实在是很过份的老爸。每次回家就一定和他大吵一场。比那些还没见过面的帝国军,还要可恨得多了。”
“不过,正如令尊所说的,对手活着才有架可吵。像我就只能对着墓碑抱怨了。”
也不是非常具独创性的发言,不过能打动学弟也就够了。达斯提·亚典波罗率直地向杨致歉。
“对不起,学长,说了些欠考虑的话。看来我说话不太经大脑的样子。”
“不,不必在意,其实也没有要你道歉的意思。”
杨很羡慕亚典波罗父子间的关系。达斯提之所以会想当记者,也是因为敬爱父亲的生活态度的关系。
适量的小酌一番,他们结束了在“黑猫亭”的小小酒宴。因为如果让达斯提·亚典波罗在翻过军官学校宿舍的高墙时,失去平衡感的话可就不妙了。
【Ⅵ】
“侦察先生,你好吗?我很好,所以反而带给其它人很多麻烦……”
以这种台词为开场白的信,是在一月三十日收到,亚尔夫烈特·罗察士的孙女寄给杨的。杨正打算将成为坎菲希拉的遗物的小山堆似的书籍,略为分类送去公文图书馆。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一旦开始浏览数秒,就一定停不下来,所以不干脆连翻也不翻。拿着刚收到的信,杨就原地坐在官舍的地板上开始看。信中记述着他早已预想到的某些程度的内容。
罗察士提督的死,是半意识下的自杀。当罗察士大量吞下过期的安眠药的时候,大概是觉得死掉也好,没死成也好。罗察士把遗书留给孙女,并不希望它被公开,但是假使令杨招致司法局的怀疑的话,这封遗书就可以证明杨的清白。
“在好几年前祖父就很想死了。常常和我说,回忆要比现实来得愉快得多,已经是老残之身了,没有再必要苟延残喘下去。所以不是因为侦察先生来听祖父的话的缘故,请不必在意。也许会觉得这话说得有点矛盾,但我只希望让侦察先生了解而已……”
的确就算他在意也没用,只不过,似乎也无法否定,对客人叙述过去发生的事这件事本身,是否就是使罗察士产生这个从现在出发前往过去之旅的念头的原因。
蜜莉亚姆·罗察士主张“祖父的武勋被偷走了”。杨认为这是以特殊论包装的一般论。所谓的赫赫武勋的名将,常常都是指挥官将士兵们的武勋强夺过来。或者该说是人类建立的组织,通常通常有这种倾向也说不定,而在军队中这种倾向又特别显著。至少指挥官自己应该有这种自觉才对。
在想到罗察士的死,也许是自己的影响时,很不可思议的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如果他觉得有实际以上的责任的话,就等于侮辱了罗察士本身的意志一样。因为就算是和杨面对面的当时,罗察士所面对并不是现在而是过去。就因为知道杨能感觉到这一点,才能够预测蜜莉亚姆的来信的内容。当然杨也没有将事实公开的意思。蜜莉亚姆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对蜜莉亚姆只让他知道真相的好意,杨怀着谢意,将它收藏在心底的抽屉中,牢牢的锁起来。
※※※
二月六日,杨威利少校接到命令,前往统合作战本部的人事课报到。国防委员会人事部的权威虽然很大,但大致说来,也只是站在督促前往前线执行勤务的立场而已。
面对着不是很像样但挺直脊梁姿势端正前来报到的杨,快要退休的人事课长奇兹中将宣布:“转达杨威利少校的配属命令。决定于今年三月一日起,调派前往第八舰队司令部作战课服务。希望贵官能以最大的心力贯注于自己的职务上。”
一边回礼,杨一面在心想,看来休假已经结束了。虽然说是休假却也是充满波涛的多事的半年,以没上战场这点看来,的确可以算是休假没错。在这休假的期间,结识了几位知已,也失去了其中的一部份。这些记忆在脑中一一通过,杨立正敬礼。
“遵命。”
※※※
二月二十五日,是亚列克斯·卡介伦举行结婚典礼的日子。
在典礼会场中,杨看到许多直接或间接认得的军方高级官员。由于卡介伦中校是将来被看好的少壮派充满锐气的英才。也听到不少对于结婚的对象不是高官的女儿而感到可惜的议论,不过像这种重视裙带关系之辈,就随他们去可惜好了。杨觉得可惜的是被派属到第八舰队这种前线勤务,会有一段时间吃不到卡介伦夫人的拿手好菜,这种彻头彻尾属于私人性质的事。
“接下来该是杨学长了,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
比杨更适合穿礼服的亚典波罗在杨耳边低声说道。就在杨正在想用什么话回敬过去时,新朗的卡介伦用一种官僚的表情走过来。
“坎菲希拉老人遗留的资料被指定为B级重要事项,换句话说在今后二十五年之间禁止公布。”
看到不停用手玩弄衣襟的杨,卡介伦小声的问道:“这样直的好吗?如果用你的名义发表的话,大概就不会被视为重要事项了。”
“那些是坎菲希拉上校调查出来的事,我只是把它综合整理出来而已。过了二十五年之后,出现更有才能的人,也许能它变成定论也说不定。”
到那个时候帝国和同盟都消灭了,更多的历史资料会被公开也说不定。这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杨当然不会说出口。看着快步走向新娘的卡介伦的背影,杨的手放开领带,开始想从三月开始的新职务会带来什么样的事呢?
※※※
杨威利三十三年的人生,十三年的军旅生涯,从少尉到元帅,经过每一个阶级。其中,最短的在职期间是上尉的六小时,最长的是少校任期的三年又十个月。
外传
达贡星域会战记
……宇宙历六四0年(帝国历三三一年)是人类历史上应该用红笔做记号的非常特别的一年。是年二月,银河帝国与自由行星同盟的势力首次遭遇,冗长的战争从此无声无息的揭开了序幕。同年七月,帝国远征军与迎击的同盟军爆发大规模的流血争斗,这就是史上有名的“达贡星城会战”……
※※※
“我的店不是妓女户!”三流旅店“金碧佳”的店主不客气地坚持着。尽管他态度坚定,但即使是同盟首都的居民也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
这间旅店的不良风评早已是远近皆知的事实,站在店主面前的男子当然早有耳闻。
男子带着好恶的眼神巡视着阴暗处的柜台。他的样子看起四十来岁,身材高瘦。至于长相方面,由于他满脸怒气的样子,店主也不确定他真正的模样。当然,五官还算正常,该在什么位置就在什么位置……
“我们在找带着女人过夜的男人,你有什么线索吗?”
男子不客气的问。店主当然也没有假以颜色。
“我们店里的客人个个都是大众情人,线索实在太多了,您找的那个人可有什么特征吗?”
“那个男的36岁、身材高大、黑发蓝眼、鼻子、嘴巴各一个!”
“是位帅哥?还是丑八怪?”
“……长的还算可以。”
男子不情愿的承认这个事实,但是他马上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不过却是个大烂人!”
“咦?难不成他是你的兄弟?”
店主趁机挖苦地说。
不晓得是男子听不懂,还是不想为这种小事动肝火,他没有反唇相讥。反倒是弹了一下手指,好象发现什么重要情报似地眼睛为之一亮。
“对了,说不定他带了两个女人过夜!”
“他可真受女人欢迎啊!”
“那是不知羞耻!怎么样?你有线索吗?”
有也不告诉你!店主把这个差点脱口的答案吞了回去,正经的答复男子的问话。他的危机意识让他警觉到,再不收敛一点,对方极可能直接对他发动人身攻击……
男子拿着三0六号房的钥匙开了门,不发一语的走了进去,一群女人的莺声燕语立即传入耳里。床上的女人们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得花容失色,原本娇嗲的呢喃顿时变成了惊声尖叫。
男子铁青着一张脸等待着“主角”的反应。
床上的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坐了起来,浅笑了两声。
“真是稀奇啊!没想到托波洛中将这么老古板的人也是这家店的常客?”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林·帕欧!”
那个叫托波洛的男子怒声驳斥。他不理会女人的尖叫声,示意林·帕欧到外面去。
林·帕欧穿上衣服,丢下几张钞票,随即走出了房间。
“今天我接到我军旅生涯中最糟糕的一项命令,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托波洛忿忿地瞪着他说。
“洗耳恭听。”
“上级要我和你搭档,你当总司令官,我当参谋长。够糟了吧!!”
“喔……”
林·帕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这项任命的确叫人伤脑筋,其实我也不想和你共事呢……”
※※※
自由行星同盟最高评议会议长、也就是相当于元首的最高行政长官马奴耶尔·琼安·帕特利希欧,他是一位公认的立场公正温厚的调停人。去年,他才以60岁高龄当选评议会议长,过去他曾两次入阁,任期之间并没有犯下重大过失,不论操守或能力也受到各方面的肯定。只是,如果银河帝国即将大举入侵一事在一年前便公诸于世的话,他能否安稳地坐上元首的宝座,恐怕还是个未定数。虽然马奴耶尔称得上是位绅士,不过面临重大危机时,却未必是个可靠的领导者。
以作风来说的话,马奴耶尔的死对头寇涅尔·杨布拉德倒是给人较为强悍的印象。寇涅尔比马奴耶尔年轻20多岁,不论在气势和行动力方面都颇为出色。他在担任星际巡逻队的首席监察官期间,实施铁腕作风,整顿纲纪。之后,出任罕布尔星域政府的首相,大刀阔斧地进行各项经济、社会改革。最后还以进步派的翘首之姿跨入中央政界。选举落败后,马奴耶尔邀请这位年轻的政敌人阁,寇涅尔也毫不避讳地接受了国防委员长的职位。
虽然当时的人们对政治仍存在着诸多不满,但从历史眼光来看,至少在这个时期民主政治的精神并没有完全褪色。“为了脱离银河帝国的暴政,即使要面临一万光年的苦难之旅,亦不退缩”——这句出于受人爱戴的亚雷·海尼森的名言,至今仍代代相传着。这种大无畏的精神不但使独裁的种子无处萌芽,也为原本容易腐败的土地带来无限希望的曙光。那段时期真可说是“美好的旧时代”。
这天,国防委员长寇涅尔到马奴耶尔的办公室讨论人事任命的问题。自从银河帝国的进军一事成为定局以来,他一直用尽心力地坚守自己的岗位。不过对于林·帕欧和尤斯夫·托波洛被任命为迎击部队的总司令及参谋长一事,他觉得有必要表达自己的意见。
事实上,自由行星同盟早就知道银河帝国的版图终有一天必定会和同盟的国土发生冲突,而且势必会引发大规模的领土争夺战。同盟的军队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而成立。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日”,只要想起建国先烈的远见与悲壮的牺牲,每位军人都会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誓言捍卫家园。不过林·帕欧和尤斯夫·托波洛这两人,一个花天酒地,一个自以为是,丝毫不见任何的感恩之心和保卫国家的使命感,也难怪脾气刚硬的寇涅尔对这次的人事任命大表不满。
“既然议长是采纳统合作战本部长的建议而做此决定,我当然不便再说什么。只是没想到那两个头痛人物居然被凑在一块儿。您可知道林·帕欧是什么样的人吗?”
“听说他没什么责任感,而且还是个色鬼……我本人是不太相信。”
“说他是色鬼倒还不至于,不过喜欢和女人胡搞却是事实。而且他的风流韵事用双手双脚加起来的指头都数不完,甚至还吃过官司。您大概不知道米鲁布尔卡斯行星通信基地那件事吧?”
议长摇摇头。这更让国防委员长以揭发事实的使徒自居而提高音量。
“那座通信基地,包括士官、下士官、士兵、总共有十四名女生。林那家伙居然跟其中十二个上过床。”
“我想她们应该都是自愿的吧?”
“话是没错,可是其中三个人是有夫之妇啊!当然,在对方自愿的状况下,林的行为并不算犯罪。只是让这种操守不良的人当指挥了,恐怕会引起民众的疑虑。”
议长清清喉咙、安抚地说:“我看你是有所误解吧,我并不是要派林去当女生宿舍的舍监。”
不过,这个安排倒也挺有意思的——议长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口。因为以国防委员长现在的心情是经不起开玩笑的。
“其实我知道林·帕欧和尤斯夫·托波洛是令人头痛的人物,可是我们同盟军绝不会随便找个一无是处的人当将领,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您说的没错,那两个人的确不是泛泛之辈,而且也立过不少功勋,可是……”
“或许这项任命不是最好的安排,但与其把这两个问题人物和士兵们摆在一起,倒不如安排他们担任最高的职位反而妥当,这点请你相信我的经验吧。”
“……原来如此,说不定您这么做是对的。”
国防委员长苦笑着,他不得不承认议长的话的确有一番道理。
“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所谓的正义就是胜利。虽然这么说令人难以信服,但事实就是事实,就算闭起眼睛也不会改变。为了实现眼前的正义,我们必须依靠他们两个了。”
“如果这次失败了,自由同盟就会消失,变成银河帝国版图的一部分吧。”
“没错,一旦失败什么都完了。”
“如果赢了呢?”
“那么一切才刚要开始而已,至于要与银河帝国抗争或是共存并不是我们能预料的。总之局势将会有新的变化。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将这个变化导向好的方面。”
※※※
尤斯夫·托波洛是有名的“唠叨大王”,动不动就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好象天底下的事他都看不惯似的。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非得接这种苦差事不可呢?”
“每个家伙都一样!凡事都要我出面,难道自己就不会想办法解决吗!”
“我们的军队没有军歌,大家只会唱‘薪水强盗’和‘面包加白开水’这两首!”
“上级的人就只会宠络一些无能的家伙,根本不管什么同僚意识。”
从这几个例子就可以知道,他在同期友人的眼中是个不折不扣、令人厌烦的唠叨大王。
尤其这次他被分派与林·帕欧共事,更令他一肚子火。国防委员长为此还特地派了一名委员前来安抚他,说什么“让民主共和政体脱离极权专制的魔掌”是一项神圣的任务啦等等。不过尤斯夫可不领这个情,他不屑的说:“既然这项任务这么神圣,干嘛不找其它人,偏偏推给我!这太不公平了!”
“尤斯夫中将,你不能老以利益得失来衡量你的人生啊,这样未免太没有建设性了吧……”
“只有没吃过亏的人才会这么说,在我看来这种人才嚣张呢。”
“你先别这么说嘛,或许你认为吃亏的事,在别人眼里可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美德呀。”
“那是不甘心自己吃亏,想把别人也拖下水的说法罢了。”
尤斯夫斩钉截铁的顶了回去。原本来说服他的国防委员这下反倒落得自讨没趣的下场。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像他那么别扭的家伙!把国家存亡的重任委托这种人实在是太冒险了!”国防委员回去后,向冠涅尔大吐苦水。
“可是目前我们没别的选择了。”
寇涅尔简短的回答让委员大吃一惊,他猜想寇涅尔大概被议长给洗脑了,索性又自告奋勇去说服另一名头痛人物林·帕欧。
这时候的林·帕欧正和一名叫佛萝林坦·威尔豪沙的红发女人同居。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尤斯夫还曾亲眼目睹林·帕欧当街和妓女交易呢。根据后世的传记作家记载,林·帕欧的一生简直就是一本花柳帐,和他上过床的女人不计其数,有姓名可考的就有九十四人,而实际数目差不多有十倍以上。而佛萝林坦是其中最有名的五人之一。虽然她和林·帕欧没有步入礼堂,但林·帕欧死后,就是由这位红发夫人帮他料理后事和支付丧葬费用的。
国防委员在一家高级军官俱乐部找到正在和佛萝林坦用餐的林·帕欧,赶紧热切的上前打招呼,并要求同桌用餐,接着便开始对林·帕欧“晓以大义”。
“如果我们输了,那么建国之父亚雷·海尼森的心血以及这一世纪以来,全国百姓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人类社会又要陷入专制集权的统治之下呀。”
“这件事的确非同小可。”
林·帕欧附和了一句,不过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接着,他招来服务生,点了一份水果派和奶茶。
“您的食欲还真好!”委员讽刺的说。
向来把用餐当成每天重要行程的林·帕欧,是那种别人赏他一拳,必定加倍回敬的人。
“无法提供人民想吃的食物的政府,根本没必要替它卖命。这是民主主义的原则,不是吗?”
“你的论点未免太极端了。”
“极端是为了象征化,这样才能清楚的呈现事态的本质。”
“是吗?可是在我看来,你似乎认为点心比民主主义重要多了。”
“当然。点心可以拿来吃,民主主义可不行。”
国防委员抑制不住满腹骚然的怒火,双手用力拍击桌面,随即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开。林·帕欧无所谓地扬起嘴角。佛萝林坦的视线从国防委员离去的背影回到爱人的脸上。
“你说那种话,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吧?”
“既然他问的都是傻问题,我也只好跟他装傻了。反正又没人付钱教我拍政治家的马尾。”
佛萝林坦双手托着线条姣好的下巴,直视着林·帕欧。
“你老是说尤斯夫的敌对意识太强,不够圆滑,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你讨厌对方,也不需要当面给人难堪呀。”
“你别把我和那家伙混为一谈。我耍脾气可是会看对象的,那家伙根本对谁都一样。”
“我还是觉得你那么做太过分了。”
“这只是认知上的不同罢了。”
“既然你和他搭档已成定局,为何不试着好好相处呢?”
这时服务生正好端上点心,林·帕欧的思路稍微迟了一下。
“就算我愿意和尤斯夫·托波洛和平相处,可是该花的还是会钻,何必多此一举呢。”
“难道你们就不能相忍为国,团结起来吗?”
“相忍为国……哼哼……”
林·帕欧吃起了刚端上的水果派,露出满意的表情。接着又把那杯奶茶一饮而尽,然后才回答佛萝林坦的质问。
“和银河帝国的这场战争会延续好几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分出胜负的。这么长的时间,要我为了国家勉强去忍耐,想起来就叫人头皮发麻。”
“你说的也是有道理……”
红发女人点了点头,把嘴唇凑向奶茶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又嗤嗤的笑了起来。
“仔细想想,你和尤斯夫还真是很不错的组合呢。”
“喂、别糗我了,佛萝林坦。”
“说不定尤斯夫心里也这么想呢,其实你们就像肝和肾一样。虽然他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可是你只要想——只有我能驾驭得了他,这么一来就不会觉得没有面子啦。”
“哼……”
林·帕欧没好气的嘟起了嘴。
※※※
统合作战本部的指挥室内,林·帕欧和尤斯夫·托波洛正在进行沙盘演练。突然,参谋长注意到总司令官嘴里好象念念有词,不禁问:“你从刚才就在嘀咕什么?”
“我正在问治疗性病的日服药量。”
尤斯夫闻言脸色大变,老实不客气地瞪着林·帕欧,那眼神简直就像看到杀人未遂的犯人一样。
“今天我非得把话说清楚不可,我实在忍受不了你啦!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
“开玩笑的嘛,尤斯夫中将,我含的只是维他命呀。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我有没有幽默感不干你的事。再说我也不是不懂幽默的人,只是你这个人开的玩笑实在太低级了!”
“你就不会说句话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难道这样也碍着了你啦?”
尤斯夫原本还想回敬一句,不过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发一语地继续刚才的工作。
在林·帕欧中将和尤斯夫·托波洛的领导之下,同盟军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兵迎击的准备。
“能在战场之外左右战情的,就是情报和补给。”
统合作战本部长毕罗莱涅将军直接挑明了这一点,于是成立后方勤务本部,并亲自督导后勤的运作,目的在使前方作战的将领能随时获得充裕的补给,发挥勇猛的战力。
另外,提德、欧雷文斯基、安德拉修、艾尔斯泰德、穆凯等几名提督,个个都是和总司令官年纪相仿的青年才俊。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对于总司令官和参谋长的服从度。当他们获知林·帕欧和尤斯夫·托波洛是负责迎战帝国军的主帅时,提德懊恼的叫了起来,欧雷文斯基皱着眉啧了一下嘴,安德拉修无奈的耸耸肩,穆凯则是叹声连连。虽然对这些精英来说,这只是考验忍耐力的小试炼,而且像他们这样的军人早已把国家利益置于个人情感之上;但尽管如此,要不是评议会议长、国防委员长、统合作战本部长不断的勉励他们“国家就靠你们了”,恐怕还没开战,这些人早已战意尽失了吧。
※※※
自从鲁道夫·冯·高登巴姆创国至今,过了三个世纪以上的银河帝国目前是由第20代皇帝佛瑞德李希三世掌权。他是前任皇帝雷恩哈尔特二世的外甥。由于雷恩哈尔特二世没有子嗣,在皇后克莉丝蒂的强力推荐下,将佛瑞德李希收为养子,不久皇帝突然撒手人寰,佛瑞德李希也就顺理成章的登基称帝。不过当时,皇后与新皇帝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奸情的谣言却甚嚣尘上。
佛瑞德李希三世有四个儿子,长男古斯达夫虽然已被立为皇太子,但是他天生体弱多病,连日常生活都无力自理,更别提治理国家大事了。有一回他甚至在近卫军的校阅仪式中当众昏倒,这个事件让朝廷大臣忧心忡忡,担心皇太子无法胜任庞大帝国的统治者。
次男马克西米利安·由谢夫,不论在智能和健康方面都有不错的素质,可惜母亲是位下级贵族,没有显赫的门阀背景,所以几乎注定与至尊之位无缘。马克西米利安本身对政治也没有企图心,而且似乎对当一名地方小领主的安排甘之如怡。
三男海贝尔特在智力、健康、和野心等各方面也都极为突出,而且极富行动力与积极性,任何状况下都能应付自如。虽然对下属和友人有时稍嫌霸气,不过为人倒还算亲切豪爽,所以还颇得人望。尤其在酒过三巡之后更是受人欢迎。因为每次他总是在酒酣之际懊恼的说——要是我能爬到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多的权力,一定会好好提拔你们这些哥儿们。
但,四男利夏尔却非常憎恶他的三哥。他和海贝尔特在血统上是不容置疑的亲兄弟,性格、容貌都十分相像。利夏尔体格挺拔、姿态出众,除了鼻子稍大之外,还算得上是位美男子。除了相貌之外,这对兄弟的想法也极为相似。他们都坚信,自己是下届皇帝的不二人选,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是否有继承王位的正当理由。对他们来说,权力是高登巴姆家的附属品、是祖先世代相传的宝贝,压根从没想过权力与地位原本就不该只属于单一家族或血统。当然,如果有人敢公开发表这样的声明,恐怕会被“维持社会秩序”这只无情的手剥夺身为人的权力吧。开国先祖鲁道夫·冯·高登巴姆虽然留给子孙无比庞大的帝国,却没有留给他们相同广大的精神楷模。
“这次的行动将是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狩猎。”
当御前会议决定远征“叛军占据的根据地”,军务尚书法鲁肯霍尔元帅发表这样的宣言。这不是毫无根据的大放厥词,而是事实。百年前从流放区脱逃的共和主义者的子孙居然在宇宙的一角自立门户,这可是何等严重的大事!
担任远征重任的总司令是皇帝佛瑞德李希的三男——海贝尔特太子。其实这项任命私下的用意是:皇帝对体弱多病的大太子已不抱希望,打算让新的皇位继承人藉此机会建立功勋。众臣们当然得体察上意,同表赞成才行,所以才把这次的行动美名为“大规模的狩猎”、“空前的壮举”。在帝国的体制下,皇帝的意识凌驾所有的法律和规章,人民除了服从,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过偏偏却有人出面反对皇室。那个人是皇帝同父异母的兄弟。也就是帝国军一级上将的巴尔特包菲尔侯爵史蒂芬。他在御前会议上大肆抨击这次的远征行动。
“这次的远征对我军有三点非常不利的条件。首先是时间上的不利,准备的时间过于匆促草率。想要打一场有把握的胜仗的话,必须花时间做好敌情调查和分析情报,但这又会让对方有充裕的时间做好防御准备,所以我军必须想办法解决这种无法避免的情况。第二是地理上的不便。这次远征的距离有一万光年之遥,光是补给就十分困难。而且那个区域是敌人最熟悉的星域,对我们来说却是陌生之地。第三是人事资源的不利。负责远征重任的竟然不是沙场老将,而是一个分不清楚战争和游戏的区别的纨绔子弟。臣希望陛下能公私分明,不要将国事与家事混为一谈,造成国家与百姓的伤害。”
史蒂芬的发言震惊了议会全场,尤其是三太子更是气得直跳脚。
“叔父大人,你说我是傲慢的纨绔子弟?这种说法太失礼了吧,即使你是家族长老,也不可饶恕!”
被海贝尔特称为长老的史蒂芬侯爵,其实也只比他大十岁而已。
“海贝尔特,如果你想取代兄长登基称帝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指挥这次远征,因为你一定无法活着回来。想当皇帝,至少也要秤秤自己的斤两再说。像你这种搞不清楚现实状况的人,如果是一般百姓只会给家族、亲友惹麻烦,要是当了皇帝,恐怕宇宙数百个星系都不得安宁。与其急着夸耀功勋,不如学着如何避免征用武力!”
尽管海贝尔特气得两眼冒火,却又无言反驳。在场的皇帝目光凶狠地瞪着眼前同父异母的兄弟,脸上那对因沉浸酒肉色欲而下垂的双颊愤怒地颤抖着。
“那么,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如果非得和对方开战的话,臣希望能延到一个世纪以后再说。毕竟以目前的情势来看,并没有紧张到非得短兵相接不可的情况。我们可以在这段期间内一面防止敌人入侵,一面在领域内建造补给和通信的中继站,以备未来长征之需。总之,我方不需主动出击,只要防止边界遭敌军入侵即可。”
“你刚刚说领域之内,对吧?”
海贝尔特用毒蛇般的眼光怒视着侯爵。
“这个字眼真是刺耳。宇宙虽然无边无际,可是它们全是我银河帝国的领域,也是皇帝统治之地,所以说我们国家哪来的边界?难道叔父大人反对银河帝国是宇宙唯一的政体,皇帝是全人类统治者这个真理吗?”
对于外甥这种模糊焦点的恫吓,史蒂芬摇头苦笑。
“像你这种乱扣帽子的人也能当皇帝?高登巴姆家族真是前途未卜啊。”
“够了,史蒂芬!朕不准你再说下去!!”
皇帝终于代替理亏的皇子,对批评者发出严厉的禁制。从他愤怒的表情和语气,在场的朝臣们已经可以猜出史蒂芬侯爵的下场了。
在这种情况下,刚正不阿是一种罪。正直凛然的发言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勃然大怒的皇帝不但没有夸赞勇敢的批评者,反而处以重罪。朝臣们也没有人挺身相救。
有的时候,仗义执言反而加速强硬派势力的成长,这次的事件就是如此。个性耿直、忠奸分明的史蒂芬侯爵毫不避讳地公然与皇帝和皇子唱反调,不但没有得到其它朝臣的声援,甚至还遭到孤立、唾弃。结果,史蒂芬不但军职、爵位被撤除,而且终身不得踏进帝国首都一步。就这样,他回到被削去了八成的领地,过着隐居的生活,三年后抑郁而终。
银河帝国后来终于默认了史蒂芬的先见之明,在与自由行星同盟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建设了伊谢尔伦要塞,不过这已经是半世纪以后的事了。
远征的准备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或许皇帝是受了史蒂芬的刺激的缘故,这次“讨伐叛逆”的行动,居然动员了四四0万零八千位士兵、以及具有时空跳跃能力的大小舰艇共五万二千六百艘。规模之大用“空前壮举”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另一方面,虽然史蒂芬遭放逐,不过皇帝对他的意见并没有全盘否定。这次的远征,他决定派几名经验丰富的提督组成幕僚团以辅佐皇子。但这项命令引来海贝尔特强烈的反弹。最后,原本应该是不可违逆的皇帝还是拗不过儿子的脾气,答应半数的幕僚人选由他自己决定。众臣和提督们对这样的结果莫不感到忧心。海贝尔特不避讳地提拔他在沙龙的那票酒肉死党,他们全是一些20来岁、从未穿过军服的年轻人:总共有四位将官、八位副官。而海贝尔特本身则担任帝国远征军的元帅。这位年轻的皇子对于点缀着银色徽章的黑色军服所流露出的洗练之美感到相当满意。
从帝都奥丁出发后25天,帝国军抵达了所谓的“伊谢尔伦回廊”。光从名字就可以知道这片空域到处充满了危险。这里的自然条件极端恶劣,又是变光星、红色巨星、还有异常的重力场。所以在路经这条狭长的回廊时,必须非常小心才能安全通过。以前不少自由同盟行星的建国先烈,就是葬身在这条“走廊”上。由于这次的长征深入敌境,帝国军一面要克服自然的险阻,一面还得提防半路是否有敌军埋伏。
总司令官海贝尔特从帝都率军出发时那股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气势,在经过将近两个月的长途航行后,几乎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他的精神和肉体也呈现疲惫的状态。虽然在刚接近敌境时,航道的危险曾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可是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甚至连穿军装都嫌麻烦,成天只想着怎么样在环境许可之下放浪形骸。加上幕僚团有半数以上都是他的酒肉朋友,在这些人的怂恿之下,指挥中心产然已经成了贵公子们玩乐的场所。司令部变得朝气蓬勃,但不是军队和战场上需要的那种活力,而是一种充满了阳刚、机智和教养、却又无限空虚的气氛。
智囊团里的其它幕僚,多半都是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叛变、海盗作乱、还有群众运动的军事活动专家。他们眼看着庄严的司令部变成游乐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不过对这些幕僚来说,与其让海贝尔特卖弄他半吊子的军事才能和显示他无上的权力,还不如让他荒于逸乐、不管正事,反而省得麻烦。
由于帝国远征军没有女性官兵,所以还不至于发生像林·帕欧和下属之间那种扰乱风纪的事情。不过那些忧心型的幕僚还是不免担心,年轻气盛又狂妄自大的殿下会不会找俊美的少年兵充当代替品——像“军中之恋”这样的事,数千年来屡见不鲜,早就不是新闻——不过,事实证明他们似乎只是杞人忧天。海贝尔特成天不是喝酒、赌博、射击,就是看士兵们的格斗训练,要不就是观赏立体电影,偶尔舰队里发生的意外也成了他调剂枯燥生活的娱乐。
但凡船舰的撞击事件、磁力风、重力风、陨石雨、幕僚的烦恼等等,都是他的乐趣所在。原本他只是从旗舰的荧幕上获得这些情报,时间久了,干脆搭着专用太空棱,亲自到事故现场“视察”。由于是总指挥官出巡,所有的舰队不得不停止前进,等候“视察”。一些看不下去的幕僚绞尽脑汁,以极度委婉的方式,试图把海贝尔特的注意力导向战场上。比方说,皇帝陛下正引领期盼殿下凯旋而归呀——等等的说词。光是想这些辞令就够幕僚们伤透脑筋,辛苦的程度绝不亚于指挥舰队作战。不过这招的确能让海贝尔特想起父王的期待而下令舰队继续前进。
“现在连一点芝麻小事,殿下都会想拿它来解闷。”
幕僚英格尔休塔中将对友人哈森克里佛中将发出抱怨。他的话充分道出海贝尔特欠缺身历战场的现实感。其实,帝国阵营之中不乏像他这样具有洞察力的幕僚,可是却没有人敢对海贝尔特提出建言。尤其朝臣们看到史蒂芬的下场后更是噪若寒蝉,深怕自己的生命和地位会因为自己的发言而化为乌有,以致于朝廷上下根本没有人敢对皇室直言进谏。
造成这种现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人怀疑远征军的胜利。即使是悲观的人也只认为这是场苦仗,压根就没有想过吃败仗的可能性。因为长达三世纪以上的帝国统治期间,许多叛乱和群众运动都被镇压下来,帝国成了永恒不灭的神话。对大多数的贵族来说,这些都是铁证如山的事实。而这也是为什么史蒂芬侯爵提出不同的意见时,被众人视为异端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