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脑袋里嗡嗡作响,悲痛欲绝大约就如此,我痛的连哭也哭不出来,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世唯的手搭在我肩上,将我揽入怀中,轻抚着我的背,一句话也没说。明明没多久以前还在与我有说有笑的父母,如今却……
到底是谁!我不觉拽紧了手心,指甲嵌入手心,血顺着手心缓缓流出,可我丝毫不觉痛,没什么痛比心痛更痛。亦无什么痛比家破人亡更痛。
“许世唯……我……我们回莫家坡看看!”我不知道莫家坡又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惨状,可我心里清楚,我们家里里外外几十人可能都无所幸免。
当我看到莫家坡整个村子的人横尸遍野之时,我忽然明白了孙羽希心中的痛。灭门之灾,带走了我的过去,我的笑。
如若可以,我希望死的人是我自己,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从前人家说心在滴血,我不信,而现如今,我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一滴一滴,猩红的血液包裹着我的天真与柔软一点点的流失。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天真下去,纵然天真流逝,至少我心底里的那一片柔软还在,然而在此刻,我却发觉,我心里的那一片柔软已经逐渐硬化,就像一块石头,硌得自己生疼,尔后,却又硌伤了旁人。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猩红的一片那么刺眼,我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只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惨状,问许世唯:“从此,我就是一个人了,无牵无挂的一个人了,是么?”
许世唯眼眶里缀着泪,轻抚着我的头发:“你还有我,思佳,你还有我。想哭就哭出来,我永远在。”
我抬眸望着他,轻笑:“哭?呵……我不哭,我要让害我家破人亡的生不如死,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的亲人……”
许世唯没有说话,只紧紧的将我搂在怀中,我手心紧拽,却没有一滴眼泪,大约是痛到已经无法掉泪了。
林思佳,坚强起来,总有一天你会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你不能这样懦弱,对!我不能这样懦弱,遇事只知伤春悲秋,这不是你。
我闭眼稳定了自己情绪,轻推开许世唯,挨个的查看尸体,如果我没猜错,这一场惨绝人寰的厮杀只发生不到几分钟,甚至我爸妈的死亦是一样,最多不过十分钟。
如若不然,警察应当早就赶到了现场。如今这般灵异的状况,只怕经常也查不出什么来。
“思佳,不要碰那些尸体。”我的手正欲触及一具尸体,许世唯忽然出手将我拦住。
我回眸看着他,他面色沉沉:“这些尸体上可能有毒。”
我收回手,细细的查看着每一具尸体,我脚下的两具尸体极为熟悉,是周赫安和夏苍兰,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拥,两个人的面容都已经发黑。
我顺着他们的脸往下看,周赫安的脖子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这牙印和姚乐脖子上的很相似,紧接着,每一具尸身都是如此。
能做到如此了,除却僵尸还能是什么?我想我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一一扫视着眼前的尸体,转而抬眸看着许世唯,冷冷道:“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我会用她的血来祭祀我的亲人,我的族人。”
“思佳……”许世唯仿佛想说什么,话说了半句,却又咽了回去。
我很清楚他想说什么,到底不过就是些维护江曼云的话,都了如今的地步,他却还是维护她。我冷笑:“你若想说那些为她开脱的话就不必了,即便没有今日之事,我一样不会放过她,如今,我更是不会放过她。”
这一回的痛比失去葛飞,失去姚乐更让痛苦,可我不愿再掉一滴眼泪,掉泪无用,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罢了。我何故要落泪给那些个想看我痛苦的人,江曼云未对我动手,而对我的亲人动手,目的再明显不过。
我抬眸望着天空,看多了血,仿佛连天空都变红了。我不愿掉泪,眼睛里却盈盈泪光。
都说人唯有在经历挫折之后才会成长,旁人的挫折不过是破产,家族企业倒闭,而我,为何我却要付出如此沉痛的代价。
我呆呆的站在成片的尸堆里,一阵寒风吹过,风中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是他们的血,亦是我心底里的血。
“思佳……你别过去,那些尸体可能有毒!”见我晃晃悠悠的走在尸体堆里,许世唯慌了。
我回眸看着他慌乱的神情,不觉失笑:“毒?有什么毒能比心更毒?许世唯,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比那个女人的心更毒!你告诉我啊!”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爸妈死去的情景,都是族人们那一张张惨白的面容,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像个疯子一般歇斯底里的哭喊:“你告诉我!这世间还有什么比那个女人的心更毒,还有什么毒能比得过她的心,你告诉我啊!”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整个人瘫坐在尸体堆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思佳……思佳你这样……”许世唯仿佛掉泪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方才还在说尸体有毒,现下已经奔了过来死死的将我抱在怀中,附在我耳边轻语:“思佳,不要这样,无论将来如何,我都永远陪着你,我会陪着你一起找到凶手,报仇,你起来好不好?”
陪着我一起报仇?他做得到么?我抬眸望着他,声音空洞而苍白:“如果凶手是江曼云呢,你会帮我杀了她么?你会么?”
026 在时光中掩埋
“思佳,我想这个事情可能跟曼云没关系。”许世唯看着我,极其认真的说。
此时此刻,除了江曼云,我真的想不到别人了,而许世唯护着江曼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想,我们的感情是不是会因为江曼云而走到尽头。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只能说明我在他的心里不够重要。
我奋力的在他怀中挣扎,像个疯子一般嘶吼:“许世唯,你从来都之后护着她,现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你还护着她!”
啪!我话还未说完,脸上便一阵火辣辣的疼,许世唯……他打我!是因为江曼云么?我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是不是!我告诉你,许世唯,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报仇的,我一定会报仇的!”
“林思佳,你给我冷静点儿!”许世唯死死的拽住我,大声吼道。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几乎看不清许世唯的脸了,大约是许世唯下手太重的缘故,我耳边嗡嗡作响,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机械化抬眸,像个木偶似的,愣愣的望着他:“许世唯,你要我冷静,我要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是江曼云,一定是她!我不会放过她的,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思佳!我告诉你,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曼云做的!即便她要害你,她也不会做的这么明目张胆!这是旁人的阴谋,你难道还不明白么?”许世唯双手紧紧的钳住我的双肩,大声的与我说。
我全身无力,只觉天都塌下来了,泪眼朦胧的望着许世唯,剧烈的摇头:“阴谋?谁的阴谋,除了她还有谁?”
“贺兰雪!你难道忘了贺兰雪的身份么?他可以控制僵尸,他本身也和僵尸很相似,你难道还不明白么?”许世唯的话给我了当头棒喝。我这才意识到,是有人故意借此挑拨我和许世唯,让我们起内讧,并且如此,我还会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报仇上,一心去对付江曼云,那么这背后的凶手就可坐收渔翁之利。
我愣愣的看着许世唯片刻,呆呆道:“贺兰雪……我……我要杀了贺兰雪。”
“以你的能力,你是他的对手么?说不定出手的不止贺兰雪一个人。”许世唯拽住我的手腕,冷静的与我分析。
我已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去应对,若要报仇,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确定。即便许世唯说绝对不是江曼云,但在我这儿,她依旧有嫌疑,毕竟,她曾经伤了姚乐,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折磨我,让我如何不怀疑她。
亦或许,她就是故意如此,说她不会明目张胆,她便明目张胆。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么?那么于她而言,最危险的举动是不是就是最安全的举动?
关于贺兰雪,正如许世唯所言,指不定他就是想让我们起内讧,亦或是反目成仇。而食怨灵,若是他的话,他的目的就再明确不过,离间我和许世唯,如果我们反目成仇,两个人分开了,他就更有机会杀了许世唯,并且夺取我的三生石。
如果我现在和许世唯再吵下去,只怕就称了他们的心意了,不管凶手是谁,我现在都不能和许世唯起了内讧。
即便心再痛,我也得忍着。许世唯见我稍许冷静了,轻将我揽入怀中,柔声与我承诺:“思佳,相信我,我不会允许任何伤害你。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曼云所为。我也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我扑在他怀中,眼泪一直在流,浑身颤抖着。从前灭族的灭门的惨案只在小说里见过,那时不以为然,现下我才真正知晓那种痛,痛彻心扉约莫就是如此。
许世唯轻抚着我的背,少有的温柔:“思佳,想哭就哭,我在这里。”
“许世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们都是无辜的,我爸妈是无辜的,全都是无辜的……”我靠在他怀中,哭得歇斯底里:“我宁愿死的人是我,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好怕,我怕有一天我会活不下去,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好怕有一天你也会不要我。”
泪水连连不断,我的声音哭的沙哑,我真的怕,我怕有一天,我会失去的彻底,连许世唯都失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能支撑着我活下去的,除却报仇便是许世唯。
许世唯手抚过我的头发,温声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只要你还要我,我便永远陪着你。你没有失去,你的亲人,他们都在看着你,他们若是活着,怎么舍得看见你这样难过。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好好的活着,万万不能有轻生的年头。”
“许世唯,我真的怕……我会活不下去,我真的很怕……”当一个人失去了所有,大约就没了活下去的*,现在能支撑我活下去的也就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信念了。
许世唯紧紧搂着我,说话的语气有些悲伤:“你的亲人离去你这样痛苦,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又会何等痛苦。林思佳,若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活着,好么?”
这是许世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同我说这些个肉麻话,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那一段痛苦的时光里,若没有许世唯相伴,我想我是无法熬过的。
那一天,那么多具尸体摆在我眼前,一个个都是我熟悉的人,一个个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亦或是与我一同长大的。
我靠在许世唯怀里哭了许久许久,直至没了眼泪。后来,警察打电话来了,说是调查我爸妈的事儿……莫家坡的全村人惨死之事儿也传开了。
短短几天不到,这事儿便传开了,莫家坡几百人,老少皆无一幸免。而警察最终也没查出个什么来,于是我爸妈的死,莫家坡的惨案又成了一桩悬案。
有人说,莫家坡本就邪门,自打君兰奶奶死之后就变得无比邪门儿,更有说是君兰奶奶当年惨死无人相助,于是她报复全村的人。
外村的一些好事者更是说曾在夜里见过君兰奶奶出现,说得活灵活现的。很久以后,我依旧会听到有人说起这个故事,而我,只得是浅浅一笑,不语,更不道那些过往的真相,只让其在时光中掩埋。
在安葬了村里人以及我爸妈之后,我又不得不匆匆赶回酆都,在赶回去的同时,我心里还抱着一丝能再见他们的希望,不是说人死了都往黄泉路去了么?若是他们在天有灵,必定会我与相见,告知我,到底是谁害了他们。
然而,我终究是多想了,他们走了,走得连灵魂也没有。
我回到酆都的那天,叶景臣正与一白袍道士在我房中说话,那白袍道士不是旁人,正是盛月酌。我和许世唯刚好推门而入。
见我红肿的眼睛,叶景臣蹙眉问我:“怎么了,是不有人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不语,我已不知如何去说,每说一个字都像针在我心上那般疼痛。
许世唯知道我说不出口,便冷着个脸帮我说了一遍。叶景臣看着我半秒,却什么话也没说,约莫是不知说些什么好。
我的脸色煞白,我自己都能想象到,我的脸色有多难看。叶景臣顿了顿,还是开口:“我去查查,一下子死这么多人,地府里不会没有任何动静的。”
“不用了,这个事情就不劳烦你了,我会找别人查。”许世唯面色沉沉,冷声打断了叶景臣的话。
叶景臣一改往日的温文儒雅,嗤笑道:“找别人?找宗航么?他能查出些什么?他掌管生死薄么?”
“你……”许世唯的脸色更为难看,可却无话反驳。的确,宗航是阴阳界的警察,但放到地府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警察,怎么在着也不能去偷看总统家的账本儿吧。
我不知道叶景臣到底和地府有什么牵连,但我知道,他若要去看看生死薄什么的,绝对不成问题,毕竟宁沉香曾是地府的执笔女官,那么叶景臣的身份必定也是有些来头的。总归理当是和阎王走的很近的。
眼见他们二人似乎要打起来了,我握住许世唯的手,平静如斯:“世唯,让我师兄却查吧,他那儿查,要比宗航那里快。”
“好。”许世唯不情不愿的作答。
叶景臣冷冷的扫了许世唯一眼,回眸对一旁的白袍道士说:“既然你不愿意回去,我也不强求,毕竟,你也没了过往的记忆,或许留在人间才是最好的选择罢。”
盛月酌浅浅一笑,姿态俨然谦谦君子:“到底,还是要多谢你。”
“与我说这些,见外了。”叶景臣亦浮上笑容,不知晓的必定会以为此二人有什么奇怪的关系。
话说完,叶景臣便消失在了空气中。房间中留下我们三人。虽说盛月酌是我师父的一魂,但如今于我而言,他就是一个陌生人。
我们三个人正尴尬之时,许胖子忽然冲了进来,拎着盛月酌的领子吼得声嘶力竭:“你……你这个混蛋,你把小叶子弄到哪里去了?”
027 月下浅酌(一)
许胖子那么的一坨,突然冲进来,把我和许世唯都吓了一跳。盛月酌倒是淡定从容,对着许胖子那张因着急而涨得通红的脸一派的道士脸:“清浅,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什么叫她该去的地方!明明就是你为了取回自己的脑袋害死了她!还说什么去了她该去的地方!”一说起小叶子,许胖子便无法控制情绪,平时的好脾气全都没了。
我淡淡的扫着他们,并没什么心思听他们说,不用猜我也知道,小叶子必定是离开了,若非去了地府,只怕就投胎转世去了。
如此倒也好,她的一双父母皆离世,她若硬撑着留在这世间亦是苟活,倒不如早些转世,来生投胎到寻常人家,日子亦舒心。
许胖子此刻吼得厉害,与平时的憨厚判若两人,若非是平日里见惯了他老实憨厚的模样,我必定以为他就是个暴脾气的胖子。
诚然许胖子怒火冲天,盛月酌却丝毫不与他生气,摇摇头道:“小胖,六百年了,你对清浅依旧如此。”
“什……什么清浅,别岔开话题,你告诉我,你们……你和那只臭狐狸,你们把我关在房间里把小叶子弄到哪儿去了!”许胖子满脸愤怒,那表情像是人家抢了他的食物似的。
盛月酌眉间几许忧郁:“清浅,她早些年便该投胎了,想必是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去了罢。”
“她……她的身体里!那她到底是去哪里了!”许胖子满脸急色,要说许胖子智商着急,真心没错,盛月酌都说的如此明显了,他竟还没听明白。
许世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巴掌就拍许胖子脑袋上,无奈的解释:“他的意思就是说,小叶子十几年前就投胎了,也就是说她死的那天,好像是五岁是吧,就投胎了。如若她的灵魂没能去她该投胎的那里,要么就是别的鬼魂代替,要么,她那具躯壳就是非傻即呆,亦可能是植物人,不过现在小叶子回到那个身体里了,她那具躯壳就变成正常人了。也就是说,小叶子现在在另外一个地方,以正常的身子活得好好的。do you know?”
大约是怕许胖子再问,许世唯干脆一口气给他解释完。许胖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额,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她么?”
许世唯正欲开口,盛月酌已然抢先一步,慢条斯理道:“若是有缘,自会相见,为师已解开了清浅身上的封印,想必,她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
“盛……先生,我想问你一些事,不知方不方便。”若是喊盛公子,我还真是没法喊出口。
盛月酌抬眸,眼里毫无波澜:“姑娘有何事尽管说。”
“你的脑袋……是什么时候失踪的,还有……当年促使您入魔的又是谁?方才我们家的事情你也听说了,我怀疑这些事都和六百年前的事都是同一人所为。”我看盛月酌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若非初时为情所伤,必定不会一念成魔,现下看来,他似乎恢复了本性。应该不会害我们。
盛月酌摸默了默,与我们娓娓道来,一切的事情皆要从他那些个伤情的风花雪月说起。然而这一回伤情的女主角却不是冯九卿,而是冯九卿和顾怀远女儿顾清浅,关于顾清浅那一段儿也就几句话略略而过。
从盛月酌嘴里说来的故事,最初和蛤蟆所言的一样,盛月酌最初修炼道术的确是因为冯九卿与他人私奔,只是他对冯九卿多深的感情,不能说是没有,却也不至没了她就不能活,说到底皆是因男人那可悲的自尊心。
尔后,他便开始修炼道术,然他却未曾拜师,不过是用了魔界之人给他的一粒丹药。盛月酌乃我师父的一魂,据我师兄所言,属天魂,亦可称为元神。所以比起葛飞,他便是比其强了百倍。说到这里,也就得说说所谓的三魂七魄。
三魂是指“天魂、地魂、人魂”,古称“胎光、爽灵、幽精”,也有人称之为“主魂、觉魂、生魂”或“元神、阳神、阴神”或“胎光真魂、爽灵思魂、幽精意魂”等。
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指喜、怒、哀、惧、爱、恶、欲,生存于物质中,所以人身去世,七魄也消失。
而葛飞,就是七魄之中的非毒,也就是爱魄,亦是我师兄之前所说的情魄。
魄本身要比魂弱,如上所言,人身去世,七魄消失。然葛飞却是个例外,一来因葛月眉的保护,二来是因他的前世魔尊柳砚生较为强大,如此他才得以生存下来。
只是,他亦与常人有不同之处,就是嗜睡,引起魂魄不全,所以时常精神不佳。
扯得有些远了,言归正传,现在要说的是关于盛月酌的故事。
盛月酌修炼道术……不,该说是邪术,他修炼邪至巅峰那一年,二十六岁,前文说过,那一年他已是长生不老。
却因那一颗丹药而走火入魔,那丹药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乃是集天下妖灵所炼成,给他丹药的那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姬雪英,没错,六百年前,他还叫姬雪英,他有他自己的身体,那时他也与僵尸没有半点关系。关于姬雪英为何会失去肉身,转而寄宿在贺兰雪身上,那已是后话了。
盛月酌因那一颗丹药走火入魔之后,失手杀死了全家。尔后,将所有的账都算在顾怀远和冯九卿身上。
最初看来,乃是盛月酌太过偏执,故而才会酿成此等惨剧,然而直至今日与叶景臣再见,他在才彻底醒悟,无论是顾怀远的出现,还是所谓的仙人给予的丹药,皆是姬雪英的阴谋,一切皆是为了报复他。
当年,盛月酌因走火入魔而杀死了全家人,尔后又固执的将罪过加诸在顾怀远和冯九卿身上,继而害死了他们。
他本想连带着顾清浅一起杀死的,然而当他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之时却心软了。那一双眼眸像极了年少之时的冯九卿。
盛月酌仿佛透过那一双眼睛看到了多年前拉着他手脆生生的喊他月哥哥的九卿。
于是,盛月酌便将顾清浅收为徒,宠着惯着,直至顾清浅成人。
顾清浅十几岁之时出落得亭亭玉立,极为标致,周边的玉面小飞龙,白面书生的皆对她有意,可她心中却唯有她师父一人,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她自己也辨不清。
如若盛月酌是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亦或是四五十岁的猥琐大叔,我们可以说顾清浅是从小缺爱,有严重的恋母情结。然,盛月酌却是翩翩佳公子,虽说是道士,亦有不少女子与他示好,偏生清心寡欲的盛月酌是看也不愿多看一眼。
那一日,城中县令千金又借着由头来了道观,尔后不知如何就从食盒里端出了糕点,逼着盛月酌吃。到了后来更过分,整个人都坐到盛月酌身上了。
届时,顾清浅将将从门外进来,见了此般情景,心中很不是滋味。虽醋坛子已打翻了,清浅表面却还是佯装得风平浪静。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吓得那县令千金当时就起身,俏脸绯红,看着清浅的眼神颇有敌意。
清浅看也未看她一眼,走到盛月酌跟前,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盛月酌手中的糕点,笑嘻嘻道:“师父,我晓得,您素来不爱吃些甜腻的东西,人家朱小姐都送来了,师父您不能不接受人家的好意不是。所以,徒儿我帮你吃了!唔又谢呃(不用谢我)!”话语间,清浅已经夺过盛月酌手里的糕点塞自己嘴里了。
县令千金本是来献媚的,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偏生这个程咬金还颇为难缠。
县令千金眼睁睁的看着清浅夺走了盛月酌手中的糕点不说,还连带着桌案上碟子,食盒一道的拿走了,临了还煞有介事的冲县令千金笑笑:“朱小姐,谢谢你的好意啊。”
盛月酌望着顾清浅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觉浮上无奈的笑。
顾清浅提着食盒蹦蹦跳跳的出了门,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忧愁。
于是,顾清浅就带着这么一脸的忧愁与失落走到后院,恰逢她那倒霉的小胖师兄费力的挥着扫帚扫地。
小胖见顾清浅这么一脸忧愁的,放下扫帚走过来,万分担忧的询问:“清浅,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清浅托腮靠在石桌上,摇摇头,无精打采道:“没有……”
“那你何故这般神情,是不是师父骂你了?我记得师父很少骂你的……”小胖还是觉清浅心里有事儿。
清浅这师兄什么都好,就是颇为八卦了些,她这心里的事儿哪能与他说,索性拾起一块糕点塞他嘴里。
小胖对吃的基本没什么抵抗力,几块糕点都能堵住他的嘴。清浅望着她师兄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在心中为她师兄哀叹。她师兄自小体胖,因而时常被她师父虐待,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能碰。就这么虐了十多年,也没见他长成翩翩公子啊,只得是从小胖子变成了大胖子。
清浅就这么看着小胖,待他吃完,又无精打采的收着食盒还给她师父。
清浅且行且忧的走到了她师父房门外,将将走到外面,却闻得里头传来一名女子尖利的声音:“盛月酌,你莫要忘了,当年若非得了魔界一粒丹药,你断断不会有今日的修为。可你……你竟然背叛了魔界,这回故意放了那个小野种!”
“小野种,那不是你们魔尊的女儿么?”盛月酌嗤笑。
028 月下浅酌(二)
小野种?清浅甚是困惑,然她更为困惑的是,房间里的女人是谁,竟然这般与她师父说话,安知她师父可非寻常人,若是出手,必定死伤无数。
所谓杀戮,她倒不曾见过,不过那同安湖里的玉面小飞龙可是时常被他师父打得遍体鳞伤,偏生那小飞龙还不是抬举,愣是以卵击石,但凡是痊愈了,便上门挑衅,回回皆是带着伤回去的。
在清浅眼中,她那个看似无欲的师父实是所向披靡的,能与他匹敌的甚少。
里头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清浅心中疑惑,索性便凑上去,附耳在门外偷听。
“我说不是就不是!那个贱人的孩子怎会是魔尊的孩子!莫要为你的过失找借口!若非你故意放走了那个小野种,她早就命丧黄泉了!今日还会跑到魔界去为难于我!”女人的声音极其尖利。
这个女人真不讲道理,清浅不觉在心中道。
闻言,盛月酌冷笑:“为难于你?魔尊不是最宠你么?怎的,现下会为了个小丫头为难于你。”
“你……你什么意思!”盛月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女人还要这样问,岂非自取其辱。
盛月酌语气平淡,字里行间却透着嘲讽之意:“我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明白么?你不是一向很聪明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你以为魔尊会喜欢这样的你。以后,我再不会听命于你,莫要说我用了魔界丹药才得今日道行,若非我体质特殊,只怕早就魂飞魄散了罢。”
“你……盛月酌,你是说我狠辣是不是!我狠辣,你又能好到哪儿去?外面那个丫头,如若不是你杀了她一双父母,她又何故落得孤苦无依……”女人冷言反驳,清浅未能听清她后面说的话,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她爹娘……是师父杀的。
清浅呆在原地,门吱呀的开了,盛月酌与韩妙菱一起走出来。清浅是第一次从她师父脸上看到惊慌,难道……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清浅还未反应过来,韩妙菱忽然出手掐住她的喉咙,清浅好无还手的余地。
盛月酌一惊,顾不得旁的,怒声吼道:“放开她!”
“呵……原来,盛公子也有在乎,我以为盛公子什么也不在乎呢!”韩妙菱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笑容。
盛月酌的手心渐渐浮上暗紫的光晕,眉心之间多出黑色印记,就连唇也变得乌紫,模样十分渗人。拿咱们现在的话说,这厮就跟从地狱里掏出来的恶极厉鬼一般。
一瞬间,他便穿透了韩妙菱的身体,紧接着将清浅拉了过来搂在怀中。韩妙菱身子猛的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盛月酌,继而仓惶逃去。
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下师徒二人。盛月酌慌忙放开清浅,瞳孔浑浊,似是很痛苦:“快走……”
盛月酌每每使出这邪术,便会无法自控。清浅那时满脑袋都是韩妙菱方才说的话,现下见盛月酌这般模样更是吓得不轻,呆呆的看着盛月酌片刻,拔腿就跑。
独留下盛月酌孤零零的在院落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最怕的就是清浅知晓当年的真相,亦怕清浅看到他入魔时的模样,如今却都让她瞧了去,想必,她是吓坏了。往后……她还会认他这个师父么?
而清浅,当时脑袋是乱的,慌乱的就冲出了道观,恰好与前来挑战的玉面小飞龙撞个正着。小飞龙早对清浅有意思,只是因盛月酌的缘故,一直没能有机会接近清浅,如今这样大好的机会,他怎会放过?
于是,小飞龙收起他平日里的粗鄙,露出自认为最为英俊潇洒的笑容:“清浅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清浅对这个小飞龙素来没什么好印象,也不愿搭理他,瞥了他一眼,疾奔出道观。
小飞龙见清浅这样的神情,暗自猜测必定是盛月酌在清浅姑娘面前说了他的坏话,哼,几日既然有了机会,他便要借次机会扭转自己在清浅姑娘心中的形象。
于是乎,小飞龙抱着满心希望,屁颠屁颠的跟了出去。
清浅一路狂奔直至同安湖中,想也不想,噗通的就跳了下去,小飞龙见状,以为清浅是想不开要跳湖自尽。
赶忙将清浅捞起来,那晓得清浅抬手就给他一巴掌,怒容满面:“臭龙!你做什么!”
小飞龙被清浅这一巴掌打懵了,呆了半响才愤愤道:“我救了你诶!你为何打我!”
“谁要你救了!我不过是想泡泡水罢了,谁让你多事!”清浅水灵灵的眼眸里盛满怒气,瞪着小飞龙疾言厉色道。
无论再野蛮的女子,总会有那么一个让她懂得温柔的人,很显然,小飞龙并不是这个人,他顶多就是那个时常被女子拳脚相加的人。
说来,小飞龙也颇为倒霉,他此生最倒霉的约莫就是碰上了那一对秉性怪异的师徒。
清浅坐在地上,甩着湿漉漉的衣袖,粗声问小飞龙:“臭龙,你真的是同安湖的龙王么?”
“当然……”小飞龙昂起头,颇为自豪的作答。
清浅眉头微蹙,满脸鄙夷:“可你怎么老是被我师父揍,你不是龙王么?”
“我……那是让着你师父,毕竟他一介凡人,我若伤了他那是触犯天规,再说了,我堂堂的湖龙王怎能伤了凡人,传出去让人笑话!实在是……有失仙格。”小飞龙脸不红心不跳的的说。
清浅自然不会相信,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小飞龙:“这样啊?那你为何总是找我师父决斗,每次都被打得面目全非,如此让你那些个同僚瞧了去,只怕更失仙格罢!”
“我那个……我那个是……我不过是怕你师父输的太惨,自尊戏受挫,虽说他是一介凡人,但毕竟是男人,我不能太伤他自尊了不是!”小飞龙继续狡辩。
我师父才不是凡人呢,这么些年来,我就未见他老过。自然,这些个话,清浅只得是在心里说。此刻她心情极为复杂,想起她爹娘离世的模样,她便心痛如刀绞。
呆坐在同安湖边许久之后,清浅还是决定回去问她师父,若非听她师父亲口承认,她是断断不会相信的,她师父待她那样好在,怎会是害死她爹娘的凶手呢,她不信。
想着,清浅便起身,匆匆回到道观。将将走到门口,便见她师父走了出来。
盛月酌原以为清浅听到那些话不愿意再回来了,欲出去找她,眼下见她回来了便心安了,到底她一个姑娘家,若是在外头一个万一……。他眉心紧皱:“衣裳怎的这样湿,若是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师父……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么?”清浅问这话的时候,心砰砰的跳得厉害,她生怕她师父给出的答案是她不想要的。
其实这一日,盛月酌早就料到了,只是他不曾料到会来的这样快,这样突然。曾几何时,他也对眼前的女子动过杀心,若非因她眼眸里有着与冯九卿年少之时的相似,她早已成为了他刀下亡魂。
不知何时起,她早已不是旁人的代替品,她只是清浅,爱吃爱闹的清浅。盛月酌看着清浅半响,低眸道:“是。”
不过是一个字,然从盛月酌口里说出来却那么沉重。清浅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颤颤巍巍的靠近盛月酌,眼泪哗哗的,白嫩的玉手拽着他的衣襟,浑身都在颤抖:“不可能……不可能,师父你怎么会……你怎么会是害死爹娘的凶手,师父平时都很疼我的!怎么会……”
“对不起……”盛月酌面无表情:“若非因我一念之差,你也不会失去双亲,孤苦无依。”
盛月酌在清浅心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盛月酌若是不认,她定当是那女人诬陷意欲挑拨他们师徒关系。即便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自打看见盛月酌入魔之时的模样,她心中便有了答案,只是她不愿意接受罢了。
如今盛月酌亲口承认,清浅彻底崩溃,疼了十多年的师父,竟然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她瘫坐在地上,抬眸望着盛月酌,眼底里尽是凄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留下我,为什么要留下我……”
“对不起……”除却这句话,盛月酌不知还能说些什么,错了就是错了,他不为他当年所造的杀孽做任何解释。
清浅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盛月酌见她这般,心中的痛也一点也不比她少。他蹲身下来,塞给她一把匕首,依旧是面无表情:“你若想为你父母报仇,为师绝无半点怨言。”言罢,盛月酌闭上双眼,似乎一心等死。
清浅紧紧捏着匕首,红肿的双眼望着盛月酌,是他杀死了她爹娘,杀了他,就能为爹娘报仇了。清浅手里的匕首捏的愈发的紧,浑身颤抖不已。
砰!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清浅扑入男子怀中。盛月酌一惊,猛的睁开双眼:“你……不杀我。”
029 月下浅酌(三)
大约在盛月酌从那破落村落带走顾清浅之时,便料到一日她会知晓,只是,他万万不曾料到,她最后还是没能动手。
顾清浅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眼底里不见一丝感情:“我不杀你,只因你养过我,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杀父之仇亦不共戴天,从此……你我师徒情尽。”
清浅的决绝让盛月酌措手不及,他还未反应过来,清浅已经离去。盛月酌呆在原地许久,泪水夺眶而出。他平生笼统掉过两次泪,第一回是盛家灭门,第二回便是与清浅的决裂。
两人师徒情分就此走到了尽头,然而,师徒情尽,却又是另一段情的开始。最初碍于师父身份,盛月酌从来不敢表露情感,他藏得深,顾清浅亦藏得深。
盛月酌与顾清浅再遇之时已是几月之后,她着一袭白衫,俏丽的面容消瘦了不少。她在他身边之时,乃是他的掌中宝。一旦离开了他,她却不过是旁人随意使唤的丫鬟。
那一日青安城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就如他与她初见之时一般,他站在树后看着她,说不出的心疼。
这样冷的天儿,她却将手浸泡在冰冷的水里,只为洗些衣裳得银两过活,她身上的衣裳是那样单薄,想当初在他身边之时,她何曾吃过这样的哭,全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约莫,这就是她给他最好的报复,她不杀他,却将所有的苦都担在自己身上。或许她是无意,然,的的确确是报复到他了。
在这世间,最好的报复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伤了他最心爱的东西。或许就是在这一刻,盛月酌恍然,他爱上了顾清浅,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小丫头。
大约有人会说,他的爱情来得有些奇怪,然有些事情却是一开始就注定的。自他将她带回道观的那一日,这一切早已注定。
雪落在她身上,一片一片,许是察觉到盛月酌的目光,清浅忽抬头,恰与盛月酌对上。
“清浅……”盛月酌轻语,清浅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却能看的到他的嘴型。
她起身,疾步离去,她下不去手杀他,亦不愿见他。砰……她将将跑了两步便猛的摔倒在白茫茫的积雪中,泥足深陷。
盛月酌一惊,竟忘了他们之间早已不复从前,匆匆跑过去将女子扶起,满脸担忧:“没事罢,怎的总是这般不小心……”
话未说完,却对上了女子冰冷的目光。清浅狠狠甩开盛月酌的手,一瘸一拐的渐渐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自那一日起,盛月酌便时时跟在清浅身边,当然只是默默的跟着,究竟是为何,连他自己也摸不清。
二人的情愫初开,是在顾清浅大病,那是几日之后,顾清浅因劳累过度而昏厥。昏厥之时,她口中唤的最多的便是师父……。
“师父在呢……”他紧握着她的手轻语。
顾清浅终是原谅了盛月酌,她本该恨透了他的,可她恨不起来,她的父母是他害死的,可她……却是他捧上手心上的宝。他在她心中是何等重要,以至她连这样的仇恨都能放下,那么他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再未唤过他一声师父,而是轻唤:“顾郎。”
他离开了道观,再不奢求别的,只愿与她双宿双飞。玉面小飞龙依旧时常挑战。他嫌那小飞龙叨扰了他们,随手一张符纸便将那相貌堂堂的小飞龙变作了满身疙瘩的臭蛤蟆。
他想着,来日等这蛤蟆想明白了再将他变回原来的模样。同安湖边,清浅靠在盛月酌怀中轻笑:“顾郎好生奸诈!如今那小飞龙做了蛤蟆必定更委屈了,他法力本就不高,只怕是要让那湖中的鬼怪给欺凌了。”
他轻抚着她的发丝,低眸浅笑:“身为同安湖的龙王,他该受些苦了,真真是不知就凭着他那么点儿法力,那么个笨拙的脑袋是如何当上龙王的。”
“想必是走了后门罢!兴许是侥幸!”她小脸笑开了花:“顾郎,答应我,莫要离开我,这便是最好的弥补。”
他温润的脸上浮上幸福的笑容,轻声应:“我答应你……”
本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然而,这一切却因为姬雪英的到来而彻底被破坏。
言之于此,盛月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我永远不会忘记,清浅死的那一日。她说,她要用她的血洗尽我所有的罪孽,洗去我心中的魔。我不想杀她,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我亲手杀了她。当魔剑穿透她的心之时,我才清醒过来。她没有哭,她笑得那么美,她说:顾郎,我不疼,一点也不疼。我知道,她很疼,真的很疼。”
许是情到深处,盛月酌不觉掉了泪:“清浅是被魔剑所伤,必定魂飞魄散,为保她性命,我以分离之术分离我身,将我元神的一部分化为灵,终是保住了清浅。为防旁人再谋害与她,我便封印了她的原本的容貌。我本想着,等她转世之后许还能见上一面,不想,我身子分离之时,姬雪英再次偷袭,致使我的脑袋被夺走。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便躲了起来,安知,这一躲就将近六百年。”
“六百年,也就是说,你没有脑袋已经六百年了!那之前……我小姨,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四十年前左右,在青安的一个小姑娘,她见到的你身上穿的是民国时期的啊!”我颇为诧异,那么之前他为何是穿着皮大衣呢,还是那种特别富有民国风的皮大衣。
闻言,盛月酌叹气道:“为了躲避姬雪英的追杀,我只得用各种身份去伪装。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出现,初时见了那个姑娘,是因她与清浅有几分相似。尔后见了……这位许世杰罢?是因他的模样委实与我那不争气的小胖徒弟相似。后来出现在清浅面前,一来是因我的头在她身上,二来是因她是清浅。”
“啊!这么说来,你对清浅姑娘情谊颇深,可为何你却要屡次出现在她梦中,致使她十多年里噩梦连连。是因为……姬雪英么?”我眼眸紧紧凝视着她,希望从中得到一些线索。
然,盛月酌却摇头否认:“不是,我不过是希望帮清浅走出困境,她若长此以往下去,日后即便是投胎了,亦会招的无数冤魂索命,若是做了鬼,更是要饱受地狱之苦。”
听盛月酌这意思,好像是说,顾清浅如今就不用受地狱之苦了,不得不叹,有关系句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