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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千调 当前章节:11107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1:57

戚夫人死后亡灵不散,飘荡在人间多年,有人借此炼成了戚姬蛊。

但凡是中了戚姬蛊之人,起先是口不能语,紧接着便是双眼失明,尔后便是失聪,四肢失去知觉,此间的痛苦一点也不亚于戚夫人的当年被虐杀的痛。

当然,当时许世唯并不会与我说这些,尔后十多天里,他与我说什么我也听不见,只觉无比痛苦。

最为痛苦的是耳朵失聪那一天,那天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然耳朵却好似被人灌入了什么东西,我疼的想叫却叫不出来。

在我还听得见的情况下,我似乎听见许世唯在哭,他坐在床边搂着我,搂得那么紧。钻心的痛让我忍不住掉眼泪,我想叫却叫不出来。

许世唯的紧握着我的手,声音在颤抖:“思佳,再忍两天,再忍两天就会好的。盛道长已经去找解蛊的药了,疼得话,就抓我的手。”

说到最后,许世唯声音颤抖得更厉害。后来他极其肉麻的说:“我当时可比你还疼,心疼,我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种痛苦转移到我身上来。你都不知道,一见你痛苦,我的心就跟刀子扎似的……”

那种痛的确是能要了人命的,那一段日子,那种病痛的折磨让我恨不得死去,许世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大约他是怕我害怕。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我本以为我会死,可我却活了过来,救我的人是我师兄叶景臣,我醒来第一个瞧见的人也是他。

我睁眼之时,正对上叶景臣的目光,我愣了片刻,才虚弱的问他:“我……我没死?”

“当然没死。”叶景臣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有些不高兴:“不是与你说了,有什么事让那个许世唯挡在前面,你无事替他挡石头作甚,你可知那块石头不是普通的……”

叶景臣话还未完便被我打断:“许世唯呢!许世唯哪里去了!他……”我想起前些时候许世唯一直都在我身边,那他现在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不舒服……我想起他那么多天,他一直在我身边,身体怎么受得了。

叶景臣僵了僵,淡淡道:“他在另外一个房间,为了帮你解蛊,他也伤了元气……”

伤了元气!当时我脑海里听见了就这四个字,慌忙的就跳下床,叶景臣忙将我扶住,英俊的面容微沉:“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才刚刚醒过来,不好好躺着,起来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许世唯……”我想他的身上必定是伤痕累累,之前我虽然昏昏沉沉的,可我还是有点儿意识,因为太痛苦,我的手一直的抓着许世唯,下手还那么重。

叶景臣对许世唯一向有点儿偏见,不过他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没形象的生气,他将我拽住,语气低沉:“放心吧,死不了的。”

“不行,我要去看看他。”若是不看到许世唯,我根本无法安心。

叶景臣有些无奈,一边儿扶我一边儿叹息:“还真是石头,脾气又臭又硬,小心点儿,莫要摔坏了。”

在叶景臣的搀扶下,我进门的时候,许世唯正从床上下来,一见我急忙走过来,语气‘不善’的责备我:“怎么起来了,你以为自己是女金刚么?”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了,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扑进许世唯怀里哭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会死……”

015 沈庄志

许世唯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现在不是没事了么?别哭。”

我不想哭,可一看见许世唯就忍不住掉泪,就像小时候摔倒了,其实本来也没哭的,一见了我妈就哭的歇斯底里的,然后我妈就会用脚猛踩地,然后骂:“咱们打死它,打死它。”

大约这就是依靠,我对许世唯的依靠似乎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我慌乱的抹泪:“许世唯,你身上的伤好了么?”

我记得他自己也摔得不轻,几乎可以说浑身是伤。许世唯笑笑道:“我皮糙肉厚的,那点儿小伤能伤的了我么?”

“真的么?”我抓起他的手,结果上面全伤痕,是抓痕,那么的触目惊心,我看着他的手,心里酸酸的,不觉又掉了泪:“很疼吧,我抓的,对不对?”

许世唯急忙收回手,仿佛生怕我多看了一眼,浅笑道:“有多疼,还能有你疼,你到底是个女孩子,以后不许这样,有什么事我在前面挡着,你躲在我后面就对了,知道么?”

说着,他伸手撩了撩我的发丝,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我抬眸,含泪冲他笑。我们都活下来了,我们都没死。

我定了定色,问他:“我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你们说我中了什么戚姬蛊,那是什么?”

许世唯看着我道:“你先回去躺着,我再告诉你好么?”

说着,他忽然将我打横抱起,我吓了一跳,暮然想起我师兄还在门口,然许世唯抱着我出门的时候,却没见到我师兄。

只见了孙羽希,她依旧戴着面具,声音里听不出感情:“叶先生,他走了。”

师兄,他走了。我知道,他必定是见不得我和许世唯如此,到底他心里还是有沉香的。方才我也忘记了,甚至忘记了他不远千里赶来救我,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

想到这里,我心中愈发的愧疚,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也不能给他什么希望,只能当他是师兄。师兄,对不起。

许世唯将我抱回房间,轻放在床上,自己也坐在床榻边,温声道:“不要愧疚,如今这样,总比给了希望却又亲手摧毁要好。”

似乎,的确是这样的。可我心里还是略乱,真真是觉对不住叶景臣,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在我的梦里,沉香出嫁之时,他护嫁,沉香受了委屈,他做她最坚强的后盾,甚至她有了孩子,他依旧默默为她付出。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开口告诉她,若非之前回到永乐年间亲眼所见,我约莫不会知道叶景臣心里真的有沉香,他藏得太好。

“世唯,你不生气么?我师兄……”我抬眸望着他,以往但凡是我与叶景臣通个电话,他也会醋意满天飞。

许世唯摇摇头:“生气什么?本来看他接近你心里是挺不舒服的,可想想你都为我挡下那么块大石头了,挡下戚姬蛊了,我还担心什么?”

“额……这样啊。”我点点头,笑道:“你变了。”

闻言,许世唯替我该上被子,挑眉笑道:“变了?哪里变了?”

“变大度了。”我靠在床上,望着他轻声道。

许世唯略有不满:“我一直很大度好么?”

“切!”我瞥了他一眼。

许世唯见我这副表情,唉声叹气:“竟然不相信我!好了好了,先迟点儿东西吧,你都睡了好几天了,刚才竟然还起来,真拿自己当女金刚呢。”

“我就女金刚!”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许世唯笑得颇为无奈,迈步走出了房间。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百感交集。明明说了分手的,可我却离不开,唯有继续走下去。

像挡石头这种时候若是放在从前我肯定是没胆儿的,在那之前,我也不知道许世唯于我而言原来那么重要,我以为,我是可以离开他的。

或许,这便是命运,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以前我并不相信宿命,然而如今却有几分相信了,爱上许世唯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尽管我师兄曾经千方百计的阻止,我也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与他保持距离,却终究还是到了谁也离不开谁的这一步。

既然如此,那么就继续走下去。我不知道前路如今,可目前我们终是要走好的。

“林小姐,快来尝尝许大厨的手艺。”许世唯出去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过了一会儿便端着白粥进来了。

我极为纳闷儿:“这不是酒店么?你怎么做的饭。”

“人家厨师见我长的帅,就答应让我做了。”许世唯端着白粥坐在床边,一如既往的自恋,看来他应该没什么事了,只是……我低眸瞥见他的手便不觉内疚,那上面每一道伤痕都是我的杰作,能抓成那样,也不知道当时使了多大力气。

许世唯见我这神情,伸手指敲我额头:“林小姐,你干嘛呢你!快来尝尝,世间唯一的许先生许大厨煮的白粥。”

“不就是白粥么?还大厨呢?”我瞥了眼儿白粥,故意挤兑他。

许世唯一边儿舀粥一边儿取笑我:“白粥怎么了,总比有些人只会做蛋炒饭,番茄炒蛋,番茄蛋面,白水煮蛋,蛋花儿汤……什么的强吧!”

“你……”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只会做各种炒蛋,各种蛋。

许世唯得意洋洋的笑道:“真不知道你自己这么些年是怎么过的,还一个人住,怪不得瘦成这样,还贫血,就你那厨艺,我真怕吃多了你做的饭我都得吃出病来。”

“你可以下馆子啊!反正你钱多!”我毫不客气的回嘴。

许世唯将白粥送到我嘴里,摇摇头道:“本大厨的厨艺可是不容小觑的,我告诉你啊,我会做的可多了,什么寿司,什么川菜,粤菜的……”

“吹牛吧你!要真是这样,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老让我做饭!跟个大爷似的。吃出病来,我怎么就没见你吃出病来。”我吞下米粥,万般鄙夷的回他。

许世唯笑得满脸奸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欺负你是我人生一大乐趣。为了欺负你,我都不怕病了。”

“哎呦喂,你就不怕一个不慎吃死了啊!”我望着他,尖酸刻薄道。

许世唯这厮脸皮如同城墙倒拐,剑眉下那一双桃花眼冲我放电:“你就不知道了吧,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有风流。我乐意,怎么着。”

“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贫的吧你!”

我和许世唯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将一碗粥给喝完了。喝完之后,我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外头雨蒙蒙的,我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竟然都已经一月份了,我从受伤到现在竟然都过了将近半个多月了。

许世唯的生日好像是农历腊月二十,今天是公历一月四号……我仔细的翻看了日历,嗯,还没过。

不过,他是满二十六岁么?还是二十七岁?他应该和葛飞同岁吧!可是我记得葛飞跟说他的生日不是腊月二十啊。

我呢,今年农历四月才满二十五岁的,不过在此之前一直谎称二十五岁,事实上得今年才满二十五岁。

哎,想想从去年八月葛飞离开,到现在,也快半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就在这几个月里,我爱上了别人,而葛飞,尽管他和许世唯的确是同一个人,然在我这里却他终究是他,他不是许世唯,也不是谁的影子。

许世唯呢,他也就是许世唯,自恋又死皮赖脸的二世祖臭神棍。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前些日子当真是生不如死。

我正刷牙,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我赶紧喝了口水,穿着拖鞋去开门。一开门许世唯便蹿进来,靠在门框上,冲我挤眉弄眼的:“hello 林小姐,今天咱们得上路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的问:“我们现在在哪儿?”反正我确定我们不是在锦荣客栈就行了,锦荣客栈哪里有这里富丽堂皇。

许世唯笑笑:“我们在贵阳市,可比沈庄那个鸟地方繁华多了。”

“沈庄……沈庄怎么样了?那些僵尸……变回去了么?”虽然我嘴上这么问,但我想事情应该都解决了,若是事情没解决,许世唯也不会如此轻松的靠在门框上跟我讲话。

许世唯站直了,抱着手臂道:“当然解决了,不然我们还会在这儿?”

“怎么解决的?还有,那个什么戚姬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天都没跟我说。”此刻身体好了,脑袋清醒了,我心中便层层谜团。

许世唯上下打量着我道:“你还是先收拾好,咱们上车说。”

“额”我低眸看了眼儿自己的脚,我还穿着拖鞋呢。

我收拾好之后,跟着许世唯一起出门,依旧是许世唯的那辆房车,我们今天出发,在安顺市歇脚吃午饭,然后接着赶往曲靖市。

我跟着许世唯上车之后才发现我们多了一个人,多出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黑猫莲宝,只是她的脸色好像不大对劲儿。

许胖子坐在她对面儿,一直托腮盯着她。我困惑不解,附在许世唯耳边道:“她怎么一起了?严决呢?还有那个事情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许世唯浅浅的看了莲宝一眼,低声道:“严决死了……”

“啊!”我震惊,人死了变成鬼,鬼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难怪莲宝脸色那么难看。

我偷觑了眼儿莲宝,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许世唯从兜里摸出一本极为古朴的书递给我:“看看。”

那书看上去很破旧,上面隐隐约约见得几个字,是繁体字,写的好像是:沈庄志。

我翻开书,第一页写的是:武德九年,诸皇子间明争暗斗,李渊偏向于长子李建成,对次子李世民心存疑忌,想除去他。萧瑀不顾个人得失,坚决支持李世民继位。……

诶?不是沈庄志么?怎么冒出个李渊萧瑀的来了,等一下,萧瑀……萧瑀好像是南北朝时期梁国皇族,萧绎,萧瑀的曾祖乃是萧绎的大哥萧统,沈庄和萧瑀有关系,而严决又是萧绎转世,难道严决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沈沁!

016 诅咒

我不由的继续往下看去,这里也不便读下去,我便简单的与大家说说。

沈庄的确是南北朝梁国有关系,身为萧绎大哥萧统的后代,萧瑀身上与萧绎一样流着梁国皇族的血液。

当初徐昭佩被萧绎赐死,临死前与魔做交易,生生死死将灵魂出卖给魔。以此为代价,对梁国皇族下了诅咒,梁国皇族之人不可与外族通婚,轻则皆颠沛流离,重则以半面妆而亡。

更是诅咒梁元帝萧绎生生死死皆为情所困,生生世世与徐昭佩同生共死。

据我所知,历史上的徐昭佩对萧绎并无半点感情,因此以半面妆讥讽梁元帝,且给梁元帝戴了无数顶绿帽子,最后被梁元帝赐死。

这二人可是历史书上有名的怨偶,这本《沈庄志》上说的若是真的,那这个徐昭佩也太奇怪了。

再说徐昭佩的诅咒,身为南梁后人,萧瑀最后的结局是病重离世,而他的姐姐萧皇后亦是病重。约莫是因萧皇后和萧瑀所在之处帝王之气压住了魔气,因而这二人并未遭到不测,且也算的是富贵,然他们这一生却也算是颠沛流离,历尽几个朝代。虽是名垂青史,却也有道不尽的辛酸。

不过,他们的后代也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其是萧瑀的女儿们,一个个皆出家为尼,到了萧瑀曾孙萧定这一代,虽是荣华富贵,却因诅咒家中之人怪病连连,更是遭受妖魔追杀,这使得其恐惧之极。

最终,萧氏后人隐姓埋名,以为沈氏驻沈庄,由于萧氏血脉颇近,本以为一百年不到,萧氏便会灭绝。所幸的是梁高祖武帝萧衍后代颇多,因此萧氏以沈姓隐居亦走了过来,直至如今,萧氏依旧有后人在,也就是现在的沈庄。

沈庄之人不得与外人通婚也就是因为诅咒,但凡是与外人通婚者,没有一个人能逃过厄运的,并且会连累与其通婚之人。沈沁的父亲沈静枫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而沈沁的母亲苏灵也是被她父亲所累,才会死得那般凄惨。

而沈沁,她本是徐昭佩转世,大约她下诅咒之时不曾想到自己有一日会转生为萧氏后人。再加之她乃沈静枫与外人通婚所得,所以她的命运更为悲惨,这也是她动手杀死严决的原因之一。

关于沈沁和严决,我则是从莲宝那里听来的,我本以为莲宝太伤心不愿说,然她的却出乎意料的与我们讲起了沈沁和严决的前世今生。

约莫,莲宝是需要发泄吧,有些话说出来总归是要舒服一些。

莲宝手里捏着一枚戒指,她说那是严决送给她的,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结婚,她终究只是他脚下的宠物。

莲宝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嘴角却在笑:“七公子虽有眼疾,却也是一表人才,容貌生的极好,更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而徐娘娘,并不像人们所言的那般平凡,徐娘娘的绝色是无人能比的,我的这张脸,本就与徐娘娘像了七分,唯一不像的便是那股子妖娆神秘。沈沁虽然变了模样,可她身上依旧有徐娘娘的妖娆与神秘。”

说到这里,又得与大家讲一段伤情的故事。是莲宝的伤情,也是萧绎的伤情,更是徐昭佩的伤情。

萧绎初见徐昭佩之时,正是落秋,萧绎那时还不梁国帝王,不过是梁武帝萧衍最不起眼的第七子。

其实萧绎是很有才华的,然而他所有的光芒都被眼疾所遮挡,因此极不受梁武帝重视。但萧绎并非甘心平庸之人,他自小便立了宏图大志,将来必定要为天下之主。

徐昭佩则是他为天下之主的一颗棋子,徐昭佩乃是信武将军徐绲之女,娶了她,自然便能得到徐绲相助。

萧绎虽有演技,然其城府却颇深,因此便故意制造了偶遇。那一日秋风萧瑟,萧绎至信武将军府邸,本是来找徐绲谈事,却借机逛了萧家后院儿,逛着逛着便到了女眷所居之处。

萧绎早便在徐家安插了眼线,自然对徐家了若指掌,于是,就在秋风瑟瑟,落叶纷纷之时,与徐昭佩来了一场极为浪漫的偶遇,

据莲宝所说,当时萧绎着了一身石青锦袍,面若冠玉,‘误入’徐家后花园,便与院中翩翩起舞的徐昭佩来了个偶遇。

萧绎初见徐昭佩之时的确是为她所惊艳,直至离世之时,萧绎依旧记得徐昭佩那回眸的倾城,那么天真,那么美……诚然他患了眼疾,但到底还有一只眼睛是瞧得见的。

人人皆道徐娘半老,皆道徐昭佩是个厉害的女人,然而徐昭佩也有过天真的少女时代。

初见萧绎之时,她惊异之间,有几分羞涩,最后却是浅浅问了一句:“公子是来找我父亲的罢。”

徐昭佩并不知眼前的人是谁,不过她心中明白,能入信武将军府邸的绝非是寻常之人,若是贼人,一来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动,二来不会这般锦衣华袍。

萧绎笑笑:“叨扰了姑娘,实在是失礼了。”

徐昭佩微微行了一礼:“无碍,公子若要找我父亲,可走那边。”言语间,徐昭佩抬起纤纤玉手指着外头,殊不知萧绎本就是来找她的。

萧绎脸上依旧是温润的笑:“多谢姑娘,在下萧绎,敢问姑娘芳名。”

闻言,徐昭佩一惊,忙行礼:“臣女徐昭佩见过七皇子。”女子头埋的深深,不敢再多言半句。

萧绎虽有眼疾,但瞧着却不差旁人半分。他站在原地,很是和蔼:“姑娘无须多礼,多谢姑娘指路。”

言罢,萧绎便转身离去,空留一个背影给徐昭佩,秋枫落下,那一幕若是放在电视剧里,必定是极美的。

徐昭佩与萧绎的初见是极其浪漫的,此后,徐昭佩与萧绎便时常见面,一来二去的便滋生了情愫。

徐昭佩的父亲本是瞧不上萧绎的,毕竟,比他优秀的皇子多了去了,最终却拗不过女儿。新婚之夜, 徐昭佩靠在萧绎怀中,笑得那么幸福,羞涩的问他:“绎哥哥,以后只爱我一个人可好。”

他露出温柔的笑,轻抚着她的面容道:“好,我萧绎发誓,此生只爱徐昭佩。”

“绎哥哥,你可要记得自己的承诺,若是有一日你违背了誓言,我便会让你很难受,很难受……”她眨着眼睛,搂着他的脖子笑道。

他将她搂入怀中,宠溺道:“不知昭佩要让为夫怎的难受……”言语间,他便含住她那红唇,红妆嫁衣褪去……

萧绎和徐昭佩最初的还是很美满的,至少在萧绎未曾登上皇位之前还算是幸福。

人人皆道,爱上谁都好,千万莫要爱上帝王。能在帝王身边长久的女人若非心狠手辣,便是没有心,至少心不在帝王身上,唯有如此,才能理智行事,才能成为帝王最得力的助手。

徐昭佩天生丽质,聪慧美貌,错就错在她爱得深。我想,萧绎也是爱得深的,莫不然,徐昭佩背着他与人私通多年,毒杀了那么多妃嫔,他却直至最后才要了她的性命。

徐昭佩与萧绎第一次发生矛盾是在萧绎纳妾之后,这个妾也不是什么平民百姓,而是朝内官宦小姐,此女姓王,名唤燕婉。萧绎纳妾的用意再明显不过,萧绎明白,旁人皆明白,唯有徐昭佩……其实徐昭佩也是明白的,最初她还是信任萧绎的。

然而,她的信任却在王燕婉的挑拨下一次次的被磨灭。其实王氏那些个手段不过是雕虫小技,徐昭佩看得明白,萧绎看得明白。可萧绎却维护王燕婉,甚至动手打了徐昭佩,这一点徐昭佩便不明白了。

萧绎之所以如此,是为了保她周全,争夺皇位路途艰险,旁人多会挑他身边的人下手,所以他造就了假象,让人人都以为他更为宠爱王氏的假象,当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王氏身上,便无人会对徐昭佩下手。

尔后,萧绎的妾更是日益增多。起初徐昭佩还能理解他,直至那一日他的小妾滑胎陷害她,那般的伎俩,连她都骗不过,竟然骗了他,他动手打了她,这一回比上一回更重,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她望着他,泪眼婆娑:“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的。”

他眼底里尽是怒火:“滚!徐昭佩,我原以为你是善良的,不想你却下了这样的毒手,你是怕燕婉诞下子嗣会危机你的地位是不是。你变了……”

她愣了,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眼底里含着眼泪,嘴角却浮上凄凉的笑:“对,我就是怕她危及了我的地位,所以,我杀死了她的孩子,我恨不得她也一起死,萧绎,你满意了么?”

徐昭佩离开的时候,走路都不大稳当,萧绎只静静的看着,神情十分复杂。

待徐昭佩离去之时,萧绎才轻抚着膝盖上的黑猫道:“莲宝啊,你说,她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莲宝跳下萧绎的奇怪,夺门而出,远远的便见徐昭佩的身影。

跟着她一路走到了院落里,闻得几个老嬷嬷唠嗑:“哎呦,可怜了王妃,那王燕婉腹中根本没有孩子,也不知七皇子是怎么想的。”

“这还用问呢,七皇子啊,这是宠妾灭妻!”另一位老嬷嬷道。

017 她精神不正常

徐昭佩恰逢路过,心中顿时一冷,下人都看的明白,唯独他不明白。

徐昭佩的少女时代是很天真,以至于天真的以为萧绎此生只会爱她一个人。她忘了,他是皇帝的儿子,他是皇族之人。莫要说皇族之人了,就是她父亲信武将军亦是妻妾成群,幸运的是他父亲对她母亲是真心实意,从不允旁人欺凌她母亲,更不允妾室觊觎正妻之位。

萧绎最初纳妾之时,徐昭佩也愿意去理解他,毕竟他还是有野心的,毕竟他不是个平凡人,可是她的理解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如若萧绎只是平凡人,他和徐昭佩可能会很幸福,但换个角度想,萧绎若是平凡人,那么他也不可能和徐昭佩相遇,更不会有这样一段姻缘。

徐昭佩表面瞧来柔弱,然内心却并非柔弱之人,被萧绎冤枉之时,她也就是心痛,不曾想过要报复。

直至有了女儿萧含贞和儿子萧方等,萧方等和萧含贞是龙凤胎。梁书载:天监十六年十二月,拜湘东王妃。生世子方等、益昌公主含贞。

原来因萧绎的冷落日日伤情的徐昭佩终于多了几分愉悦,萧绎每每见了那一双儿女亦是笑得合不拢嘴。

徐昭佩诞下一双儿女,自然会遭来旁人妒忌,事实上在她怀身孕之后便有人欲对她下手,萧绎自然知晓,若非萧绎保护的好,徐昭佩早便一尸三命了。

但萧绎是那种只做不说的人,因而也不会多言,每每去看徐昭佩,也是远远的看上一眼,转而便离去。

外人街道萧绎宠妾灭妻,却不知他是何等爱他的妻,爱到当她背叛他时,他却都舍不得杀她。

徐昭佩第一次背叛是在萧含贞被王氏算计推入水池中,那是冬天,若是再迟一步,萧含贞便会丢了性命。

然而面对她与王氏之时,他却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怎么看孩子的,含贞自己出来都不知晓。”尔后,便拥着王氏离去。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不觉拽紧了手心,要说徐昭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约就是那个时候,身为母亲,她本能的保护自己的孩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约莫还有几分女人的妒忌,几年后在王氏生子之时,她亲手结束了她的命。然后笑着对他说:“若是有人敢伤我女儿半分,我必定让她付出血的代价。”

他瞪着她,一字一顿:“昭佩,你何时变得这样狠毒了。”

她笑得凄凉:“何时……何时,呵……大约是失心之时罢,萧绎,如若没有儿女,我连多看你一眼也不愿。你看,我这半面妆好看么?专为你化的……”

“你……”他气得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她只着半面妆,是因他有一眼是残疾。

这些年来,她不止一回如此,每每他入她房中之时,她便如此,气得他……拿咱们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望着他,轻笑:“怎么……生气了?你若是生气了就杀了我啊!我在你这里不过只是颗棋子,如今棋子无用,何故还留着。”

“你就不能消停两日么?”他抬手欲掌掴她,然而最后却又收回了手,气急败坏的说。

她嘴角依旧挂着笑,那么妖娆,那么的凄绝:“消停?妾从不晓得何为消停,自打妾与人私通那一日就不知何为消停……”

“徐昭佩!”他一声暴吼,浑身颤抖,挥手便打在她那一张绝美的容颜之上。

那已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一日,他一进门便见她与一白面书生衣衫不整的躺在床榻之上,他当时便拔剑杀了书生,剑指她脖颈之时,他却下不去手。

她轻靠在床榻上,万分妖娆:“绎哥哥,还记得么?我说过,你若违背了誓言,我便会让你很难受……很难受。”

砰!萧绎手中的剑落在地上,拂袖而去,此事却不允旁人多言,但凡是敢多言一句的便要了性命,包括他平日里宠爱的妾室。不过是说了一句,却被赐了毒酒。

他爱她,她也爱他,可惜的是这两个人都生错了地儿,渐行渐远。

对于萧绎的愤怒,徐昭佩早已见怪不怪了,在她看来,萧绎不杀她,不过是怕丢了帝王的颜面。

他曾搂着她说:“他日我为帝,你为后。”他说这话之时,是在她背叛他之后。

她信了,的确,他也曾言立她为后。她冷笑:“既然这般不情愿,何必勉强,后位,我不稀罕。你放心罢,我父亲依旧会继续为你效劳。”

后来他果真没有立她为后,因他还未登上皇位,她便没了性命。

王氏的死,丁氏的死……自她的儿子战死之后,她便生无可恋,一心求死,与人私通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并且做得明目张胆。

她的背叛让他痛,他却还是无法要了她的命。终于,在她最后一次与人私通之时,她望着他祈求:“萧绎,杀了我吧!我情愿死在你的手里……”

萧绎看着她泪眼朦胧的双眼,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王府中她委屈掉泪的模样。他轻声道:“方等走了,还有含贞,你何苦要一心求死,这般作践自己。”

她苦笑:“呵……原来……你还是在乎我的……我以为你从来都没在乎过我。”

萧绎没有说话,却蹲下身来,手伸到半空中却又收了回去。他们终究是走远了,再也走不回去了。

如若徐昭佩是个顺从的女子,或许,她会如后来的长孙皇后名垂青史,可惜的是她一辈子都执念于他曾经给的誓言。

徐昭佩终究还是死了,她死在女儿萧含贞之后。萧含贞因年幼之时落水,身子骨一直很弱,终于在萧方等战死几月之后,也病死了。

此时的徐昭佩已是生无可恋,她喝得酩酊大醉,见了萧绎,拽着他的衣袍,吐了他一身,结结巴巴道:“萧绎,你杀了我罢!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从来从来都没有。”

“扶王妃下去歇着。”他盛怒,却也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尽管她酒醉吐了他一身,她如此已经不是一两回了,且每一次都是那么巧,回回都吐在他衣袍上。

这一回徐昭佩并未像以往那般歇着,她手里拽着匕首,直指萧绎,几近疯癫:“萧绎,你既不爱我,为何要娶我!我恨你,我恨你如若不是你,我怎会过得这样不堪……我恨你……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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