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就这样恨我?”萧绎捏住她的下巴,第一回认真的问她。.28
我愈想愈怕,想动又动不得,急的我红了眼眶:“柳砚生,你若要我修为拿了去便是,莫要碰我!”
新房内微暗的烛光让我更为恐惧,我不知是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会招惹了柳砚生这等魔头,我与师兄成亲,他将我抢了去,彼岸城定会成了旁人笑柄。而我师兄亦会让旁人嘲笑,他还受了那样重的伤,如今我若是再让人毁了清白……
不行,不能……。柳砚生的手褪去我身上的红嫁衣,接着一层一层,直至红艳艳的肚兜,我不能让他碰我。我又怕又气,最后只得哭求着他:“你又不喜欢我,你不告过是想利用我得修为罢了,你……你不要碰我好不好?”
他轻抚着我的脸,眼底里的温柔让人害怕,轻轻一拉,我胸前便是一层凉意。他轻将我放在床榻之上,自己却褪去了衣裳。缓缓的压了下来,在我耳边道:“谁说我是为了修为了,我要的是你,我不是与你说过了么?你是我的妻,你怎的还与旁人成亲,怎的这样不听话。”
“我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你!”除却哭喊,我已无能为力。
这一夜,我在他身下哭着,心里痛着,我再不能嫁给我师兄了,可我亦不会真的嫁给他,等来日我师父平安,我定不会放过他。
次日醒来之时,我只觉浑身酸痛,我睁开双眼,柳砚生还躺在我身旁,双眼紧闭着。他生的好看,却让人看了害怕。我微微动了动,我……能动了,我……要杀了他么?是他毁了我的清白,可是……我若杀了他,我师父再怎么办。
“怎么,你想杀了我?”他忽然睁眼,吓得我一个激灵。
他既已察觉,我也不否认:“你……到底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哪里招惹你了,你要如此大动干戈的发兵逼我,与我成亲,只怕是另有所图罢?”
我以为他是另有所图,他却说:“我不过是带我的妻子,怎的就成了另有所图了?看样子,你是当真不记得了我了,你是饮下了那忘川河之水,无碍,总有一日,你会记起。”
言罢,他便掀了被褥起身,他这一掀便暴露在我眼前,我吓得即刻捂住眼睛尖叫出声:“你……你作甚?”
“我更衣……”他从容的说:“怎的,你不喜欢我更衣,还是……昨夜没有看够?”他的话语里带着几许笑意。
我猛的一翻身,气得不知说什么好。我弄不明白他想作甚,他还说我喝了忘川河之水才将他忘了,我是三生石,无须转世投胎,喝那忘川河之水作甚。
过了许久之后,我听见没了动静,才缓缓翻身,不想一翻身却见柳砚生那张妖孽的脸,我手里不觉捏上转生镜,惊恐的瞪着他道:“你,你又想作甚?”
他笑:“我只是看看我的娘子,怎的,我是洪水猛兽还是怎的,你这样怕我,转生镜都用上了。怎的,要同我打上一架,你全身一丝不挂,你就这样同我打?”
“出去!”我瞪着他许久之后,喉咙里吐出这两个字来。
柳砚生却不以为然,淡淡的扫了我一眼道:“你的性子素来倔,我早知你会如此,好好歇着,如今你我已有夫妻之时,只怕你那师兄也不会要你了,你若好好的当我的魔后,你师父便会平安无事,你若不听话,大可与我动手瞧瞧。”
柳砚生似乎很了解我的习性,无论我作甚,他仿佛一眼便能看穿,因此我闹腾了几日之后,也不曾闹出些什么动静来。
我在他的府邸上折腾几日之后,也才慢慢知晓,他有很多的妾室,一个个的都巴巴的讨他欢喜,为了讨他欢喜有些甚至连命也不要,说来却就是为了魔后之位。
本来她们伺候他好些年,眼看水到渠成,不想我却冒了出来,我是一点儿也不想冒出来的。
可她们不这样想,一个个整日里尖酸刻薄,我只当作未曾听见,我只一心钻研我师父在哪儿,偶尔同柳砚生搭上几句话,意图从他嘴里得出些线索。他看出了我的心思,只笑看着我说:“我说过了,只要你好好的做我的妻子,我便会保你师父平安。”
我与他相处得还算是和平,直至那一日,我招惹了他的义妹韩妙菱,在此之前,我并不晓得他还有一个义妹,我瞧着丝毫不像是他义妹,那醋劲儿倒是比他那些个妾室。
好似,她并不晓得他娶亲,听闻柳砚生是有意将她支走,尔后才将我带了回来。
韩妙菱前来之时,我正在鱼塘边儿琢磨着如何对柳砚生下迷药,忽的让人退了一把,险些掉进了池塘里,我以为又是柳砚生哪个见我不顺眼的妾室,我倒也忍得够久了,手里捏着转生镜猛的一回身,硬邦邦的石头生生拍在了女子脸上。
我不曾见过这名女子,却也再容不得她欺负,扫着她被我打得红肿的脸,我亦不客气道:“怎的,想推我下水?你们若是对我不满大可去告诉你们的魔尊,何必整日与我周旋。”
“宁……宁沉香!”她并未与我争吵,而是如见了鬼一眼又惊恐又愤恨。
005 君曾负我心
我自认生的虽不是倾国倾城,倒也是不丑,怎的见了我就吓成了这般。看她这般的神情,似是认得我。
她认得我,我未必认得她,我亦无心知晓她是谁,想来约莫是柳砚生的哪位妾室。
罢了,我也未落水,懒得搭理她。想着,我便移步离开,不想未曾走了两步,她却吼得歇斯底里:“宁沉香,你为何还活着?你不是死了么?你怎的又回来了?你……你还做了魔后,你有什么资格做魔后!你这个贱人!贱人!锦瑟,给我杀了她!”
那女子嘶吼着我便朝我扑来,她身边那侍女也随她扑来,柳砚生那些个撒泼的妾室我见多了,却不曾见过有哪一位是像她这样疯狂的。
她若想伤我,我必定不会客气,我微微一挥手,寒冰瞬时将那朝着扑来的二人包裹。
方才喊打喊杀的女人此时更是不可置信:“宁沉香,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样对我!柳大哥不会放过你的!你莫要以为柳大哥让你做了魔后,他就爱你,他爱的是我!你不过是个贱人,你以为他会爱上一个贱人!你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还回来破坏我和柳大哥!贱人,你快放开我!”
我原本不想伤她,可她却一口一个贱人,我瞧着她更像贱人,真真是嘴贱。我思来想去,生觉我是对她们太客气了,一个个觉我好欺负,整日里来找我麻烦,前些时候还坏了我的事儿。
也不知为何,瞧着眼前这女子,我可是比看见旁的女子要厌恨上几分,她既叫我放了她,我便成全她。我一伸手,连冰带人都吸了过来,砰!冰块瞬间裂开,我拎着她的脖颈,她挥着手想伤我,奈何却不是我的对手。
我冷笑看着她:“方才说谁是贱人呢?我可未曾招惹你,你欲推我下水,我都未与你计较,你竟还辱骂于我,怎的,我瞧着好欺负么?”
“你……”啪!她话还未完,我便生生的一个巴掌过去,她惊呆了,哭喊道:“你……宁沉香,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石头!”我笑:“你又是什么东西?一口一个贱人,在背后偷袭,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我瞧着你才是贱人。”
贱人闻言,哭喊得更厉害:“宁沉香,你以为柳大哥会爱你么?柳大哥永远也不会爱你,你是个毒妇!毒妇!”
我一头雾水,还真真是没弄明白是怎的一回事,我拎着她,狠狠的又是一巴掌,我这巴掌扇得狠,不过是才两巴掌,她的脸已被打得又红又肿。我看着她,笑意甚浓:“我就是毒妇又如何?我不知你是柳砚生的哪位妾室,你去告诉柳砚生,若是想要我的命尽管来拿便是,莫要整日指使你们这些个女人来找我麻烦。”
贱人的脸被我打得红红肿肿,嘴角也被我打得流了血,若她当真是柳砚生哪位宠妃,只怕柳砚生得心疼死了。
我琢磨着,我师父的法力也快恢复了,当日若非是柳砚生与方长君背后偷袭,我师父断断不会遭了毒手。我师父法力一旦恢复,要逃出去很是容易,只是……我只怕柳砚生会用我来牵制我师父。
如今我的清白已遭柳砚生毁了,自是不能再嫁我师兄,我师父恢复了法力便可离去,我倒也不怕他如何,他要杀我便杀了我便是。他不杀我,只怕师兄的父君亦不会放过我。到底……因着我,狐族沦为了旁人的笑柄,纵然是我师兄和师父护着我,我离开了魔界,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
既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怕。我以为,柳砚生不过是想得了我增修为,然有些事情,终究是我想的太过简单。
那贱人被我打了之后,便哭哭泣泣的告状了。不到半个时辰,柳砚生便气势汹汹的跑了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耐性,脸色铁青的问我:“宁沉香,好端端的,你怎么的动手伤了妙菱,你是欺负她法力不如你么?”
在这一刻,我真觉此二人是绝配,瞧瞧,说话的一样的颠倒黑白,我倚靠在池边儿的柳树旁,风轻云淡道:“是她先招惹我的?怎的,这厢还恶人先告状了?你问问她,是不是想推我下水,是不是骂我贱人,呃,还说……我这样的贱人有何资格做魔后。我瞧着她挺像魔后的,她若愿意做便让她做好了,我可不稀罕。”
柳砚生沉着脸看了我半许,我以为他是要与我动手,摆好了架势道:“想打架啊!”
他看了我一眼,并未对我发火儿,而是转问那贱人:“妙菱,当真是如此!”
“不是的!魔尊,是她!是宁沉香……”旁的那丫鬟,叫锦瑟的,是叫锦瑟罢,我方才听那叫妙菱的唤她锦瑟。那贱人还未开口,锦瑟便先开了口,颠倒黑白的功力同她主子也一样深厚,我看见柳砚生铁青的脸已转黑。
瞧来,他是相信那丫鬟话了。“锦瑟!宁沉香是你叫的么?”柳砚生忽如其来的暴吼生是将我吓一跳,亦将锦瑟吓呆了,旁的那被唤作妙菱的贱人哭的更是厉害。
柳砚生眉间透着几许冷色:“妙菱,你才回来没多久,就回去歇着罢,往后沉香便是你的嫂嫂了,妙菱,你莫要任性了!”
“我任性!柳砚生,你有没有良心?你同我说过什么你都忘了么?”那女子原还是梨花带雨的,现下却彻底变了脸,哪里还有方才一丝一毫的柔弱。
柳砚生闭了闭眼,怒道:“韩妙菱!”
“柳砚生!”韩妙菱亦不甘示弱,双眸含泪瞪着柳砚生,浑身颤抖:“你说过你只爱我一个人的,你当年说的话,你都忘了么?你以为宁沉香是当真爱你,当年你将她害得那样凄惨,她如今不过是为了复仇,你是鬼迷了心窍么?”
当年,我被柳砚生害得那样凄惨?为何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我的记忆里就不曾有过柳砚生这样一号人,难不成……我当真是忘记了些什么?
我本无心听他们争吵,现下却来了兴致,只是我这兴致将将来,柳砚生便打断了韩妙菱的话:“韩妙菱!闭嘴!”
“呵呵,怎么?你怕她听了去么?你怕她知晓当年你是如何伤了她,负了她的么?怎的,如今你要负我?你不是说……你从来不曾爱过她么?你说你初时与她接近亦不过是为了利用她,怎的如今要立为后!”韩妙菱泪眼婆娑的,眼底里尽是凄绝,我瞧着,怎的觉柳砚生是负心汉。负了韩妙菱。
我不知他是否当真负过我,可我看的出来,他当真是负了韩妙菱,他若不曾与韩妙菱有过情意,韩妙菱何至说出如此的话来。
韩妙菱此刻如疯癫了一般,跌跌撞撞的朝我走来:“宁沉香,你不是死了么?你怎的还要回来?你想做什么?你想害柳大哥对不对?你莫以为我知晓,你就是恨柳大哥,你想……”
“够了!”柳砚生怒色打断了韩妙菱的话:“锦瑟,把她扶回去歇着。”
锦瑟怨恨的觑了我一眼,约莫是碍于柳砚生,便不敢再多言什么,扶着哭哭泣泣的韩妙菱便走了。
我也偷偷觑了觑柳砚生,他剑眉紧蹙,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神色极为复杂。真是难以想象,如柳砚生这般的大魔头还能同人吵架,更妙的是在魔界还有女子敢忤逆于他,如此瞧来,那韩妙菱约莫当真是与他情深意重。莫不然,怎的能说出那样一番话。
不过,我很是不解,她怎的总说柳砚生当年负了我,说柳砚生当年利用我。我当真是一点儿记不得,我当真是忘了什么?似乎不大可能,师兄同我说过,我与柳砚生过去并不相识,我师父也是这样说的,他们从来不会骗我。
罢了,我亦无心知晓,即便我当真是饮下了忘川河之水忘却了什么,约莫也是不好的,该忘的,忘都忘了何故还要记起。
柳砚生站在原地,一直开口说话,我见他不言语,便移步欲走。
“沉香……”我将将迈出步子,身后便传来他沉沉的声音:“沉香,你都听到了,过去,你同我是拜了天地的,无论过了多久,你都是我柳砚生的妻子。”
言语间,他竟握住了我的手,我挣扎了两下,似乎无用。便瞪着他道:“做什么?你说是就是?柳砚生,你究竟是何居心?”
我盯着碧蓝的苍穹,看到了一朵雪白的云彩,微微飘过,似九尾狐,那是……那是师父,师父逃走了!待师父全然恢复,必定会前来救我。
我心中一喜,如此我便无须再怕柳砚生了,只需同他周旋着,保住性命便是。
“沉香,你当真半点都记不得了?”柳砚生竟有些失落。
我尽力的拉开他的手,结结巴巴道:“记得什么?柳砚生,我从来不曾记得我何时认得你了,更莫要说是拜天地了。我原本与我师兄好好儿的,你要来横插一脚,你……你究竟是何居心?你莫要以为我会信了你。”
“沉香,你来魔宫已有些时日了,我待你如何,你当真是看不清么?我同你说过,忘了不要紧,你依旧是我的妻子。”柳砚生忽如其来的柔情让我极其不自在。
初时与师兄谈起那些个儿女情长时,我并不懂得什么,因而红了脸却也以为自己是病了,更当师兄是病了,如今想起来真真是窘迫之极。
若是不懂上前还好,而今该懂的都懂了,做起事来反倒是不顺心了。
我看了他半许,定了定色,冷声道:“即便是我当真忘了什么,必定也是不好的,既是不好的,我又何必要记起。而今,我心中的夫君是我师兄,我从不稀罕做你的妻子。”
006 河灯许你心
我以为柳砚生会生气,亦或是出手伤我,不想他却笑了:“你不稀罕做我的妻子,你的师兄也未必稀罕你做他的妻子,如今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你以为你还能做他的妻子?”
“我纵是做不了师兄的妻子,也绝不会做你的妻子。”我抬眸,瞪着他,也不知是怎的,我见了柳砚生,总觉是厌恨极了他。厌恨到了恨不得杀了他,到底为何我自己也不知晓。做不了师兄的妻子又如何,我亦不愿做柳砚生的妻子。
柳砚生低眸看着我,眼底里笑意甚浓:“你不愿,可你师父愿,狐族愿,天界也愿,用你换得六界和谐,他们是愿意的很。”
他此话何意?我还未问出口,他便继续道:“狐族帝君已答应让你嫁予去做魔后,只当是与魔界联姻,你师兄亦是如此,你以为比起六界和谐,他们会更在意你?”
我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柳砚生此言之意乃是说,他们将我当作了棋子,用我换得战争平息。我师兄……我师兄也同意了,师兄乃大明大义之人,我心知,为了六界和谐,他亦是可能弃我于不顾,况且如今……如今我已……
我心中一阵刺痛,却不愿相信:“你胡说,我师兄……我师父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柳砚生步步逼近,眼眸里的透着邪气:“你不信?你以为你师父是如何逃得出魔界的?你以为魔狱是那样容易逃脱的?沉香,你还是与过去一样天真。”
“你胡说!我师父法力高深,想要逃脱自是容易的很,你以为会相信你么?你说的话,我半个字也不会相信!”我心中早已信了几分,嘴上却还是说不信,我不愿相信。
柳砚生那张邪气的俊脸上扯出一抹笑,将一纸折子递给我:“瞧瞧,是不是你师兄的笔迹。”
我颤颤巍巍的接过,心中更颤抖,当我瞧见那折子上的笔迹之时,心猛的一跳,的确……的确是我师兄的笔迹,这上头的东西,并非柳砚生用法术伪装得来的。
上头的笔迹我是那样的熟悉,却是字字伤心:“沉香,你我无夫妻缘分,未免六界生灵涂炭,你便安心为魔后罢。”
我师兄……这样就将我抛弃了么?呵呵,也是,比起六界,我算什么?自然是六界更重要,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天都塌下来了,泪忍不住落下。
罢了,我如今已非清白之身,又怎能奢望师兄再接纳我。可我……我亦不想做柳砚生的妻子,我恨透了他,是他,是他毁了我的幸福,我不知他究竟为何要纠缠于我,若是为了修为,又何故要毁了我的清白。若是真如韩妙菱所言,他当初有负于我,既都负了,那便是不爱了,又何故要再纠缠于我。
我抬眸望着他,恨不能杀了他,他却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温柔耳语:“沉香,瞧见了么?他们都抛弃了你,唯有我是真心待你,我答应你,往后定会好好待你。”
“如若当真如韩妙菱所言,你当年负了我,如今你为何又要纠缠于我!既不爱了,何故又要纠缠!”我心中痛苦,推开他愤然道。
若我只得是寻常人,跳入那池塘便能溺死,我倒是愿意跳下去,可惜我非凡人,落下去只怕亦只得是受些风寒。
他看着我半许,没有答话,反之问我道:“你素来喜欢人间的糖葫芦,亦喜欢人间的花灯会,今儿个人间有花灯会,你我同去如何?”
言语间,他伸手拉我。
每每他触碰我之时,我便厌恶到了骨子里,因而当他的手触及我的那一瞬间,我愤愤甩开,怒道:“谁要同你一起去!我恨你,是你……是你毁了我的幸福!你又不喜欢我,为何要将我抢来,我恨你!我恨你!”
我的确是恨他,若非他将我抢了来,我又何至于此,约莫我会同师兄过得很幸福。我恨透了他,又怎会与他同游。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师兄抛弃了我,师父抛弃了我,我亦想如那些个天界公主为六界和乐而牺牲自我,可我做不到。
我如今就是逃出了魔界,只怕亦无处可去,谁肯收留我,谁又敢收留我。这一切都是柳砚生所害,我恨透了他,恨不得他死。
“沉香,我念了你千年,怎会不喜欢。”柳砚生眼里浮上悲伤,仿佛比我更难过:“我原以为我可以抛开你,可我抛不开,我答应你,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谁要你好好相待……与你在一起,我倒不如死了好!”我步步后退,不愿离的他太近,别的本事我没有,自毁魂魄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我恨极了他,我杀不了他,便只得杀了我自己,然,我却连我自己都杀不得。他见我这般,亦没了方才的温和,眼神变得阴鸷:“宁沉香,你若要执意如此,我倒是不介意攻打地府,攻打天界,折兵损将又如何,我不在意。”
“你……”我瞪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却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自尽了,他若当真发起了战争,那我岂非是白白的死了,丢了清白,最终什么也不曾得到,岂非得不偿失。
“怎的,沉香,你还要死么?”柳砚生走了过来,碧蓝的衣袖微抬,向我伸出手:“沉香,过来。”
我看着他半许,缓缓伸出手,柳砚生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如此不就好了,走罢,今日我也有空闲,人间的花灯会,你素来喜欢。”
他怎的就知晓我喜欢人间的花灯会,喜欢糖葫芦,难不成,我当真是因喝了忘川河之水才忘却了什么,直至如今,我亦有些怀疑。
人间的花灯会不及彼岸城的,却多了几分人情味儿。柳砚生依旧是一袭碧蓝,不过此时他的模样却没有半点魔尊的邪气,倒似那人间的偏偏公子,又不似那些个书生那样柔弱。
一路上,他皆是一直紧握着我的手,仿佛怕我会逃走一般。我倒是真又这心思,可我却又不能,如若我在魔界当真能得六界和乐,我也唯有如此,我若逃了,便是辜负了师父,师父对那六界至尊素来很是忠诚。
“沉香,饿了么?”耳边传来柳砚生温和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我侧眸看看他,轻摇摇头,却不想与他多言半句。这一场花灯会,就如是他自己的花灯会,我并无半点心思,连吃糖葫芦的心思也没有了。
柳砚生握住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苦笑道:“我知你心中怨恨我,原你也该恨的,可你无论你如何恨我,如今你已是我的妻子,何故这样愁眉苦脸的,苦的不过是你自己。”
“你以为我想如此么?”我冷笑:“我也想笑,可我笑不出来。”
柳砚生蹙眉看着我,却没有再说话,只拉着我一路走,走到了河边儿,今夜放河灯的凡人甚多,柳砚生亦拉着我放河灯。他还同我说:“愿河灯许你心。”
我生觉好笑,凡人们放河灯是许愿,天上的神仙为他们实现愿望,柳砚生是魔尊,他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想到此处,我便不觉笑了。
柳砚生见我如此神情,甚感莫名:“你笑什么?”
“我乐意。”我收起了笑容,冷脸相对。
柳砚生愣了愣,也笑了:“罢了,你乐意笑就笑罢,笑总是比愁眉苦脸的好。我记得,从前你很爱笑的。”
我从前是爱笑的,师兄说我笑起来最好看,就如是灿烂的山花。不过对着柳砚生,我当真是不能笑得灿烂。
他倒也不在意,继续同我说道:“你从前是很爱笑的,也喜欢捉弄人,我可没少让你捉弄。”
我会捉弄他?他乃魔尊,如此狡诈,我怎能捉弄他,我摇摇头:“你就编罢,如你这等卑鄙狡诈之徒,你若是不捉弄旁人便已大幸,我还能捉弄了你?”
约莫是见我多说了两句话,柳砚生的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你若是喜欢,我便可日日让你捉弄。”
我微微一愣,堂堂魔尊,怎的说出如此肉麻的话来,不过,他既开了口,我便不会客气,谁叫我心里恨透了他。
我离的他稍微近些,挑眉道:“这是你说的?”
他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勾勾手指,对他笑道:“过来。”
柳砚生当真是乖乖的过来了,我又道:“转过去,面朝河。”
“你莫不是想趁机逃了罢?”他发问。
我摊手:“你以为我逃得了,我逃了又能去何处?”
他点点头:“这倒也是。”
我指了指潺潺河流道:“那你是转是不转?”
他起身,转身面朝河,我盯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看了片刻,一脚踹过去,只听噗通一声,柳砚生让我踹河里去了,水花四溅,河灯亦让他扰的翻了。
我站在岸边盯着他落水的窘迫模样,便笑了,岸边儿的人因着柳砚生打翻了河灯皆有些不满,柳砚生从河里爬上来,似乎有些不满,却更是无奈。只拍着满身的水朝我走来,我笑:“是你自己说的人,任我捉弄的。”
他颇为无奈的叹息:“是,你高兴便好。”
他当真愿意如此讨我欢心?我有几分不愿相信,我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生气?”
“不生气……”噗!他话还未完,便……便吐了血,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出。
007 小林愈相近
柳砚生吐血了!我真真怀疑是我看错了,然我正是怀疑之时,他嘴角却又溢出了鲜血,脸瞬时变得惨白。
连站也站不稳了,他该不是骗我罢?堂堂魔尊,莫不是被我踹到了水里泡了一小会儿便吐血了罢?我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怎的了?”
“无碍,旧伤罢了。”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则摆摆手。
我以为身为魔尊的他是没有什么弱点的,可我错了,他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只得是未在旁人面前复发过罢了。如若此时我逃了,亦或是动手杀他,未必不可。
他仿佛瞧出了我的心思,眉间浮上一丝悲凉:“你想杀我?”
我手里早已经握上转生镜:“你不怕?”
“呵,我自是不怕,若是死在你手中,我倒是愿意。”他竟说出了这般的话来,心弦触动之时,约莫就在那一刻。
最后,我终究还是没能杀了他,轻扶住他道:“你不要紧罢。”
“无碍。”他似硬撑着,碧蓝的衣袍间浸染了一片血红,自胸口而扩散。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魔尊,从初见至如今他素来是所向披靡的,若非如此,怎的连天界亦忌惮他三分。
眼见他这般,我自是有些惊讶,他身上的血液渐渐蔓延,我生怕吓坏了凡人,转瞬间便将他移到了无人的山林中。
夜里的山林漆黑一片,我施法起了火,柳砚生靠在旁的树干上,面色愈发的苍白。他捂着胸口,一手支撑着坐起来,问我道:“你不杀我?”
“我杀了你又能如何?我杀了你,我又能去哪儿?”我杀了他,亦换不回我的清白,亦不能再与师兄长相厮守,只怕还会引来六界大战,若是魔尊没了,只怕我也活不了,魔界那些个魔是不会放过我的。亦不会放过我师父,更不会放过地府,若是没了柳砚生,那些个魔倒是不足为惧,然却也会引来生灵涂炭。
事已至此,我不愿有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若是苦,便苦了我一个人罢,如今师兄已不会要我了,我做那些个事又有何意义?想起师兄,我心里还是觉难受,我非人,乃是永生,亦不会有来世。就连与师兄相约来世的机会也没有,难道,我就要永远这般痛苦下去么?
我盯着嗞嗞作响的火堆,熊熊烈火,烧尽了不过就是一掊灰,还能剩下什么?可却也比从未燃烧过好,我的火苗儿才将将燃起,便让柳砚生彻底的浇灭了,往后千万年的日子我都要在魔界渡过么?
在这一瞬,我忽然希望柳砚生是别有所图,我希望他会取了我的性命,若是那样走了,六界未曾安宁我亦不会愧疚。
柳砚生的血蔓延的愈发厉害,我想他这般下去便是不死,也会少了半条命,我凝眉又问道:“你无碍罢?还是回魔界去罢,你这般下去,会死的。”
人人皆以为妖精没有血,柳砚生是柳树精,他失血过多亦会没了性命,会化作原形。
“不,不过是旧伤,明日便好了,无碍的。”他话语间虚弱无力,却紧握住我的手,眼眸里盛满哀伤:“沉香,不要走。”
他当真是怕我走了……如若他当真是想利用我增修为,又何故多此一举的带我来这人间,如今他旧伤复发,若是我要杀他,亦或是要走那是轻而易举。难不成……他当真是喜欢我的?无论他喜欢不喜欢,我终究不会喜欢他,我也不知为何,自己从心底里厌弃他。
约莫……他从前当真负过我,引得我喝下忘川河之水,若是一个人这样说便罢了,可却不是一个人这样说,前些时候自天界而来的红莲亦说我与他有过一段风月情事。
那时,我只当是他找了托儿,现瞧来却不像。我靠近了些,将他扶住,蹙眉道:“你都成这般了,还是回魔界去罢。”
“我不想让旁人瞧见我这般模样。”他微微闭眼,唇色发白,神情极为痛苦:“沉香,你定是恨极了我,我答应你,往后绝不再有负于你,不要走。”
我不喜欢他,更是厌恶他,此刻却又觉他可怜,他是魔界至尊,自然不愿让旁人瞧见他如此羸弱的模样,因而奄奄一息,也不愿回魔界,只得握住我的手。
我亦不知自己当时是怎的想的,许是因他之前同我说,他愿死在我手中,一句话触动了心弦。我默了默,没答话,沉沉问他:“你是如何伤的,伤的这样重,你身上可有丹药?”
他微微睁眼,脸上掠过一丝惊喜,轻摇头道:“旧伤复发本是寻常之事,你莫要担心。”
“我没有担心。”我当即否认:“我只是怕你死了,旁人都会以为是我杀了你。”
他笑了:“总之,你是怕我死了。”转而又像是安抚一般:“你放心,我不会死,我若是死了,旁人会欺负你的。”
“你若是死了,便没有人能欺负我了。”我横他一眼道:“你莫要说话了,我帮你疗伤。”
我乃三生石,过渡一些灵气给他,约莫他便不会那样痛苦。实我也不太肯定,毕竟他是魔尊,魔气冲天,而我则是三生石所化,气息大为不同。但许还是管用的,我也给旁人疗过伤,无论是妖是仙,皆能接受。
柳砚生没有拒绝,乖乖的闭上了嘴,我将灵气聚集于手心,手心冰凉,寒气直入他体内。许久之后,他的脸色才好转过来,不过尤为奇怪的是,他此时却好似全然无事,旧伤发作应当不是这般的,纵使是三生石的力量也不见得能如此。
我因着为他疗伤,自己身子倒有些不适了,靠着树干昏昏沉沉的便睡了去。
次日醒来,只觉靠在的树干变得柔软了,我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身边的树不知何时变成人了,碧蓝的衣裳,是柳砚生!我……靠在他肩上,柳砚生的手臂还搭在我肩上,他微微睁眼,看着我道:“你醒了。”
我吓得赶忙推开他,结结巴巴道:“我明明记得我昨夜是靠在树干上的……”
“我瞧你靠在树干上不太舒服,便帮你挪了地方。”他也起身,神态自若的说。
我觑了他一眼道:“你的伤无碍罢?”
他轻笑:“无碍,劳你昨夜为了疗伤了,我也不曾想到昨日会旧伤复发。”
我上下打量着他,哪里像是旧伤复发过的模样,恢复得当真是挺快的。
他见我用如此的眼神瞧着他,忙解释:“我这伤来的快,去的也快,你也晓得,我是魔尊。”
“走罢。”我没有答话,只淡淡道。
柳砚生走上前来,轻握住我的手道:“走。”
我挣扎了一下,回眸道:“我不会逃走,你不必如此。”
他笑看着我:“自昨夜起,我便知你不会逃,我只是喜欢牵着你的手,就如当年那般,紧握着你的手。”
我动了动道:“我不喜欢旁人牵着我的手。”
柳砚生却握得更紧:“那是不曾让人牵过罢,牵久了,你便会喜欢了。”
我暗暗腹诽我师兄牵过,我喜欢我师兄牵着我的感觉,可如今……想起来,我心中还是无法压抑的痛。我师兄只怕会另取旁人,而今的我也配不上我师兄了……
我牵强的笑了笑:“或许罢。”
被柳砚生牵着,我多少有些不自在,亦是心不在焉的,一不留神儿便扭了脚。真真是丢人至极,柳砚生侧眸看了看我,又扫了我的脚一眼,皱眉道:“扭到了?”
我没有答话,只将脚往后挪了挪,我不愿让他瞧见我窘迫的样子,尽管最窘迫的模样都早让他瞧了去了。
他似些许生气:“扭到就莫要乱动,你以为你是石头就当真是石头了,化了人身,扭了脚与凡人亦无异。”
遂,便伸手触我的脚,我下意识的一抖,他略微惊愕:“沉香,你怕我?”
“谁怕你了?”我立刻否认,诚然我是当真有些怕他的,到底他是魔尊,我昨夜可是瞧见了他最落魄的模样,我偷觑着他,心里莫名的紧张。
他无奈的瞥了我一眼,忽然将我抱起,我一惊,拍打着他的胸膛惊叫:“你做什么?你放开我?”
“你这样能走路么?恐是飞起来不利索罢!”他脸色微沉,低声斥道。
离的太近,我几乎能闻得到他身上的气息,我不太自在,便动了动。耳边响起柳砚生低沉的嗓音:“别动!手拿上来。”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手颤颤巍巍的搂住他的脖子。他低眸浅笑:“沉香,你胆子可真真是变小了,你从前可不是这般的。”
“我从前不是这般的?那是哪般的?既你喜欢是从前的我,何不将我放了呢?”这话,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得在他怀中沉默。
他抱着我,转瞬之间便都了人间的客栈。人间的客栈和许多年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房里头的不是长案,而是桌子,高高的桌子,还有凳子。
柳砚生缓缓将我放在床上,将我的脚放在他腿上猛的一扭,我疼的尖叫:“啊!柳砚生!你在做什么?”
008 伤人亦伤己
柳砚生浅浅扫了我一眼,放开我的脚道:“动一下。”
我微微一动,不疼了!从前我也不是没有伤到过脚,师兄说我总是这般慌张。无意间,我又想起了师兄。
“不疼了罢?”柳砚生笑起来很好看,他平日里不笑之时,身上那股子邪气让人害怕。
我缩了缩脚,并未答话。那一日,我与柳砚生话并不多,却也不似往日那般争吵不休。
我想,如若不是先遇见了我师兄,有一个男子真心实意的待,我是可能喜欢他的。可惜,这个人是柳砚生,纵然没有我师兄,我亦不会喜欢他,他待我再好,我却还是从心底里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