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仿佛跟着我许久了,自打我第一回在地府见他,我便从骨子里厌恶。
起初,我并不明白,直至后来我才知晓,原来爱一个人是那样的容易,恨一个人也是那样容易,最痛的便是爱恨交织。
我在魔界的日子还算是清净,韩妙菱也未曾找我的麻烦,让我最为烦心的是柳砚生总来同我说话,还同我讲他的往事,东渊湖里那千年老王八他也同我讲,他说我当年可是将那老王八欺负够惨的。
我记得我的确是欺负过东渊湖里的老王八,却也算不得欺负,我原以为是他偷了我的紫鸢花,紫鸢花,阿离。我自一梦醒来便未曾见到阿离,师兄同我说她走了,我却怎的也想不起来她是何时走的,后来我师兄又说她是趁我睡着时走的。
这厢柳砚生同我道起那东渊之时,我脑中便闪过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看到了阿离,阿离死了,死在一名男子的剑下……。阿离怎会死,阿离明明走了,我定是在魔界呆的太久,脑袋糊涂了。
柳砚生同我说了许多许多,可我终究是无法喜欢他,我厌恶他,厌恶到了骨子里。我同他说,我不喜欢韩妙菱,他便让韩妙菱离的我远远的,后来我又同他说,我喜欢紫鸢花,他便命人在我的院子里头种了许多的紫鸢花。
尔后我又说,我不喜欢荷塘里有鱼,我不喜欢旁人出现在那荷塘旁,他下令让旁人不许去荷塘。
我做了许多我自己都无法理解,不可理喻的事,他却也没有半点火气。可我……还是没有办法喜欢他,我依旧是见了他便讨厌。
他说无碍,总有一日我会感动的,我没有感动,在我师兄潜入魔界那一日,同我说了事实,我便更是厌恶极了柳砚生。
我以为师兄当真是弃我于不顾了,师兄却同我说,是他母后以死相逼,逼着他写下那一纸诀别书。
师兄说,他是来带我走的,他说大不了他便不要那狐族储君之位,我喜欢师兄,亡命天涯也罢,旁的什么也罢。
大约那是我第一回不管不顾的,我跟师兄一起走了,柳砚生发觉之时,我和师兄已逃出了魔界。
师兄说柳砚生以往并非这样强大,只怕修炼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法术才得了今日的修为,师兄问我,如若我们今日逃不过这一劫,我是否愿意与他来世再做夫妻。
我自然是答应了,我却忘了,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直至柳砚生追来,他身后还有一起子魔兵。
师兄是瞒着他父君来的,便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师兄受了重伤。
我们只得躲了起来,躲在附近的窑洞里,里头有一片水池,师兄说这水可助人恢复容颜,亦可饮用疗伤。
这一躲便是一夜,直至次日柳砚生找了来,他竟毫不知耻的在外头说:“沉香,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你与旁人跑了又有何用。”
那一刻,我看见师兄的手抖了一下。我忽然明白,他介意,他很介意的。即便早已知晓答案,我却还是问了他:“师兄,我……已非清白之身,你还愿与我做夫妻么?今生做不得,便到来世。”
师兄没有答话,我笑了,泪却笑出来了,师兄是在意的,我怎么忘了,如今真如柳砚生所言,我纵是不做魔后,我师兄也再不会要我了。
我蹲身看着身受重伤的师兄,浅笑:“师兄,你父君很快就会来接你,我……走了。”
我将他赠予我的簪子交由他手里,流着泪走了出去。想来,我是自私了些,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了,却还要妄想同师兄白头偕老,还害得他受了这样重的伤,我早些同他说了,便不会生出事端来?可我……没有勇气开口,纵是方才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开口。
答案,原是预料之中,心却疼的打紧,我缓缓走出洞口,柳砚生面色如霜的看着我,伸手道:“沉香,过来。”
柳砚生的神情不像平日里那般,我知晓,他定是生气了,我心里亦难受,不……不是难受,我是死心了,如若不是柳砚生,我何至于此,我恨极了他。若非他毁了我的清白,我师兄又怎么会不要我了。
我缓缓伸手道:“告诉狐族帝君,狐族储君在此。”
柳砚生没有作答,只吩咐了方长君去彼岸城。我回眸看了眼那洞口,呵,师兄,永别了。
与师兄一起逃走时,我便知晓,柳砚生一旦将我抓了回去,必定不会如往日那般待我,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同师兄一起跑了,如今却是这样的结果,一切不过是我自找的罢了。
有哪个男人不会在意,师兄他是狐族储君,自是更为在意。
柳砚生乃是魔尊,他的妻子与旁人跑了,若是传了出去,他便是颜面尽失,他自是不会让旁人说了去,因而,回到魔界之后,所有人皆是若无其事。
我默默的跟着柳砚生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我想拔刀取了他性命,我明明可以过得很好的,都是因他……我恨透了他,比以往更恨。
“进来!”柳砚生的阴沉着脸叫我。
我踏了进去,是我平日里所居的那间房。砰!他猛的将门关上,一把将我拽过去,眼底里燃烧着怒火,他的手都在颤抖:“我待你不好么?为何要逃走?”
我抬眸望着他,木然道:“好。”
“好,那你为何还要离开我?”他仿佛很受伤,更多的却是怒意。
我此刻已是心如死灰,倒也不怕他杀了我,我冷笑:“我不爱你。”
他手微微垂下,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压抑着怒气:“沉香,你……就没有一丝感动么?我待你这样好,你却还要离开我,我是你的夫君,我们在许多年前便拜过天地,你纵是不爱,难道就没有一丝感动么?”
呵呵,感动,若非他将我强行抢了来,又用这等卑鄙手段毁了我的清白,我又怎会……
我此刻已然无法压抑心中的恨,他待我好,我倒是想感动,却怎的也感动不了,更多的是厌恨。因而,当他问我时,我凄然:“呵,感动……你拆散了我与我师兄,你毁了我的清白,还要我感动?你就是把心挖出来给我,我也不会感动,你明白么?因为我不爱你,不爱你啊!”
我就像个疯子,对着他嘶吼,柳砚生的眼睛竟有些泛红,我……我当真是石头么?我并无半点愧疚,仿佛看着他痛,我便舒坦,我若同他过下去,约莫是相互折磨。
柳砚生眼眶红红的,捏住我的下巴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我不爱你。”我望着他,一直在笑,却又像是在哭。
柳砚生的手劲愈发的大,双眸瞪着我,气得浑身颤抖。
我冷笑:“怎的,你难不成还指望你抢回来的俘虏爱上你,柳砚生,我恶心你!你待我再好,我还是恶心你。”
前些时日,我心中的恨大约不如此刻这样强烈,说话亦不似现在这样伤人。现下说出这种话来,想必是伤透了柳砚生,我头一回发觉,原来我是可以这样没有良心的,一个人待我再好我,厌恶他便是厌恶他,不会因他待我好便会感动,反之更厌恶他。
“你……”柳砚生气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我的眼神就如是受了多大的伤害,兴许,他是受了伤害,到底他是魔尊,怎能容忍我说出这样伤他自尊的话来。
我望着他,有意的去刺痛他:“怎的,你要杀了我么?”
“宁沉香,你难道不在乎地府的安危,不在乎狐族的安危么?”他的一只手臂缓缓环住我的腰,邪气的脸渐渐靠近:“你爱我么?”
“我讨厌你!”我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咬牙道。我当真是个没良心的女子,他待我再好,我还是喜欢刺激他,他害的我如此痛苦,我亦不会让他好过。
我师兄不会要我了,我也知晓,我是配不上我师兄的,我不知柳砚生他到底喜欢我什么,如若我当真是喝了忘川河之水忘了过往的情,如若真如韩妙菱所言,他当年负了我,如今又何故要将我绑在身边。
当真如他所言,他是放不下我?呵,无论放不放得下,我与他是否有过去,而今,我对他除却厌恶,便是恨。
柳砚生,大约是被我激怒了,猛的将我推倒在榻上,粗暴的扯去我身上的衣衫,我想反抗,却全然不是他的对手。我的头磕在床沿上,早已是头晕眼花,待他发泄完后才将我放开,躺在另一边儿。
我背对着柳砚生,眼泪顺着流下,师父曾言,我乃三生石,便是女娲娘娘手中的圣物,我曾以此为傲,三生石与那些个资质平庸的石头相比,便是仙物,能化人形,而今,我却希望只得是一块平庸的石头,藏在池塘里不见人也好。
我当真是藏在池塘里好些时日,柳砚生亦不管我,直至那一日,我略感身子不适,实在受不得便到了外头,不想一到外头更是腹痛难忍,尔后便晕厥过去。
待我醒来之时,见柳砚生坐于榻前,他满脸欣喜的同我说:“沉香,你有我的孩子了,咱们有孩子了。”
他说的是什么话,我有他的孩子了。我……我怎会有他的孩子?我如遭雷劈,我恨透了他,恨不得他死,怎会有了他的孩子?他骗我的么?我被他碰过两回,如此就有了孩子?许是真的有了,我回想起我那些个症状,倒是像。
可我……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怎能生下柳砚生的孩子,我不知自己初时是怎的想的,大约是因我当真恨透了他,亦恨透了我自己,在人间之时我就该不救他的。
我生了个歹毒的念头,我想要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我想要狠狠的报复他。
于是我破天荒的温柔了一回,同他说:“砚生,我有话与你说。”
他约莫以为我是有了孩子,没了法子,只得安份,便将一起子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温柔道:“沉香,你要同我说什么,是不是不舒服?”
我勾勾手指道:“砚生,你离的近些。”
柳砚生微微一笑,凑了过来,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孩子,不是你的。”
009 爱已成过往
柳砚生脸色骤变,他未曾料到我想说的竟是这话。--他呆了一下,满脸的不可置信:“沉香,孩子不是我的?你莫不是故意说了这种话来气我罢?”
我的笑意里掺着丝丝嘲讽:“我为何要气你?与你置气?柳砚生,你以为你是谁?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我气你作甚?”
柳砚生还是不愿意相信:“你无须故意说这种话来气我,你的性子我还不知晓么?过去便是如此,纵然如今记不得我们的过往,却还是一样。”
我缓缓从榻上坐起笑望着他:“你难道我忘了,我同我师兄在那山洞里过了一夜,一夜,该做的都做了。”
我想,此生我说过最没皮没脸的便是这话了。柳砚生当真是被我激怒了,他眼底里伤痕与怒火交织:“孩子,是谁的?”
他在心底里便认为孩子是我与师兄的,却还是不死心。
而我,我从来不曾这样恨过一个人,也从来不曾存过心思想要狠狠的去伤一个人,柳砚生,他是第一个。
我手轻覆在我腹部,笑得甚是恶毒:“孩子,不是你的!和你一丝干系也没有,听明白了么?”
啪!柳砚生的手落在我左腮上,火辣辣的疼,我那时失去了心智,一心欲报复他,便更是刺激他:“怎么……魔尊,你的魔后怀了旁人的孩子,你就只是一巴掌?”
我以为,他会愤怒的杀了我,我以为……他从此以后对我置之不理,我以为他会杀了我腹中的孩子。可他没有,他眼睛里含着泪,紧紧的捏住我的双肩:“我那么爱你,我将世间最好的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知晓,当年是我的错,我不该负了你,可如今我真心实意的待你,你怎么可以如此伤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记得他说的过往,我也不想记得,想来那必定亦是一场伤情往事,我只知我如今是厌恶极了他。呵呵,他做错了什么?他最大的错便是强迫我与他成亲,强迫一个心有所属的人爱上他,真真是可笑。
我摇摇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负了你一片痴心,你待我再好,我终究不会爱上你,我终究……还是那么厌恨你,你懂么?”我与他四目相对,他眼底里缀着泪,呵,堂堂魔尊,竟掉泪了!是我看错了么?
我想柳砚生会杀了我,到底他是魔尊,怎能容我如此胡作非为。可最后,他没有杀我,他废去了我的法力,派了他那坐骑东方零来保护我,道是让我将孩子生下来。
我以为我不会后悔,做出今日的举动我不会后悔,然我不曾想到,诞下鸢儿之后,眼见着鸢儿一天天长大,我便后悔了。
因着我当年刺激了柳砚生的缘故,他待鸢儿亦不好,尽管,他知晓鸢儿是他的孩子,却还对那日我刺激他的话耿耿于怀,他大约以为我和我师兄当真做了什么。
恍然之间便是几百年的光阴,我在魔界的日子并不好过,我知晓柳砚生不会再对我好,说来,这一切不过是我自作自受罢了。
因着我失了法力,魔宫的妃嫔还有那韩妙菱便随意的欺辱我,若是有东方零在,她们倒还客气些,若是没有东方零,她们便将我死里逼。
从前,我一心求死,直至鸢儿附在我膝间喊我娘亲,那一瞬,我是第一回有了求生的*。
我原不想生下鸢儿,可如今她却成了我的唯一。鸢儿很喜欢粘着我,她许不知,最初我是厌弃极了她。而今却生觉对不住她,鸢儿时常埋怨柳砚生,道柳砚生让我难过了,亦时常同我说:“娘亲莫要怕,鸢儿可以保护你的,旁人若是敢欺负你,我定是不会放过他,纵然是爹爹也不行。”
我生觉对不住鸢儿,我给了她生命,却让她自小便受了这样的苦楚,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无法爱上柳砚生,我始终不明白为何。
直至那一日,柳砚生带我去了那个地方。因着几百年前,我那句置气的话,柳砚生没有一日给过我好脸色,他有无数的妾室,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我这里一回。
有好几回他喝的酩酊大醉的,来了便躺在门外,偶尔会在外头喊我的名字。我不晓得他为何没有要了我的性命,总要与我日日相对,因着韩妙菱两三句话,便同我大吵一架。
韩妙菱同他说,我欺负她,他便也信了,我无法力,怎的能欺负了她。想必,他是记恨着我,便用这般的法子来折磨我罢。
如今的结果,我早便料到了,我唯一不曾料到的是,我见他在躺在外头喊我的名字竟有一丝难受。
日子久了,他有些不耐烦,尔后便抓了我师父来威胁我。我不知我师父法力那般高深的为何会被抓了去。
起初我不明白,直至许久以后,我才发现很多事情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而我与柳砚生还当真是有过去的,爱的那样深,却也恨得那样深。
当我见到我曾与他所居之地时,我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我们,亦看到了死在他剑下的阿离。
我望着夜空,想起了过往的一切。他因着韩妙菱负了我,尔后又用苦肉计欺骗了我,吸取了我身上的灵气,害得我险些丢了性命。
呵……他原是想要了我的性命的,是阿离用她的命保住了我的命,我跌跌撞撞的一路回到了地府,饮下了忘川河之水。
如若可以,我宁愿不曾记起那些个伤情之事。至少,那般,我对他唯有恨。无论是爱亦或是恨,都比不过爱恨交织那么痛。
想起这些年来,他待我的好,我待他的冷血,我生觉对不住他。可想起他从前险些要了我的命,且直至如今还留着韩妙菱。那韩妙菱三番五次的害鸢儿,他却从来都是不管不顾。他恨我不要紧,我同他说了那样的话,他自然该恨我。可鸢儿没有错,他明明晓得鸢儿是他的孩子,却能因着韩妙菱了两三句话便险些要了鸢儿的命。
我想,约莫是因着怨我,他便将怨气都撒到了鸢儿身上。而我,也不见得不怨他,我是怨极了他。
当我想起过往一切之时,心中更是难受,每每瞧见他那张脸,我便恨极了他。
他触碰我之时,我更是恐惧而厌恨。次日,醒来之时,柳砚生又同我说:“沉香,我知你当年是与我置气,你同你师兄没有发生什么是么?”
我原想着刺激他的,可为了鸢儿,为了能救出我师父,不让我师父再受牵连,我不能如此。
我便点头,柳砚生很是满意,他同我说:“沉香,我就知你是在与我置气,你放心,日后我定会好生待你。”
如今看着他,我还有一丝心痛,可我再不敢信他,当年他为了能得到我的信任,生是让我捅了那么多剑,而今他是当真爱我的么?
我其实早已不知晓,而今我只想带走鸢儿,救我师父,平凡的过日子。
我想走,我也晓得柳砚生他是不肯放过我,我不知他到底是不是爱我,可我知晓,无论他爱不爱我,他都不会放我走。
我若是要离开,还须得时机,要带着鸢儿走,更是须得时机。我想了许久,想起初时入魔界之时,柳砚生旧伤复发过一回,如若在那个时候离去只怕是最好离开的,且要在柳砚生同我单独一起之时。
可他的伤为何会复发,我又不知晓。我坐在案前回想上一回他同一起出游,似是在人间才复发的。
如若我想逃走,必定要同他去人间,在人间我亦好逃。于是我哄着他放了我师父,又同他撒娇说我要去人间,鸢儿也闷的慌,长了这么大却还没见过人间是哪般模样。
柳砚生如今待我的态度当真是与当年天差地别,我说什么他都答应。有那么一瞬间,我竟再动了心。
“沉香,你瞧,河灯。当年我许了愿,如今还当真实现了,鸢儿,你要不要也放河灯啊!”柳砚生与我说了两句,又拿起一盏河灯给鸢儿。
鸢儿初次到人间,见了什么都稀奇,便不似往日那样惧怕柳砚生了。柳砚生像个大孩子,又放一盏河灯笑着与我说,他这会子许的愿是永远与我和鸢儿在一起。
如若是在千万年以前,大约我会感动,可如今,我只想带着鸢儿离开,永远的离开。
柳砚生这一回又吐血了,我不知他为何每回来都会旧伤复发,但我晓得,我有机会可以逃走了。
“你怎么了?”我明明巴巴的望着他旧伤复发,却还要假惺惺的问他。
柳砚生摆摆手道:“沉香,扶住我一下。”
我装得满脸紧张的上去扶住他,施法将他带到了上回子那个林子里。
柳砚生身上的伤如上回子那般,鸢儿都吓坏了,见他这般,我竟有一丝不忍。
“沉香,不要离开。”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伸手握住我的手,喘息着道。
我回眸看了他一眼,他脸色苍白,现下我就是杀了他,只怕他亦是无力还手。我犹豫了片刻,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对鸢儿道:“鸢儿,我们走。”
“我以为你会感动,我以为你记起了过往便会感动,原来,你当真是这样狠心。”我将将走了两步,背后传来柳砚生的声音,无比凄凉。
我心中一震,回眸看着他:“你早已瞧出我记得过往了?”
010 情已不能归
柳砚生未曾答话,神情却告诉我,他早已知晓,只是一直未曾戳穿罢了。--他明明知晓,何故不拆穿?他若是知晓了,定然也晓得我今日邀他来人间必定是存了心思逃走的。
我回眸看着他,柳砚生的脸色苍白无比,他似乎每每同我来人间皆会如此,也不晓得是何缘由。我本想一走了之,任由他死在这里也好,或是旁的什么也罢,终究我是要离开他的。
鸢儿瞧见他浑身的血吓坏了,我捂住鸢儿的眼睛,将她转身背对着柳砚生,轻声道:“鸢儿,你到旁边去等娘亲,不许乱跑,知道么?”
鸢儿素来听我的话,乖巧的点点头到旁边去等着我。
我默了默,问柳砚生:“你从一开始就知晓了?是么?为何不拆穿我?”
“我以为你会感动的……”他嘴角挂着凄凉的笑,血液缓缓蔓延出来。
我想问他,他身上的伤究竟是怎的一回事,然当我开口之时却是那么伤人:“我曾经也以为你会感动的,可是最后,你却想要我的命。”
“呵,你还记挂着当年的事。”柳砚生仿佛未曾意识到,我恨他不仅仅是因着当年,且还是因他拆散我与师兄。
呵,兴许如今的我早已不爱谁了,爱情于我而言太过奢侈,我不再奢求什么,我只想离开魔界,带着鸢儿逃得远远的,再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与柳砚生有干系的人。
我也……不大想见到我师兄,若是与我师兄见面,我当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现下,我对柳砚生……我终究是下不去手要他性命,而我……也无法再爱他,他以为他把世间最好的都给了我,却不晓得,他却把世间最坏的也给了我。他以为的爱,便是将什么都给了我,将一切都给了我。我以为的爱,则是独一无二,他永远给不起。
他的心里永远都为韩妙菱留了一个位置,那是我容不下的位置。我笑了,我蹲身,透过柳砚生的眼眸看到我那张冷漠的脸:“记挂?柳砚生,换作是你,你不会记挂着么?有些伤,永远都不会好。问我这些年可否有感动,这些年你又何曾给我过感动。呵呵……约莫你是给过,不过,你只是你以为的感动。你莫要忘了,我是石头,铁石心肠你又不是不知晓。我记得许多年前,你说过,我宁沉香是毒妇。没错,我就是毒妇,我还很记仇。无论你如今对我再好,我还是恨透了你。”
柳砚生支撑着起来,张了张嘴想同我说些什么,我却没有给他机会开口,我不知自己心里是怎的想的,许是真的恨透了他,即便还要爱,早已经被恨给掩埋了。我终究还是没有出息,下不去手杀他,只得刺激,我靠近了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会感动,一丝一毫也不会……”
“那么,你是想杀了我么?以报当年我杀了阿离之仇?”他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以为我不会疼,可在这一刻,我看着他这般的神情,竟还是疼到了心底里。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铸成大错,便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他当年伤了我,杀了阿离。尔后我都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还来纠缠不休。如若没有他的出现,大约我如今是过得很幸福的。
我下不去手杀他,依旧铁了心的要伤他。我摇摇头,温柔道:“砚生,我怎会杀你?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慢慢的死,你说,你现在这般模样,若是路过的妖怪瞧了去,会如何?”
“宁沉香,我是你的夫君,我是鸢儿的爹,你……”他眼里类似更甚,我几乎能感受得到他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痛。
他是爱我的么?所以此刻才会如我当年那样痛,呵呵,宁沉香,你约莫是多想了,他若是爱你,又怎会任由旁人伤害你?他的痛,不过是因魔尊的自尊罢了。一次次的刺痛了他的自尊,他自然是痛到了骨子里。
我知晓,他是不会死的,可我还是忍不住恶毒的去刺激他,伤害他。我想起了阿离,想起了当年他是如何对我的,这些伤痛是永远都无法痊愈的,以至于他对我的好,皆被我抛之脑后,剩下的都是恨。
因而,当他同我说他是我的夫君,是鸢儿的爹时,我笑着同他说:“你不配!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你以为丢掉的东西还能找的回来了么?丢掉东西是找不回来的,当年是你丢掉了我们的情意,如今你想找回来么?也不是不可,可你能把阿离还给我么?你能抹去我千万年的痛么?能么?”
我本想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此时却全然无法抑制,最后,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睁大了双眼,狠狠瞪着柳砚生,冷笑着又问了他一遍:“柳砚生,你能么?很绝望么?你可知我当年有多绝望?”
柳砚生没有答话,只望着我。他是说不出话来,那些东西,他不能还给我,也还不了。阿离当年魂飞魄散,纵然有存活的机会,那也是千年以后的事了,兴许她活过来之时早已变了模样,变了性子,已非往昔那个阿离,所以,柳砚生他不能还给我。
无论是阿离还是我与他的过往,都已经回不去了。我如今当真是愈发的歹毒了,我瞧得出柳砚生此刻已然很难过了,无论是身心只怕都好受不到哪里去。可我,却还是强忍着心中的痛继续刺激他:“所以,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言罢,我便起身离开,我怕我多看他一眼又会心软。我师兄曾说我心软的不像石头,我想,那大约是对柳砚生的罢。如若我心再硬一些,大可要了他性命。
“沉香,不要走!”我将将迈出步子,手却被人握住。
我回眸,柳砚生,他竟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站在我面前,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无力道:“沉香,不要离开我,不要……”
我知晓,这回如若不离开,往后若想逃走,大约是难上加难。我拉了拉他的手,却怎的也拉不开,他的手就如枷锁一般将我束缚。
“柳砚生,你放开我!否则我杀了你!”我手中的转生镜发出淡淡的光。
柳砚生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拽着我不肯撒手,尽管他已经不大站得稳。他道:“沉香,不要走,你忘了么?我们曾经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当年是我的错,你……难道就不能给我机会弥补么?”
弥补?他要如何弥补?每每听到他同我说这些话,我还是忍不住的心痛,泪也不觉落下:“柳砚生,你如若当真愧疚,就放了我罢,也放了你自己。你,放了我罢,放了我好么?”
我哭了,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柳砚生微微愣了一会儿,遂缓缓放开我的手道:“沉香,能抱我一下么?抱我一下,我放了你……”
我毫不犹豫的扑入他怀中,柳砚生的手覆上我的后背,他的手颤抖的厉害,无力的在我耳边道:“沉香,以后,还会见面么?”
在他怀中的感觉,与当年并无分别,一样那么温暖,可但凡是想起阿离,想起当年他是如何对我的,我的心就如扎了千万根针那样疼。
所以,当他问我这话时,我告诉他:“如果可以,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狠心撂下这句话之后,便推开了柳砚生,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终于……终于摆脱他了,我终于不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了。爱情,我已不再去奢望了,如今我只想和我的鸢儿好好的过日子,有鸢儿,便已经足够了。
鸢儿听闻要离开魔界了,十分欢喜,走了两步却皱着眉头道:“娘亲,爹爹会不会死啊!”
“不会,他是魔尊,不过就是流一点血,怎的会死呢?”我面不红心不跳的欺骗了鸢儿,鸢儿向来信任我,便乖乖的点头道:“呃。”
“娘亲,爹爹一个人会不会碰到妖怪啊!以后鸢儿是不是都见不到爹爹了?”将将走了几步,鸢儿又回眸,脸上竟有些不适。
看着鸢儿这副神情,我亦有些难受,若是放在人间,她不过四岁。我顿了顿,轻声问她:“鸢儿,你是愿意跟着娘亲还是愿意跟着爹爹,你若是要跟着爹爹,往后便见不到娘亲了。”
“鸢儿要跟着娘亲!鸢儿不要离开娘亲!”我说的话大约是残忍了些,鸢儿急忙拉住我的手,带着哭腔可怜巴巴道。
我亦不想残忍,可我必须带走鸢儿,也只得同她说残忍的话。
几百年了,也不知地府是否变了样,师兄如今师父还在地府,地府的鬼差是否还认得我?我牵着鸢儿,怀中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地府。
地府一如既往,一点儿也不曾改变,只是,鬼差倒是变了,一个个都认不得我,将我与鸢儿拦在外头。
我同他们说我是阎王的女弟子,要见阎王,站在外头是鬼差满脸嘲笑:“哈哈哈哈……阎王的女弟子?咱们阎王就没有女弟子!你究竟是何方妖孽!你以为地府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的?”
“娘亲,他们是谁啊!他们都长得好吓人啊!”鸢儿在魔界见的大多是生的好看的妖怪,譬如方长君,譬如东方零,如今见了地府的鬼差自然是吓到了。
我蹲身摸着她的小脸,轻声安慰:“鸢儿不怕,这是鬼差,地府守门的鬼差。”
“什么叫守门的!会不会说话啊你!”一名鬼差闻言,瞬时便不悦了,他们本身的确就是守门的,却是不容旁人这样说,大抵是因着听上不去不雅观。
我颇为无奈:“罢了,你不是守门的,我当真是阎王的女弟子,若是不信尽管去通报,告知黑白无常也好。”
“大胆!黑白无常岂是你等妖孽叫的!”小鬼差又继续嚎叫。
我左思右想唯有动手了,不想我还未动手,他们便先动起手里,手中的钢叉直袭而来。
“住手!”忽然一声怒斥!鬼差们吓得立即跪地:“阎王!”
阎王?我听着这阎王的声音并非我师父那般,倒像是……
正文 011 当年伤略浮
“沉香!”我抬眸看到的是我师兄,而非我师父,纵然我师兄戴着那独属阎王的金色面具,我依旧能认得出来是他。
面具下,一双眼睛盛满诧异之色。我却比他更为惊讶,阎王不是我师父么?怎的才短短几百年,便是我师兄了?
师兄的神情些许复杂,微微扫了眼儿站立在两旁的鬼差,示意他们与我让出道儿来。
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莫不是师父……。踏入往昔我所居的院落内,师兄才幽幽长叹:“昔日,那饕餮为祸苍生,师父与众神前去剿灭,后受了重伤,闭关好些时日也不见好。前些时日又遭那魔尊袭击,魔尊一心欲取师父性命,下了狠手,归来不到几日便散了魂魄。”
“你说……师父散了魂魄?”我心中一震,如是万箭穿心,结结巴巴的问道。
师兄点点头,神情惆怅:“师父临终前嘱咐我定要前去营救你,不想,你却自个儿回来了,对了,沉香,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想起师父,我心中也是一片凄然,本以为与柳砚生已然两清,不想他竟害了师父。我心中的恨意又燃了起来,当下便起了为师父报仇之心。一生为师,终生为师,亦为父。
我原不想再与柳砚生为敌,然如今,他害了我师父,我定然不能轻易放过他。试问,不共戴天之仇谁能轻易忍了去。
纵他是鸢儿的生父,我亦不会手软,更不能心软。到底在魔界待了好些年,魔界的地形我还熟悉,柳砚生,我亦熟悉。
我将将想开口与师兄说,却又想起鸢儿还在,拉着鸢儿道:“鸢儿,叫师伯。”
鸢儿向来听话,诚然不明白究竟为何要唤眼前的人为师伯,还是脆生生道:“师伯好。”
师兄的眼底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转而笑道:“好。”尔后便让黑白无常将鸢儿带下去玩儿。
眼见鸢儿不在,我才稍微松了口气,欠身落座于旁的石凳子上,师兄也坐了下来。师兄支支吾吾良久,才开口问我:“她是……”
我苦笑:“我的孩子。”
“你与那魔头的孩子!”师兄几乎是震惊。
我倒是淡然的很:“师兄有何震惊的。”
“沉香,当年我……”我想师兄定然是愧疚得很,若不然怎会露出如此的神情。
我打断了他的话:“师兄不必介怀,忘川河之水都抹不去的过往,许是注定的。”
想起往事,我不免惆怅。师兄却比我更惆怅,当年的事,他一直挂在心上,尤是晓得我记得了往年那些个不堪回首的伤心事,他便更是不自在了。
我笑了笑道:“师兄,如今师父已去,独独留下你我二人,你可还认我这个师妹?”
师兄一愣,仿是读懂了我的用意:“自然是认,沉香,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
“既如此,那便烦请师兄将师父散魂的来龙去脉同我说了,我亦将那些个事儿告知你,咱们好生谋策,师父的仇定然是要报的。”与师兄几百年不见,如今说话不免生疏了。
师兄未必不是如此,同我说了好一会儿才不似最初那样尴尬。
听完师兄的话,我后悔没有杀了柳砚生,他明明知我是要逃走的,却还答应了我前往人间,我原以为他当真是有愧于我,因而才有意放我走。
不想竟是用我师父的命换来的,柳砚生……他当真是魔头?呵,我是又看错了一回么?原来,我一次次的手软,换来的不过他的变本加厉。
如今,他杀了我师父,还欺瞒于我。我怎能轻易放过他?可我……我若想要他的性命,恐怕并非那么容易,一切且还得从长计议。
师兄念起此事亦是恨不得立马要了柳砚生的性命,更是恨透了天界之人,每每谈起师父的离世,师兄便是愤愤不平。道那天界的天帝只知利用旁人,师父对天界忠心,愿为其出力,不想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天界却不闻不问。奈何地府势单力薄,师父原又是淡泊名利,只将自己份内的事做好便是,从不曾与旁人有过多的交集。尔后出了事,也不见得有何人来相助,纵是师兄的父君,狐族帝君亦是畏惧于魔界。
我到如今亦想不明白,柳砚生究竟是修炼了什么法术,竟能再一夕之间叱咤六界,就是天界的将军听了他的名声亦是闻风丧胆,妖界那些个虾兵蟹将更是不必说了。
因而,我若要报仇,必定得加以修炼,寻了时机,天时地利人和才有机会取了他性命。
我此刻真真是后悔,当时没能杀了他。呵,他若当真在我眼前,我也未必能下得去手取他性命……,即便我心中早已恨透了他。
我与柳砚生再见,已是在许多年以后,鸢儿那时的年岁约莫是在五六岁左右。
她贪玩儿偷偷跑去了人间,不知怎的便让那些个居心叵测的妖道擒了去。起初我以为是人间妖道贪婪鸢儿身上的灵力。尔后细查才知是那韩妙菱所为,师兄同我一道前去救鸢儿,半路我却碰到了柳砚生,他说不是他杀了我师父,我断然不是不会相信的,难不成我师兄还会欺骗了我不成?
我便同他起了争执,我捅了他一道,他竟丝毫不生气。直至我伤韩妙菱之时,才瞧见他的神色稍变。
我以为我早已不那么在乎他了,可每每瞧见如此,我心中还是会有那么一丝可笑的痛楚。我不愿在仇恨中度日,一切却由不得我。
我最终会与柳砚生走到尽头,却不是因我师父的死,而是因鸢儿的死。
我不知韩妙菱究竟因何缘故三番五次的害鸢儿,一回回的我便都忍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以为我可以等许久的,可我终究没能等到。
那一日韩妙菱闯入地府,原本秀丽的面容十分扭曲,像个疯子一般狂笑:“宁沉香,你以为你得到所有么?你以为你得到了砚生哥哥的爱么?我告诉你,砚生哥哥他只爱我一个人!只爱我一个人!他就只可以爱我!你的女儿就要死了,那个孽种!她就快死了!砚生哥哥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就是那个孽种也不行!”
鸢儿那时的年岁若是在人间约莫十五六岁,生的一副姣好的容貌,师兄说鸢儿生的更像我。人间的人总说,女儿像父亲命会更好,而像母亲则是福薄。
从前我不信,后来我信了。当我见到韩妙菱那张狰狞的面容时,我便信了。柳砚生当真是可以为了韩妙菱要了鸢儿的命的,我心中一急,狠狠的一巴掌便扇在了韩妙菱脸上:“说谁孽种!韩妙菱,鸢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定让你和柳砚生以命相抵!”
“你有那个本事么?只怕是你和你师兄一起也不是砚生哥哥的对手!”她笑得极为嚣张。
当她张嘴大笑之时,我手中施了玄冰术,将冰毒投入她口中,韩妙菱的未曾料到我会做出如此举动,拼命的想要吐出来,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猛的掐住她的脖颈,冷声道:“如若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韩妙菱她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至少如今的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可柳砚生却能轻易要了我的命,我打不过柳砚生只能以韩妙菱的命要挟。说来,他们亦是煞费苦心,那一日,我师兄去了凤凰族,地府只剩下我一人,若是那一日我师兄也在,只怕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我的鸢儿……也不会……
我赶去之时为时已晚,柳砚生……他亲手杀了鸢儿,呵,他亲手要了鸢儿的命,只因着韩妙菱一句话,韩妙菱说鸢儿伤了她!到底伤没伤,他都是没眼睛的么?
柳砚生就那样一掌下去,鸢儿坠入万丈深渊,她的身影逐渐缩小,回到了五六岁的模样,鹅黄的衣衫已被鲜血浸染。我猛的甩开韩妙菱,伸手想去握住鸢儿的手,可她却在渐渐散去,她在喊:“娘亲,我怕!”
我想抓住她的手,却怎的也抓不住。在这一刻,我彻底崩溃了,想也未想便朝着柳砚生去,虎毒不食子,他却这样狠心。仅仅是为着韩妙菱一句话,我想我再不会对他心软,今日我就是魂飞魄散也定要拿了他的狗命!
柳砚生如以往那般,只一个劲儿躲着,却不还手,韩妙菱见状便从身后偷袭我,我回身长剑直刺穿喉。韩妙菱不可置信的瞪着我,脸上痛苦万分,我猛的一抽剑,韩妙菱痛苦的捂住喉咙,却再说不出话来。
“妙菱!”柳砚生脸色巨变,慌忙的去扶韩妙菱,眼底尽然是紧张之色。
我笑得凄然:“柳砚生,我杀不了你,我就要了韩妙菱的命,你不是那么在乎她么?我便毁了你所珍爱的东西,怎么,是不是很痛苦,痛苦到想死,呵呵呵,我的鸢儿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我手中的转生镜化作利剑,泛着青蓝的光,我飞身而起,剑锋直至柳砚生胸膛,只是……我还未靠近,却见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的身上竟在流血,那伤……同韩妙菱的一模一样……
正文 012 死生不复往来
“沉香……快走!”柳砚生身上血色蔓延,他还支撑着对我大喊。
柳砚生这算是怎的一回事?韩妙菱受伤他怎也会跟着受伤,且伤口还一模一样。
“沉香……快走!”柳砚生嘴里喊着,手中的长剑却直袭我,手伸到一般,他却又吃力的伸了回去。
韩妙菱躺在地上,满口的鲜血,她脸上挂着狰狞的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那样的目光,犹如是人间那些个斗鸡斗狗的人瞧见了畜生相互厮杀的眼神。
柳砚生……他仿佛无法自控,剑锋直指我,他身上冒着黑气,团团将他包围。韩妙菱笑得更为张狂,放下被我刺喉而入,现下却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宁沉香,我说过,砚生哥哥是我的!谁也不能与我抢,谁也不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