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仿佛跟着我许久了,自打我第一回在地府见他,我便从骨子里厌恶。.2
她一挥手,柳砚生便朝我扑来,然柳砚生的脸上却是无比痛苦,他几乎是绝望:“沉香,杀了我罢!杀了我罢!趁我还能自控……”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的恍然大悟,韩妙菱能控柳砚生的心智,并且,他们二人犹如并蒂莲相连,如若一方受伤,另一方亦会遭到袭击。
我原本铁了心要杀柳砚生,然此刻却下不去手,原来……原来一切皆非他所愿,他初时也并非坏心思的人,怎的会忍心下手杀自己的女儿。
可他的确是杀了鸢儿,害死了我师父,我亦是被他害苦了,我望着他,眼泪不觉出来了。
“沉香!快杀了我!你若现在不动手便来不及了,你会如鸢儿那般丢了性命的!快点啊!”大约,我从来不知柳砚生他原是爱我的,至少如今他的当真爱我的。
可他杀了鸢儿……那不是他自愿的,这一切到底是怎的一回事,我糊涂了,也几近崩溃了。我原以为杀柳砚生之时,我必定是眼睛也不眨一下,现下我却犹豫了。
真相总是残忍的,如若不知真相,我定能毫不犹豫的取了他性命。而今……我却很痛苦,很纠结,当年他害得我那般苦,如今又害死了鸢儿,害死我师父。
明明知晓一切皆非他所愿,我却还是忍不住恨他,亲眼见他害死了鸢儿,如今真相揭穿,我又觉得他是无辜的……
我浑身都在颤抖,剑直指柳砚生,却下不手。柳砚生的眸子里无比绝望,嘴角却浮上浅笑对我道:“沉香,快动手,不要怕!快啊!”
最后那么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越是这般,我便越怕,连连后退,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我明明恨透了他,纵然他是不愿,可我是亲眼看着他害死鸢儿的,我怎能手软。
柳砚生痛苦的捂住胸口,步步逼近道:“沉香,不要怕,我不愿再受控于人,我不想再伤害你,快动手,你不是恨透了我么?快动手啊!”
我泪眼婆娑的望着他,捏紧了手中的剑颤颤巍巍的朝他胸膛扎去,我知道,纵然知晓这一切皆非他所愿,我亦无法再爱他,还是忍不住去怨恨他。
“宁沉香,你不是很厉害么?你动手啊!”韩妙菱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笑得像个疯婆子:“怎的!下不去手!是我害死你的女儿,害了你的师父!你杀了他,便能杀了我!你动手啊?你在怕什么?”
是韩妙菱害死我师父的,是韩妙菱害死鸢儿,不是砚生……不是砚生,可我若杀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也会死。
砚生他不是故意的,我不再爱他,却也下不去手。
我还在犹豫之时,我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是柳砚生……他此刻已全然不能自控,他现在眼神,就如许多年前,我与他大婚那一日,他为了韩妙菱刺我之时一般。
我忽想起,他同我说,他本是不愿的,却从来不曾告诉我实情。呵呵,此事若是搁在我身上,我亦不确定我是否有勇气说出口。
如果唯有杀了柳砚生才能结束一切,那么……我便同他一起死了罢……,柳砚生这一剑刺得要比许多年前更狠,我全身无力,整个瘫坐在地上。
“宁沉香,你以为你杀了我们便能得到解脱么?我告诉你,我们生生世世皆会在一起,你……永远摆脱不了我们!我痛苦,你们也莫要好过!”韩妙菱已然受了重伤,依是硬撑着朝我扑来,狠狠的掐住我的脖颈。
砰!就在韩妙菱掐住我的那一瞬间,她被震飞了,是……柳砚生,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原本的清明。口里的鲜血蔓延,他颤颤巍巍的走来,蹲身,伸手触摸我的脸道:“沉香……当年……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成为魔尊,我更想成为六界至尊,可我未曾想到与韩妙菱订下那样的契约会如此,我未曾料到……我会被魔性所控,为她所控。我与她如同根生,我怕死,我怕我会失去所有,所以我……一次次的伤害你……沉香,如若有来世,你还愿与我做夫妻么?”
来世?今生我已是遍体鳞伤了,还要来世?真相揭露了,我许不那么恨他了,却也再无法爱他。我扫了眼儿躺在不远处的韩妙菱,来世我只怕也摆脱不了,呵呵……既如此,倒不如离的他们远远的好。
我笑了,我望着他笑得凄然无比:“来世,我再不想遇到你!死生不复相见!”
如今我已是活不下去了,我的鸢儿没有了,是她的生父杀了她,我亦下不去手杀柳砚生,那么便让我们一起消失罢!
我一闭眼,将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胸口,瞬时化作石头。我以魂飞魄散的代价诅咒韩妙菱生生世世遭受寒气之苦,但凡是我离世这一日,她便会痛苦不堪,此咒无解。
柳砚生,此生对说了多少谎,甚至因他的谎言害死了我的鸢儿,我已不那么恨他,却也不是全然不恨。
魂飞魄散的那一瞬,我用我的魂魄下了三个咒,一,若我有来生,与柳砚生死生不复往来。二,韩妙菱永生永世受寒毒之苦。三,柳砚生永远不得打诳语,否则将痛苦不堪,钻心之痛。
我猛的睁开双眼,眼前的人是许世唯与江曼云。
我前生用魂飞魄散换取了故事的结局,那个我以为的结局,我以为这便是结束,却不曾想到,我的命运更多是在受旁人操控。
许久以后,我每每想起此事,我便想起了《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说过的一句话:“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开头,可我却猜不着这结局……”
我确定我前生是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诅咒了韩妙菱和柳砚生,因为江曼云的确是在我生日那天便寒毒袭身,痛苦不已。这绝对不是巧合,许世唯过去是当真痛过,只是在我爱上他之后,他似乎就解除了诅咒。可沉香……当真是魂飞魄散了的,我又怎会投胎为人,如果魂飞魄散,那不应该是永远消失了么?
我想这些疑问,唯有我师兄知道,他是我们这些人里面活的最久的,可以说是看着故事的开始到结局。
而我现在对许世唯已经爱不起来了,大约就如沉香那般,明明知道他有苦衷,许世唯不让我杀江曼云,其实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命。他替江曼云隐瞒,可能也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命。
可我爸妈死了,莫家坡的一干人都失踪了,我爸妈死时的模样,直至现在还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时常被噩梦惊醒。许世唯隐瞒的痛苦,我又何尝不痛苦,我想,我们之间大约已经走到尽头了,兴许我不那样恨他,可我也再无法爱他。
我的剑指着他的脖颈,许世唯神情复杂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师兄的手缓缓的从我头上挪开,在我耳边道:“沉香,看见了么?他是如何对你的?他们是如何对你的?前生如何对你的,今生又是如何对你的?”
我师兄好像巴不得我立刻杀了许世唯,他若是想杀许世唯何不亲自动手,非得要我杀许世唯。我猛的抽回剑,许世唯将江曼云扶住,眼神里一丝哀伤道:“思佳,对不起……我……”
“许世唯,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只是现在不会动手而已,江曼云害死我爸妈,我是一定会要了她性命的!一定!”我着重了最后两个字,冷眼瞥着江曼云,不知为何,我竟从她的眼底里看到一丝恐惧。
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力量在窜动,是一股寒气,又不像是普通的寒气,刹那间,我的身体一阵冰寒,从里到外仿佛都结了一层冰。
我回眸,发现我师兄……仿佛变了模样,他的眼睛里竟藏着一抹红光,那种带着魔气的红光,只是他同许世唯不一样,他能自控。难道……他也在修炼魔功!那么他算计我和许世唯反目是为了什么?他是为了……
“啊!”随着冰寒遍布全身,我被人袭击了,袭击我的不是旁人,是我师兄。
我师兄……他袭击我,一阵剧痛从胸口传出,我听见许世唯的喊声:“思佳!”
此刻的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只想知晓,这一切究竟是为何,我望着师兄连说话都没了力气:“师兄……你……”
013 命轮逆无变
我不曾料到,师兄竟会袭击我,胸口的疼痛让我整个人都站不稳,生生倒在他怀里,师兄将我搂住,神情间满是凄凉与愤恨:“沉香,你永远只记得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都只记得他!”
“师兄,你为何要……”我疼的完全说不出话,我师兄和平常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神让我看了都怕。
许世唯想要过来,却让我师兄给挡了回去,原本许世唯和我师兄是可打成平手的,可是因为我……许世唯根本不是师兄的对手。
当我看着我身体里发出的那道青蓝的光之时,我刹那间明白了我师兄为何要袭击我,他激发了我身体里的力量。许世唯的魔性亦被他激发了,就在这一刹那,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画面里有柳砚生,有韩妙菱,有我,有鸢儿,唯独不同的是……还有师兄。
“沉香,你从来都只记得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的心里永远只有他么?”我从未见过如此的师兄,那种感觉无比恐惧。
我不明白,不是他让我记起的么?我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一黑,这一黑,就黑了许久,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属于我,却又不属于我的梦,大约那也是属于师兄的梦。
梦里正如我所言,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这结局。那一场我以为我死去的记忆中,我却没有死去,飘渺之间,我仿佛看到了师兄。
他赶来之时,我已经魂飞魄散,他呆站在原地许久,一行清泪滑过:“沉香,师兄来晚了。沉香,师兄绝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的。”
一袭黑衣锦袍,金灿灿的面具下,昔日的光彩已不在,男子坐在地上,许久之后忽然飞身而起,闭眼,周身泛出金光。
瞬间,他的身体消失在空气中,朦朦胧胧的中,我再次睁眼,眼前的人是我师兄……,他满脸的紧张:“沉香,你终于醒了。”
我头生疼,脑子里一片空白,望着师兄道:“师兄,这是怎的了?我怎会在此,我不是……去找那柳砚生报仇了么?”
师兄眉头微蹙:“你法力不足,怎的去找柳砚生报仇?若非我及时赶到,你早已没了性命!”
“我不是……死了么?”我顿了片刻,自觉我仿佛是死了,却又未死。
师兄神情有些奇怪:“你险些就丢了性命,亏得我及时赶到,可惜……没能保住鸢儿的命。”
“鸢儿!”我心中一痛,鸢儿……鸢儿被柳砚生杀了!我的鸢儿……虎毒不食子,柳砚生竟这般禽兽,我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师兄忙将我拽住道:“沉香,你要做什么?”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痛,猛的坐起来哭喊道:“我要去杀了柳砚生,他怎的这样歹毒,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他怎能这样歹毒……”
师父走了,鸢儿也走了,我不知我还要如何活下去,我生觉我活不下去了。哀莫大于心死,鸢儿没了,我觉我仿佛就要死了。当年被柳砚生背叛之时,我觉天都塌了,然此刻失去了鸢儿,我却觉我塌了,我的心塌了,整个人都空了。
“沉香,你如今的法力,根本无力与他抗衡,你若是硬要去报仇,必定会魂飞魄散的!就是魂飞魄散,你也未必能要了他的性命。”师兄他死活不肯让我去。
是啊,我的法力根本不足以与柳砚生抗衡,就是魂飞魄散,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怎的就这样没用,连自己的女儿也保护不好,不能为师父报仇,我死死的拽着手心,血液顺着手心缓缓流出。
师兄见状,慌忙的掰开我的手,又是愤怒又是痛心:“沉香,你在做什么?你莫要如此,师兄答应你,师兄会帮你报仇的,好么?你如今好好休养便是。”
言语间,熟悉缓缓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轻声道:“沉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师兄定会帮你报仇的,可你……定要好好的,师父没了,鸢儿没了,阿离没了,我那不知轻重的胞弟也为了个人间女子离去,我的身边唯有你了,如若连你也失去了,我……我当真是生无可恋……”
我想,师兄不过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罢了,他到底还有他父君,还有他母后,而我当真是什么也没有了。我靠在他怀中,哭的歇斯底里,师兄未曾再说话,只紧紧抱着我。
在这个世间,我唯一的亲人,恐怕也只有我师兄了,师父为人所害,他亦是伤心的,只是他从来不曾多言。想到此处,我忽觉自己甚是自私,我伤心了还有师兄,被人欺凌还有师兄。可是师兄呢,他有谁?他连他父君也不曾多言一句,从来只将那些个话藏在心底里。
而我找柳砚生寻仇,则是在许久以后,为能法力大增,我往人间去,收了弟子,吸取人间百味而功力大增。
我不知何时我已变得如此,只为报仇,不择手段,不想却酿成了大祸,走火入魔将那压在三生石下的狼妖苍权给放了出去。而亦是因狼妖,我才得知真相。
那一日青光乍现,一头银发的狼妖缓缓出现,冷峻如苍权,风采依旧不输当年,他满脸嘲讽的笑着:“执笔女官,你一心报仇,你可知你真正的仇人是谁?”
他步步逼近:“不是旁人,正是你那师兄狐族储君叶景臣,你以为他没有能力杀魔尊么?他只是需要利用魔尊罢了……你可知你师父是如何死的,你师父是死在你师兄手中的……你的女儿鸢儿……原本有活命的机会,却也让你的师兄亲手扼杀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妖孽!受死吧!”我以为苍权是在挑拨我与师兄的关系,可我不曾想到,事实当真是如此。
那一日苍权逃走,我回到地府,第一件事就是问师兄苍权所言是否属实。他自是不会承认,然他眼底里的心虚却怎的也藏不住。纵然师兄同我说是那苍权胡言乱语,我却看的出来……苍权所言皆属实。
我望着我师兄,泪忍不住落下:“为什么?师兄……那是师父,你为何要做出此等恶行?”
“我不过是想要自由,我不愿娶那天界公主,我不想成为狐族帝君……”师兄眼见瞒不住,便说了实话。我掉泪,他却也掉泪,那是我头一回见师兄那般,他如同入魔一般,不知是哭是笑:“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受那天帝所控,我就是不愿娶他的女儿又怎的了!我不愿娶他的女儿他便要取我狐族众人性命,就连你……亦要受他所控,若非他阻止不允我父君出兵相救,你又怎会嫁给柳砚生。”
师兄微微朝我伸手道:“沉香,唯有成为六界至尊,我才可保住我在乎的一切,可是师父他不允,他愚忠,我能如何……唯有娶他性命,唯有如此……”
师兄的眼底里掠过一抹杀气,那种杀气堪比柳砚生,我不觉后退,他却步步逼近:“沉香,我不过是想要自由,我不过是不想受控于人,唯有成为六界至尊才不会受控于人,我错了么?我错了么?”
我只记得他是我的师兄,却忘了他是狐族储君,狐族长年与天界联姻,师兄是狐族储君,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师兄没错,他不过是想要自由罢了,可他杀了师父……杀了鸢儿……我以为他是我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不想,他却害死了我最亲的两个人……
师父阻止他,可鸢儿没有阻止他啊,我的鸢儿……我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冷静,抬眸望着他,颤声质问:“师父愚忠,可鸢儿……鸢儿什么也没有做,你为何要害死她!为什么?她明明还有活的机会,是不是?”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哭喊出来的,我还记得鸢儿当时离去时的模样,她满身的血,她说娘亲我害怕。
“为什么?因为她是你和那柳砚生的女儿,我一瞧见她,我的心就会疼!你可知有多疼,我一瞧见她,便会想起那魔头是如何带走了你,便会想起,你心中还有那魔头!她是柳砚生的女儿!”师兄的神情很痛苦,他想疯了一般捏住我的双肩,眼底里缀着泪,还夹杂着几许杀气:“有她在,你的心里永远都会有柳砚生,纵然是柳砚生死了,你的心里亦是有他……唯有他杀了鸢儿,你才会彻底恨他……”
啪!我的手重重的落在师兄脸上,我从未想过温文如玉的师兄会做出这等卑鄙无耻,歹毒龌龊之事。我在这一瞬才真正的崩溃了,我唯一的亲人竟是仇人,多可笑啊?
我离开了地府,呵呵……害死我的师父的人,害死鸢儿的人是师兄……。我难道要杀了师兄么?还是……让柳砚生和师兄相互残杀,呵呵呵……。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迷茫的走在人间的道路上,所有人见了我皆慌忙躲开,在他们瞧来我是个疯子……我的确是个疯子……,我狠狠的摔倒在地上……头狠狠的磕在地上,钻心的疼……
“沉香……”一只手伸来,碧蓝的衣袖,我抬眸……是柳砚生,我曾经恨透了他,可在这一瞬间却情不自禁的扑入他怀中。
他未说话,抱着我走了很远很远,直至竹林深处才停了下来,我亦未多言,只搂住他的脖颈掉泪。
许久之后,他忽道:“沉香,我们的女儿……她还活着,我已将她的魂魄护在我们曾住过的茅草屋里,那长案里头。”
“你说……你说鸢儿还活着!”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手不觉拽紧了他的衣袖。
柳砚生点了点头笑道:“对,沉香,跟我魔界去罢,我曾说过,只要你愿意回来,你依旧是魔后。”
当一个人失去所有,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之时,大约便会死死的抓住,柳砚生便是我此刻的救命稻草。
我以为,他是用了真心。他同我说,那一日他本无心伤我,亦无心伤鸢儿。他还同我说,他当年伤我,皆是受韩妙菱所控,再过些时日,他便不再受韩妙菱所控了,待那时我们便安生过日子。他同我说了许多许多,我都信了,可我未曾料到,那些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罢了。
于是……我又被他欺骗了一回,他终究是摆脱了韩妙菱的束缚,可他却不过是利用我。他的剑刺入我的胸口,就如多年前那般疼痛,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沉香,为了六界江山,我必须如此……”
我曾以为,他爱韩妙菱,却不过是爱他自己,在我最无助之时,他牵起了我的手,我以为他是爱我,却原来,他是爱六界江山。
而韩妙菱,亦不过是被他利用罢了,她助他夺取我的内丹,呵呵,她……是他最得力的左右手。
我乃三生灵魂化身,我的心便是三生石主魂,与妖的内丹有异曲同工之妙,三生石主魂一旦融入他的自身的法力,便可毁天灭地。但我……却不能死,我若一旦消失,他便功亏一篑。
他害的我这样苦,我怎能让他轻易得逞,亦不会让我师兄得逞,呵呵……他们都不过是在利用我罢了。
我一路逃到了魔界入口,曾经的东渊,柳砚生急急追了来,我笑看着他,嘴角溢出鲜血:“你们……你们都一样,不过是利用我罢了……柳砚生,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取了我的内丹便能得六界江山么?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没了法力,可自毁魂魄的能力我还是有的,我一旦消失,我的内丹也会失效。柳砚生,我既无法改变,那么我便毁了你!毁了所有!
我闭眼,撕裂的痛苦遍布全身,我宁沉香自毁魂魄将魔界封印,诅咒柳砚生永生永世不得谎言半句,我与柳砚生死生不复相见,韩妙菱永生永世在我死去之日受冰寒之毒。
而我的师兄,我……永远不会爱上你,若有来生亦不会爱上你,我宁沉香,生生世世皆不会爱上你,如若有一日爱上,我便灰飞烟灭。
我想……这最后一个咒,是无用的,我自毁魂魄,怎会有来生。
我微微睁开双眼,这里是……地府,我眼前的人是师兄……我终于明白师兄为何要袭击我,他是想要夺取我的内丹,为六界之主。亦明白了,他为何一直默默守护着我,却从来不曾接近,如若在葛飞之前遇上他,我想我是会爱上他的。
我记得之前我的记忆里,明明非血溅魔劫,怎会,难道……
“看清了么?沉香,他欺骗了你多少回?在这世间爱你的人,唯有我,为了你能重生,我纵是损了半世修为又如何,只要你活着。”师兄的眼底里藏着杀气,看着我的眼神却又有几分温柔。
我想起了他在我梦中消失的场景,难道……真的……我望着他结结巴巴道:“你……逆天而行,改了命轮!师兄……沉香的魂魄是你损了半世修为才……”
☆、014 结局篇
师兄没有答话,神情有几分悲戚,显然是默认了。所以,我之前看到的……是原本的命轮,后来老是在噩梦中出现的则是我师兄改变命轮之后的结果。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竟有一丝同情他,他逆转了命轮,却终究没能改变命运,并且沉香似乎死的更为悲惨,而他……大约就是因为过往那些痛才变得如今这般。
可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是要像许多年前的柳砚生那般,发起一场六界大战么?他在很多年前就有心称霸六界了,肯定是准备了很久,就等一个时机了。等的,大概就是取我主魂,利用的时机。
“师兄……你……你想要做什么?”我望着他,略有些艰难问出口,我此刻浑身无力,大约是因为失去主魂的缘故。
我心里其实是极其害怕的,之前我所知道的事情也就是那些鬼怪什么的,说白了就是些江湖恩怨,若是我要报仇,也就是杀那一两个人,可是现在……我师兄是要掀起六界的战争。
比起那些个江湖恩怨,战争更为可怕,人间的战争一旦爆发便已经很可怕了,若是掀起六界战争,只怕是生灵涂炭,又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又多少人要魂飞魄散。
身为妖魔鬼怪的尚且还撑得住,可是普通人却是撑不住的,我伸手拽住我师兄的胳膊问他:“师兄……你要做什么?”
“我等了这么多年,自然是要做我应该做的!你放心,我也会替你父母报仇。”师兄的眼神愈发的恐怖,比许世唯入魔时的眼神更让人害怕。
他的意思是……他要掀起六界战争么?我拽住他的手臂,结结巴巴道:“我父母的仇我自己会报,可是师兄……你不能这样……六界至尊不应该是正气凛然的么?你现在满身的邪气,你是对你自己做了什么?”
“六界至尊正气凛然?那不过是胜利者说的话罢了!”师兄拉开我的手,冷笑道:“那不过是天帝的说辞罢了,他当年又何尝不是引得六界生灵涂炭才得来了这江山!六界已受龙族统治多年,他们又做了什么?只知灌输凡人迂腐的思想,而凡人当真麻木的以为天神皆的好的,沉香,我不过是要改变而已,人间改朝换代,六界何尝就不可以?”
我知道,我是劝不了师兄的,大约就连沉香都劝不住他,何况我是林思佳,我不是沉香。而他心里的那个人,至始至终都是沉香,而非林思佳。
在这一刻,我忽觉自己很渺小,曾经我以为自己变得愈发的强大了,却不过还是芸芸众生中渺小的一粒沙石。
可纵然是如此,我还是想劝他,毕竟今生师兄是未曾真正害过我的,他取了我主魂又如何,我不过是失去法力罢了,于我而言,法力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我在乎的人都好好的,而我不喜的人,都能离的远远的,该报的仇我得报了。
我默了默,吃力的从榻上坐起来,望着师兄苦心规劝:“师兄,你不要如此,如今天下太平,你又何必要掀起战争,我的仇我自己会报。你……你若是恨我,恨我记不得你,你就杀了我好了……”
“杀你?我怎会杀你?石头,好好在这里待着,等我。”师兄回眸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出门便将门给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心情很复杂,我曾经以为失去亲人是最可怕的,我以为被爱情所伤是最可怕的。如今看来,这些东西与战争比起来都太过微不足道。
我失去了主魂,没了法力因而也就觉地府阴冷的很,我……我难道就当真要待在这里等师兄?我不能,我吃力的往门外走去,将将触及,便被生生的弹了回来,我师兄……他下了结界!
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坐以待毙么?我……我还有灵空戒,可是我能联系谁?罢了,谁也联系不上,也唯有靠我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外头到底如何了。我到底是三生石,我就不信我把那破结界撞不开!
砰!当我猛的撞上去之时,门忽然开了……我生生的就撞上了一堵肉墙,是……是师父!我一见我师父,顿时就哭了:“师父,你去哪儿了!师父……师兄他……还有……许世唯……还有……”
我已然是语无伦次,我师父看上去并不似初时那般不正常了,一本正经的,就是那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淡淡道:“我都知道了,真真是冤孽啊,看来,这一战是无法避免了。”
原来师父早便察觉了一切,当时他离开之时便已是心知肚明,却没告诉我。我跟着师父一起离开了地府,也颇为困惑:“师父,当时您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不忍则乱大谋。”师父就说了这么几个字已见得他对天界的忠诚,说着,他又道:“把这个戴上。”
言语间,他递给我一颗翠绿的玉石坠子,我有些纳闷儿:“这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三生石主魂,你师兄手里不过是冰山一角。”师父腾云而起,面色平静道:“你乃三生石所化,自你为三生石之时便在我身边,抢夺三生石之人颇多,我自然得防着,因而一直将这三生石主魂放在暗香门。这原也是你修炼多年法力却还不如那魔尊的缘故。你当年的身子,也承受不起这三生石主魂,如今你修行已足,该是时候了。”
那翠绿的坠子在接触我胸口的一瞬间与我身体结合,身体里那股力量又回来了。
我曾经以为我没有一颗救世主的心,我想,我大约除了在乎自己的爱的人,除了在乎自己的命以外,没有别的什么的东西可在乎了,可我未曾想到,原来我还是在意旁人的,大约我同师父一样,不喜欢战争。
“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儿?”我站在师父身后,瞥了眼儿下面的万里江山。
“东渊。”师父的话并不多,只简单的答了两个字,随后便加快了腾云的速度。
我们赶到东渊之时,却是一片硝烟战火,许世唯……许世唯和他爸爸打起来了!我有些茫然,他爸爸怎么会在这里?
“石头,赶紧封印东渊入口,若是这里的战争波及人间,必定是死伤无数。”我还未能反应过来,我师父便对我喊道。
我慌忙的施法,许世唯他爸见状,生生的朝我扑来,看来是阻止我封印东渊!
“思佳小心!”就在他爸扑过来的那一瞬间,许世唯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我身前,将我抱住。
我现在也没有空余的时间和许世唯争论什么,急急问道:“怎么回事?你爸爸怎么会?”
“他……他就是食怨灵……”许世唯的手在颤抖,说话的声音更是颤抖的厉害。
我瞟了眼混乱的战局,发现……周围魔气冲天,是……魔界的门开了,我并没有开过啊,而且东渊的门不是……是……我师兄!三生石能解封印,我师兄是想利用魔和食怨灵的大战而引起动荡,我师兄呢?
瞟了眼,除却一群魔以及姬雪英他们以外,我并未瞧见我师兄。许世唯的爸爸模样渐渐有了变化,手也变成了狼爪,步步靠近。可是许世唯似乎并没有反攻的意思,他只一个劲儿的闪躲,神情痛苦不已。
既然找到了食怨灵,自然是要除了,我将寒气集中在手心,食怨灵扑过来的刹那,一道青蓝的光乍现,巨大的冰球直接将他从上到下砸到里土里。
许世唯惊异的看着我,最后忙阻拦我:“思佳……”
但凡是波及亲人,许世唯就是这样的犹豫,就如是当时他妈妈入魔时一般,即便知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父亲,只是被食怨灵控制的宿主,却还是不忍心。
大约是经历的太多,我终是明白了师父心中那种感觉,伸手拉住许世唯道:“不要过去,他已经不是你父亲了。”
许世唯身上依旧有魔气,只是……此刻我觉他并不如之前那样强了,我以为是他变弱了,不想,竟是我变强了。以前我怕极了食怨灵,然此刻与他交手却算得是轻松。
独独是对付一个食怨灵自然是好对付,若要对付一众魔便是不容易了,双拳难敌四手。
偏生许世唯还在哪里碍手碍脚的,他明明是魔尊,从前杀人不眨眼,现下只得是旁人借了他父亲的身体,他便如此受不住,终究是没有做魔尊的命。
而我师兄,仿佛也没有做六界至尊的命,他以为他算尽天机,却最后栽在了师父手中。我们,也都不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罢了,人人玩弄于股掌。
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都拼了命,却不想那九重天上的至尊只得是看戏一般。他自己也放了几枚棋子,天蓬元帅便是许胖子,一分为二,至恶遂食怨灵,而至善则转生潜伏在许世唯身边。
最令我未曾想到的是……青蛇和宗航竟也不过是天帝所控,食怨灵更是不用说了,他以为他天下无敌,也只得是天帝用来牵制魔尊的。战争一旦爆发,一个个皆露出了真面目。
直至如今,那日的硝烟战火依旧历历在目。
天帝当年吃了魔尊的败仗,好容易魔尊除了,却又多了个九尾狐出来,且实力还不弱。他便安插了无数棋子,造就了我与许世唯这样一场孽缘。亦将江曼云与韩妙菱再次捆绑在一起,我以为此行颇为卑鄙了些。
天帝却说:“三十六计又何不卑鄙,能将损害降到最低便是。”
按理说,我曾下了诅咒,此生是不该见到许世唯,却让那无耻的司命星君改了命格,生是卷入了这场风波。这一场风波死了许多人,妖魔鬼怪算是除尽了,我师兄亦走了。
他终究是败了,死在了天帝的剑下,可笑的是,他是为了护住我。
我不得不说,比起天帝,我师兄也好,食怨灵也好,许世唯也好,他们所谓的城府当真是小巫见大巫。天帝仿佛料定了我师兄会护住我,便以我乃祸根唯有,剑锋直指我。
师兄原本有机会逃走的,却为了护住我……而让天帝伤的魂飞魄散。他死死的抱住我,身体里的血液缓缓流出,身上无论是灵气也罢,魔气也好,亦随之渐渐消失。
临终前他问我:“沉香,你爱过我么?”
我摇头:“我不是沉香。”
他笑了:“是啊……沉香早已消失了,她早已消失了……”
沉香消失了,我师兄也消失了,食怨灵亦消失了,许世唯……许世唯……我终究下不去手要他的命,他却自己要了自己的命。他问我:“思佳,我们还有以后么?”
我的神情那么冰冷,犹如对师兄那般:“正邪不两立。”
正邪不两立?不过是我不愿再见到他罢了,我们的过去,如今回想起来就如一场噩梦,师父说:“劫罢了。”
是啊,我经历了一场劫难,终究还是回到了地府,依旧是执笔女官。许世唯说:“哀莫大于心死。”
他的心死了,躯壳还有何用,他亦是为了摆脱江曼云。那阴险的天帝真真是够狠,许世唯若是要彻底摆脱江曼云,便得毁了一身修为,从一棵柳树做起。许世唯笑了:“不过是千百年罢了……”
他彻底摆脱了江曼云,却也废了一身修为,江曼云呢,当她得知真相之时,便已活不下去,就如当年的我,选择了自毁魂魄,连僵尸也做不成了。
许久以后,我再去东渊捉拿出逃的鬼魂,瞧见湖边的柳树,亦会不觉想起那一段往事。想起曾经的柳砚生,许世唯,想起鸢儿。
我师父说,若要修为上神必定是六大皆空,我终究……还是在许多年以后修为了上神,日子过的清闲却也不清闲。每每瞧见手指上那一枚灵空戒,我便觉心里空落落的,仿是少了些什么。
“沉香!沉香!”从外头急急而来的人是红莲,他满脸愤然的说:“你……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啊!”
我困惑:“报仇?报什么仇?”
“那混账天帝与我下棋输了,他就把我打入凡间,让我去做一只乌龟王八!你你你……你可是三生石,你如今的修为,肯定揍得过天帝,你帮我揍他!”
我愕然:“揍他!红莲,你别闹了,想必天帝就是说的玩儿罢了。”
我想天帝也是说着玩儿罢了,许是站在高处太累了,便逗逗小神仙,只当是取乐子。
站的高……我如今亦站的高,然而,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想做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什么六界之事亦与我无关,如今的六界倒也无事了,各界都安份的很,就连狼族狐族都甚是安份。
“女官,这是雪狼族帝君送来的请帖,说是他的寿辰,让您前去作客。”战争结束,剩下的便是应酬,纵是神仙也不外如是。
我接过请帖道:“好。”
薛朗这已是第几百年请我了?我记不清了,大约是因就我这么个故人了,同我一起还能说些往事,我将请帖放入袖中笑问:“红莲,我过几日要去雪狼族,你要同去么?”
…………一场浩劫过去了,一盘棋也结束了,太平盛世,歌舞升平,有谁还会记得过往,记得旁人曾牺牲过,大多数人都只记得如今罢了。站得高,看得远,看的太远,却不一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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