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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海野十三/译者:王鹏帆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9:24

“刚才法医古堀博士来电话,说旗田鹤弥的解剖结束了……”说着,警官开始读笔记上的解剖结果:“旗田鹤弥的死亡时间是夜里十一点三十分左右。死因并非枪弹所伤,而是心脏麻痹。具体情况报告,将会于明日呈上。”

旗田鹤弥的死因并非是枪伤,而是心脏麻痹。古堀法医就是这么说的。

“这,这怎么可能!”大寺警部怒吼道。

“不可思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长谷户检察官也觉得事有蹊跷。其他在场的搜查人员都被突如其来的报告打乱了心绪。只有帆村庄六在那里偷笑。他掏出烟盒,一边优雅地从中抽出一支香烟,一边喃喃自语:

“第三幕,这便是第三幕。”

押解车

这真是个无比意外的验尸报告。

被害者旗田鹤弥明明是被子弹打穿后脑致死。但法医却说“死因并非枪伤所致,而是心脏麻痹”。众人对此皆感到困惑。那把开过一枪,在女佣人小林房内发现的手枪原本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此前的询问也都是围绕着这把手枪展开的。就在众人以为真相就要揭示之际,法医给出的验尸报告却在一瞬间将所有的希望打得粉碎。好不容易用手枪堆积而成的高台,在长谷户检察官等人的面前轰然倒塌,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长谷户检察官无言地靠在椅背上,今晨开始积累的疲劳一涌而出,化为苦涩的表情浮现在脸上。而发现手枪以为立了头等大功的佐佐部长刑事则最为懊丧,从聆听报告开始,他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坐在检察官身旁的是大寺主任警部,他带着令人心悸的怒容巡视身边的每一个人。帆村侦探,只有他站立在屋内的一角,默默地吐着烟草燃烧产生的紫烟。

“今天就讯问到这里吧,我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长谷户检察官一个跃身站了起来。他这样说,众人一齐注视着他的脸庞。

“不如这样吧。既然说被害者不是枪击致死,而是心脏麻痹死亡,在没有听取法医的详细说明之前,我想大家也无法理解。对此我们必须重新建立调查方针,所以询问和搜查行动暂时停止。明天上午,我会让法医到我的房间里进行说明,时间是九点半。”

大家都同意检察官的建议。

“检察官先生,土居三津子应该马上就到了,接下来怎么办?”大寺警部问。

“我想对她的讯问也暂缓。现在死因还不清楚,她来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啊……”大寺警部看上去有些不满。

“总之让他们回去。”检察官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达了命令。

“还有,和案子有关系的人都不允许踏出这栋宅邸。龟之介、小林留、芝山宇平、本乡末子,这四个人,明白了吗?”

在场的巡查部长连忙领命。长谷户检察官带着部下率先离开宅邸。帆村起身向检察官道别,但检察官心事重重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迈着大步就走出了房间。

其次是大寺警部一行人准备打道回府。帆村随着他们一起走出房间,走到门口时有人叫住他,原来是一直等在外面的记者土居。

“进展如何?听说我妹妹被押来了,接下来他们要干吗?”

土居忧心忡忡地询问帆村,他那张大方脸上所有的器官都挤成了一团。帆村向他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这样啊,立即送回本厅。我还以为能在这里和她说上几句话呢。”

“这可不行。”帆村带着遗憾的口吻说。

“你在这里和她碰面会给检察官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是找个适当的时候,通过辩护律师申请会面比较好。”

帆村建议他通过正确的途径与妹妹见面。警部一行人走出宅邸大门,正好碰见押解三津子的警车驶入大门。从本厅开来的警车警笛嗡鸣,土居朝警车行驶的方向飞奔,帆村在他身后追赶。警部向警车内的司机嘱咐了几句话,于是警车在庭院内转了一个圈,掉头驶出宅邸。帆村紧紧抓住土居的手腕,目送警车离开。

光线昏暗的警车内,一个女性的身影在两人面前一闪而过。三津子似乎看到了大哥,直起腰想要看清楚,但她把脸靠近狭小的窗口时,警车已经驶出了大门。

帆村轻拍土居的肩膀,招呼他和自己一起回事务所。

帆村的事务所(一)

打开事务所的大门,就看见帆村的助手八云千鸟早已在屋内恭候多时。

“欢迎光临。”她向土居打招呼道,然后默默地朝帆村点头行礼。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什么要紧的事吧?”

“没有需要老师您立即处理的事,今天现场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是啊,结束了……你猜我们在哪儿待了一天?”

帆村像个小孩似的眼睛里闪着光。

“老师您太小看我了,这种事我起码还是知道的。”

八云千鸟谦虚地笑笑,抬头注视着帆村和来客。

“那你说我们在哪里?”

“旗田家的宅邸是吧。”

“没错是没错,但这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可没留下透露我去向的信息啊……”

“您真的没有留下吗?”帆村的助手八云略带得意的口气反问道。

“谁知道呢……”

“我在烟灰缸里发现了纸片燃烧后留下的残渣。在残渣上可以看见一道道发光的痕迹。我想这些痕迹应该是铅笔留下的,因

为铅笔芯中含有石墨,即便载体纸片被烧毁了,留在上面的石墨也会被保存下来。”

“不错,看来你已经对侦探这行十分熟悉了。”帆村微笑着说。

“拜托别打哑谜好不好?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

一旁的土居插嘴抱怨。

“哈哈哈,让我来解释一下。今天早上接到你打来的电话,准备出门的时候八云君还没来事务所上班。原本我打算把自己的去向写在便笺上,用这种方式告诉八云君下午的行动。但转念一想这是一个考验她的机会,于是就把写好的便笺放在烟灰缸里烧掉,看看她是否能从我留下的线索中得知我的行动。看来我这个小测试她是成功通过了。就是这样。”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们当侦探还真得多长一个心眼。”

土居替八云千鸟捏了一把汗。帆村招待土居到自己的书房就座。书房里堆着一摞摞的书籍以及各种实验用的器具。蒸馏瓶、试管和各种各样的书籍摆放在一起,让这里既像实验室又像是图书馆。房间再乱,帆村也不会想到要去打扫。因为房间里随便哪张纸片上都有可能写有极其重要的信息,再加上那些试验用的药品,打破一瓶的话,带来的麻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坐这儿吧。”

帆村拉过一张看上去像是古董的藤椅放在自己书桌的对面让土居坐下,他自己一屁股坐在那张书桌附带的旋转皮椅上。皮椅的转轴不堪重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靠背猛地向后一斜,但帆村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若无其事地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

“你也尝尝吧,这可是以前的名烟。”

土居有些愕然,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粗的烟卷。帆村把火柴递给土居,自己悠然地吐着卷烟那紫色的烟雾。

“我妹妹她怎么办?现在的情况对她越来越不利了啊。”土居十分担心地说。

“我倒不这么觉得。”帆村思忖道。

“据我观察,这一天的讯问并没有对令妹造成多大的威胁。不光如此,反而发现了新的疑点和新的怀疑对象。对令妹不利的证据反而变少了。”

“那么,可否……将你们今天调查的经过讲给我听?”

帆村没有拒绝,便开始讲述自今日正午开始在旗田宅展开的一系列调查经过。这期间土居屡次打断帆村提问,帆村都做手势让他稍安勿躁,有什么问题等自己讲完再说。不知过了多久,帆村总算结束了说明。

只言片语

“好了,有什么问题吗?”

帆村拿起在说明途中由助手八云端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咖啡已经冷透了,咖啡豆研磨后产生的渣滓沉淀在杯底。

“真是咄咄怪事,一开始判定旗田鹤弥是被手枪射杀的,然后调查就围绕着手枪展开。但最后法医却说死因和枪击无关,旗田鹤弥死于心脏麻痹。这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嘛!不过死因既然是心脏麻痹的话,就根本称不上是刑事案件。那应该马上就把我妹妹放出来呀?喂,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或许是看到了妹妹获释的希望,土居的言行都充满了干劲。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这起事件没这么容易简单结案。”

“……那你说到底要怎么办他们才会放了三津子。”

“你别急,总之等明天听过法医古堀博士的报告再说,在此之前我也不敢向你保证。虽然死因是心脏麻痹,但这种心脏麻痹是自然产生的还是不自然造成的,根据尸检会有不同的发现。”

“自然不自然?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旗田鹤弥在死前是否患有能够引起心脏麻痹的毛病。如果医生早就警告过他随时都有心脏麻痹的可能性,那我们可以把本次事件当做一个意外。但相反的是,如果旗田鹤弥没有这方面的疾病,那他突然因为心脏麻痹而死,你不会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很有可能他是被人借心脏麻痹的假象杀害的。”

“根据现有的线索你是怎么看的?他是病死还是被人杀死?”

土居屏气凝神等待帆村的回答,好像这一句话就能够判决三津子有罪或者无罪。

“这应该是一起杀人事件。”帆村轻声道。

“但我相信,这起恐怖的杀人事件中所使用的诡计是史无前例的。”

帆村说话的声音仿若梦呓,这是因为他在说话时真的体会到那阵令人胆寒的惧意。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土居言辞尖锐地指出他的话头。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起码有怀疑的对象吧。”

“那也没有。”帆村摇摇头。

“如果我真的锁定了某个目标,那前提是我差不多已经看清了事件的真相。假设过早地怀疑某人,那收集证据的时候难免会带有某种偏见。总而言之,只有将能找到的证据一件件堆积起来,在真相金字塔的顶端才能浮现出真犯人的面容。所以现在我还无法告诉你犯人到底是谁。”

听过帆村的解释,土居明白他的确还不知道犯人的身份。

“那个什么关键性的证据,你们找到了吗?”

“唔,我找到了几件,是没有实体的证据。”

“那你这个真相金字塔已经堆到第几层了?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这个还不能告诉你。”帆村注视着土居。

“不是我故意卖关子,只不过这个像暗号一样的证据,我目前还无法破解罢了。”

两人随即陷入沉默。透过房间的窗口,可以望见屋外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帆村的事务所(二)

没过多久,土居开口了。

“围绕手枪的调查看来是白费力了。毕竟死因是心脏麻痹,而不是枪击……”

帆村无言地注视着土居。

“对了,帆村君。这次调查中出场的那个有重大嫌疑的小林留,应该可以取代我妹妹成为头号嫌疑犯吧?”

“手枪在这个案子里有重要的作用,所以我认为围绕手枪所做的调查还是有用的。”

“为什么?我还以为没用的证据应该立即舍去。”

“你啊,想得太简单……”帆村把烟头放进烟灰缸按灭。

“就算旗田鹤弥的死因是心脏麻痹,但他被手枪击中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开枪的人对旗田鹤弥怀着某种感情扣下扳机。也就是说,将子弹射进旗田鹤弥的头部,是将这种感情化为语言倾注到他体内。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什么开枪化为语言的,我不明白……”

“只要明白这一点,你就能明白手枪在这个案子里究竟有多么重要的作用。”

“原来是这样啊。那开枪的人到底想对旗田鹤弥说什么呢?”

“这也是我目前正在思考的事。更重要的是,那个开枪的人知不知道其实在他开枪之前,旗田鹤弥已经死了。”

听了帆村的话,土居笑出声来。

“要知道他死了还开什么枪啊?所以当事人肯定不知道旗田鹤弥其实已经死了。”

“你会这么想是出于常识。但把枪口对准目标的时候,拿枪的人势必也会观察目标,难道他那个时候没发现自己想杀的人已经是一具死尸了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时候人死了还是没死,又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说完土居也发现自己的话有漏洞。

“哎,我这么说似乎有些矛盾。”

“也不算是很严重的矛盾。你的意思是不能一眼就判断对方是生是死,也就是说开枪的人并没有仔细地观察旗田鹤弥,所以才无法判断。那就有几种可能性,比如他是在一个光线很昏暗的环境里,但扣下扳机后,子弹却奇迹般地命中了……”

“你这个假设显然不成立,因为你刚才说过,根据芝山宇平的证词,旗田鹤弥房间的电灯一直到早上都是开着的。”

“我只是就可能发生的情况举例罢了。别这么较真嘛,既然你说不成立,那这个假设就先靠边……另外几种可能,开枪的人是个大近视,要么他是精神错乱,所以无法判断旗田鹤弥是死是活。以上,就是这些。”

“唔,那你说是谁干的。”

“你问我,我问谁啊。”帆村啧啧嘴。

“没有搜集到关键性的证据,就轻易指定嫌疑犯,这是一种错误的行为,而且十分危险。”

“我和你立场不同,没办法像你那么冷静。事关我妹妹的生死,再这么磨磨蹭蹭的话,她就要被送上绞刑架啦。所以我这是抓救命稻草,抓一个是一个,看着像犯人的家伙我都要怀疑。”

“对此我深表同情,但越是性命攸关的事越是应该冷静地分析,你说是不是?”

“我受不了了!你们一个个都和我打哑谜,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啊!”土居喘气喊道。

“你说开枪的人是谁?既然那把枪是从女佣人房间里搜出来的,肯定就是女佣人开的枪。那个大婶肯定恨旗田鹤弥恨得要死!”

“你这么说未免也太轻率了。如果真是她干的话,把凶器藏在房间里这种行为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要简单一搜就能找出来。”

“我不这么看,我觉得藏在那种地方十分巧妙。”

“那你认为手枪的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多远的距离外打过来射中旗田鹤弥的?我看至少需要三米以上的距离,请别忘了子弹射出的方向还有一扇窗户。”

“窗户?窗户是关着的。”

“嗯,关是关着,但并没有关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是像平假名‘く’字那样关着。芝山说和平日里的情况不同,窗户虽然关着,但里面的插销没有插上,完全有可能从窗外打开窗户,向屋里的旗田鹤弥开枪。这样所有的条件就都具备了。”

“也就是说……”土居睁大充满惊异的双眼说。

“也就是说犯人是在窗外朝室内开枪的?”

“犯人……姑且这样称呼他。我认为那个扣动手枪扳机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在窗外开枪击中旗田鹤弥的。要证明我的推

理需要明天到现场再勘查一遍,如果时间允许的话。”

“这么重要的事,今天就应该完成的呀!”

“在哪里开枪并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所以没必要急着调查。”

“我反对!这个问题怎么会不重要。在窗户的内侧还是外侧开枪,和犯人的身份有直接联系!”

“哦,那我倒要听听有什么联系?”

“我是这么想的。”土居的表情霎时变得严肃起来。

“窗户的内侧,也就是在室内。那女佣人小林和芝山宇平都值得怀疑,但如果是窗户外面,那小林……小林终究年纪一大把,再加上是个女人……”

“你想说只要不是女人,就都值得怀疑?”

“是啊,那有嫌疑的人就多了。龟之介、芝山宇平,还有那些和旗田鹤弥有关系的男人。”

“你觉得芝山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都有可能?”

“反正我觉得芝山那老头很可疑。帆村君,你不是见过他吗?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有很多让人怀疑的理由。明明年纪一大把了,还和小伙子似的这么好色。所以他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啊。我看有必要调查一下他的底细。”

“三津子小姐和手枪完全无关啊。”帆村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当然无关啦。旗田鹤弥是送走我妹妹之后才死的。我记得你说过他是十一点送我妹妹出来的吧,那他应该是一小时后才死的,这时候我都已经到家了。我记得清清楚楚,睡觉前还和妹妹打过招呼,这之后她也没出过门。所以那天晚上……总之我妹妹她和手枪完全没有关系!”

“你的证词很重要,明天记得要说给大寺警部听。或许警部他会改变对令妹的看法。”

“把我妹妹当成犯人真是岂有此理。她连手枪怎么用都不知道。”

出色的报告

翌日上午十点,帆村庄六来到搜查课的会议室和众人一起聆听法医古堀博士的解剖报告。

“想必各位昨日已略有耳闻。旗田鹤弥的死亡推定时间是晚上十一时,死因是心脏麻痹。手枪子弹是在他死后射入他体内的,并非致死原因。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创口的出血量非常少。接着就是心脏麻痹的问题,据我解剖确认,死者生前身体状况良好,他这个年纪可以说是生龙活虎。我不认为死者患有任何容易引起心脏麻痹的病症……”

室内充满了紧张的气氛,只有帆村抿着嘴笑而不语,这是他在众人皆醉我独醒时特有的习惯。

“再就是这个心脏麻痹的原因了,这也是老夫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要以何种方法才能产生如此强烈,甚至致人死地的心脏麻痹。老夫虽身为法医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愧对各位的期待……”

话说至此,古堀博士以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向众人鞠躬致歉。这和先前博士给人的印象相差实在是太大了,众人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古堀博士会因为工作低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老夫自昨日以来就对这个问题抱有很深的兴趣,继而着手开始研究,所以尸体暂时放在我这里。以上就是报告的重点,有不明白的请提问。”

博士弯腰坐下,在等待众人提问的这段时间内一直抬头看着

天花板。

“请问除疾病外,还有其他原因能够引起心脏麻痹吗?”长谷户检察官第一个提问。

“中毒、电击或者异常惊愕的心理冲击等等,都可能引发心脏麻痹。”

“那就您看是以上哪种情况?可以逐一排除吗?”

“首先电击可以排除。通常情况下必须要有让电流进入和出去的两条通路才能构成让人触电的回路。而且如果是触电的话,尸体上应该会留有烧焦的痕迹,但尸体上并没有发现这样类似的伤痕,所以被害者并非因触电引发心脏麻痹。其次就是中毒或者异常惊愕的心理冲击。”

“是哪一种?”

“这目前还不清楚,经过我的研究调查或许可以得出结论。”

长谷户检察官点点头,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我有个问题。”大寺警部用刺耳的嗓音问道。

“子弹射入被害者身体的时间和被害者死亡的时间,这两者之间有多少时间啊?”

“您可以问得再明白些吗……”

“我的意思是,被害人死后经过多久才被手枪击中的。”

“应该不会太长,大约是一小时左右吧。”

“被害者如果是十一点半死亡的话,那他吃枪子儿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半了?”

“你说得没错。”

古堀博士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

“好像您还做了份胃中内容物的一览表。”

检察官继续发言说。

“我刚才交给书记了,让他拿过来看看。”

“不用麻烦了,我这里有。”

全身黑装的书记,刚起身又坐下。

“让我找找,让我找找。我记得刚才写了一份。啊!有了,在口袋里,就是这个。”

博士一脸认真地从内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片搁在桌子上。看到这张纸片,一旁有人禁不住轻声笑了出来。长谷户检察官取过纸片展平后开始看上面的内容,帆村也趁机踱到检察官的背后,兴致勃勃地一起阅读。

“还有没有问题了?没问题我走了哦。”博士弯腰起身,没有人提问。

博士叼着烟斗,出了房间来到走廊上,刚走了五六步,帆村就追上来喊住博士。

“博士,那东西的结果如何?”

“什么东西?”

“啊……那个啊。我解剖了,但是死因不明。人类心脏麻痹的话一目了然,但老鼠是不是心脏麻痹死的,那就难说了。不过这也是我的研究课题之一,现在我回去再好好检查下看看。”

“不愧是古堀博士啊。向您表示我的敬意。”

“呵呵,怎么说……”

“博士您对老鼠进行解剖,果然将着眼点放在心脏麻痹上。我十分敬佩您的观察力。”

“哈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博士破颜大笑道。

“今天就可以搞明白,有结论了会打电话告诉你的。”古堀博士向帆村保证。

结果当天上午帆村在旗田家就接到了从事务所里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是帆村的助手八云千鸟,听她说话的口气似乎遇到了不解的事。

“刚才有个电话找老师您,但无论我怎么问对方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他说只要告诉您‘老鼠也是心脏麻痹’就行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点儿也不明白。难道老师您碰到什么怪人了……”

“没事,你放心,老鼠的事我明白了。八云君,这可是个好消息啊。老鼠也是心脏麻痹,这可以说是一份出色的报告!”

八云千鸟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那个怪电话把老师也变成怪人啦?

再次出发

当天下午,检察官等人又集结在旗田宅邸。他们听过古堀博士的报告后,决定从新的方向进行调查。

帆村庄六也收到邀请,准时抵达旗田宅邸。

搜查指挥的中心仍旧是长谷户检察官。

看见人都到齐了,长谷户检察官点上一支烟,催促众人都到案发的那个房间去。

旗田鹤弥死亡的案发现场和昨日一样没人动过,只不过房间中间那张皮椅子上的尸体已经被移走。在众人看来,这画面就像一棵巨木身上被挖了一个大洞那样触目可见。不知为何,皮椅上的东西虽然现在不在了,但它遗留下一团异样凄怆的气场却叠加在房间四周。靠近皮椅子的窥探者又发现了一样令人惊异的东西,一只像是被持有者遗弃了,款式鲜艳的手袋紧贴在皮椅子上。不用说,这只手袋的主人就是杀害旗田鹤弥的最大嫌疑人土居三津子。想必读者们应该还记得手袋是大寺警部在尸体的屁股底下发现的。

今天总算能够传唤土居三津子来此接受讯问了。昨天押解三津子的汽车都开到了宅邸门口,但却因为旗田鹤弥的尸体经过法医解剖,其死因出现了令众人困惑不解的意外,而不得不将调查三津子的日期延后。

“现在土居三津子还没到,很快,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路程。在此之前我将截止到目前的调查结果和大家复习一遍,对我所陈述的内容有异议的话,请在我说完后提出来。”

此后检察官就将案件调查以来,自己所遇到的问题,大寺警部先前调查的结果,古堀博士的调查报告,以及帆村侦探发现的细节等问题都叙述了一遍。

在口述中,检察官说他一开始将杀害旗田鹤弥的犯人锁定为女佣人小林,但是根据芝山的证词,又解除了对她的怀疑。其后古堀博士发来有关旗田鹤弥的尸检报告,死因是心脏麻痹这一重大转折让案件的调查整个儿陷入了僵局,几乎回到了原点。他接着又说大寺警部仍旧不排除对土居三津子的怀疑,认为她是最有可能杀死被害人的犯人。对于自己叙述的事实,检察官问警部是否有说错的地方。

“没有说错,我一开始就紧盯着土居,尽管调查途中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但一直以来就没有改变对她的怀疑。就算后来古堀博士说死因是心脏麻痹,但这丝毫也没有改变我的想法。”

大寺警部用他那怪嗓音极富自信地发表了他的“怀疑宣言”。

“即便死因从枪击变成了心脏麻痹,但你仍旧不改对土居三津子的怀疑,我说的对吗?”

检察官用稍稍严厉的口吻反问道。

“正是如此!土居是那天晚上最后一个看见旗田鹤弥的人。她把自己的手袋忘在别人家表示她走的时候一定很匆忙。这说明什么?一个女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如此慌张狼狈?肯定是那个女人在当晚骗旗田鹤弥喝下了毒药,因为自己杀了人吓坏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逃走,连手袋都忘了拿。”

“她为什么要跑得那么匆忙呢?关于这点大寺君你又是怎么想的?”

“肯定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如果旗田鹤弥毒发的时候那女人留在现场,那立即就能判断她是凶手将她逮捕了。但她在旗田鹤弥死前就跑出旗田家,就能制造有力的不在场证明,但却因为自己的大意把手袋遗忘在了事发当场,让这个计划前功尽弃。”

“那她又是用什么方法下毒的?这你说说看。”

检察官向自信满满的大寺警部继续提问。

“这就不是我分内的事喽。我想鉴证科和法医他们应该拿出更明确的报告才是,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今天我就是来向土居三津子问话的,到时候如果能问出些什么来,反过来还能给鉴证科和法医那帮人提供信息呢。”

“但不巧的是法医和鉴证科暂时无法拿出你想要的下毒方法呢。对此他们只能深表歉意。真伤脑筋啊。”

检察官苦笑着说。

“检察官先生,你真的打算将搜查方针整个儿推倒重来吗?”

一直在旁保持沉默担任听众角色的帆村庄六这时开口道。

“没必要特意说谎骗你吧。”

“说得也是,同样是心脏麻痹,但中毒和受惊吓有很大区别。请问您怎么看?”

“既然变更了出发点,那调查也需要重来一遍。”

“您说的没错,但也不用将目前为止所搜集到的信息全部舍弃吧。”

“全部还原成白纸重来。这样做虽然很麻烦,但我觉得有必要。那张小桌子上放着的下酒菜和酒水也重新调查一遍。”

“啊,那就按照您的意思办吧。是我疏忽了,真是十分抱歉。”

帆村说完滑稽地挠挠头,他的这个动作让检察官以外的人都吃了一惊,有些人还笑出声来。

禅理问答

长谷户检察官立即就开始对桌上的物品进行调查。

帆村庄六整整衣襟,说了一句“实在是不好意思”。就和在场的部下们一起步行到小桌子旁。

“小菜总共六样,饮料五种,玻璃瓶里的苏打水别忘了叫鉴证科的人检查。另外还有四个盘子、三个杯子、一个空罐头以及一把餐刀和叉子。最后是一个香烟盒,盒内装有烟草的腰包,火柴也别忘了检查。就是这些东西。”

检察官把需要进行毒理测试的二十四样东西一一向部下说明。检察官在列举这些物品的时候,一旁的帆村庄六做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观察着检察官的工作。

检察官的部下取来一个箱子,按照检察官的指示将那些需要检测的东西一件件用蜡纸包好放进箱子里。小桌子上的东西一件件少下去,最后留在上面的只剩下花瓶、烛台、烟灰缸,还有一张餐巾和一张桌布。

“检察官先生,已经全都装好了。”

帮忙包装食物和器具的大寺警部报告说。

“很好,就是这些东西。”检察官扫视桌面后满意地点点头。

但检察官一转头就看见帆村那过分认真的表情,不禁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了?帆村君?你在想什么?”

帆村指着小桌子上剩余的东西说:

“这些东西不用带走吗?”

“嗯,无关的东西没必要带走。”

“无关的东西,真是这样吗?”

“这些东西应该和中毒事件没有关系吧。插花的花瓶、没有蜡烛的烛台,还有一只烟灰缸。”

“话是这么说……”

“话是怎么说啊?你觉得这些东西和中毒有没有关系请直说。我总感觉你好像对我收集的这些东西有看法啊。”

“没有的事。我可是很尊重长谷户先生您的决定的。您连火柴这种小细节都没放过,我对此是十分佩服。”

“呵呵呵,就知道你会称赞我这点。不过我会想到这些,也多亏你之前的种种行动,对我产生了启发。”

“哈哈哈,哪里哪里。”帆村谦虚地点点头。

“您整理得这么干净,现在已经没有需要进行检测的东西了吧?”

“没有了,干干净……”

话说了一半,检察官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

“啊,我差点忘了。你说过烟灰缸里的东西也要检查,我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漏了。不过这东西即便不检查也没关系。你说呢,帆村君?”

此时帆村像是想要说什么,他用不容分说的口气对检察官说了如下这段话:

“其实要检查烟灰缸里的烟头这码子事连我自己都忘了,不过您这么一提,那就让我们来瞧瞧。如您所见,烟灰缸里看不见烟头,因为烟头上覆盖了一层好像什么东西烧焦后留下的黑灰。这层黑灰把烟头埋起来了,所以看不见烟头。”

检察官指着烟灰缸对帆村说:“帆村君,你看这么想对不对。如果烟头内含有有毒物质,那从常识考虑,被害人毒发时他应该正在吸烟,那么被害人手中的烟头应该掉在别的地方而不是烟灰缸里。当然啦,从目前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被害人是个有洁癖的工作狂,即便是身体不适即将毒发身亡,他也有可能在临死前竭力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即便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我们也暂且将其保留。但是现在烟头上覆盖着一层黑灰,这代表着什么?这层黑灰是燃烧信件还是什么证明时留下的,也就是说燃烧纸片的时候,被害人应该没有在抽烟。因为先烧纸片后抽烟的话,烟头应该留在黑灰的上面,或者掉落在别的地方。但从现在的状态来看,黑灰埋没了烟头,也就是烧纸这个步骤是在吸烟后完成的。被害人为什么要烧纸片我们不清楚,但根据推理我们可以得知,被害人在死的时候并没有抽烟,而且烟草中也不含有毒物质。这样才能解释被害人烧纸片时的身体状况是稳定的。你看我的解释如何?”

“您这样解释正合我意。”

“我想也是,帆村君应该会同意我的看法。”

“但是有一点,长谷户先生。当天晚上旗田鹤弥未必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去过啊。比如他送土居小姐到门口,或者去上厕所,也有可能到卧室或者走廊上去转转。在这些地方他随时都有可能扔掉抽完的烟头,即便是在房间里,也有可能随手就扔出窗外。”

“那你的主张是?”

“我没什么主张,只是对您刚才的说明做出进一步的补充。您刚才的推测还是很有见地的,对此我深感佩服。”解释完后,帆村又说:

“我还有个问题想提,您认为烟灰缸里的黑灰,是在旗田鹤弥死之前很短的时间内出现的吧?”

“不,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说在那黑灰出现后,被害人就没有再抽过烟。事实上,他在停止抽烟后,可能吃过东西或者喝过酒,做这些事又花费了一段时间。”

“换而言之,您觉得有毒物质是搀在酒水或者小菜里,或者是别的东西上面……”

“所以才需要进行检测。这个有毒物质是固体、液体还是气体,现在还不敢断言。根据你的提示我才想到犯人有可能使用有毒气体毒杀被害人,这里我要向你道谢。”

检察官和帆村的对谈总算告一段落。然而站在一旁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刑警和助手们感觉二人的谈话简直像是禅理问答一样充满玄机。即便无法理解,也没有人敢对此二人显示出轻蔑的态度。

三津子登场

押解土居三津子的汽车因为中途爆胎,比预定时间晚了三十分钟到达现场。

毕竟来者是这个案子的头号嫌疑犯,三津子的登场终于将因聆听禅理问答已经产生身体不适感的众人解救了出来。

在旁人看来,走进大厅的三津子显然比事发当时憔悴了许多。但因其天生丽质,反倒让三津子平添了一层凄艳的美感,这或许是她今天穿着一身和服所带来的效果吧。和服是三津子的大哥托人带给她的。

大寺警部比谁都要重视这个嫌疑犯,所以他的神经也比任何人都要绷得紧些。

“检察官先生,我看是时候开始了。我将在您之后进行讯问。”

大寺警部试着催促长谷户检察官。

“那我先问几个问题,然后再由你负责。我看这就差不多了。”

检察官这样说,十分从容地转过头去观察三津子。三津子颈项上的乱发,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那么土居小姐,请先让我问你两三个问题。”检察官温柔地说道,“事发当夜,这栋宅邸的主人旗田鹤弥送你出门的时候,你看他大概喝了多少酒?”

三津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头盯着地面。检察官耐着性子在等她开口回答。

“他好像没有喝醉。”三津子回答得意外地平静。

“你说他没有喝醉,但我们在桌上发现了酒具。难道他没有喝酒?”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来到房门口敲门,然后旗田先生出来迎接我给我开门。至于他有没有喝过酒,我是不知道。”

旁听的帆村君嘴唇又不自觉地扭成了“へ”字形,这是他感到满意时特有的笑法。检察官的讯问也逐渐进入了状态。

“那这张桌子上当时放着些什么?也就是说桌上放着酒水和小菜,但你却没看见他喝酒或者吃菜吗?”

“当时桌子上没有酒水和小菜,只有香烟和烟灰缸。”

“你是说桌上只有香烟和烟灰缸,没有酒水和下酒吃的小菜?”检察官发现了一个新的信息,他略带兴奋地继续问道:“那你在房间的其他地方看见过有酒瓶、餐碟之类的东西吗?”

“这个……我真的没见过,记不起来了。”

“这么肯定?你再好好想想。”检察官追问。

“好的……那个……那个橱柜上面,好像放着一个很大的盘子,我想大概是有人放上去的。”

“这种事你怎么会记不起来?当晚发生的事对你来说应该是永世难忘的啊。我觉得你不可能没发觉那种地方放着别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三津子无言以对,她咬着嘴唇,白得像纸一样的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那时候我被心事干扰,心情不好。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这种问题……”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检察官随声附和道。

“有人说当晚你用毒药杀死了旗田鹤弥,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不懂您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把毒药混在食物里让旗田鹤弥服下。”

“毒药……为什么我要做这种可怕的事!即便我真的打算那样做,精明的旗田先生肯定一眼就能看穿。所以,毒杀这种事纯属你们的臆测。”

“如此说来,你觉得旗田鹤弥还是死掉比较好吧?会这么回答你还真是老实。”

检察官一如既往没有放过任何能够打击对方的漏洞。果然,三津子处于下风,但她却立即回话说:

“正是如此,只要旗田先生一死,就不会有比这更坏的事发生了!”

“请告诉我们,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他?”

“不行!这件事无论你们怎么问,我誓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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