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编得还有模有样,怎么不拿这个点子去参加小说大赛啊?”
“我对信纸上写的内容很感兴趣。上面应该是这么写的:‘自白书,鄙人旗田鹤弥于昭和十五年八月九日午后十时在鹤见工厂将土井健作推入熔炉置其于死地。事后伪称土井系自杀身亡,并将公司金库失窃六十五万日元一事嫁祸其身,失窃金额实则为吾所侵吞。其后鄙人又霸占土井未亡人多计子,并将土井家资产占为己有。此等恶事均系鄙人所为,特立此书以证明上述所言非虚。昭和十六年八月十五日,东京都麹町区六番町二十五番地,旗田鹤弥印’。我说的没错吧?”
帆村边看笔记边问。龟之介哼了一声说:
“大哥是个浑蛋。”
“旗田鹤弥发现如此重要的自白书竟然就放在罐头里,他当然高兴得乐不可支。但高兴归高兴,要赶快烧掉这份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亲笔写的自白书已被人涂抹上了毒药,狂喜之后就直落地狱。你看我说的对吗……”
“编得真好,你去当作家肯定能成功。”
帆村点点头将笔记收进口袋里。
“不好意思,我想请你把左边口袋里的那条手帕给我看看……”
龟之介一跃而起,帆村也跟着站起身。龟之介朝四下张望,眼神里透着慌乱,刚才走出门外的警官又带着另外两个警察静悄悄地走进了房间。
“抱歉,刚才你用手帕干了些什么,近藤君——就是刚才从洗手间走出来的那位警官,已经躲在门帘后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还是请你老老实实地交出来吧。”
这是对龟之介的最后通牒。
“你要就拿去吧。”
龟之介死心了,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包好的手帕递给帆村。
“帆村君,里面的东西你拿去也没用。真遗憾,你要从灰里找出自白书的字句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
“而且凯利亚姆歌英经过燃烧,也不会留下痕迹。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帆村的嘴唇又使劲地弯曲成“へ”字形。
“我想你大可不必为此担心,因为你想要偷走的黑灰其实已经被我掉过包啦。之前的黑灰形状还很完整,如今正放在玻璃容器中保存着。”
“啊?”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读的那份自白书是从哪里看来的?只要用紫外线照射,就可以看清黑灰上的字迹。应该感到遗憾的是你,因为那份自白书并没有烧干净,还有一部分残留。我们在检查那堆黑灰的时候刚好在灰烬的下面发现一张邮票这么大的残片。对残片进行分析后,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放,放开我!”
龟之介一脚踏在椅子上打算跳窗而出,警官见状紧紧抱住了他的一条腿。
“快搜他的身!”
帆村拜托警官对龟之介的身体进行严格的搜查。
“他身上应该有个暗兜,找找看里面有没有装东西。”
“有,有了,是个小药包……”
龟之介想要去抢那个药包,但药包还是交到了帆村手上。
“真是危险,这就是有毒物质凯利亚姆歌英。如果把这玩意儿和香烟混在一起点燃的话,我们就得和这家伙一起去见阎罗王了。啊,真是好险哪。”
警官们吓得目瞪口呆。
“那他身上的香烟也是危险物品了?”
“你说的没错,把他身上的香烟也搜出来没收。”
警官给龟之介戴上手铐。龟之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尚能活动的手腕紧抱着自己的脑袋。
被诅咒的人们
事件解决了。龟之介作为杀害旗田鹤弥的嫌疑犯被正式逮捕。经过一系列的调查,他的犯罪事实已经确凿无疑。
但这个故事并未就此结束,因为还有许多未写明的细节将在如下的叙述中进行补充。比如帆村明明和长谷户检察官一起驱车前往帮佣阿末所住的公寓,他又是何时回到旗田宅邸的呢?其实这是帆村为引蛇出洞而特意设下的一个小计谋。汽车开出宅邸不久,他就让人停车半路返回。当然,这一切都事先和检察官打过招呼。诡计的目的就是让龟之介误以为众人都离开了宅邸,才敢放开胆子跑到旗田鹤弥的起居室里偷取烟灰缸里的黑灰。为了能将他抓个正着,帆村还派了一名警官藏在洗手池的门帘后面。
另一边检察官他们在搜查阿末的公寓一无所获后,立马赶到了国营罐头厂。首要目的是对阿末,也就是本乡末子的品行进行调查,二来是寻找那个神秘指纹的主人。接受调查者对阿末的评价都不坏,除了说她性格有些神经质外,都夸她是个十分能干的女人,在这间工厂里很受瞩目。况且作为女性来说,她应该也没有什么纠缠不清的男女关系,所以根本没有人相信她会因此而产生杀人的念头。
总而言之,阿末是个希望通过尽可能多的劳动来增加自己财产的女人,这样脚踏实地的女人绝不会犯下杀人的重罪。但就是这样一个不可能犯罪的女人,为何将自己的指纹黏在了重要的证物上?这就变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接着众人又将调查目标转向神秘指纹,这项调查开局即有意外的收获。井东参吉,事实证明他就是指纹的主人。井东是罐头厂的工人,隶属于检验部罐头课。这个课室的工作就是对未出厂的食品进行装罐检验。他负责最后一道工序,将罐身和盖子熔接在一起。井东所使用的并不是自动化的大型机械,而是手动的熔接工具。这类工具比较老旧,所以适用于量比较少的装罐检验工作。
井东约有三十岁左右,在工厂里属于老员工。他有一个令人感到惋惜的癖好就是染有毒瘾。毒品这种东西,在当下并不是那么容易搞到手的,他时常为了想要搞到毒品而犯愁。有了这一层原因,大概是怕自己在工作中失误,他脱离了生产第一线进入检验部工作。
对井东的调查一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但在调查途中突然得知他染有毒瘾后,他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真相。原来那个有问题的罐头是旗田龟之介托付井东加工制作的。井东当然不知道罐头里有这么可怕的东西,他只是按照龟之介的吩咐,把罐头的盖子和罐身熔接起来而已。龟之介给他的报酬就是市面上搞不到的毒品,有这样的好处,井东二话没说就答应为龟之介做事。
井东在制作这些罐头的时候,有一次碰巧被本乡末子看见了。阿末顺手拿起了罐头,井东急忙命令她把罐头放下。由此,阿末的指纹才会出现在那只有问题的罐头上。
龟之介知道阿末在这家工厂打工,所以每次来找井东也是小心翼翼的,避免被阿末看见。就在制作那只罐头的当天,他看见阿末正朝自己所在的房间走来,便慌慌张张地逃了出去。阿末根本没想过龟之介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再加上她看到的只是龟之介一闪而过的背影,所以压根没把两者联系在一起。而且之前也说过,阿末还是个大近视。龟之介呢,将那封旗田鹤弥的自白书封入罐头里,准备好这一切后,他就让同谋把罐头给旗田鹤弥送去。
在此之前龟之介一直通过化名的方式威胁兄长,问他要不要花五十万元买这份自白书。龟之介指使同谋屡次去见旗田鹤弥和他进行交涉,而龟之介本人则打算一直躲在背后。然而,旗田鹤弥还是察觉到此事和自己的弟弟有关。
旗田鹤弥本以为手握这份自白书的人已经在战祸中死了,自白书一事就此告终,却想不到现在又跑出来一个人声称手里攥有自己的把柄,他认定这是土井的遗族在背后搞鬼,于是叫来了土居三津子,从各个方面恐吓她说出有关自白书的事。三津子见过那份自白书,并说在看自白书的时候龟之介也在场,精明的鹤弥立刻就发觉了一切都是自己弟弟干的好事。
对鹤弥来说那份自白书非常重要,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搞到手。于是他将五十万元交给龟之介的同谋,从同谋手中接过了“地狱的使者”为他准备的罐头。原以为自白书到手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却想不到将自白书烧毁后就此一命呜呼。
鹤弥原先打算等拿到自白书后再找龟之介算账,龟之介也早就料到了大哥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恐怕大哥自白书一到手就会要自己好看。大哥或许会把自己从这个家里赶出去,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用交付自白书的机会把大哥杀了。在大哥收到自白书的同时,也是大哥被推入地狱的死期,这正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妙计。他为了这个计划能够百分之百成功,甚至在下毒后还再次朝鹤弥开枪,这不光是为了保险,也是为了将嫌疑犯的头衔嫁祸给土居三津子所用的手段。
再来说毒气凯利亚姆歌英。等旗田鹤弥中毒身亡后,毒气就顺着通风管道以及窗户的缝隙飘到了室外,继而变得稀薄。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龟之介第二次从俱乐部返回宅邸。他在院子里把窗户打开时,屋内的毒气存量已经低于致死浓度。
如开头所述,旗田鹤弥与旗田龟之介虽为兄弟却是同父异母所生。两人的母亲在生前就水火不容,互相敌视。但他们母亲的事和这个奇怪的案子没有直接联系,所以不多赘述。
好了,通过以上的讲解,事件的脉络基本上已经清晰展现在诸位面前。但龟之介这家伙却不给大伙儿省心,就他杀人动机的问题,众人又展开一场讨论。龟之介坚称自己对大哥的遗产没有野心,探员们对此也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因为在搜查初期,龟之介说自己没有权利继承鹤弥的遗产。鹤弥有一个叫伊户子的私生女,她将是旗田鹤弥的遗产继承人。所以自己不会为了遗产而杀害大哥。
事实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吗?经过探员们的搜查,在鹤弥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份户籍誊本。据上面的记载,鹤弥的确有一个今年十岁,名叫伊户子的私生女。照此看龟之介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没有侵吞大哥遗产的打算。但探员们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继续深入调查,终于让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那个叫伊户子的姑娘和她的生母都已在战火中死了。所以能够继承鹤弥遗产的人仍旧只有他的兄弟龟之介。龟之介绞尽脑汁想要欺瞒自己的罪行,但这层画皮还是被剥掉了。以上,就是整个事件的大概。
帆村不负土居记者所托,还了三津子一个清白。这个案子的头功要奖给帆村侦探,是他发现了烟灰缸里的黑灰有问题。事后检察官如此夸奖帆村的时候,帆村却说:
“不不不,其实不是我的功劳。”
他坚持不是自己的功劳,如此坦诚让在场的人一阵大笑。
“真正有功劳的是鄙人的助手八云千鸟小姐。在查案的时候她对我说:‘我从老师留在烟灰缸里的纸片上得知了您的去处。因为那些纸片虽然被烧毁了,但是铅笔留下的痕迹还是会发光。我根据发光的痕迹判断出您的笔迹,这就知道您原来在旗田宅邸。’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八云小姐还未到事务所,于是我就在便笺上用铅笔画了几个符号,然后在烟灰缸内点火烧毁,打算以此来考考八云小姐的观察力。想不到八云小姐出色地完成了我的测试,我感到很欣慰,所以烟灰缸内的黑灰这一事物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案发现场看到小桌子上的烟灰缸里也有黑色的灰烬时我就想到了那个测试。后来各位也就知道了,黑灰其实是‘引蛇出洞’的诱饵。给我启示的是八云小姐,这个案子真正的功臣是她不是我。”
帆村说完了,在场的众人包括检察官在内都未提出异议。与此相反的是,众人皆打算在本周六午后带着可口的点心亲自去帆村事务所拜谒这位名侦探的名助手——八云千鸟小姐。
[1]译注:一坪等于3.306平方米。
[2]译注:一叠等于1.62平方米。
[3]译注:关于这段内容,译者的理解是,一般大户人家里玄关大门都是由佣人负责上锁的,老爷只有自己房间的钥匙。所以小林才会对老爷居然能够自行上锁觉得奇怪。
[4]译注:铺木板的房间。
【火葬国风景】
棺桶外好像有事发生。
就快被烧焦的皮肤突然变得清凉。
而且烧伤生产的痛楚也逐渐减轻。
棺桶外的火熄灭了吗?
甲野八十助
“耶?”
侦探小说家甲野八十助在夜店的人群中似乎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带着疑惑回身望去。
事实上甲野八十助虽然挂着侦探小说家的名号,却是个不出道的万年新人作家。都说写小说要点子,尤其是侦探小说,没好的点子根本无从下笔。眼下即便杂志社有稿给他写,但凭当时他那空空如也的脑瓜子,即便绞尽了脑汁也写不出什么。他衰得连跳蚤也不愿上他的身。迫不得已,他就只能像往常那样,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在新宿的夜店街来回徘徊。曾有一次他在夜店街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所以今晚自己这只瞎猫不知是否还能碰上死耗子。
“耶?那家伙是谁啊?”
甲野八十助在寒风中立起了外套的领子,自言自语地问道。
他刚才在人群中与某个肯定认识却一下子记不起来的男人擦身而过。要说这男人也是个模样奇特的人物。他个子很高,却猫着背,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眼袋又黑又肿,瘪得和猴腮似的脸颊上就像被犁垦过一样,挂着三四条再明显不过的褶子。脑袋上扣着一顶俳句师傅才会戴的头巾,身上则配搭着用绸子做的中国长衫。右手拄着根拐杖,走起路来拖着一条腿,“咯噔,咯噔”的走一路响一路。
“喂!”
甲野八十助在人群中扯着嗓子朝那个奇怪的男人大喊,还没见过像他那样不怕丢人现眼的家伙……
“哟!”
对方回话也不含糊,但一开口嘴角那吓人的皱纹就更多了。瞧他那应答的架势,好像生锈的木偶一样,脑袋一边前后摆动一边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八十助这也就满足了,其实他并非一定要拉着对方叙叙旧什么的。就这样,和似曾相识的人打上一个招呼,两人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随着人潮向四谷见附方向流动。
那家伙,到底是谁来着?
八十助开始琢磨起刚才和自己打招呼的那个怪男人的身份。好像碰上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似的,他渐渐地开始对这个问题来了劲儿。
但是,到底是谁呢?思忖了半宿还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谁来着?那家伙,那家伙……”
八十助开始在小学时期的记忆里寻找那男人的身影,但寻找无果,接着便是中学时期、大学时期、恋爱时期甚至是婚后的岁月,与妻子死别后放浪形骸的那些个日子,直至自己当上了侦探小说家的今天。但无论他怎么冥思苦想,就是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过那个男人。总感觉自己快想起来了,但却又没想起来。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牙痒痒的。
话说这当儿,八十助在一扇大橱窗前面走过。他一眼瞟过橱窗里排列的新闻照片,瞅见了一幅被黑框四角大相框给裱起来的照片。那照片上写着“一宫将军去世”几个字,照片上是个穿着军装,一脸严肃的男人。看见这幅相片,八十助的脑内电光一闪,终于记起了那个奇怪的男人究竟是谁。
“哦!原来是那家伙啊……”
犹如醍醐灌顶,八十助大叫一声。怪哉!想起那人是谁的同时,为何八十助突然大惊失色,为何,这是为何啊?
鼠谷仙四郎
“没错!是那家伙,肯定就是那家伙!”
有关那“螳螂男”的记忆犹如电光石火般在脑内闪烁。为何看见黑框照片就会想起那人来呢?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第六感?这可真是不可思议。但到了日后,待这不可思议之事可思议之时,八十助就会被吓得连喘气儿都给忘了。
“没错!虽然那家伙已经面目全非,但肯定就是鼠谷仙四郎没错!”
“鼠谷仙四郎,鼠谷仙四郎……”八十助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他回想起了上小学时那个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好奇的年代。面前是轻飘着木香、表面锃亮的书桌,而坐在自己身旁的,就是那个总是畏畏缩缩的少年鼠谷仙四郎。那时的鼠谷是个有着樱桃小口的美少年。他的脸色白皙,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凉飕飕的,让人觉得十分可爱。他俩的座位碰巧被分在了一起,于是这两个少年立即就成为了亲密的好友。这两人的友谊随着时间的推移日益浓厚,但大学毕业后两人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见面了,为此这两人就像个姑娘家似的烦恼了好一阵。
于是八十助和鼠谷想出了一个法子。此时八十助和鼠谷都已找好了工作,八十助在丸之内保险公司就职,而鼠谷在驻地某家化妆品公司上班。他俩决定每天下午五点一下班就前往银座的一家名叫“Zinnia”的咖啡厅碰头。那家咖啡厅正好位于两人工作场所的正中间,所以对两人来说都不太远。他俩在咖啡厅里可以边喝红茶边聊心事。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他们又能像以前那样每天见面了。为此两人都感到十分高兴,回想起刚毕业那会儿生怕日后见不到面而闷闷不乐的日子就觉得可笑。
然而这个在“Zinnia”约会的好点子,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大麻烦。或许是命运要拆散这对挚友,让他们在咖啡厅里碰到了露子——那个楚楚可人的少女。在梅雨季的天空下,可爱的露子就像一朵盛开在庭院角落里的紫阳花。
“鼠谷先生是那样的亲切温柔,我喜欢他。”
露子曾这样对她的朋友说起,但她也说过:
“甲野八十助先生是个性格开朗的少爷,和我不一样,好像什么苦也没吃过,真好啊。”
昔日的好友变成了今日的仇敌,两人都争着向露子表示自己的爱意。但最终胜利的旗帜在八十助的手中扬起。八十助与露子筑起了粉红色的爱巢。当他们沉湎于美酒与爱意中时,那因失意而跌至谷底的鼠谷仙四郎却不分黑夜与白昼,在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绝望。没过多久,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鼠谷仙四郎失踪的消息并没有立即传入八十助与露子的耳中。等他们得知这一情况时,连忙请侦探社的人帮忙寻找,但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鼠谷的行踪。或许他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选择自杀了却余生了吧。两人只能做出这样的推测。
此后过了三年,八十助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传闻。有人说鼠谷仙四郎没有死,而且他仍旧住在东京,和自己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听闻鼠谷是在花山火葬场里担任火化工作。
得知这一消息后,甲野寝食难安,即便在工作的时候也想着鼠谷的事,生怕他仍旧记恨在心。但鼠谷却没有要加害他们夫妇的念头,甚至在第二年还给他们寄了一张普通的贺年片。收到贺年片,整日担惊受怕的甲野夫妇那颗悬着的心这才不知不觉地放下来了。又过了一年、两年、三年,直到五年后的今日,甲野八十助与鼠谷仙四郎仍旧形同路人,一直没有联系。两人会如此生疏还有一个理由。怎么说呢,八十助的爱妻露子,在今年春天就患疾病去世了,所以他连带着把当年与自己争夺爱妻的情敌也给忘在了脑后。
所以说这鼠谷仙四郎如果不是刚才在他面前出现的话,恐怕八十助这一辈子也不会想起他来了。
“见鬼了……”
八十助像是在为什么感到惊奇,像根棒子似的杵在人行道上。他终于想起了那件已被自己遗忘,但极其重要的事。
“见鬼了……鼠谷仙四郎他,他应该早就死了呀……”
暗鬼跃动
“鼠谷仙四郎不可能还活着!”
八十助会如此大惊失色不是没有道理的。要说个理由,因为在距今两三个月前,他接到了鼠谷仙四郎的死亡通知书。他还记得那份通知书是印在明信片上寄来的。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会一时想不起来了呢?
细细一想,那通知书上应该是这么写的:
“……鼠谷仙四郎先生,经医治无效,遂成永眠。特此谨告候也。
另定于XX日X时,于花山祭场设佛事遗体告别仪式。
遗体将在同一火葬场进行火化……”
从文面上来看,他的确已经因病去世了,而且连尸体也已经火化成灰。令人感到讽刺的是,他生前就是在花山火葬场工作,这次轮到他自己被烧成灰装进罐子里。虽说这世上也有葬礼进行到一半死人突然“复活”,结果引起大骚动的事发生,但那是非常稀罕的事。再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发生了,那还不得惊动那些如鹰似犬的新闻记者前去采访。但最近的报纸上却没有这样的新闻刊登,也就是说鼠谷的尸体顺利地被送进了火化炉,然后变成一阵青烟顺着烟囱飞散到四处去了,那么……?
那么八十助今晚在夜店街的人潮中撞见的那个“人”难道是旧友鼠谷仙四郎的幽灵?
“呜呜……”
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连忙用外套的袖子拼命护住脖子,想要驱走那股寒意。行了,什么小说的创意现在也别想了,光是那阵突然袭来的不安就能让自己大脑贫血。于是八十助找了一家沿街的酒馆推开大门钻了进去。
“白兰地……快来一杯白兰地……”
他招呼小姑娘像在骂人似的大声叫嚷着,催促快拿酒上来。也没喝多久,八十助的面前就排起了一串空酒杯,但他觉得好像过了几小时那么长。八十助接过小姑娘手里的酒瓶,自顾自地往杯子里倒酒。“咕嘟咕嘟”,流泻而出的液体接连不断地盛满了四五个玻璃容器。这四五杯液体又一股脑儿地被八十助吞进了肚子,在肠子里变得滚烫,就像一团火焰扩散到全身。
“唉。”
他叹了一口气。
得救啦!
他在心中大喊,于是又取过杯子喝了起来。等他总算安定下来,才发觉四周气氛十分幽静。
八十助的旁边有两个男人正在平静地聊天。他听见他们说:
“……就是这样。”穿纹附羽织的男人说,“你说一宫将军怪不怪,不光卖光了股票,还在死前把所有的不动产都换成了现金,但这些现金却用途不明,除了给遗属留下一部分生活费外,其余全都不知所终。”
“你要说这事奇怪,我觉得将军会突然去世也够蹊跷的。怎么说他都不该死得这么早啊。”
“我在将军的公馆里见到一个古怪的男人。那人就像只得肺病的螳螂,个子很高,而且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我觉得那家伙肯定和这事有关……”
“但我听说那古怪的男人不久也死了啊……”
话听到这里,再后面的事八十助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那二人话里那个“像螳螂一样的男人”肯定就是鼠谷仙四郎。但这两人不也说他已经死了吗?
八十助把酒钱搁在桌上,转身飞奔出酒馆。
幽灵男
出了酒馆,便是夜店街的边界。再往前走就没有酒馆了,四周突然变得像黄昏时一样寂寥。八十助没有想要去的地方,徒然地加快了脚步。
就是这时,正好这时,有人在他背后叫响了他的名字。
“哦,甲野君……”
突然被人唤起名字,八十助当场打了一个激灵。不可以转身去看——他觉得有人在警告自己,可难道就这样一直背朝着那个叫自己的人一动也不动吗?
“喂喂,这不是甲野君吗……”
“啊……”
他不管了,使上全身的力气回转过身。
“呀!”
一个身材瘦高,眼袋又黑又肿,像螳螂一样的男人——鼠谷仙四郎的幽灵耸立在甲野八十助的背后。
“哈,甲野君。”
怪物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你,你是谁?”
“问我是谁?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怪物毫不示弱地说道,“我就是小学时和你坐在一起的鼠谷……”
“鼠谷他,他应该已经死了啊!”
“你已经知道了啊,我还正想对你说这事呢。哈哈哈哈!”他的话让人不知所谓,“为什么已死之人能够活过来与你见面,这个问题我们先放在一边。如果这种事真的可以实现,难道你不认为这很了不起吗?”
“别胡扯了,拜托你做鬼也要有个做鬼的样子。”
说完八十助愣了一愣,他才发觉自己的话也够胡扯的。
“算了,我是人是鬼,随你怎么看。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作为幽灵来说这话说得也太“实在”了些。八十助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于是就愣在那里听鼠谷继续说。
“听我说,你妻子她去世了啊。你们俩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是这场三角恋的胜利者……”
“你,到现在你还提这些干吗?”
“嗯……我说这些,是因为我有事想问你。你死去的妻子是叫露子吧……你想再见到她吗?”
“露子?”
要问八十助想不想再见露子一面,但露子已是彼岸之人,想见又怎么见得了呢?而且露子尸体也已火化,那些剩下的骨灰都装在罐中,被埋在多摩的墓地里。问想不想和已经变成灰烬的死人再次相见,这和泼出去的水又怎么能收回来是一个道理。所以八十助把鼠谷的这个问题,仅当成幽灵古怪的问候方式。
“这死螳螂,明明都是鬼了,居然还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八十助在心里暗忖。
“听我说,你在想我是不是在说胡话吧。但你看,我不是也已经死了吗,但现如今不是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好好瞧瞧吧,这里是不是特别的冷清呀?但这里的确是四谷街。如果你承认我还没死的话,就睁大眼睛朝四处瞅瞅。说不定你的爱妻露子就在这附近……”
“让我往四处看?”八十助背脊一凉,连忙睁大了眼睛往幽灵男的两侧望去。
“你果然还是信了,嘿嘿嘿嘿……”
这个名叫鼠谷的男人露出他那被烟草熏黑的牙齿阴阴地笑着。
八十助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因为他根本没看到爱妻的亡灵。
怪人怪语
“嘿嘿嘿,别找了。露子她根本不在这里。”
鼠谷看见八十助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乐不可支,但八十助却恼羞成怒地大喊道:
“可恶啊!你这是在耍我是吧!你这个卑劣的家伙!”
“冤枉啊!我可没耍你。”鼠谷故意装出惊吓的神情,“我说的可不是不着边际的话,那都是有根据的。反倒是你一口否定别人说的话,这才是失敬的表现吧……不过呢,你会不相信也不是没道理。毕竟我的这番话对你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古怪了。”
鼠谷装出生气的样子,但随之又和颜悦色地开始讨好八十助。八十助做好了心理准备,说不定刚才那些话都是鼠谷想要给自己下套而准备好的说辞……
“总之你是个大骗子。”八十助不留情面地斥责鼠谷,“明明没死却给人寄什么死亡通知书。如果不是今晚我在这里碰见你,至今我都以为你早就在火葬场化成灰了。你为什么要玩这套诈死的把戏?”
“我没诈死。那封死亡通知书也是真的。算了,你就静下来先听我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都是些奇谈怪语……”
鼠谷抓住八十助的手腕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总得找家店一边喝一边聊。”于是他又说自己知道个好地方,便硬拉着还犹豫不决的八十助去那家店。
这家名叫“Guillotine”[1]的酒吧位于新宿的里街。这一带八十助从未来过,今晚还是第一次知道在这个地方居然有这么一家酒吧。推开大门,走进屋内,室内阴气很重却十分的宽敞。吧台后的酒架上摆着种类多到吓人的洋酒瓶,瓶身上贴着红黄蓝各色标签。吧台有些高,让人感觉坐着一定不会太舒服,而且那个站在吧台后面朝两人的调酒师看上去就像个蜡人似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欢迎光临……您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身穿白色外套的调酒师就像个发条人偶似的抬起手腕轻轻指向角落的座位。那座位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插有白色玫瑰的花瓶。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是一家气氛诡异的酒吧。八十助记得自己好像在什么西洋妖怪图鉴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鼠谷点了一杯鸡尾酒,两人就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
“……听我说,甲野君。我曾经死过一次,而且尸首也被送进了花山火葬场的火化炉。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有很多人亲眼目睹了这一过程,他们可以作证。对那些人来说,他们确信我已经死了,如果告诉他们我还活着,我看他们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但我真的已经死过一回,去过一次死后的世界,然后又从彼岸回来了。你可不要想错了哦。虽然我现在就在你的面前,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我,甚至已经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
“胡说八道,拜托你别再扯了。谁会把你当成从死国归来的男人啊?还不如庆祝你活着,为此干一杯来得痛快呢。”
八十助觉得鼠谷是个怪胎,想要快点从他身边跑开,于是劝他干杯痛饮,好趁他喝醉了溜之大吉。
“我有什么可庆祝的呀。你一个人有什么可乐的……”
两人碰一碰杯,接着就“咕咚”一口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呀,我赢了,这次就让我为你干一杯吧!”
说着鼠谷向调酒师递了个眼色。
“你胜利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八十助责问对方。
“就是我刚才说的话啊。现在你明白了吧?也就是说你终于相信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了……酒来了,来!为你干一杯。”
“慢着,你……”
八十助这个“你”字还未出口,突然就感到头昏眼花。他眼前所见的世界、酒吧还有鼠谷的面孔一下子都朝远方退去。
呀,如果就这么倒下的话……
他想撑着桌子站起来,但这时上半身却已失去了知觉,“咚”的一声,整个人都瘫倒在桌子上。
火焰下的金鱼
八十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咕噜,咕噜,咕噜……
他感觉自己漂浮在一个不断发出怪声的空间里。红色的,然后是蓝色的光线像明灭的霓虹灯光一样包围着自己的身体。
咕噜,咕噜,咕噜……
纤细的波纹发出轻快的音调不断朝自己涌来。那些波纹越过身体的上方,继而从上往下,从左往右,甚至从前往后也能一览无遗。事后回想起这一情景,还真是不可思议哪。那美丽的虹光,如同从天而降的闪亮银枪一般笔直落下,然后“嗖”的一声从自己的身旁穿过。霎时间,虹光化为水泡消失不见,但下一刻又从四面八方腾起无数大小不一的泡沫,泡沫轻飘飘地向上层浮动。
咕噜,咕噜,咕噜……
一大群泡沫漂浮升腾,视野被泡沫占据。这时就好像有谁发出了命令,升得最高的泡沫突然停止漂浮,悬停在原地,那情形就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天花板似的。前赴后继向上升腾的泡沫都停止了漂浮,它们层叠在一起,“咕噜咕噜”的相互碰撞挤压。八十助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非常地难受。
那些泡沫又不安分了,它们像被一阵风给吹动了似的,变得异常活跃。泡沫“咕噜咕噜”的开始转圈,并且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到最后简直就像咆哮的旋涡。泡沫群已经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形状,看上去就像一团灰白色的光线。视野渐渐变得灰暗,八十助的心脏也逐渐陷入不安之中……
这时,在这淤泥一般的旋涡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光。那是什么?八十助拼命寻找光线的来源,从淤泥旋涡中浮上来一个圆形的玻璃器皿。那形状就像是在夜市里出售的玻璃金鱼缸,但其内部空空如也。
为什么会是金鱼缸?
八十助觉得这场景太诡异了。刚这样想,金鱼缸的底部燃起了一团火焰,那火焰透过金鱼缸的开口朝外吐着赤红的火舌,简直就像古画里描绘的火球一样。八十助被无药可救的不安感驱使着,但他只能茫然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火焰猛地往上一窜。金鱼缸中只有火焰在争相燃烧,眼看着那些火焰像有生命似的离开了金鱼缸的底部,慢慢地“爬”出了金鱼缸的开口,在金鱼缸顶上的一面熊熊燃烧。这时再来看金鱼缸的底部,也就是刚才火焰腾起的地方有些什么,那里只剩下一缸清水。
或许是因为玻璃的关系,那一缸清水被染成了淡淡的蓝色,并且时不时地晃动一下。在清水晃动的同时,能看见一些红色物体在水里时隐时现。
这究竟是什么啊?
那时隐时现的红色物体逐渐增多,仔细看才发现,那原来是细小的金鱼群。
这里面竟然有金鱼在游!
可爱的金鱼在水中游动,但这番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金鱼的头顶就是水面,而那恐怖的红莲之火正在水面上熊熊燃烧。这些可怜的金鱼们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沸水烫死,到时候它们肯定会白肚朝天浮上水面。八十助带着惋惜的心情注视着金鱼缸,但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火焰下的金鱼并没有痛苦地死去,反而在水中快活地四处游动。
火焰如果不去烧那些金鱼的话,肯定会烧点什么的。他突然开始感到不安,而红莲之焰也如同一个生物那样,注意到八十助的存在。愤怒的烈焰将矛头转向八十助,并且喷出一股热风笔直吹向他的面门。
“哇!”
八十助吓得连忙转身向后逃跑,但烈焰并没有放弃追逐。他在梦中没命似的逃跑,“咚咚”的脚步声仿佛就是他的心跳。
跑得命都快没了,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回头一看,烈焰没有跟上来,哪里都没有火光。但八十助的周围却是无尽的黑暗。火焰的威胁虽然暂时消退,但黑暗的恐惧取而代之压迫着八十助的心脏。这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人间地狱……
他试着转动脑袋,发现头部好像垫着什么坚硬的东西,看来自己是仰天躺在地狱的底层了。不知为何头开始疼了起来,他伸出手去触摸疼痛的前额,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八十助伸出的手掌在胸口以上的地方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那东西被手碰了一下,随之发出“咚”的一声响。
在这令人感到茫然一片的黑暗之中,刚才碰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咚咚,咚咚。
哎?好像是块木板!
八十助发现那会咚咚响的东西是一块木板。但在那上面怎么会有木板?他试着伸直了手朝上方摸索,但什么也没摸到。这次他轻抬起腰再伸出手去摸,果然摸到了。
咚咚,咚咚。
哎?居然顶上也是木板!
横也是木板,头顶也是木板,就连身子下面好像也是木板。他试着用足尖去感受,果然脚后面也是木板。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四面八方都是木板,难道说……
“啊!不会吧!”
八十助的心脏像晨钟一样哐哐直响。
“这是一只棺桶!我在棺桶里面!”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就像被千斤大石给压住了,无法顺畅呼吸。自己怎么会在棺桶里?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醒来时,八十助还在为自己活着而感到庆幸,但现在这份庆幸也随之烟消云散。就算活着,但自己人在棺桶里,出又出不去,这该如何是好?绝望开始占据他的意识,他的双手双脚就像上了发条的乌龟玩具那样,“啪嗒啪嗒”无意识地叩打着四周的木板。打着打着,他突然想到了。
就这样继续敲下去的话,说不定有人会发现棺桶里有人。
八十助在想,自己身处的这只棺桶或许被放在某个祭坛里。但他却没听到外面有敲钟的声音,看来自己是猜错了。
那么,难道这里是尸体收容所吗?
如果是尸体收容所的话,难怪这里会这么安静。是的,是的,这里肯定就是尸体收容所。于是他突然停止挣扎,开始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发出的声音。
“呀……有响动!”
八十助感觉胸口一紧,他听到了什么。那声音并不大,就像在拧水龙头时发出的“吱吱”声。
“外边是什么东西?”
正当他感到疑惑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咚咚”的声音,紧接着是“哐”的一声,好像是几种金属物件碰撞所发出的尖锐声响。
“哎?”
这声音很熟悉,感觉像是在哪里听到过。“咚咚”声低缓沉闷,像是从地底发出的地鸣。那声音震动着八十助的腹底,他屏气凝神,蜷缩着身子仔细倾听。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没多久,八十助就感觉身体突然变得很热。仔细一想,从刚才开始有一件事他一直感受到却没发觉其中的异常。此时明明正值严冬,但这黑暗的棺桶中就犹如春季的室内一般温暖,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看来棺桶外面有什么地方突然变得很热,所以棺桶内的温度也随之上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听到“啪”的一声,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那情形就如同黎明时分,晨光划破薄雾一般。出怪事了,他也没有闻到特别难闻的味道,到后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戴着某种防毒面具,所以闻不到臭气。刚才那突然出现的亮光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向八十助发出了绝望的宣告。他终于知道那声响以及光亮究竟是什么了,并且也随之明白自己如今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