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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海野十三/译者:王鹏帆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9:24

“我说船长先生,您要调查我根本是浪费时间。与此相比,还不如赶快进行一次船内大搜查比较好。尤其是船上载的货物要一件件仔细检查。另外,请立即通过无线电联系东京检察院寻求援助。”

“您胡言乱语地在说些什么啊!”

“我可没开玩笑,请立即发电文‘本船危险,请速来救援’。”

这话刚说完就听走廊上传来“砰”的一声枪响,一发子弹“嗖”的一下射进室内。

“啊,我中弹啦!”

帆村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跃起。他用手按着后背,最后不支倒地。此时船长室内的灯泡爆裂,室内漆黑一片。

究竟是谁开的枪!

青年绅士

总共三声枪响,枪枪射向室内。

听到枪声,四周的船员皆受到了惊吓,旋即向船长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

“船长,船长!”

赶到的船员冲进漆黑的室内狂喊,但是没人回话。

“船长!你没事吧!船长!”

船员扯着嗓子大喊。

“喂!船长在这儿呢!”

“太好了,船长没事。快把灯打开!”

“天花板上的灯坏了,把桌上的台灯打开!”

“是!”

台灯点亮,室内立即恢复光明。这时船长才从放书的箱子后面爬出来。

“啊,船长,发生什么事了?”

“唔,刚才有人开枪。喂,大副倒在地上,快来帮把手。”

“哦,大副。”

众人七手八脚把大副扶起来,大副这才清醒过来。因为肩膀上中了一枪,刚才有一瞬间丧失了意识。

“没事,我没事。”他用手按压着肩头的伤口站起来说。

“快去找开枪的家伙,他是从那扇窗户外开的枪。”

然后大副惊奇地向四周看了一圈后说。

“怪了,船长,没了?”

“谁没了,我不是在这里吗?”

“我是说讯问到一半的那个曾吕利没了。”

“你说曾吕利君呀,听到枪声后,我见他‘啊’的叫了一声就倒在地上了。没有吗?他应该倒在那里的啊?”

“不清楚……”

大副命令船员们在室内四下寻找。

但找了半天,曾吕利本马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真奇怪,他大概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嗯,不过我的确看到他中弹倒地的样子。”

原本应该中弹倒地的曾吕利本马,不,帆村侦探如今安在?他就像一团烟似的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这时室外炸开了锅,频频有船员骂人的声音传来。

“大副,外面怎么了?”船长朝外面努努嘴问道。

大副按着肩头的伤口,走到室外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刚走出门,就看见船员和水手押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啊,大副,你来得正好。就是这个女人开的枪。”

“什么?”

“她在窗外朝里面偷窥,我用手电照到她的时候,她还想逃跑呢。好不容易被我给逮到了。对了,我们还在旁边找到了这把手枪。”

“唔,被抓个现行。这姑娘的年纪也不大呀。唉?你不是三松马戏团的吗?”大副吃惊地盯着她问道。

是房枝!

被船员捉住的枪手居然是房枝!

这姑娘就是凶手?让人难以相信。

房枝面如死灰,肩膀不住地颤抖。

“不是我,你们搞错了。开枪这码事,我连会都不会呢!”

“怎么不会,既然你是马戏团里的姑娘。表演的时候不是经常‘砰砰砰’地耍枪玩儿吗?”

“你们搞错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把枪是怎么回事!我只是……”

“只是?”

“曾吕利先生被你们带走,我只是担心他所以才来看看。”

“然后你就掏出手枪,朝我的肩膀开枪是吧!”

大副露出疼痛的表情向房枝怒目而视。

这时一个戴着墨镜,个子很高的青年绅士分开人墙走进船长室。

“开枪的不是那姑娘,是别的女人。”

“你是谁?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啊。”

众人将目光投向那个年轻的绅士。

房枝看到这个替自己辩护的绅士,不由得“啊”的一声叫出声来。真是太意外了!她好不容易才将剩余的惊叹声吞进肚子。

证明清白的证据

“我是谁这个问题先放一放。”这个神秘的青年绅士摆摆手制止了亟待提问的大副等人。

“在此之前我想告诉各位,开枪的绝不是这个姑娘。所以请不要对她动粗,先把她放开。”

他这几句替房枝辩护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然而船员们还不明白绅士的意思。他们发现房枝时她的确站在船长室的窗户外面,而且她手里攥着手枪,所以这一切是房枝干的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吗?但这个青年绅士却说房枝不是开枪的凶手,凶手另有其人。硬要质疑毋庸置疑的事实,这人太怪异了。

“你又是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请你退后,我们是有确凿的证据,才会将这个可疑的女人捉起来的。”

大副按压着被子弹射中的肩膀,中气十足地向绅士喊道。

“确凿的证据……要说确凿的证据的话,这我也有啊。只不过我有的是证明她并非凶手的证据。”

看来这位青年绅士打算替房枝辩护到底。

“你说话的口气还真像侦探呢。反正证据摆在那儿也不会长脚跑了,你说什么都无所谓。你如果有自信的话,倒不如说来听听。”

“那我就说了,其实很容易就能证明。”

青年绅士走到窗边,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众人注视的焦点。只见他指着窗框说:

“各位请看这里,窗框有一部分被熏黑了。这是手枪在开枪时,火药散发出的黑烟造成的。我想大副先生,还有各位应该对这个事实没有异议吧?”

大副回头看看其他船员,没有人对青年绅士所说的事实提出反对意见。而且无论是大副还是船员都被青年绅士分量十足的发言所感染了,他们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看来各位没有异议,窗框的这一部分被熏黑了,你们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不用猜了,结论还是我来说吧。窗框这一部分被熏黑,说明开枪的犯人身材非常高。手枪开火的时候,熏黑的部分应该和枪手的肩膀处于同一高度。如果肩膀有这么高,那开枪的凶手是一个比我还要高十公分左右的人。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说完青年绅士打量着众人。

“说,说得好。”有人叫道。

“这位房枝小姐,如众人所见,作为日本人来说个子并不高,所以开枪的人绝不是她。房枝小姐,请到这里来。请您站到窗框前做一个射击的姿势。”

房枝乖乖地走到绅士身旁,拿过手枪摆出射击的姿势,但窗框上熏黑的部分却比枪口要高出许多。

“怎么样,各位?站在这里开枪,应该无法击中室内的人吧。子弹只能打在天花板上。”

“原来如此,您证明得很出色。我们也清楚地知道这姑娘的确不是开枪的人。”

大副为自己的过失向房枝道歉,并且解除了对她的怀疑。

房枝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您究竟是什么人?”

大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青年绅士的身份。

“我?我就是枪手想要攻击的真正目标,三松马戏团的曾吕利本马是也。其实我的真实身份……”

绅士取出一张证件递给大副看。

上面赫然写着:侦探帆村庄六。大副惊讶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

谦虚的帆村

名侦探帆村庄六取下曾吕利本马的假面,以飒爽的英姿出现在了雷洋丸众人的面前。

大副赶紧回到船长室,打算将这个惊人的消息报告给船长。但船长却不在房间里,于是他又赶往舰桥寻找。

水手们并不知道帆村庄六是何许人也,只是对这个青年绅士敏锐的观察力表示叹服。而且大副下达了命令,让刚刚还质疑帆村的水手们留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安危。

房枝早就猜到了曾吕利的真实身份。所以当大副看到证件时惊呼“啊!帆村庄六”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他果然就是名侦探帆村庄六,我一开始还以为只是长得像呢,看来不只是像,根本就是本尊。

房枝下意识地走到曾吕利本马,不对,帆村庄六的身边,心情既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

“帆村先生,谢谢您救了我。给您添麻烦了。”她说完致谢的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太好了,太好了!那个总是受人欺负的曾吕利本马!那个病怏怏脸色青白的曾吕利本马!那个走路一瘸一拐,腿上绑着绷带可怜兮兮的曾吕利本马!房枝时常给予同情的曾吕利本马,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就像阿拉伯神驹一样精悍的青年侦探帆村庄六。再也不担心他会遭人白眼、受人欺负了,一想到这些,房枝就轻松了许多。

“呀,您称呼我的真名啦。既然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也没办法。应该道谢的人是我,我总是受房枝小姐您的护佑,这点小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才是受您恩惠的人哪,给您添麻烦了。”

“这真的不算什么。房枝小姐您一直照顾我,我还礼是应该的。现在有很紧急的事需要我去处理,所以我不能留在房枝小姐您的身边。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说罢帆村将一张名片塞入房枝的掌中。

房枝看见名片上印着帆村在丸之内事务所的地址。对于东京人生地不熟的她来说,今后只要在东京遇到了麻烦,就能去找名侦探帆村庄六帮忙,而且帆村不会嫌弃我只是个马戏团的小丫头,在这半年里,我们还是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同一个马戏团里表演的好朋友呢。

啊!对了。不如就拜托帆村先生帮忙寻找我的父母吧。就这么办!我有一个名侦探朋友真是太好了。

房枝感到未来仿佛有一片光明在闪耀。她决心一定要让帆村帮忙寻找去向不明的双亲。此时,她沉浸在与父母相见的想象之中,但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日后会给帆村带来多大的困难。不光如此,此时她也不知道登陆后将有多么离奇古怪的事件在等待着她。

从大副那里得知情况的船长姗姗来迟。雷洋丸的最高指挥官船长大人刚才一直待在舰桥上。舰桥是船只的中枢,犹如人类的大脑一般,需要无时无刻保持警惕。所以每当有紧急事态发生,船长第一个会去的地方就是舰桥。

“啊,帆村先生,应该这样称呼您吧。诸多误会,请多包涵。我有些事想问您,请到舰桥来。我已经下令戒严,您不用担心再次遭到攻击。”

船长用郑重的口吻向帆村表示问候。

帆村回应船长的请求说:

“戒不戒严都没用,刚才我提出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不尽快按照我的要求处理的话,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尽管目前风平浪静,但帆村侦探还是极其严肃地向船长重申了一遍:“雷洋丸即将大难临头。”

小花瓶

帆村知道离去时房枝一直恋恋不舍地注视着自己,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她继续聊天。他在船长的指引下登上了舰桥。

夜间航船,虽不至于在漆黑一片的海面上碰到什么怪物,但不开灯突然窜入航道的船只也会让人措手不及而酿成大祸。对于值夜的水手来说,他们绷紧了神经,所要提防的就是这些从半路上杀出来的灾星。

“船长!”二副高声喊道。

“什么事说吧。”

“通讯室有报告说,今晚也不知怎么了,频频有人向本船发来电信,就连平时空闲的波段都有信息传来。并河技师说他一个人都忙不过来了。”

“唔,本船明日就要抵达横滨港,所以无线电联络才会如此繁忙。”

“我想不是这个原因,这次与往常不同,是接连不断地呼叫本船。而且电信的内容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长文。这真是太奇怪了。”

“是吗,但是对方呼叫我们也不能不接收。不能违反万国邮政公约啊。”船长说完后转过身劝帆村坐下。

刚才船长和二副的对话帆村听得很清楚,他突然点点头对船长说:

“船长,那些内容无关紧要的电信长文,还是不要接收比较好。”

“唉?你这样提议?但是万国邮政公约……”

“请您好好想想,本船目前被躲在暗处的敌人给盯上了,那些毫无意义的电信长文难道不是敌人打算在今晚对本船搞鬼而在暗中做的手脚吗?违反条约的罚金事小,本船安危事大。请立即切断无线电联络!”

“啊,您这话说得太夸张了。”

船长苦笑着说。尽管帆村一再坚持,但船长还是没有切断无线电信号,他没想到此举会导致一起重大的惨案,此时他所想到的只有尊重万国邮政公约,对于帆村的苦劝则无动于衷。

“让我们言归正题吧。帆村先生,您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搭乘本船?您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我们将尽可能地向您提供援助。”船长开口道。

“船长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不过请不用对我如此客气,我也没有让你们救援的打算。”帆村回答得很干脆。

“但有人想要杀您,而且那个想要杀您的人如今就在这条船上。需要帮助的话,请不要客气。”

“我没有客气。与我自己的生命相比,我更担心这条船的安危。我刚才就说了,请立即请求附近船舶的支援,并且在船内进行大搜查。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船长先生,我和您直说了吧,我很怀疑这条船明天能否到达横滨港。”

“这怎么可能!您这是在危言耸听。”

船长在其他船员面前断然否定了帆村的预言。

“但是,帆村先生,我希望您能对本船发生了一系列怪事做出解答。”

帆村久久注视着船长的脸庞。终于,他好像是做出了决定一般说:

“既然您问,那我就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告诉您,对于本船所发生的事,事先我完全不知情。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那我绝不会搭上这条如此危险的船。”

帆村暗示船长自己在海外执行重大的任务,如今搭乘本船是在归途之中。

“船长,敌人和敌人想要袭击的目标肯定都在这条船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船长,我不是吓您,事实的确如此。我不知道目标的身份与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能肯定这两者的破坏力都是世界级的。”

“空口无凭啊,叫我怎么相信。”

“经过我的调查,发现海面爆炸事件中所使用的火药是墨西哥秘密开发的BB火药。这种火药的配方一旦泄露,将对世界造成极大的威胁。”

“BB火药?这种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调查这种火药就是我的工作。”帆村说。

“三松马戏团的虎十现在身在何方?如果松谷团长恢复神智的话,或许就能够获知事件的真相。不过那个幕后黑手肯定也会知道。另外,赤石船员醒过来的话,大概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也就是说,幕后黑手如今就在这艘船上。”

“我猜是的。”

“猜?您也不能肯定吗?那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大概是外国人吧。”

“他究竟是外国人还是日本人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您他的名字。”

“这您都知道!快告诉我。”

“请稍等。”

帆村突然起身步行至舰桥的入口处,轻轻地打开门朝外望去。他想看看有没有人在外偷窥或者偷听,但发现只有两个站岗的水手站在门外。两人猛地一转身,被突然出现的帆村吓了一跳,便问他:

“没事吧?”

帆村回到位子上,刚要开口,目光忽然射向墙壁大喊道:

“啊,那里居然有一只小花瓶!”

他就像个发条人偶似的一跃而起,素日沉着冷静的帆村庄六,为何会如此惊慌失措?

一语中的

小花瓶中插着一枝鲜红色的康乃馨与露着小嫩叶的石刁柏。在摆满精密仪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舰桥内能看到这么一抹绿色,的确能适当地缓解一些压力。

帆村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优雅的小花瓶内插着的鲜花。

发觉有异,船长与帆村均为之色变。船长打算起身一探究竟。

“嘘,别动!”

帆村出手制止。此时他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刀,刀柄结实牢固。

他轻手轻脚地接近那只花瓶,眼睛睁得滴溜儿圆。在花瓶四周绕了一圈后,帆村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摆好架势,“呼”的一刀往花瓶的背面割去。

“这样就没事了。”

帆村侦探从花瓶背后捏出两根被切断的电线。

“船长,大意不得啊。您看这东西能将我们刚才所说的话一句不漏,原原本本地给偷听了去。”

“啊!这是窃听用的道具?”

“没错,请过来,我指给您看。您看,在花瓶里有一只麦克风,就像这样。”

帆村取出鲜花,把花瓶倒过来,就看见一只麦克风从瓶口滑出来。麦克风上还连着两根被切断的电线。这当然是刚才被帆村切断的。

“岂有此理!究竟是谁把窃听器装在这里的?此事一定要尽快严查!”

船长怒不可遏,帆村劝解他说:

“船长,现在再来调查恐怕为时已晚。不如尽快执行我刚才提的那些建议吧。”

“嗯,我会让船员按照您说的去做的。不过,刚才您说您知道这个危险人物是谁。快告诉我他的名字,我立刻派人去捉他。”船长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危险分子,我目前还不能断定。但在本船的一等乘客中,有一位名叫妮娜的美女,我觉得此人十分古怪。”

“妮娜?啊,您说的是那位妮娜小姐,这真让人感到意外。她是墨西哥实业家的千金,而且这位妮娜小姐本人也在慈善团体中担任会长的职务。”

“不管她是不是慈善团体的会长,总之这位妮娜小姐身上有诸多疑点。而且刚才朝我开枪的就是妮娜小姐。”

“什么?妮娜小姐向您……向我们大家开枪!这简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因为某件事妮娜小姐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因此我不能再以曾吕利本马的身份出现了。于是我就换了这套衣服。”

帆村这番话总算步入了正轨,船长也好不容易抓住了帆村话语中的重点。

“好吧,我立刻派人去监视妮娜小姐。”

虽说下达了命令,但这命令还是让人感觉很勉强,不过这对船长来说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决定了。也不知道他打算派谁去执行这个任务,当船长刚走到电话旁伸出手时,突然,船长和帆村以及在场的众人被一阵剧烈的震动袭倒!迄今为止一直在大海上航行安稳的雷洋丸发生了突如其来的大事件。帆村的担忧成为了现实。

警笛呜呜作响。

正在当班的二副接听电话,当他听清对方说什么后,紧握着听筒的手臂不住颤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一号舱发生爆炸?你确定?船体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海水不断灌进来!防水闸无法关闭?现在水流正在朝动力室前进。引擎怎么了?什么!动力机组发生了故障!船长?船长在这里。”

雷洋丸一号舱发生爆炸事件!倒霉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种节骨眼上防水闸居然无法正常关闭,渗入船内的海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朝动力室滚滚而来。

船长接过电话。

“我是船长,快报告情况!是动力室吗?轮机长,你说什么?已经用尽了一切方法,但现场状况仍旧十分危险?我知道了,立刻发出避难命令。就留你一个人要给我奋战到底!”

放下电话后船长的脸色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眉宇间印刻着坚定的决意。

“全员上甲板,立即用无线电发求救信号。赶快!”

船长果断地下达命令。等任务分配完毕后他才想起帆村侦探,于是船长就喊帆村的名字。

“帆村先生?”

船长左顾右盼,这才发觉四周早已没了帆村的踪影,他总是这样,就像一阵风似的,悄然无息地飘出了房间。

雷洋丸船腹受损,眼看着船身大幅度向左侧倾斜。动力室沦陷,船内所有的电灯一齐熄灭。甲板上乱成了一团,乘客们拼命往救生艇的方向拥挤,有人跌倒,有人呼救,踩踏喊疼声此起彼伏。黑暗中尽是人群发出的喧嚣吵嚷声。

离整条船沉不足二十分钟。

房枝呢?她在哪里?妮娜小姐又在做什么?帆村侦探去向何方?

脚下人群惊慌失措,这漆黑墨空之下,雷洋丸的桅杆之上,有一人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可怖笑声。此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怪人的存在,他是谁?意外!再起意外!他居然是众人以为早已死去的虎十!

临近沉没

啊啊!何等不走运的雷洋丸啊!

只剩一天,一天就能抵达横滨港,回到祖国的怀抱。然而却突遭大难。如果这不算不走运的话,那又有何事能称为不走运呢?

一号舱为何会突然发生爆炸?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调查这种事了,为什么?因为雷洋丸已经迅速开始朝左舷倾斜。

船客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个劲儿地叫唤。船内的电灯同时熄灭了,唯一可靠的光亮来自船员所持的手提灯与靠电池供电的手电筒。

尽管有船员手持光源,但仅凭这一点光亮还是无法照亮足下的道路。而且脚下的甲板向左舷大幅度地倾斜,船头已被稀里哗啦的海水浸没。现场的状况越来越危险。

船员们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们竭尽全力引导乘客们登上救生艇,并且让老人和孩子先上。因为船身朝左舷倾斜,所以右面的救生艇无法降下,挤到右舷的乘客发现没有救生艇可用,于是又拥回左舷。场面越发混乱,船员们喊破了嗓子也无法控制。

“请大家镇定!安静下来!不要挤!让老人和孩子先上!”

“喂!你这个插队的家伙,我明明看见你排在那个老头后面的!”

“你的年纪还不够大,等一下再上来。”

“我是这条船的一等船客,我有权利先上救生艇。”

一个外国人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摆架子。他就是那个神父塔内夫,塔内夫的身后跟着他美丽的侄女妮娜小姐,只见两人一脸惊慌,频频回头环视着四周。

“不管你怎么说,不行就是不行。老人和孩子先上。”船员义正词严地说。

“我带着我的侄女妮娜。妮娜是个柔弱的女士。她是一个在国际上拥有很高地位的淑女。快让妮娜登船,这是基本的礼仪。你们日本船员难道不懂礼仪吗?”

塔内夫咄咄逼人,硬是要上救生艇。

“但妮娜小姐既不是小姑娘也不是老婆婆。”

“她是气质优雅的淑女!”

“我不管她气质优不优雅,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年轻人就要排在后面。你再说废话也没用,请你站到后面去。”

在这种危难时刻,船员们也顾不得身份高低,二话没说就将蛮横不讲理的塔内夫推了出去。

“日本的船员不懂礼仪。我会记得你们的!”

塔内夫向船员撂下狠话,悻悻地转身离开。

“伯父,救生艇……不行吗?”

“嗯,不行,我们只有去别处看看了。”

“真倒霉。再这么下去这条船就要沉了。必须尽快想个办法离开这条船。那家伙肯定来了,不如找他帮帮忙。”

“是啊,现在这种状况,我想肯定是他来了造成的。没办法,我们爬到桅杆上去用手电筒发信号试试看吧。妮娜,来。”

塔内夫和他美丽的侄女妮娜,在倾斜的甲板上奔跑。

假面神父

神父塔内夫就像个老练的水手,三下两下攀上了通往桅杆的绳梯。

妮娜则站在绳梯的下面负责放风。

神父还在顺着绳梯往上爬。此时,从舱内烧起的火已经蔓延到了甲板上。赤色的火焰将四周照得通红。

神父爬到一半,掏出手电筒按亮。他打了几个信号,正要收手时……突然!

“啊!”

塔内夫大叫一声,紧抓着电筒的手不知被上方什么人给牢牢拽住了。

“啊!你是谁,快放开我的手。”

神父用英语叫道,这时塔内夫才看清桅杆上有一个古怪的东洋人正盯着自己发笑。此人正是虎十!

“哇哈哈哈,这不是极东首领塔内夫吗?你居然在这里发什么怪信号,这可真让我为难啊。”

虎十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塔内夫。说罢他又咧开嘴大笑起来。

塔内夫首领!

神父一怔,慌忙反驳说:

“什么首领?请别说这种荒诞无稽的话。我只是个侍奉主的人。”

“侍奉主?哈哈哈,笑死我了。刚才你的所作所为可不像是个侍奉主的神父啊。你不是想把我炸死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你是疯了。”

“真正疯的是你们。别装了,把烈性炸药放进花篮里的人不正是你们吗?停电的时候,有个身上香喷喷的家伙从我身边走过,肯定就是下面那个年轻的女人。怎么样?还打算继续演戏吗?”

“你这人真是疯得厉害。”

“不过可惜的是,老子发觉了你们的鬼把戏,所以才想出诈死这一招。我打开事先准备好的血袋把座位四周洒了个遍,然后赶紧抱着花篮跑到甲板上,把那玩意儿扔进了海里。花篮炸开了花,呵呵,老子却安然无恙,不过跟在老子身后的松谷团长和船员就没这么运气了。他们两人都负了伤,尤其是松谷团长伤势严重。你们两个见这情形可都吓坏了,为了不留后患趁着黑灯瞎火的把松谷团长痛殴了一顿,并且把半死不活的他扔进煤库藏了起来。我说得对吗?”

塔内夫神父的确被虎十的质问吓坏了,他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啊哈哈哈,塔内夫首领,这条船再过四五分钟就要沉了。要想谈条件就尽快。你要发信号也无妨,不过先把口袋里的绝密文件老老实实地给我交出来。”

“什、什么绝密文件。我没有。”

“喂喂,塔内夫首领,我看你的脑筋可真不好使呀。”虎十不耐烦地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带着绝密文件!那上面写着此次你伪装成神父潜入日本所要执行的任务细节,我看你还是乖乖地交给我吧,盖有‘世界骸骨化本部’总司令封缄的那个蓝色信封。”

“……”神父保持缄默。

“嘿,塔内夫首领,你想好了没有?这船可在一点点往下沉呢。或许还会有第二次爆炸,到那时这条船就会断成两截沉入漆黑的海底。你到底想不想发信号?‘计划变更,我们在这里,急速来救,拜托。’我问你啊,你到底想不想发!你往下瞧瞧,那白花花的波浪已经浸到甲板上了。”

虎十恶声恶语逼问神父。神父不得已只能低声下气地说:

“没办法,我们还不想死,那我把装有绝密文件的蓝色信封给你,你能先把手松开吗?”

“啧啧啧,这只手我先帮你拿着,你用另一只手把信封拿出来。”

“那我会从绳梯上掉下去的。”

“你放心,我抓着你的右手,保证你不会掉下去。”

神父无可奈何地用左手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只蓝色的信封。虎十一把抓了过来。

“听话就对了,那我就把手松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本大爷是谁?你把你们迄今为止所干的坏事在心里好好地细数一遍就能猜到啦。还不明白的话,到‘世界骸骨化本部’去打听打听,有个和组织作对的东洋人是谁,他们一定会告诉你的。”

说完,虎十就像只猴子似的扑向绳梯的内侧,然后刺溜一声降到了地面。

怪人

雷洋丸即将沉没,那场在桅杆上进行的诡异会面除当事人外没有别的人知道。

没过多久,雷洋丸就如虎十刚才预言的那样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正确地说,是在七分钟后,雷洋丸巨大的船身就此陨没海底。

虽然发出了求救信号,但不幸的是因为船沉得太快,四周前来救援的船只都没能及时赶到,有将近一半的船客和船员葬身大海。

帆村安全吗?还有房枝她身在何处?

塔内夫神父和妮娜小姐又怎么样了?

神父塔内夫,此人在虎十面前不得不摘下伪装。虎十称他为“极东首领塔内夫”。

塔内夫是极东首领!

难道塔内夫真是一个首领级别的人物?而这极东首领又担负着怎样的使命?

我们不知道塔内夫究竟是哪国人,但我们知道大约在二十年前,塔内夫的名字曾经出现在秘密组织“世界骸骨化俱乐部”的会员名册上。

而这“世界骸骨化俱乐部”究竟又是怎样一个组织?

这里是恐怖阴谋家的巢穴,他们的目的是要破坏人类通往光明的道路,夺走人类的希望,将其驱赶至地狱的深处。不将最后一个人类化为骸骨,这帮可怖恶魔就誓不罢休。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怀抱如此令人胆寒的阴谋呢!这一切都源于狂人们所创立的宗教。教徒们不敬神却崇拜恶魔,他们信奉黑暗,驱除光明,发誓要将混乱与痛苦带给世人。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痛苦、叹息、悲伤、死去,就能让其所侍奉的恶魔神感到愉悦和满足。

常人无法理解他们变异的心智。一帮疯子、狂人聚集在一起,策划着惊天动地的大阴谋。

他们通过非法的手段聚集巨额的财富,敛财的行动至今仍在进行。而这次他们将破坏的魔手伸向了远在东亚的日本。最高议会下达指令,要破坏日本的工业生产。总司令任命塔内夫为极东首领,派遣他前往日本执行破坏行动。

这二十年来极东首领塔内夫作为骸骨化俱乐部的成员,深得组织首脑们的信任。在接受任务之前他已经在墨西哥国内活动长达十四年之久。这次组织下达了指令,他就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带着冒牌侄女妮娜小姐两人一起来到日本。

话说到这里,想必大家应该心中有数了吧。对于受到威胁的国家来说,塔内夫首领是个不可轻视的强敌。而他的同伴——美貌的妮娜小姐虽然没有详细介绍,但也绝非泛泛之辈,我想无须再赘言。

危险!危险!这两个可怕人物伪装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带着彻骨寒心的恶意悄然潜入日本。他们将会做出怎样骇人听闻的恶行?一想到这些就令人胆战心惊。

雷洋丸遇难,在船上发生的数起怪案悬而未决,只得暂时搁浅。

房枝幸而能登上救生艇,其后她被转移到前来救援的汽船上,在横滨港平安登陆。

塔内夫和妮娜不知什么时候被本国的汽船救了上来,随之安全抵达横滨。

帆村侦探呢?直到雷洋丸沉没,他一直待在船尾,最后被抛入漆黑的海中,抱着木板随波浪漂流。

漂流

帆村紧紧抓着木板随海浪轻轻摇曳,不知会漂往何方。

海面风平浪静,浪头也不高,看来帆村气数未尽得以逃过一劫。

他把那只比自己生命都重要的箱子牢牢地斜背在背后。

海面依旧是漆黑一片,好像这片海域已经被时间忘却。

帆村渐渐地感到疲劳,而睡魔也在不断诱惑他,要把他拉入沉沉的梦乡。

不行啊,如果在这里睡着了,那恐怕就得去见佛祖啦。

大概早就料到有此一劫,帆村还在船上时就特意在腹部缠上了一条布带。此时他解下那条布带,将布带的一头套上那块救命木板的折角,并且牢牢打了一个死结。布带的另一头捆在左手腕上,这样任凭风高浪急,自己的身体也不会从木板上滑落。

等防护措施做好后,帆村才进入了梦乡。海浪哗啦啦地冲击着木板,他时不时要从梦境中惊醒,牵紧布带,将保命木板重新凑近自己的身体。

漫漫长夜终于迎来了破晓的微光。海面上风吹雾腾,浪涛也比夜晚来得汹涌。看来今晚会有一场暴风雨,帆村侦探的心中埋下了担忧的种子。

天亮了,帆村这才看清载着自己的救命木板,原来是汽船上某个舱室的顶盖。

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帆村的体力逐渐恢复,他眺望远方的视野也越加开阔了。帆村随时注意四周有没有过往的船影,因此他的脑袋也一刻不停歇地向前后左右张望着。

终于,他看到了一艘日式的小船,那船上好像有人。确认有人后,他就爬到顶盖上方,把手放在嘴上,做出一个喇叭的形状喊道:“喂……喂……有人吗?”

对方听到了他的喊声,没过多久,咔嚓咔嚓的发动机声划破晨雾,那艘小船朝帆村驶来。

“喂!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请快让我上船。”

那小船向帆村所在的方位笔直进发,但开到差不多的地方突然改变了方向。

“喂!请快救我上船吧!”

小船倒没有开走,反而是极为谨慎地绕着帆村打圈。

帆村拼命摆手示意,心想对方不会见死不救吧。他喊着喊着突然发现船上有一个人。“唉?那人好像是虎十。”

定睛一看,确认是虎十无疑。虎十终于把船开到帆村的身边。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曾吕利你小子啊。”

虎十站在船头注视着水里的帆村,一脸诧异。

“是我,曾吕利。这可真是地狱里碰见了活菩萨。拜托,请让我上船。”

帆村做出请求的样子,幸好虎十还不知道帆村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三松马戏团的曾吕利本马。

“好,我救你。你就放心吧,不会不救你的。只不过有言在先,这条船我是船长,我说什么你都得听。你可别以为以前大家是同事就得寸进尺啊。”

虎十摆着架子说道。

古怪的纸片

“啊,真是太感谢你了。虎十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帆村谢道。

“哼,你小子虎十虎十叫得欢呢。在这里要叫我丁野船长!不改口就别给我上来。”

“是是是,明白了。船长,请您老行行好,救救我。”

“这才像样,上来。”

虎十继续耍他的威风,帆村侦探好不容易登上了小船。

“曾吕利,你小子命大啊。”

虎十一屁股坐在引擎边上,用嘲笑的口吻对帆村说。

“虎十……丁野船长。你可真行啊,竟然当上了这么漂亮船的船长。这条船你是从哪儿搞来的?”帆村侦探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问道。

“关你屁事。”

虎十目露凶光,狠狠瞪了帆村一眼。

“不该知道的就别问,管好你的嘴。”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帆村发现虎十操纵着船舵在雾气氤氲的海面上一直偏北方航行。那是朝阳所在的位置,方位清晰可辨。

而且虎十经常透过浓雾仰望着日光,他把手隔着外套按住胃部,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喂,曾吕利。”

“在!”

这一声“在”让虎十很满意。

“你盯着船尾,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准转过头来。听到了吗?”

“是,听到了。”

帆村侦探按照虎十的吩咐面朝船尾。

虎十见帆村转过了头,便开始慌慌张张的在外套里摸索。摸了半天才用细长的手指从里面掏出一只皱巴巴的蓝色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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