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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海野十三/译者:王鹏帆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19:24

田所检察官的“棺桶计”就按照他刚才所说的步骤进行。先准备一个空棺桶里面放上“虎十的尸体”,然后让人把棺桶从后门抬出警署,送到了虎十住的那家便宜旅馆。

旅馆方面自然不用说,莫名其妙地给自家送来一个死人,不吓得鸡飞狗跳才怪呢。但警察的话也不能不听,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了这份“大礼”,然后按照警察的吩咐给虎十布置灵堂守夜。为此还叫来了附近长屋的老板娘和老人们给虎十献花上香。

一切都按照剧本进行得井井有条。

警察的行动被那个在门口盯梢的汽车修理工尽数看在眼里。他看见警察们抬着一个棺桶出来,心想计划成功了!他高兴得乐不可支。然后他一路跟踪棺桶来到虎十居住的旅馆,确认无误后又折回警署。回到警署门口他往根本没有故障的汽车驾驶室里一钻,发动引擎就此扬长而去。他这么急要去哪儿啊?当然是向幕后主使报告虎十“已死”的消息。这些躲在暗地里搞鬼的家伙们这次可算是被田所检察官的妙计给摆了一道。

纪念之匣

那天一大早房枝就在妮娜小姐的公馆里睡醒了。

她向身边望去,澄枝在那张仿佛是童话故事里公主卧榻一样豪华的大床上睡得正香,娇小的身子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房枝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朝楼下望去。大花园内的鲜花争相开放,各种奇珍异花多得怎么摘也摘不完。

一个戴着宽檐草帽的园丁手持喷壶在花园里穿梭,他是在给花草浇水。

仔细一看,园丁并非只有他一人,这里一个,那里还有一个。有两人在进行浇水的工作。

“鲜花慰问队”决定今天下午一点,在日比谷公园集合。然后这些美少女队员们将手捧鲜花,分头到各家工厂进行慰问。如果上午去的话不利于工厂生产,所以这项活动决定在下午进行。

今天的慰问结束后,“鲜花慰问队”的活动将告一段落。房枝也开始考虑今后的打算,那么今后要靠什么过日子呢?一想到这些就让她觉得烦心。妮娜小姐或许打算留自己住下,但也不能就这样一直麻烦人家吧。

房枝回到床边坐下。澄枝还在沉睡,“咝咝”的鼻息声仿佛在述说梦境的美好,而不愿那么早醒来。

房枝伸手取过放在枕边的那个匣子。

这个拼花手艺制成的精致小匣是房枝所敬慕的道子夫人送给她的礼物,道子夫人是彦田博士的妻子。在三松马戏团发生爆炸时,小匣子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吹飞到离马戏团有二、三百米远的厂区里,是澄枝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捡回来的。

房枝抱着小匣子,心想:

“唉,很久没有见到夫人了。我所敬仰的那位夫人,不知道她身体还好吗?上次分别的时候,我居然说了这么失礼的话:‘请您回去吧,而且不要再来了’。夫人您听了一定很生气吧。您生我的气,我也无话可说。您知道吗?与您分别的时候,其实我心如刀割。但我不得不说那些话,因为三松马戏团被坏人给盯上了。万一您因此有个什么闪失,您让我情何以堪哪!就算身体遭受粉身碎骨般的打击,在我眼里也不及夫人您手指渗出一滴鲜血那么让我心痛。唉!夫人呀!虽然房枝我看不到夫人您孤苦难耐,但为了您的安危考虑,我不得不一直承受这种痛苦带来的伤悲。我能做的,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您安泰健康。”

想到这里,房枝把那匣子紧紧地贴在脸上。

“但有这只匣子陪伴我,房枝我就心满意足了。想必这是夫人您的心血之作吧?夫人您的手艺真是精湛,如果我能每天都留在夫人身边,和您学做工艺品,那房枝该有多幸福啊。唉,不行,这只是我的痴心妄想。有一个恐怖的恶魔现在正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我们这些三松马戏团的生还者,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夫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房枝转念一想,她纤柔的少女心变得意志坚定。

“哎?房枝,你怎么哭了?”一旁的澄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抬起惺忪睡脸对房枝喊道。

“你醒了啊,澄枝。我才没有哭呢。”

“知道了啦,你没哭。哈……睡得好饱哦。这里就像天堂一样。”

说完澄枝跳下床,走到房间角落的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对了,对了,房枝。我想起一件事。那位太太给你的小匣子上,有一块拼花的颜色好像变了,是爆炸后我捡回来的时候发现的。”

拼花的颜色变了?澄枝大概是看见自己正拿着匣子才会想起来的吧?不过自己倒没发觉,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不可思议。

“是吗?居然会有这种事。在哪里?澄枝快告诉我。”

“把匣子拿过来,我指给你看。”

澄枝小嘴里含着发夹,一边理头发一边说。

“你看,这不是吗。这一块的颜色变了。”

“呀,还真是的。这块拼花的确和其他的有些不一样。这应该是质地较差的羊绒,其他的拼花是用绉绸、捻线绸、黄八丈之类的高级布料做成的。唯独这一款是质地低廉的羊绒。不过澄枝你搞错了,这不是因为爆炸变色造成的,原本就是这样。”

“是吗?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啊?”

“就是奇怪嘛。你看在这么一堆高级布料做成的拼花里面,就这么一块是便宜货,难道看着不会有些失调吗?我可不认为是做的时候布料不够了才这样处理的哦。”

听澄枝大大咧咧地这么一说,房枝是觉得有些奇怪,她出神地注视着那块羊绒拼花,在想夫人这样做的意义。

“呀!”房枝突然叫出声来。

“怎么了,房枝?”

“你看这块拼花的形状,像不像一只黄莺跳起来在啄一朵梅花啊?这个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讨厌啦,房枝。”澄枝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嘛?有什么可奇怪的。”

“黄莺和梅花的图案不是随处可见的吗?瞧你一惊一乍的样子,还说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故意逗我玩吧?”

“嘻嘻,你说的没错呀。这图案的确很常见。哈哈哈……但……”

房枝被澄枝逗得哈哈大笑,但笑过之后歪着小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房枝?还没想明白啊?”

“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刚才就快想起来了,但现在又忘了。”

说着,房枝伸出手去摸脖子。澄枝拧开水龙头,管子里流出了热水。

地下室的秘密会议

这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墙壁的棚架上堆满了一捆一捆的电线和电源,以及各种高级通信设备。

两个外国人正在接收电信。

看来这里是一间地下室。地下室门外传来了靴子触地的声音,声音由远而近,而且发出那声音的不止一人,至少有两到三个。

门口的电铃响了。

正在操作仪器的通讯员转过头,发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原来是塔内夫和妮娜小姐以及维科夫医生,连忙刷地敬了一个礼,然后又回头摆弄仪器,操纵那些复杂的电钮。

“看来一切正常。来,坐吧。”塔内夫对二人说,他自己走到室中心一张桌子前坐下。妮娜和维科夫也找了张椅子坐下。

“难道不能让那个日本丫头老实一点吗?随随便便地乱闯房间,真是太不懂规矩了!”塔内夫首领一脸不悦地说。

“但如果太多规矩的话,反而会让那些女孩子心生戒备。反正就只有这一天了,不如就再忍忍吧。”妮娜解释说。

“唉,算了。计划那方面应该没有遗漏的地方吧?”

“是的,俱已准备周全。这次同时爆炸的工厂,一共有五十六家。”维科夫医生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要让所有工厂同时爆炸,这点不会出差错吧?万一时间对不上,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您放心,至多出现五分钟左右的误差。我们经过反复试验,绝不会失败。”

“起爆装置是利用酸液腐蚀片产生的时差制造的吧?”

“是的,只要敌人没有发现我们的藏身之处,就不用担心炸弹会被人发现。根据铜片的厚度以及酸液的浓度来计算,爆炸的时间在今晚九点。”

“九点,九点……不行啊。能不能改成下午四点?这么晚破坏效果不明显。”

“但设置成九点是您的命令。”

“一开始是这么决定来着,总之九点不行,我命令你把时间改成下午四点。”

“这可麻烦了,如果全部要改的话,现在动手恐怕也来不及了。”

“唉,失策啊!怪我没想到。那没办法,既然九点我们就等到九点吧。”

“我认为九点的破坏效果也是可观的。不光在工厂值班的人会被炸死,贵重的机械也会被全部炸毁,而且爆炸引起的火灾会因为赶来救援的人手不足四处蔓延。”

“但是,维科夫。如果在下午四点,也就是生产进行得火热的时候产生爆炸,那岂不是更好吗?”

“您说的没错,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还真是笨啊,听好了!在生产作业的时候引爆炸药,不光能炸毁那五十六间工厂的生产机器,还能炸死成千上万的熟练工。同时失去了机器和工人,日本这个国家的生产力一定会遭受巨大的打击。所以爆炸的目的不光是破坏机器,还要杀死那些操作机器的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这真是个一石二鸟之计呀。”

“只破坏机器不行吗?连工人一起炸死,是不是有些残忍?”妮娜插嘴说。

“不残忍怎么行!机器什么的坏了可以立即从他国购入,只要有钱不会买不到。但要培养一个技术熟练的工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炸他个底朝天才好!”

塔内夫一个人在那里越说越兴奋。这真是一个残忍恐怖的计划,而下到执行计划命令的世界骸骨化总部的总司令,就不知道他是人还是魔了。

“那家极东药品工业有限公司的爆炸工作,你们要特别留意。务必要在爆炸的同时连带彦田博士一起炸死!最近博士一直都住在厂里,应该没有问题。像那种优秀的人才,决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塔内夫一番恐怖的言论直击日本的命脉。不,不光是日本,整个亚洲,甚至是全世界的文明和全人类的幸福都要在这个恐怖组织的阴谋下被破坏殆尽。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恐怖组织的秘密分部,竟会建在一座美丽花园的地下。

“滴答,滴答”,分秒迈进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是那么骇人。

闻所未闻的恐怖事件正在一步步逼近毫不知情的大众。

帆村侦探,你身在何方?虎十又躲在何处?

这里还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个在美丽花园里洒水的园丁,他把草帽戴得比平时更深,花费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来照料园子里的花朵。他这是在精心履行自己的职责。

夫人的叹息

“鲜花慰问队”的队员们在日比谷公园集结后,游行开始了。少女们抱着那些从塔内夫首领公馆搬运来的花篮和花朵乘上被鲜花装点一新的卡车朝全市的工厂进发。房枝那一组的目的地是城南。

大约有十辆卡车往城南进发,无论是哪家工厂,听说“鲜花慰问队”要来了,都表示热烈欢迎。

“请接收这美丽的花篮吧。”

“这么多漂亮的大花篮,要收下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哪里的话,和大家的辛勤工作相比,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慰问。这些花篮代表着我们的心意,你们收下这些花篮,我们‘鲜花慰问队’也会感到无比欣慰的。”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无论走到哪家工厂,慰问队的队员们都是工人簇拥的对象。美少女们的脸颊被像卡车上的花儿映得鲜红,花儿也变得益发鲜艳美丽。

载着鲜花和少女的卡车停在彦田博士所在的极东药品工业有限公司前。她们将送出卡车上那个最美丽的花篮。

社长彦田博士没有出现,副社长以下的所有干部都在门口迎接“鲜花慰问队”的到来。

房枝她们在赠送花篮的当儿,一位气质优雅的夫人从公司的正门里走了出来。这位夫人就是彦田博士的妻子道子。夫人伫立在原地出神地望着那只醒目的大花篮,突然她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房枝。

“啊!你是房枝小姐吧?对,一定是房枝小姐。你让我找得好苦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

夫人朝房枝身边跑去,她高兴得禁不住叫出声来。

“夫人?您为什么会在这儿?”

房枝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夫人,惊讶得连问候的话都给忘了。

“啊,是这样的。其实这家工厂是我先生造的,他是这里的社长。”

“您先生?”

“是的,他姓彦田。”

“啊,彦田博士!原来是这样啊。夫人您原来是彦田博士的太太!瞧我傻的,这么明显的事居然一直没有发觉。这么漂亮的工厂,您还有这么一位出色的丈夫,夫人您可是日本最幸福的太太啊。”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们两个人一直没有孩子,虽然也不是那么不幸的事。唉,先不说这些了,请大家先进来休息一会儿吧。我让人准备好了茶水。”

道子夫人说着就带领房枝他们走进工厂的接待室,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招待队员们的点心和茶水。

房枝感谢夫人的一片心意,从夫人的手中接过茶杯。

“房枝小姐,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我和先生以前曾有过一个可爱的女孩。”

“这事我听说过。那位小姐如今怎么样了?”

“说出来让人笑话。当时我和我那沉迷于研究的丈夫穷得天天为三餐发愁。很不巧我又病了,那段日子一回想起来感觉就是昏天黑地的。因为家里穷吃不饱,我没有乳汁来喂养那还不足一岁大的孩子。那孩子没日没夜地在我身边哭泣,我和先生最终决定一死了之。但我们想自己死了不能让这苦命的丫头也跟着我们一起死,希望能有好心的人能够收留她。于是我俩就心一横,把她遗弃在空地上。”

“唉。”

“但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后悔了。于是两人没命地跑回空地想要把那孩子抱回来。但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唉,才过了十分钟左右,那孩子就被人给抱走了。我们拼了命寻找那孩子的下落,就算今天我也仍旧没有放弃希望。但大概是神还没有原谅我们抛弃孩子的罪孽,所以至今都没有那孩子的音信。”

夫人拿出手帕拭泪,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暗暗地开始哭泣。

“夫人您好可怜哦。”

一直在旁倾听的房枝并没有将夫人的悲伤当做别人的事情来看待。因为她是一个连父母长什么样也不知道的孤女,她能够理解夫人失去亲人的那种哀痛。听了道子夫人的话,房枝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就是当年被夫人遗弃的爱女。这种感觉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胸口,“当当当”,就像晨钟的鸣动。

“夫人,我问您哦。那位被您遗弃的小姐,她叫什么名字啊?”房枝禁不住开口问道。

光明

那位被您遗弃的小姐,她叫什么名字啊?

夫人会怎么回答呢?如果夫人说“她的名字叫房枝”,自己又该怎么说呢?房枝的心中小鹿乱撞,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或许会太过高兴而当场晕倒吧。

“你问那孩子的名字啊,她叫……”

夫人喃喃轻语,她的目光凝视着房枝的脸庞。

“小雪,那孩子叫小雪。”

“小雪?小雪是吗?您没有记错吧。”

房枝好生失望,她紧闭着双唇,拼命忍耐想要“哇”的一声哭出来的冲动。

“小雪,是这个名字。虽然她被人抱走了,但这个由我和我先生取的名字绝对不会忘的。裹着她的那件羊绒夹袄上用红线绣着她的名字。房枝小姐,难不成你的真名就是小雪吗?”

夫人的声音在颤抖。

“不,让夫人您失望了。我的名字是房枝。这个名字从小时候起就没换过。”

“啊,但是……”

“我从出生起就一直是马戏团的孩子,我当然希望夫人您就是我的母亲。但是……对不起……”

房枝觉得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然自己肯定会哭出来。她没有向澄枝他们打招呼,飞快地跑出室外。

见房枝跑了出来,卡车司机还以为队员们准备走了,于是钻进驾驶座。慰问队的少女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工厂,唯独澄枝还留在厂内。过了一会儿,她才和道子夫人一起走出大门,等澄枝一上车,开车的就发动了引擎。房枝缩着身子,用手按着双眼,不肯抬头看一眼前来送行的夫人。

工人们拍着手前来送行,少女们挥手向工人们道别。在这纷纷扰扰的人群中,唯有道子夫人愁眉不展,脸上挂着忧郁的神色。

慰问队返回日比谷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任务顺利完成,队员们解散各自回家。

房枝邀请澄枝一起去吃荞麦面。店家端上来两碗荞麦面,房枝瞅着面碗看了半天还是没动筷子,把整碗面都推给了澄枝。

走出面店,房枝特意往黑洞洞的里巷走。跟在房枝身后的澄枝满脸困惑,她不知道房枝这是怎么了,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无论澄枝问什么,房枝都是一声不吭。

“房枝,你欺负人!是疼是痒你倒是出个声啊!说句话又不会少块肉!”

澄枝气鼓鼓地喊道。但房枝就是什么也不说,这下澄枝可没辙了。但她突然想到什么,说:

“对了对了,房枝。刚才我正准备走的时候,那位人很好的太太留住我告诉我一件事。上次太太给你的那个小匣子你还记得吗?那个小匣子上不是有一块羊绒拼花吗,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我和你说来着的。太太告诉我,其实那块羊绒是从包孩子的夹袄上剪下来的。”

“哎?澄枝,你刚才说什么?”

房枝总算开了口,她听见澄枝的话立马来了精神。澄枝被她吓了一跳,但看见房枝没刚才那么沮丧了,就把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啊!我想起来了!”房枝的眼睛里闪着光。

“想起什么了?房枝。”

“没错,我想起来了。澄枝,你还记得吗?我有一个装护身符的守袋。那里面有一个符袋也是用羊绒做的,而且那上面也有黄莺和梅花的图案。”

“真的吗?那快给我看看。”

“但是……那个守袋目前不在我的身边。”

“那放在哪儿了,快找找啊。”

“应该在黑川团长身上。”

“哎?怎么会在团长身上?”

“当时黑川团长受了重伤,我希望他早日康复,所以就把守袋放在他的胸口。我们现在快回公馆吧!去黑川团长身边找到那个袋子,看看到底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说罢,房枝和澄枝两人决定马上回黑川团长身处的塔内夫公馆。黑川团长自受伤以来一直躺卧在公馆的某个房间里,时常可以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声。

一路上房枝惴惴不安,她在想那符袋和匣子上的羊绒拼花究竟有没有关系。自己是房枝,绝不是小雪。即使两样东西的确是从同一块料子上剪下来的,那自己也不是夫人的女儿呀。唉,说到头还不是白费力气。虽然这样想,房枝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大阴谋

房枝和澄枝偷偷潜回塔内夫首领公馆,她们俩蹑手蹑脚地走进黑川团长所在的房间。

黑川团长头上包着绷带,他虽然睡着了,但呼吸声又粗又沉,好像十分痛苦。

房枝向澄枝递了个眼色,让她帮忙切断绑在黑川团长胸口的绳子,把那只守袋轻轻地取下来。

房枝拿着守袋,迟迟不敢打开,最后还是澄枝拿过手袋,从里面取出那个又轻又薄的符袋。这时,房枝屏住呼吸说道:

“一样的。”

房枝把这只羊绒布片做的符袋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确定是同一块布料。她打开符袋,里面放着一块神社的签牌,她又把符袋翻了个个儿,没想到袋子里还有一个大秘密在等她发现。

“呀!澄枝你快看!”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房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指,指着那只符袋的内侧。

袋子的内侧用红线绣着“小雪”这两个字。

啊!小雪!自己的本名原来叫小雪!房枝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是道子夫人的独生女儿啊。这个守袋和符袋或许是当年自己被三松马戏团的团员捡回来的时候,某个有心的女团员考虑到日后房枝或许会和她的父母重逢,特意缝制而成,让她贴身携带的。而“房枝”则是她小时候取的艺名。

“那位太太果然就是房枝的亲生母亲啊。这真是太好了!”

澄枝握住房枝的双手。

“谢谢你,谢谢你。”

房枝与澄枝紧紧地抱在一起,两人喜极而泣。在这种时候也没有不哭的道理。

就这样,房枝这丫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您看房枝已经高兴成这样,那彦田博士和道子夫人如果知道他们的孩子就是房枝,那还不得乐得蹦上天去。总之要尽快赶到道子夫人的身边将实情告诉他们。

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房枝她真的能够回到双亲面前,将自己的脸深埋在母亲的怀里,体会父母之爱吗?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炸药花篮的危机还未解决。装满炸药的花篮没过多久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彦田博士还待在工厂里彻夜研究,他的身边就放着一只可怕的炸药花篮。

房枝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身处险境,她还一个劲儿地想象着与父母见面时应该说些什么话。谁能想到在这善良的丫头背后,站着一个漆黑的恶魔。

“是谁啊?吵吵嚷嚷的。”

沉睡中的黑川团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房枝和澄枝擦干了眼泪,靠近黑川团长的枕边。

“啊,是房枝呀,还有澄枝。我这是在哪儿啊?”

“这里是塔内夫神父的公馆。”

“什么!塔内夫神父的公馆?塔内夫神父他正在策划一个大阴谋!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到的。到底是什么阴谋来着……”

“啊!大阴谋!”

“慢着!我想起来了。将装有定时炸弹的花篮分发到各个工厂,预定今晚爆炸。”

“你说什么?黑川团长。今晚几点?请你快好好想想!”

没想到黑川居然听见了塔内夫和手下密谋时的谈话,房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吓呆了。但爆炸时间到底是几点,黑川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下午五点?还是八点?难不成是九点?

时间紧迫,大阴谋即将得逞。如果不前去通告,后果不堪设想,房枝也必将遗恨终身。黑川团长重伤未愈,不得已只能留在公馆,房枝和澄枝偷偷地溜出公馆。

爆炸时间预定在晚上九点。塔内夫首领等人此刻正在三楼阳台上把酒言欢。他们等着欣赏全城所有的工厂爆炸时的壮观景象。轰天巨响接连不断,数百根火柱直冲天际,他们带着邪恶的期待,在等待这一时刻的来临。

大团圆

准确地说,是晚上九点差一分。

有人踹开了极东药品工业有限公司社长研究室的大门,冲进了研究室内。

难得的是,当晚博士的妻子道子夫人也在研究室里。她利用等待丈夫工作结束的时间正在打毛线,见突然有人闯进来,道子夫人吓得站了起来。

“啊?这不是房枝小姐吗?”

闯进来的人是房枝,她披头散发,脸红得就像被火烧了一样,胸口不停地喘息。

“花篮呢?花篮在哪里?啊!在那里,就在那里!”

房枝扑向桌子,抓起花篮就抱着往外跑。

“啊呀,房枝小姐。”

“这个花篮还有二三十秒就要爆炸了。”

房枝一边跑一边喊道。

“虽然舍不得你们,但这是小雪最后的一片孝心,父亲、母亲,你们要保重身体!”

“哎?小雪。你等一下。老公!老公你听见了吗?那姑娘说她是我们的小雪!”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像。我们快去把她叫回来!”

博士与道子夫人追着房枝跑出了研究室。

他们能追上房枝吗?花篮里的炸药预定在九点爆炸,此时已临近九点。房枝为了保护双亲重要的财产,决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她抱着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药花篮,拼命跑向空旷的地方。这样即便炸弹爆炸,自己父母的生命也不会受到威胁,工厂也不会被破坏。

在这危急关头容我插一句嘴,各位读者大爷恐怕最想知道的就是青年侦探帆村庄六的去向。

我告诉大家,帆村庄六他如今正站立在爱宕山上。在这里的还有警视总监,以及上文提到的那位田所检察官等等,十四五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们站在这漆黑的山顶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喂,帆村君。还有一分钟了,真的万无一失吗?”

问这话的是田所检察官。

“我都说了一百遍了,万无一失。请相信彦田博士发明的新型X涂料。我曾多次见他做实验,在新型X涂料的面前,BB火药毫无用武之地。您就放宽心吧。今天正好可以让我们看看彦田博士新发明的防爆涂料究竟有多大的功效。”

“好吧,姑且相信你。马上就到九点了,万一博士发明的涂料没用,全城的工厂在同一时刻被炸上了天,我们就算集体剖腹谢罪也无法挽回。”

“您放一百个心吧,请相信科学的力量。您看,现在都九点零一分了,您看哪里有爆炸的动静吗?”

“哦,已经过了一分钟,那真是太好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涂料真的发挥了功效。”

此话刚说完,“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夜晚的寂静。爱宕山就像地震似的晃了几下。同时,靠近山手方面的街市里冒出了几个冲天火柱,几乎要将天空烧出一个窟窿。

检察官的脸上没了血色。

不光是检察官,连总监以及站在山顶上的这些个官员们都一个个傻呆呆地站着,半天也没人言语。

难道帆村刚才的保证都是胡说吗?

未必,爆炸只发生了这一次。众人皆惊,帆村独醒。他这份冷静让站在一旁的田所检察官感到疑惑。

“帆村君,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那是有人在放烟花。”

帆村露出为难的神色说:

“唉,看来真的爆炸了。”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如今怎么‘失’了啊?”

“不对,这也不算失败啊,应该算是特例吧。您看其他的工厂不都好好的安然无恙吗?”

“说是这么说,但有关这个特例,你要给我解释清楚。”

“那,那恐怕是虎十干的。”

“虎十?说起来虎十到哪儿去了?”

“这怪我一时大意。虎十他改邪归正后和我一起潜入塔内夫的公馆。我们用新型X涂料将具有恐怖威力的BB火药变成了一堆哑弹。因此我才认为可以放松对他的警惕,谁知他就这么消失了。直到三十分钟前我才发觉他人已经不在我们的身边。”

“那么,那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没收到报告,但我想发生爆炸的地点应该是塔内夫的公馆。根据爆炸的规模来看,我估计引爆点应该是在塔内夫公馆那座花园地下的火药库里。嗯,肯定就是那里。虎十那家伙终于完成了复仇大业。说到底虎十绝非善类,所以他对仇恨的执念很深啊。不过也要怪塔内夫他自己,他不光三番五次想要置虎十于死地,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一段宿怨。”

说着帆村就开始聊起了虎十那不为人知的秘密。这都是之前虎十“改过自新”,前来协助帆村时告诉他的。要说虎十为何会如此痛恨塔内夫,只因塔内夫是他的杀父仇人。大概十年之前,虎十的父亲在一家俱乐部里当杂工,刚好碰上了塔内夫与他的一班爪牙正在秘密集会。虎十的父亲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被塔内夫用手枪打死了。当时虎十在别的城市里工作,听说了这件事自然是非常愤怒。但他暂时按捺住这股怒火,发誓日后一定要杀死塔内夫来祭奠父亲的在天之灵。而且虎十还向帆村倾诉了自己的身世,原来虎十和虎十的父亲并非日本人,而是要隐瞒身份以逃避塔内夫的追杀,所以才假装是日本人。

帆村的猜测没错,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报告,发生爆炸的地点果然就是塔内夫的公馆。据报,爆炸现场一片狼藉,那片美丽的花园被炸得香殒叶碎。几乎有一半的鲜花在爆炸的同时就不见了踪影,另外一半正在像纸一样猛烈燃烧。BB火药究竟有多可怕,到现场看一看就知道了。

再来说说后话。塔内夫也好虎十也好,他们永远从这世上消失了。据帆村他们推测,虎十带着对塔内夫的恨意,点燃了火药库内的炸药,他自己也被那战栗的火焰吞噬,化为灰烬。虽说这仅仅是个推测,但联系前后那么一考虑,这个推测多半不会出错。

世界骸骨化总部派遣塔内夫首领来日本,命令他用恐怖的BB火药将日本的重要工厂破坏殆尽。这妨碍世界人类和平生活的大阴谋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化解了,差一点就让恶人得逞。这真是万幸啊!万幸啊!

房枝那丫头后事如何?她为了父母为了国家,打算抱着炸药花篮跳入池塘。眼看她就要一命呜呼,却被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澄枝给一把拉住。唯有那炸药花篮落入了池塘。当然啦,花篮里的炸药是哑弹,这一点读者们应该已经知晓。这两个妮子在池塘边抱在一起,她们“呼呼呼”地喘着粗气,还在为刚才那一幕感到心悸。而彦田博士和道子夫人随后也赶到了房枝的身边。

“啊!房枝,不!是我可爱的小雪!”

“母亲!”

“父亲在这里,快叫父亲!”

房枝,不,彦田小雪紧紧偎着双亲哭泣,这一梦想此刻终于实现。

彦田夫妇本以为寻女无望,却没想到在机缘巧合下能与爱女重逢。对小雪来说,能有如此出色名声显赫的父母,也是她做女儿的幸福。

所以您刚才问房枝她后来怎么样了?她自然是与双亲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尽一个女儿应尽的孝心。不光是她,连那个与房枝亲如姐妹的澄枝也成为了彦田家的养女,她与小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过着从天而降的幸福生活。

有事时,帆村庄六也会来拜访他们。但是,因时局动荡之故,他最近变得很忙。

[1]译注:一栋房子呈水平方向割成几户合住的简陋住房。

[2]译注:七福神之一,形象是满面笑容。

[3]译注:日本江户时期一种流行的杂技表演。表演者从身体或者小道具中喷出水来,又称为“喷水术”。

[4]Baraobarako中的“Bara”在日语中是玫瑰的意思。

[5]译注:日语中常将“玫瑰”和“蔷薇”混同来讲。汉字通常写成“蔷薇”,或者按照音译法称为“ロース(Rose)”。姓名中“雄”和“子”是男性和女性常见的取名方式。男性为“XX雄”,女性为“XX子”。

[6]译注:棺桶是装殓死人的容器,样子像一个大的木桶,死者一般是蜷起身子坐在棺桶内被埋葬的。

【地狱使者】

帆村没有拒绝,便开始讲述自今日正午开始在旗田宅展开的一系列调查经过。这期间土居屡次打断帆提问,帆村都做手势让他提起安勿躁,有什么问题等自己讲完再说。

序幕

清晨,帆村庄六吃完早餐后,沿着走廊前往位于同一栋楼内的侦探事务所。刚走进房间,放在桌上的电话就像在等他似的突然响了起来。

他将烟卷换到右手,用左手拿起听筒。

“喂,是的,我是帆村……原来是土居君啊。有什么事吗?哦……我知道了,你又碰到什么麻烦事了吧?不过这和你记者的工作无关,尽管你不愿意,但无奈被卷入其中而无法脱身。行了行了,又是那老一套,我就知道。哎?你妹妹……”

听到这里,帆村连忙将吸到一半的烟卷放进烟灰缸里掐灭,并且找出一支黄色的铅笔准备记录。

“我知道你有个妹妹。不好意思了,我给忘了。嗯……那还真有些麻烦,她被当成了杀人犯,这可不妙……我当然相信你说的啦!既然是你的妹妹,当然和你一样不会不上道。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讽刺你。总之我先过来,你等我十五分钟。见附东面的公用电话是吧?我知道了,到了我来找你……”

搁好听筒,帆村撕下刚刚做记录的便笺。他就那么站着盯着自己记下的信息看了半天。便笺上的内容乍看之下就像是用铅笔画的涂鸦,一个三角形和一个椭圆就像两个糯米团一样被一条直线串在一起,这是帆村专用的速记符号。能够解读这种符号的,除了帆村自己外,只有他的助手八云千鸟。

他就像中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盯着便笺看了五分多钟,然后一甩手将便笺扔在桌上。帆村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卷和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着打火机后,将冒出火焰的外焰靠近烟卷前端,燃着的烟卷立刻升起了一缕紫烟。

眼看打火机上的火焰就要熄灭了,帆村急忙又拿起那张便笺,把它放进了烟灰缸,然后用余火点燃它。便笺接触到火源,宛如一现的昙花开出一朵鲜红的火焰。焰花凋谢后留下的焦黑残渣发出刺鼻的气味,静卧在烟灰缸中冒着青烟。

可怕的嫌疑

究竟是多大的案子竟能让侦探帆村庄六一大清早出动?

帆村的友人,新闻记者土居菊司慌慌张张地打电话给帆村向他求助。土居说自己的亲生妹妹今天早上因为有杀人的嫌疑而被逮捕了,他相信妹妹肯定是无辜的,那些认为妹妹是凶手的证据都是胡说八道。他相信凭借帆村的能力一定能够为妹妹洗脱嫌疑,还她一个清白之身,早日脱离警察的监控。

其实,土居这个疼爱妹妹的哥哥和帆村的交情并不深,只不过在办案的时候见过三四次。不过看对方如此诚恳,帆村也不好意思拒绝。这样一来,这愁人的委托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不过土居的妹妹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帆村不知道,他连对方长什么样也没见过。

被杀的是谁呢?

镍矿在我国非常稀有,而死者正是镍矿矿山的拥有者旗田鹤弥氏。这位大财主的宅邸位于见附这一带的某处。

帆村在公用电话亭旁下了车,然后与土居记者一起前往旗田鹤弥的宅邸。

一路上土居记者都忙着向帆村道谢,他说尽了好话也吐尽了苦水。等土居说完了,帆村才开始提问。

“据你所说,三津子小姐是今天早上被人从旗田家带走的。那她被带走之前,也就是在旗田家里的大致情况你了解吗?”

“我不清楚。我是昨晚十二点左右才回的家。因为地方版的报道出了点问题,所以加班到很晚。我去妹妹房间打招呼的时候,她的确回话了。我当然知道她已经睡了,听她迷迷糊糊的声音就能明白。看她没事就安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了被窝。但今天早上起床时,妹妹她却不在家里。我还以为她去买东西了,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来。我又赶着去社里上班,今天早上还有篇稿子要写,所以就没继续等下去。我出家门的时间,让我想想……应该是七点没错。”

“我知道了。”

说着帆村立起外套的领子,一阵春日里的寒风吹过护城河畔。

“到了社里,忙活了半天总算能松一口气。这时和我同一个部门叫木村的记者进来了。他用眼神示意我过去一下。我也没多想就过去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土居,你妹子被警察带走了你知道吗?’我一听这话腿都软了。‘不知道啊!她怎么了?快告诉我!’我急得差点没把他给掐死。然后他告诉我:‘我也是从三上那儿听来的。三上,就是在本厅驻扎的那个。他说你妹子好像被当做了杀人犯。今天早上警察从被害人的家里把你妹子带走了。好像是你妹子今天早上去那里找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出事了。’听他这么说,我整个人都恍惚了,开始连珠炮似的问木村事情的经过。但他说他就知道这么多,还说三上知道的也全告诉他了。木村说如果想要救我妹妹,就要尽快找到有利的证据。所以我就来麻烦帆村君您了。希望您能解救我于危难之中啊!我知道我们的交情并不深,我几乎都快把您给忘了。但在紧要关头,您就像救世主一样在我的脑海中从天而降。拜托了!帆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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