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骸之爪/骸の爪(出书版)》作者:[日]道尾秀介/译者:王蕴洁 【完结】 > 骸之爪.txt

第七章  最后的佛.3

作者:日-道尾秀介/译者:王蕴洁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2:49

『咦?真备,我们三个人去参观干漆房时,我曾经看过布袋像的后方──当时,背后有把裂缝补起来的痕迹。』

原本那条裂缝是用来取出原型的黏土,但为什么那个布袋神背后也会?如果不需要取出里面的东西,当然不需要割开。

『可能是用来排放尸体腐烂时产生的气体。』

真备说着,撇了撇嘴,开始谈起乍听之下好像无关的事。

『比方说,尸体沉入水中后一段时间不是会浮上水面吗?那是因为尸体内产生的腐败气体所致。当动物死亡后,体内都会产生这种气体,所以不会沉在水底。但有些遗体没有这种情况,即使经过很久,仍然不会浮出水面。』

『怎样的尸体?』

『遭到刺杀的尸体──被刀刺死,身体有洞时,尸体内产生的气体就会排出去,所以就不会浮出水面。』

『原来是这样。』

我终于听懂了。

『是不是可以这么解释,冈嶋先生的尸体用漆密封后,因为腐败的气体渐渐排了出来,所以,包住尸体的漆几乎快要被气体撑破了,摩耶小姐就──』

『把漆连同尸体一起开了一个洞,让腐败气体从那里排发出去。不过,这都是我的想象。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在布袋像背后割开一条缝的理由。根据统计资料显示,肥胖的人产生的腐败气体也比较多。』

那为什么摩耶在今天之前,都没有处理密封了冈嶋遗体的布袋像?她是在十一月二十二日晚上杀了冈嶋,到今天十二月四日为止,已经过了整整十一天。

我问了真备这个问题。

『我相信十一月三十日废弃业者来的时候,她就打算请业者载走。因为,如果在其他时间找业者来,可能会引起松月房主或是其他人的怀疑──然而,那天却无法做到。』

『为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那天我们和松月老房主、唐间木老爹,还有姬乃木婶一起从石子路走向工房时,废弃业者的年轻人不是刚好从干漆房走出来吗?』

我隐约记得这件事。

『当时,摩耶小姐可能和他谈了准备处理掉装了冈嶋先生尸体的布袋神的事,但不经意地往窗外看时,发现我们刚好走了过来。所以,她就暂时搁置了计划,让业者空手而回。』

干漆房的小窗户的确可以看到那条石子路。

『翌日之后,警察每天都上门,根本无法搬运尸体。不过,如果放置太久还是会有风险,所以,摩耶小姐才会在今天把废弃业者找来。因为在十一月三十日以后,事先可以知道警方不会出现的只有今天。』

我想起昨天两名刑警搜索完工房后曾经说他们『暂时不会来这里』。原来如此,摩耶听到了这句话,才选择今天处理尸体──结果,两名刑警为了向真备报告他之前委托的灰烬成分的分析报告,再度出现在瑞祥房。

这时,坐在对面的松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忙于制作小佛牌,根本没有关心摩耶的工作内容,也完全不知道摩耶接了什么订单,工作的进展程度如何。我这么糊涂,居然还自称是房主。』

刚才松月向订购干漆像的客户确认后发现,对方只有委托摩耶制作大黑天神而已。之前摩耶也曾经提到,由于干漆房内的漆味很重,除了实际进行作业的人以外,其他人没事绝对不会进去。因此,谁都没有发现她在制作客人根本没有订购的佛像。

『但是,负责接受订货和送货的魏泽先生发现了。他对干漆房内出现了根本没有人委托制作的佛像产生了疑问。』

听到真备的话,松月露出费解的表情。

『魏泽怎么会发现?据我所知,魏泽从来没有进过干漆房──』

『可能并没有实际看到,但从偶然听到的谈话中得知摩耶小姐在制作客户委托的大黑天神以外的佛像。』

『偶然听到的谈话?』

真备神情黯淡地回答说:

『就是那天晚上,我们围坐在这里的时候。当时,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到了「七福神」。』

──高藏寺是和北原白秋很有渊源的寺院,那里的七福神很有看头──

那天晚上,大家在聊自己的老家时,真备的确这么说过。

──不过,和摩耶小姐的七福神相比就逊色多了──

『魏泽先生可能是听到那句话觉得不太对劲。』

真备的声音中充满后悔。

『真备,但是那时候魏泽先生并没有说什么。』

『在餐厅的时候的确没说──当时,魏泽先生应该满脑子都是监视摄影机的事。』

当时,魏泽和鸟居因为把监视摄影机的记录器交给了刑警而遭到松月的严厉责骂。

『但事后他觉得不对劲,可能在离开餐厅后,魏泽先生便去质问摩耶小姐这件事。客户明明只委托制作大黑天神,她为什么要制作所有的七福神。』

然后,那天晚上,魏泽就惨遭毒手。

之后听谷尾刑警说,那天,当其他人都入睡后,魏泽去摩耶的房间找她。面对魏泽的质问,摩耶闪烁其词,甚至还说『师傅在找你』,而把魏泽骗到宿房外的黑暗中。她在黑暗中用凿子杀死了魏泽,并用推车把尸体搬到干漆房。在石子路旁为松月老房主的轮椅铺设的杉板,刚好有助于搬运尸体。然后,摩耶连夜把魏泽的尸体加工成惠比寿神的干漆像。在七福神中,之所以选择惠比寿神,是因为她认为魏泽的遗体很难加工成有女性外貌的弁天,以及老人外形的福禄寿和寿老人。(译注:七福神分别是弁天、大黑天、惠比寿、布袋佛、寿老人、毘沙门天、福禄寿。)

真备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监视摄影机的记录器在警方手上,无法发挥作用。这也成为摩耶小姐杀害魏泽先生的原因之一。她认为即使事后发现魏泽先生失踪,由于无法确认监视摄影机的影像,也不可能引起太大的骚动。』

事实上,我们也曾经考虑过,可能是魏泽连夜自己离开了瑞祥房。当时,如果可以确认监视摄影机的影像,发现并没有拍摄到魏泽,绝对会引起更大的骚动。

『她可能早就计划要杀害魏泽先生,为父母报仇。关于这一点,我不得而知。无论如何,都是因为我的一句话成为她杀人的动机。如果当时我没有提到七福神──』

『真备,应该不光是这样而已。』

我看着朋友的脸说道:

『还有你刚才提到的监视摄影机没有发挥功能这件事。我认为摩耶小姐在临时起意下杀了冈嶋先生后,成功的隐藏了他的尸体这件事,导致她产生了某种自信。也就是说──她很有自信地认为,即使杀了魏泽先生,只要用相同的方法隐藏尸体,别人就不会发现她是凶手。因为,即使警方都上门搜索了,也没有找到冈嶋先生的尸体。正因为这样,摩耶小姐才决定杀了魏泽先生。我认为应该和你说的话没有关系。』

真备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对了,老师,蚊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凛不知道是因为纯粹出自好奇,还是不忍心看到真备泄气的样子才问这个问题,可能两者皆而有之吧。

『蚊子?──喔,妳是问那个。』

真备终于抬起头,无力地露出微笑。

『那时我想确认一下。当时,我就怀疑干漆像里藏着尸体,但我还无法确定,所以才问道尾的梦境内容。』

──蚊子是从左侧飞过来吗?──

──你在梦里看到的那群蚊子是从左侧飞过来的吗──

『真备,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蚊子从左侧飞过来,所以干漆像里藏着尸体吗?』

我又无法理解真备在说什么了。

『人的梦境由两个要素构成。』

真备看着我解释说:

『首先,是在脑内进行的记忆复制。人会把日常生活中所发生的事储存在大脑中,然后再复制到名为海马体的部位变成记忆。在这个过程中,大脑所产生的片段信息,可以说就是梦境的来源。也就是说,人看到的梦境是人所体验过的事的片段重现──当时你的梦境,不是和你实际遇过的事很相像吗?』

『嗯,的确,我梦见瑞祥房的人,还有你在说一些令人听不懂的话,北见

小姐也在……』

『不过,梦境的内容只有一点和事实不符。你在梦境中,受到大量蚊子攻击。

我一开始以为是你看到松月房主左臂上红点的关系。红点让你联想到蚊子,所以梦境中才会出现蚊子。但那时候我和你确认后,你说松月房主手臂上的红点和被蚊子咬的感觉完全不同。既然是你亲口这么说,就代表松月房主左臂上的红点和你的梦境中出现蚊子无关。所以,我认为蚊子出现的原因,和构成梦境的另一个要素有关。』

『另一个要素?』

『就是作梦时的物理状态或是生理状态。比方说,当膀胱积了很多尿时,梦境中就会出现厕所;脚痛的时候,就会梦见被狗咬──所以,我认为你在梦中受到大量蚊子攻击,可能是因为你身体某处觉得痒。而且,蚊子来自左侧──』

『该不会和漆有关吧?』

凛问道。然而,我还是没听懂真备想表达的意思。

『对,就是漆。道尾,你在参观干漆房时,不是用左手摸了布袋像吗?』

那时,我──因为才刚到瑞祥房,所以右肩背着行李包,用左手摸了布袋像。

『当时,你的左手对漆产生了反应。你不是只要房间里有一点灰尘,就会打喷嚏吗?如果摸了还没有干透的漆会产生过敏反应也是很正常的事。果然在两天之后,我们围坐在火堆旁时,你的左手出现了你察觉不到的过敏症状。漆的过敏反应往往不会在接触后立刻出现,而是在身体遇热时出现。』

『所以,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梦到蚊子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你摸了布袋像的左手发生过敏──』

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当时,布袋像的漆还没有完全干透。』

真备回答说:

『你答对了。当时,那尊布袋像已经上色上到一半,在漆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情况下上色太不合逻辑了──我事后才发现这一点。』

真备微微扬起嘴角。

『当然,我也不是百分之百根据你的梦境而确定事有蹊跷,其他还有几个疑点,让我觉得干漆像有问题。我是结合这些因素,最终得出遗体藏在那尊佛像中的结论。』

『疑点?』

『比方说,道尾,当你摸布袋像时,摩耶小姐对你说:「万一倒下来就危险了」干漆像进入上色阶段时,里面的黏土应该已经挖出来了,如果只剩下外面的空壳子,照理说应该很轻才对。兴福寺的阿修罗像也是干漆像,当年寺院发生大火时,正因为佛像很轻,可以轻松抬出来,所以才躲过惨遭烧燬的命运。所以「万一倒下来就危险了」这句话很不合逻辑。』

我想起唐间木老爹曾经告诉我,干漆像的特征之一,就是质地很轻。

『当时,摩耶小姐看到你在摸藏有冈嶋先生遗体的佛像,不禁慌了神,情急之下,才会说那句话──而且,你之前一个人来工房参观时,摩耶小姐不是曾经对你说──干漆像的制作「只剩下细部而已」,但日后我们一起去干漆房时,她说「还必须制作五尊」。只要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干漆像的问题上有很多疑点。』

3

『真备先生,你差不多该告诉我们那件事了吧。』

松月老房主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很沉闷,好像卡在喉咙里。

『隆三雕刻的火头神──为什么会流血?而且,你那时候对火头神做了什么?』

大家都纷纷抬起头,好像都在等待这个问题。当然,我也是。

『那──不是血。』

真备说话时,似乎有点不敢正视我们的目光。

『乌枢沙摩明王庙旁不是种了一棵石榴树吗?石榴树叶掉落时,从裂缝掉进空洞里。树叶上的东西在空洞内生长,目前正在里面过冬。』

过冬。几个人喃喃自语着。

『没错,寄生在石榴上的叶螨正在佛像的内部过冬。』

这个字眼和眼前的情景实在太格格不入了,大家都没有立刻作出反应。

『神泽叶螨──别名叫红蜘蛛,是寄生在树木上的一种鲜红的螨虫。今天,我一个人冲出宿房时,首先去看了那棵石榴树。果然不出所料,所剩不多的叶子上爬满了许多像蜘蛛网般的白丝,那是神泽叶螨大量寄生时的特征症状。神泽叶螨具有聚集在树叶背面过冬的习惯──我的确看到了很多,多得不计其数。』

真备说着皱起了眉头。

『螨虫?可是真备先生,从火头神额头的龟裂处流下来的──是一滴一滴地,像血一样的东西──而且,你用装在银壶里的红色物体洒在上面……』

或许是觉得有太多疑点了,松月老房主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以一脸疑惑的表情靠近真备。真备瞥了我一眼。

『我从你的包包里拿了暖暖包。』

他说。

『──我的暖暖包?』

『你不是有很多暖暖包吗?我借用了一下。』

原来是真备翻过我的包包。但是──

『你要暖暖包干什么?』

『拿来贴在乌枢沙摩明王的背后和后脑勺,提升佛像内部的温度,可以让叶螨从冬眠中惊醒。神泽叶螨即使在冬眠时,也很容易惊醒,只要对叶子吹气,就会清醒过来。我只是利用了这种特性。虽然我不确定会不会成功,但幸好很顺利。老实说,我也没有想到效果会这么好,那看起来简直和真的血一模一样。』

『但是──那天的情况又是怎么一回事?我独自住在这里的晚上,拍到的那张流血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有人在黑暗中,在乌枢沙摩明王上贴了暖暖包吗?

『那应该和阶梯窑有关。烧窑时产生的热能传到了那座庙,让佛像的内部变温暖了,所以,叶螨就跑出来了。』

『烧窑的热能?但阶梯窑和庙不是隔了一条石子路吗?相隔这么远,热能怎么会传过来?』

『那是因为移建宿房时偷工减料的工程造成的。只要去调查一下就知道,当宿房从原本位在中央的位置移到目前的地方时,负责排水设备工程的工务店并没有移动地底下的下水道管线。之前唐间木先生不是说,移建工程施工到一半时,竹吉工务店就倒闭了,因此,那些等于做白工的下游承包业者也就偷工减料──今天搭出租车时,我问了司机樱川先生,他告诉我这一带只有两家业者在做排水设备。我用查号台查了那两家公司的电话,试着打电话过去。我报出瑞祥房的名字,问:「我发现贵公司二十年前承包的工程偷工减料」时,第二家竟然就露出了马脚。董事长从女职员手上抢过电话,大声咆哮说:「隔了这么多年还在提这件事,你也不想想看,当年我们可是在做白工啊!」。』

我还是没听懂。

『于是,我一边安慰对方一边旁敲侧击,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家业者在移建宿房时,没有移除地下旧有的下水道管线。』

『──那为什么阶梯窑的热能会传到乌枢沙摩明王的庙?』

『移建前,宿房建在阶梯窑所在的那个斜坡上,而且和目前的格局完全相同。当时的厕所就是目前乌枢沙摩明王庙的地方,所以,阶梯窑的位置应该刚好是走出玄关的地方──我没说错吧?』

瑞祥房所有人都点点头,我也曾经听他们这么说。

『通常连结建筑物内排水口的下水道管线会在玄关前聚集,就好像扇子的扇轴部分一样,然后经由很粗的下水道管线通往公共的人孔盖──我向业者确认后发现,他们只把那个部分封住而已。就算他们做了白工,但如果那个部分没有做好,之后可是会后患无穷,早晚也会被人发现。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就是瑞祥房的中央埋着独立的下水道管线,我相信里面应该已经积满了雨水。阶梯窑刚好位在扇轴的位置。』

『真备先生,难道──』

松月老房主发出沙哑的声音。

『当阶梯窑点火后,积满的雨水因此被加热……?』

『就是这么一回事。』真备点头说,『加热后的水沿着地下的下水道管线传递,其中一条下水道管线通往以前厕所的位置。结果会怎么样?就是下水道管线的前端会产生水蒸气。』

那天看到的雾霭──乌枢沙摩明王周围的白色雾霭。

『当然,下水道管线也通往以前的厨房和浴室的位置,前端也会产生水蒸气,但水蒸气很快在空气中扩散后,就消失不见了,因为水蒸气的量很少。不过,只有一个地方──也就是以前厕所的位置,因为那里建造了乌枢沙摩明王的庙,所以那里会充满水蒸气。小庙内部的温度上升,惊动了在佛像中冬眠的叶螨。我想应该是从阶梯窑开始焚烧的傍晚,乌枢沙摩明王就开始流血了。』

听着真备的解释,我感受到韮泽隆三这名佛像师的怨念。死后成佛的他凭着怨念,让自己雕刻的佛像额头上流出鲜血,结果,杀死了夺走自己性命的三个人中的两个人,为自己报了仇。

『可是真备,第二天早晨,我和唐间木先生曾一起去看过那尊佛像,当时没有看到红色的螨,那时候阶梯窑还在烧。』

『我猜是因为下雨的关系。你不是说,那天晚上有下雨吗?叶螨对气候的反应很敏锐,一定是因为感受到雨的气息,所以又躲回裂缝中。』

『因为下雨躲回去……』

我觉得被叶螨耍了。

『老师,那尊乌枢沙摩明王像在宿房移建后的二十年期间,只要每烧一次阶梯窑,额头就会流血吗?』

听到凛的问题,真备摇摇头。

『不是,因为那尊佛像额头上的龟裂是在一年前才产生的。唐间木先生,是不是这样?』

『对,我记得刚好是去年的这个时候。而且,阶梯窑也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有点火了──』

『所以,这次是那尊佛像的额头第一次出现流血的现象。因为从额头产生龟裂之后,阶梯窑一直没有烧过。』

『是吗?原来是这样。』凛说道,然后突然拍了一下手。

『老师,一年前佛像的额头裂开难道也和阶梯窑有关?』

『我想应该是。一年前刚好现在这个时期,阶梯窑的热能产生的水蒸气将庙内加温,急剧的温度变化导致佛像额头产生了龟裂。之前每到冬天,当阶梯窑焚烧时,佛像都是处于外冷内热的状态,去年木头终于无法承受,导致佛像裂开了──也许是因为使用了比较容易裂开的桂木的关系。』

『真备,我不是告诉你,拍摄乌枢沙摩明王照片的那天晚上,我在庭园内还看到了蛇。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也许吧。蛇原本在冬眠,却发现地面变热了,就从泥土里爬了出来。』

连蛇也上当了。

『──话虽这么说,但关于阶梯窑和下水道管线的事件上,其实我自己也有一点疑问。』

真备抱着双臂,眉头紧锁。

『通常下水道管线和地面至少有八十公分的距离,即使阶梯窑的温度再高,照理说热能应该很难传达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的确是一大疑问。我也学真备的样子,抱着双臂思考起来,结果,突然想起一件事。

『真备,我知道了,会不会是受到地震的影响?』

『地震──你是说阪神淡路大地震吗?』

『对,我听唐间木老爹说,八年前发生地震时,那里的斜坡坍塌了,而阶梯窑的位置整个往下移。可能是那个时候缩短了窑炉和下水道管线之间的距离,所以,热能才会传入下水道管线。』

真备立刻同意这种想法,『喔,原来是这样。』他发出满意的声音。我发现我好像是第一次积极解决了真备的疑问。

『这个问题解决了──真备,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了吧?』

在乌枢沙摩明王脸上倒了红色物体,那个魔术,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备的回答极其简单。

『我只是消灭了叶螨而已。』

『你在唬人吧。如果你消灭了叶螨的话,那些虫子应该会掉下来。我以前在乡下时,也曾经看过消灭害虫的样子。』

刚才乌枢沙摩明王的血和真备倒的红色物体一起消失了,好像被吸入了额头的龟裂处。

『我没有唬人,我使用的驱虫剂是害虫的天敌,也就是生物农药的方法。就好像瓢虫可以用来消灭蚜虫一样,在消灭神泽叶螨时,经常使用这种生物农药。市面上有一种有现成的商品叫「死败敌」,是装在瓶子里贩售的,里面装的是专门捕食神泽叶螨的智利捕植螨。』

『又是螨虫吗?』

──以血攻血。

所以,是以螨攻螨吗?

『因为那毕竟是螨虫,所以,我冲出宿房时,搭了出租车去镇上的园艺店买了「死败敌」回来。然后,向隔壁的咖啡店借了方糖罐,倒了进去。』

『方糖……』

『倒在乌枢沙摩明王的头上前,我用双手为容器加热,是为了增加里面螨虫的活动性。当温度太低时,会降低智利捕植螨的活动性──道尾,我不是悄悄告诉你,「等一下的是假的」这句话吗?』

『我不知道,我完全没听到。』

『我不是说「圣亚努里亚乌斯的血」吗?』

『喔……』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真备,你为什么这么做?虽然最后成功地阻止了摩耶小姐自杀,但你应该没有料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吧?』

他为什么要用我的暖暖包让佛像流血,还去买生物农药?

『嗯,我的确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老实说,我原本根本没打算请所有人在那里集合,只想请摩耶小姐和慈庵住持去那里就好。首先,要检查废弃业者的小货车车斗,确认我的想法正确──然后,再请摩耶小姐和慈庵住持去那里。我想当着摩耶小姐的面,用生物农药消除乌枢沙摩明王额头上的血。我希望可以藉由这个过程,消除盘踞在她内心的「父亲的怨恨」──道尾,你想想看,即使我知道了真相,也不可能突然拉着摩耶小姐,直接告诉她说:「妳看到的血不是妳父亲的怨恨,其实只是叶螨,妳是因为误会而杀了人」,因为这么一来或许会使她崩溃。』

『对──的确有可能。』

『虽然看起来像在玩把戏,但我认为这是我能够做到的最有效的手段。因为,当初是那些血让她走上犯罪之路,所以,或许也可以利用这种方法平静她的心情──没想到当我从瑞祥寺回来时,听到唐间木先生说,他的鎌刀不见了。我立刻察觉到摩耶小姐已经加快脚步,她试图用杀害她父亲相同的凶器完成最后的犯罪。所以,为了避免发生无可挽回的结果,我请所有人都去那里集合,立刻向大家说明一切。』

『结果,发生了那种情况──你玩的把戏最终成功地阻止了摩耶小姐的自杀。』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我最后没有做出那么愚蠢的举动,或许事情可以更顺利……』

我无法消除内心的后悔。

『没想到摩耶小姐为了杀鸟居先生,不惜挟持人质──虽然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想到,但我以为就算她会采取这种行动,也一定会挑选体力比她差的人。我这么说或许有点失礼,我真的完全没想到,她会把你当人质。』

真备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真的很抱歉,那时候我没有在干漆房门口向你解释清楚。』

『这不怪你,而且其实你已经有提醒我了。』

──道尾,你陪摩耶小姐一起去──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一定只能点到为止。真备提醒我要注意摩耶的行为。

对了,真备在干漆房看到摩耶时,发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一定是因为确认了她还没有行凶吧。

事后听谷尾刑警说,当时,她随时都在找机会用藏在身上的鎌刀杀害鸟居。

傍晚的餐厅再度陷入沉默。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各种感情在空气中混合后,所产生的凝重的沉默。

『啊,对了,』真备突然抬起头,『我要把那个容器还给咖啡店。』

最好彻底洗干净──

我看着朋友的脸,在内心轻声说道。

4

瑞祥寺正殿内,小佛牌终于发完了,那名年轻僧侣正在向信众做最后的致词。不知道他是否为了他的第一次弘法即将结束而感到喜悦或难过,他那张长得像高中球员的娃娃脸胀得通红。

『真备,为什么松月老房主要求韮泽先生和茉莉小姐的孩子要继承瑞祥房呢?难道他没有想过松月房主可以再婚、生孩子吗?』

如果茉莉怀的果真是儿子,并且由他继承了工房,等以后松月再婚生下儿子,事情不是会变得很复杂吗?

『松月房主不可能有孩子。』

『──为什么?』

『他没有生殖能力。他很可怜,罹患了名为克林非特氏症(Klinefelter syndr ome)的疾病,那是一种染色体异常导致的疾病。』

『克林……?』

『这是一种先天性疾病,正常人身上应该是XY性染色体,得了这种疾病的人的性染色体却是XXY。昨天,他一个人的时候我曾经单独问过他,我果然没有猜错。他的婚姻失败似乎也和这个原因有关,因为他事先没有和对方说清楚。』

『你之前就知道他有这种疾病吗?』

『我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克林非特氏症的症状很多样化,但有一些共同的特征,其中之一,就是手臂特别长。』

我回想起松月身穿白色工作服的身影。由于他双手特别长的特征和释尊相同,所以从小就被认为可以成为一位好的佛像师。

『身体女性化也是这种疾病的另一种症状。他的外形是不是看起来很像女人?』

这一点也没有错。

『还有他左臂上有许多红点。我昨天问了他之后,才知道那是注射的痕迹。我之前也不知道,原来得到这种疾病的病人必须定期补充男性荷尔蒙──近江交通的樱川先生说,他经常载松月房主去车站,我想他应该是去大城镇的专科医院。』

『原来是这样……』

我突然感到万分愧疚。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真备,你之前说松月房主是「╳二」──』

『我之后深刻检讨了,当时真不应该说那种话。』

╳二──也就是XX。当时,真备已经在暗示松月的疾病,暗示他的性染色体有两个X。

『啊,老师,慈庵住持之前说「松月房主似乎真的和准胝观音特别有缘」该不会也是──?』

『准胝观音有助于早生贵子,我想慈庵住持应该知道松月房主结婚当初,曾经向准胝观音许愿这件事。』

参观放置所时,曾经听真备说过,准胝观音有助于早生贵子。当然,现在回想起这种事也没什么用。

我们全都沉默不语。

年轻僧侣结结巴巴的致词回响在冬天清澈的空气中。

『老师,摩耶小姐为什么要拜托松月房主,答应我们这次的造访?』

凛靠在外阵的栏杆上问道。

听凛这么说我才想起来。我上次几乎被赶回东京,多亏摩耶的帮忙,才能在短时间内得以再度造访这里。听说是她再三拜托,松月房主才答应的。

真备犹豫片刻后开了口。

『也许他希望我们可以消除她父亲的怨恨。』

『什么意思?』

『她房间的书架上不是有道尾的书吗?那本描写之前我们在福岛县遇到的灵异现象的书。』

『对,她有那本书。』

『我想,摩耶小姐对自己杀了冈嶋先生这件事感到恐惧。看到乌枢沙摩明王流血,觉得自己好像在父亲的怨念怂恿下杀人,这件事令她感到害怕。这时,她刚好想起这本书,觉得如果我们来瑞祥房,或许可以拯救她──她内心可能抱有这样的期待,或是认为也许我们可以改变什么。摩耶小姐同时有想要为父亲报仇和希望有人阻止自己的想法,这两种想法在她的内心交战着。』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仰望腊月的天空。映入眼帘的景色和十个月前仰望的天空有几分相像,我怔怔地看着自己吐出的白色气息升向天空。

真备也抬起头,空虚地嘀咕:

『不过,人心应该是无法简单定论的。』

『因为无论鬼还是菩萨,都是来自人……』

『松月老房主说,瑞祥房是地鼠洞──或许每个人都象是地鼠,无法看清对方真实面貌,只能在黑暗中用鼻子相互嗅闻,用爪子拨开泥土,努力活下去──』

所以才会不时有人误入歧途,一旦走进歧途深处,就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我低头一看,原来释迦成道会已经结束,信众们三三两两走出瑞祥房,彼此谈论着今天接下来的活动和最近腌渍的酱菜味道。这种光景格外亲切,也格外令人感动。

真备离开栏杆。

『我们走吧,樱川先生应该已经到了。』

我们走下外阵的阶梯,随着拥挤的人潮走出瑞祥寺。近江交通的出租车停在铺着圆石的工房角落。

『谢谢各位每次都叫我的车,我刚到。』

一头花白短发的樱川先生摇下驾驶座旁的车窗,露齿笑了起来。我们请他送我们去车站。

『辛苦了。』

我无法正视他的脸。各大媒体已经大幅报导了瑞祥房发生的事,他一定也已经知道摩耶的事。我忍不住想起第一次来瑞祥房时的情景。他和摩耶分别从驾驶座探出头,像很熟的亲戚般谈笑着。

我决定绝口不提这件事。

『喂!你们别走!』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啊,是唐间木先生。』

『真的耶,发生什么事了?』

『他想和我们拥抱道别吗?』

身穿灰色工作服的唐间木老爹从通往瑞祥房的山路上跑了过来,手上并没有拿扫帚。

『啊哟啊哟,哈,终于、追、上了……』

唐门木老爹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

『刑警先生、来了,我告诉、他们,你们、刚走,他们说、想和你们、打声、招呼。』

『是吗?他们在哪里?』

真备问道,唐间木老爹仍然弯着腰,用右手的大拇指指向背后。谷尾刑警和竹梨刑警悠然自得地从山路上走了过来。

等到他们走近时,真备说:

『你们竟然把老人家当跑腿的,太不像话了吧。』

两位刑警来不及回答,唐间木老爹就突然直起身体,瞪着真备说:『我才不是老人家!』

『啊,对不起。』

唐间木老爹的态度,就像小学生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一样。

『其实我们有阻止他。』

谷尾刑警苦笑着说道。

『结果,唐间木先生跑得飞快。』

竹梨刑警摸着像茄子般的脸说。

『谷尾刑警、竹梨刑警──这次的事,我在有些地方搅了局,真的很抱歉。』

真备向他们低头致歉,两名刑警各自露出复杂的表情,互看了一眼。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思考该怎么说,最后谷尾刑警开口说:

『嗯──我觉得我们以后还会在其他地方见面。』

真备点头回答说:『我也觉得。』然后,转头对唐间木老爹说:

『唐间木先生,你也很辛苦。瑞祥房应该会有一段时间无法平静吧。』

『对啊,不过,反正不管怎么说,都会那个啦。』

唐间木老爹含糊其辞,茫然地移开目光。或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他的眼中似乎泛着泪光。

『摩耶以后也不会传简讯给我了……』

『唐间木先生,听说你和摩耶小姐关系好。』

谷尾刑警关心地说道,唐间木老爹仍然把头转到一旁,轻轻地点头。

『摩耶……我作梦都没想到摩耶……』

『依照她的情况,应该可以酌情减轻量刑,当然,我不是法官,不能随便乱说,我想──』

谷尾刑警的话还没有说完,唐间木老爹就发出『啊啊啊啊啊』的声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积在眼角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脸颊。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摩耶竟然是韮泽先生的女儿……我完全没有发现……我很喜欢摩耶……我们是朋友……』

他断断续续说话的样子,好像在专心念佛。

我们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我……要回去了,我还有事要做……』

唐间木老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完,便转身离去。

『都是那棵老树惹的祸……不是有一棵快枯萎的老树吗……我要去砍掉它……要赶快砍掉它……』

他应该指叶螨寄生的那棵石榴树。

『啊,唐间木先生。』

谷尾刑警叫住了他。他把手伸进竹梨刑警手上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装的东西。

『差点忘了,我要把这个还给你。』

说着,他打开塑料袋,里面正是那把鎌刀。

『摩耶小姐要我转告,她很抱歉,拿走了唐间木先生重要的工具──她要我这么转告你。』

唐间木老爹缓缓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露出开心的表情。

『太好了,我之前还在想,如果有这把鎌刀就好了。既然拿回来了,我就用这把鎌刀来砍树。』

他抬头对我们露出笑容。

『各位,这次真的要和大家说再见了。』

然后,他消失在山路前方,身影好像比平时小了一圈。

我们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方向,久久无法移开。

『如果有查到什么新事证,可不可以麻烦你们联络我?』

真备问道,谷尾刑警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其实──老实说有点为难。』

『其实是相当为难。』

竹梨刑警补充道,但他的脸上没有责难的意思。

『真备先生,你应该已经统统知道了吧?』

谷尾刑警故意笑嘻嘻地说道。真备缓缓摇头,叹了一口气。

『当然有。比方说,摩耶小姐在停车场画的鎌刀图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喔,对,没错。』

说着,谷尾刑警用力拍了一下手。

『关于这件事,摩耶小姐始终保持沉默。无论我问多少次,她都低着头,拚命对我摇头。』

『是吗……?』

真备低头往下看,撇着嘴说。

『通常来说,可能是这么一回事──摩耶小姐认为让鸟居先生和魏泽先生看到沾血的鎌刀图案,可以让他们回想起过去的罪孽。当时,她自己也露出吓坏了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她干的──』

真备的表情突然变了。

『真备,怎么了?』

我问,但他没有反应。

『原来她知道?……不,应该不知道……没错,她并不知道……』

真备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抬起头。

『谷尾刑警,摩耶小姐是偶然听到鸟居先生、魏泽先生和冈嶋先生──这三个人的聊天,才知道他们杀了韮泽先生的吧?』

『嗯?对,没错,就像我昨天告诉你们的。』

──真的是纯属巧合──

──摩耶小姐偶然听到鸟居先生、魏泽先生和冈嶋先生三个人的窃窃私语──

──虽然没有谈及到底是怎么杀害的,却得知他们密谋杀害了韮泽先生,并在穴窑内烧掉了尸体──

等一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虽然没有谈及到底是怎么杀害的──

──虽然没有谈及到底是怎么杀害的──

『那不可能是摩耶小姐画的!』

我大声叫了起来,真备凝视着半空,微微动着嘴唇说。

『没错,她根本不知道杀害父亲的凶器是鎌刀。她是在魏泽先生失踪的那天早晨才知道这件事。她是听了唐间木先生和松月房主说了之后,才第一次得知这件事。所以,当时她深受打击,忍不住冲出餐厅。当然,得知杀死自己父亲的凶器竟然是鎌刀这件事,让她深受打击,但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她了解到某个人在停车场画的那个图案所代表的意义。』

『但是……真备,如果是别人画了那个图案,摩耶小姐为什么要装出很惊慌的样子?』

『那不是她装出来的,她在停车场的时候,是真心感到害怕。』

『可是,她根本没有理由害怕啊。虽然用鲜红的颜料在地上画一个很大的图案的确令人心里毛毛的,但是──如果那时候摩耶小姐不知道鎌刀的事,她应该和我们一样,根本不了解那个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竟然显得很害怕──』

『因为她觉得那可能是「7」。』

『「7」──喔……』

我记得,那是我说的话。

──这看起来也象是「7」……啊,左右颠倒了──

当时,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抬起头。那时,我才发现摩耶浑身僵硬,露出胆怯的表情。

『七福神……』

『对,当时,摩耶听到你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联想到七福神。她以为有人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所以向她发出警告或是在要挟她。如果这么想,就可以从地上的这个图案中读取不少信息。把「7」写成左右相反,或许可以理解成「妳的七福神有鬼」,或是「妳做的不是普通的七福神」──总之,她可能会产生各种想象。所以,摩耶小姐才会这么害怕,事情就这么简单。』

『老师,那到底是谁在停车场画了那个图案?』

真备没有回答凛的问题,双手摸着额头,低声说道:

『我太糊涂了──石榴树叶不可能刚好掉进那个裂缝。那座庙有屋顶,不可能有那么多树叶刚好掉进雕像额头上那么细的龟裂中──』

『真备……』

『他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从头到尾都看得一清二楚。没错,所以,他知道韮泽先生遭到杀害的地点。否则,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韮泽先生的头被砍伤。』

──当时我真的吓到了──

──因为是韮泽先生雕刻的佛像,而且头部裂开了──

『他说,他是偶然在外廊下找到那三个人杀害韮泽先生用的鎌刀,但其实他根本知道鎌刀在那里,他亲眼看到那三个人把鎌刀丢在那里。』

『唐间木先生吗?但是……』

『你也没有想到吧?唐间木先生在瑞祥房当了多年的园丁,很了解神泽叶螨的习性,也知道虫子寄生在石榴树上这一点──一年前,当乌枢沙摩明王的额头上出现龟裂时,他一定猜到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不需要我囉里囉嗦地解释,他早就猜到是阶梯窑的热能传递到下水道管线,使那座庙的温度升高引起的。我相信是因为他幼年时住的房子带给他的灵感。』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