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别人家里耍无赖!”见到江神,臼井不快地说,“这一切由我们负责,希望各位老实点,别胡来!我最讨厌暴力了。对各位大声说话很抱歉,因为我很不高兴!”
对此,江神并无惧色,还回道:
“那就麻烦给我们一个令人心服口服的说明。为什么不能按照椿先生说的方法保存现场的完整?不过是封锁这个地方几个钟头罢了。我也能够理解圣洞的看守必须片刻不离,但你们的态度实在太顽固,不禁让人怀疑是否另有隐情。我就直说好了。你们的反应很诡异!”
吹雪面露怒色。
“诡异?什么诡异了?你想要说我们是不讲道理的可恶家伙吗?”
“还不至于这么说各位,但若是有任何事情困扰着各位,不妨敞开心胸说出来听听,或许我们还能帮上忙呢!”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试试。双手插入上衣口袋的臼井说道:
“你叫江神吧?年纪轻轻的,还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呀!我们并不想把球丢给你们,但我们没有任何烦恼之事,也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阴谋,所以没必要找各位商量。”
他边说边从口袋掏出东西,原来是两颗胡桃。互相打转摩擦时,还发出喀哩喀哩的声音。手部类似有这种习惯的人,会在电影中见过,现实生活中倒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我就与各位约定一件事好了。那就是我们不会翻弄现场,也不会湮灭证据,我发誓。但也希望各位不要再随便怀疑了。”
态度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妥协,但稍微显露一些哀求之色。顽固保守的财务局长,突然露出他温柔的一面。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出现在转角的是由良督察,她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是否打算以展现武力的方式表达他们强硬的态度?这两名男子看起来都很年轻,而且身强体健。
臼井叹了一口气。
“看来形势不妙了,江神。与其如此浪费我们的体力,我宁愿喝杯咖啡化解争议。”
返回命案现场的由良,轻轻将手搭在江神肩上,露出的并非战胜者的表情,而是悲伤的神色,同时说道:
“或者,想喝红茶也行,走吧!”
为了让出走道,本庄往墙壁紧靠。不知何故,她却像想要上厕所却又不敢说的小孩一样扭扭捏捏的,由良野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问她为何如此。
“我在想……培利哈要怎么处理?他在圣洞显露出了邪恶的身影,我不认为就这样凭空消失。”
“现在就要说圣洞出现了培利哈还言之过早,那么如果此话当真,而且他也没消失的话,情况会怎样?”
稚嫩的脸庞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并非怪异,而是一种恐惧。
“他不是从洞里走出来吗?接着应该会进入总本部,所以……所以他才会抽走录下他画面的录影带。我们可能已经让这个邪恶的到访者入侵了,若是放任不管,情况将会很危险。”
像是可依靠的人一般,由良将诉苦的部属浏海往上拨。
“听我说,你要冷静下来,臼井局长与吹雪局长已经注意到了你所担心的事,他们会思考所有可能性,并且提出最佳的对策。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将邪恶到访者一事说出去,了解了吗?”
完全就是在催眠。我们并未接受指示,但竟也开始无意识地点头。
椿先生已无力抵抗,但还是不忍不住大骂一顿。
“太无理取闹了,我终于见识到人类协会的真面目!野坂代表能认同这种事发生吗?或者这就是她的判断?”
由良完全无视于他的发言。
5
过了七点。
依原来的打算,现在大伙儿应该在天之川旅馆,围着江神高举酒杯举行临时欢迎会;但事实上,我们五个人目前在〈城堡〉贵宾室,筋疲力尽地各自躺在沙发上、椅子上,仿佛吸入了让人丧失活力的喷雾瓦斯。
“本来——”我才开口想说话,正前方端坐的青田,很是致歉地低下头。
“很抱歉,本来这个时候各位应该是在旅馆享受欢乐时光的,但是却……实在要请各位见谅,我因为身负责任,所以……”
听说旅馆方面接到协会打过去的电话通知,不只是晚餐,说是连住宿也都取消了。如今对方亲切的态度,实在令人难安。
“呃……可以吃吧?”
青田身旁另一名男子,出声提出要求,他叫弘冈繁弥,是跟着我们过来的随行人员,明明是与我同龄的年轻人,却一副略显骄傲的模样,实在不是很喜欢。
“我先吃了。”
边说边将自己带来的零食饼干送进嘴里,与纯朴老实的青田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与帅哥的形象相去甚远,但那一头像是希腊阿波罗雕像的发型却以发蜡梳整得很俐落。就外表看来,他似乎精通天文学,应该隶属研究局的人。该不会是东京某大学辍学,然后到协会来上班的吧?
被赶出待命室的江神、我、椿先生三人,是被严肃的男性会员带到接待室的,在那儿与望月、织田、麻里亚会合之后,再分配到四号房来。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出来的荒木,好像是被分配到隔壁的三号房;他们听说也被强迫取消了旅馆的住宿。换言之,二号房是为麻里亚准备的。
“各位的行李不久就会送过来。”弘冈语调轻松地说道,“我们派人到旅馆去取行李了,应该不会有何不便。我这么说有点怪,但还是希望各位能好好休息一下。”
望月发泄出不快的情绪。
“什么叫做好好休息?无论是不是强迫,但你们这种手段就是无法让人服气!发生了命案,竟然把我们全送进这里,这是为什么?如果说要协助警方调查,难道就不能住在旅馆吗?我们都是善良的老百姓,不会逃跑的。真不知人类协会在想什么!”
“这是上层的决定。”
再次露出不在乎的表情,他身旁的青田则又一次向我们致歉。
“光是道歉无法解决问题,难道不能给人一点尊敬吗?你们这种作法,只会让人觉得可疑。”
弘冈交换翘起的脚,整个身体沉入沙发中,愈来愈不像话了。
“你说可疑是太过分了些,应该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吧?我们人类协会获得社会的认可、爱戴与支持,所以我们的信仰会在全世界扩展开来,所以才成就了目前的总部不是吗?会员之中,有太多的名人了!”
“在如此雄伟的总部里,会员却遭到杀害,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在人被杀了之后,会以平静的心情向被害者家属讯问:‘这是怎么回事?’或者不会问?应该不会这么问吧?所以,希望你不要提出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个人能说善辩。伙伴遭人一记回马枪,织田似乎想说些什么。
“各位,冷静一点,冷静,凡事以和为贵。”
结果青田在气氛诡异之际,说出了这句话,或许争论之事并非他的专长。很僵的沉默气氛。带着麻里亚卷入杀人事件的冲击所引发的沮丧,江神为此凝视着窗外的黑暗。
传来敲门声,本庄进来了,似乎找弘冈有什么事。
“请到待命室一趟,吹雪局长找你。”
“拍照结束了吗?喔,真是的,又派我处理讨厌的任务,今天果真是倒霉的日子,认命吧!”
他拍掉手上的饼干碎层,走出了房间,而本庄仍站在门口。青田要她进来,只见她进来之后立刻坐在弘冈的位子上,不怎么想说话,很累的样子。我见状问道:
“拍照?什么拍照?还有什么倒霉的日子?我听不懂。”
身手敏捷的织田立刻站了起来,跑去泡咖啡。对此,本庄小姐似乎很感激。不知怎么地,精神也恢复了。
“关于拍照……很难说得清楚……就是把土肥死去的情况用相机拍下来。这样的机会只能在警方到达之前才可能办得到。至于为何要拍照?这……这我也不清楚。因为是在总部发生的事情,所以我认为,协会本身也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进行可能的调查——这咖啡很好喝。”
应该只是速食店等级的口味,这时候只要有咖啡就行了。大概是对织田抱有好感,因此能将织田当作是她说话的对象也不是坏事。
“与有栖川一样,我也对‘倒霉的日子’很在意。今天对协会来说,是个不好的日子吗?”
“不,没这回事。对不对?青田。”
“是啊!倒霉的日子是对弘冈自己说的。今天应该是他二十岁的生日吧?”
“喔,对了对了,我竟然忘了!生日蛋糕都准备好了。那除了这个之外,为什么生日会是他倒霉的日子?”
“因为御影会祖对他说了几句蛮严重的话,大概内容是‘对你而言,你的生日即是最凶之日,须多加留心。’这很难高兴得起来吧?事实上,他在六岁生日时会到樱川游玩,结果差点溺死,所以每一年他都会很注意。”
“喔,那还真的是灾难呀!”
织田打断他们谈话。
“等一等,生日当天身旁发生命案的例子并不少见,并不表示他就会被杀吧?这应该与灾难不一样。”
“那是因为……”本庄说到一半便闭口不说,但在织田的注视下却又再度开口。
“大概是因为接到不喜欢的命令吧!弘冈被叫到待命室去,主要的工作是搬运土肥先生的遗体。如果遗体就摆在那儿,的确无法执行看守任务。”
果真要搬走遗体了!椿先生知道的话,肯定是火冒三丈。
“这可麻烦了——打算搬到什么地方?喔,对了,附近有间仓库,大概会安置在那儿吧!”
“不,那间仓库堆放的是各种非日常用品,像是办活动时使用的隔间设备和简易厕所之类的东西,还包括设有厕所的临时小屋……所以好像会安置在这栋C栋的八号房,虽然是同一楼层,但与各位住宿的房间算是有一点距离。”
“明明就很近嘛!够近的了!为何不干脆就把土肥的遗体安置在他原来的房间里?”
“他并不住在总部,而是村子里一栋改建的老农舍,上班时候再过来。”
“也就是说,是因为不得已才安置在C栋?这是协会考量的结果吧?”
咕噜咕噜,传来一阵难受的声音。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澄清的,但望月还是不发一语地举起手。尽管目前情况尚未明朗,但还是无法压抑肚子里的饿鬼呜叫。
“不好意思,晚餐时间晚了一些。”本庄表示歉意,“因为刚才一阵混乱,耽误了晚餐的准备工作,煮好的话大概也要到八点钟,所以就先吃这些饼干零食垫垫空腹,还请各位忍耐一下。”
“也别忘了子母泽先生。”
经青田这么一说,本庄立刻回道:
“当然,怎么会忘了?子母泽先生在不知情之下肚子一定也饿了。今天的晚餐会由派特送过来。”
子母泽就是从人类协会美国分部前来,目前在东塔顶上修行的那个人。他似乎还不知道待命室发生了离奇命案。一想到竟有人在不知塔下骚动情况中而持续修行冥想,便觉得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大概也觉得奇怪,今天的晚餐怎么那么晚吧?”
本想开开玩笑闲聊,本庄却一脸严肃地提出反驳。
“他应该可能在冥想中而忘了晚餐时间。我们一般人等着吃饭时,脸上一定会显露出‘已经来了吗?’的表情。而闭关在塔顶上的人,应该也是这样。但有些人却不同,当他们进入了无我的境界时,通常是不吃午餐的,等待的倒是晚餐。”
冥想似乎也能节食。
“很抱歉问一个问题。子母泽这个人,地位很高吗?”
“在信仰方面这个区块而言,他是非常有能力的,在美国担任公关宣传的活动也非常活跃。当初,是御影会祖派他前往美国的,御影会祖说过:‘派他过去北美,一定会有丰硕的成果,他是背负着协会未来发展进入黄金时代的重要储备干部之一。’……之类的。”
说到最后口齿有些不清,但由于并无追究的兴趣,所以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该才提到的派特是指谁?”织田问道,“这个昵称很可爱。”
“这算是昵称吗?……因为原来是叫派崔克,所以我们都叫他派特。全名为派崔克芳贺,是子母泽先生的随行人员,也是从美国来的会员。刚才与江神先生、有栖川先生照过面,就是跑在由良督察身后的那个人……”
就是与弘冈一起压制我们的那个家伙吗?虽然没看到名牌,但外貌与日本人无异。身材细长,但肌肉不比丸尾差,给我的印象是他在任何场合眼神都像是瞧不起人。派特这个名字一点儿也不可爱。
交谈一中断,立刻传来时钟清晰的滴答滴答声。累得瘫坐在椅子上的麻里亚,缓缓坐直身子。
“本庄小姐、青田先生,哪一位都行,我想问一个问题。”
两人同时端正坐直,想了解是什么问题。
“晚餐说是要等到八点钟,这不是很怪吗?流程的安排很怪。”
“什么地方怪?”
本庄很讶异。麻里亚则不知是否故意给了一个难懂的答覆。
“这么一来,应该是吃不到晚餐了。”
“为什么?”青田问。
“因为……”
喀啦一声,江神将右手玩弄的打火机丢在桌上,然后抢替麻里亚回覆问题。
“比良野的驻地警察快到了吧!木曾福岛的巡逻警车也应该陆陆续续赶到了才对。如此一来,发现尸体的我和有栖川就必须向警方说明案情,到时候就会错过晚餐时间,所以麻里亚会说流程的安排很怪,而且——”
本庄与青田都把脸低了下去。
“警察不来吗?”
望月、织田和我都同感惊讶。麻里亚目不转睛地盯着低下头去的两个人,部长双手搭在额头上,然后露出半个脸开口说话。
“你们先把土肥的遗体搬出待命室,然后安置在客房里,那是因为不想让遗体一直摆在待命室的地板上吧?结果,你们对外并无任何通报,对不对?”
“所以,这样等下去,警方也不会有人……”
江神抬起头看着我。
“不可能赶过来!”
6
果真如此啊?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被卷入杀人事件已经很麻烦了,如今又被封锁在里面。
一定要保持镇静有耐性才行。
并非可怕,而是无来由的怒气,我直盯着青田与本庄两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