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女王国之城(出书版)》作者:[日]有栖川有栖/译者:小知堂翻译组【完结】 > 【书香门第】女王国之城.txt

第十四章 联合与离散.2

作者:日-有栖川有栖/译者:小知堂翻译组 当前章节:11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25

“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没什么有利情报,对此我很抱歉。”

还不能让他走。

“等一等,稻越先生和我们在东侧公务门第一次相见时,会经说过因为在进行改装工程所以无法住宿吧?”

他回过身来,一脸疑惑的神情。

“你是想说并无任何地方在改装,对不对?没错,的确是说了谎。因为江神先生行径怪异,因此对他的访客入住一事就设了一些限制。”

“或许这也不是真话。莫非已经知道馆内会发生重大事件?”

“太离谱了!如果可以预知会发生杀人事件,早就提出预防了!各位最好不要想到什么就乱说——啊,很累了。”

我可以在他走出房间的背影上,感觉到一股哀愁,并非源自于落在干部候选人的名单之外。昨天,在冥想馆前遇到他时,我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今年三十一岁,单身,还没有可以共度未来的对象。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为,与其和地球上的人交往,倒宁愿爱上宇宙远方的人。

江神此时也开口了。

“刚才好像把他给惹火了,他这个人应该会好好把话带到臼井局长那儿。真的好想知道今天早上枪响时,每一个人都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但就是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为何如此?有栖川?”

“没错,的确是很怪的现象。”

犹豫着该不该说这其实是太奇怪了。我脑海里,连续杀人与蕈菇栽培此刻连结了在一起。

5

只是看到金石先生的出现,并无法令人心安,直到发现他身后没有鬼鬼祟祟的蓝色制服影子跟随,才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目前是什么状况?”

边问边假装做出招待早餐的动作却什么也没有,觉得很不好意思。

“还没找到。真是的,也不知跑哪儿去了,还麻烦到了协会那边的人。”

就算千鹤没走失,协会人员也会在〈街村〉四处走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尽管如此,还是祈求能早些找到这个顶着河童娃娃头的女孩。

“千鹤对协会感兴趣吗?她好像把野坂公子代表的图片剪下来收集。”

织田似乎还是很在意那件事。

“小孩子嘛!协会到底是在做什么的她哪懂呀?她只是喜欢野坂公子个人,可能是误把她当成本地出身的歌手或艺人偶像吧!也许后来腻了,常嚷着要如何才能见到(女王),只要爷爷或妈妈加入会员,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了?常常烦得受不了。”

“她是说女王?”

“因为电视上这么说,她就跟着喊,而位于山麓的本部就称为〈城堡〉,因为也没带她到什么地方玩过,所以〈城堡〉对她来说就像外国一般梦里的遥远世界。因为会缠着问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会带她进去里面参观过一次。上到一处像观景台的地方,她兴奋得很,还说要去见女王,我就以女王太忙为藉口拒绝了她的要求。”

都到了如此执着的地步,别说会腻,根本就可能想要入会。

“千鹤的事就暂且不提,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气氛立刻凝结。金石先生把话打住,等待我们反应。会是我们逃亡的身分曝了光?

“什么意思?”织田代表装糊涂。

“是协会那边的人说的。说有一群年轻人在本部干了坏事逃走了,他们想问些话,要我见到的话就通知他们。所以,怎么看都像是在说你们。他们说:‘一直都找不到,很可能是躲到谁家庭院里去了,要加强注意!’——唉呀,头都低下来承认了,你们还真老实呀!”

这时,老先生的脸上更是堆满了笑意,顿时有一种获救的感觉,应该至少不会被扫地出门。

有些事必须说清楚,就交由望月负责吧!

“一开始,我们没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我们这三个从未某面的陌生人不请自来,也许会让老先生担负风险,但您却欢迎款待,实在是很感激。事实上,我们的确遇上了麻烦,接下来就请听我们说明真相。”

很不合常理的,先前我们并未自报姓名,所以眼下就从自我介绍开始,接着是来到这个村子的理由、虽然在人类协会平安见着了学长江神却遇上了杀人事件,以及协会不仅不通报警方还将我们软禁在本部、今天早上又发生了另一起会务人员离奇死亡的案件、最后只有三个人演了一出打闹剧而逃脱出来、结果村子遭到封锁而无去路等等细节,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金石先生中途都未提问打断,只是默默聆听。

“原来是这样啊!和我先前听到的不一样。不过,到底谁说的是真话,我也无法判断。”

“是他们说谎!”就在此刻,望月用力强调,“明明死了两个人,却不通知警方,这也太异常了吧!如果这样还怀疑我们,那也无话可说。可以打通电会给员警,要他们过来确认真伪吗?到警车抵达前,我们不会跑掉或是躲起来,非常欢迎警方派人过来!”

“遭杀害的是土肥宪作吗?”

“是的,没错。”

“这就怪了,告诉我要注意年轻逃窜者的会员,他别的名牌上写的名字就是土肥宪作。”

真是自作聪明。原来,金石先生并不认识土肥啊!难道这是想藉此捏造出假的土肥,好在我们暴露事件真相时,让我们像是在说谎的诡计吗?望月也针对这一点做出详尽的说明,但这只是让金石先生的思绪更混乱。

“如果我们是坏人,没理由叫警察来吧!躲在暗处的是协会,为了证明此事,麻烦拨打一一〇。”

“他们还说,三个逃走的人很会说话编故事。”

“如果觉得我们在骗你,打一通电话不就行了?”

“如果被警方扭送警局,学生的前途就会有瑕疵了吧!这是协会方面担心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急着叫员警来的是无辜者,不想叫员警来的才是有问题的一方呀!虽然着急,但他连这么简单的事也无法判断。

“我还是很难相信本部会发生杀人事件,甚至还要隐瞒真相……”

“没错,无法以常识来衡量,但事实就是如此,反正麻烦拨一下电话,我们不想一直像犯人一样窜逃,而且也担心被关在〈城堡〉里的同伴,所以拜托打一通电话帮帮忙!”

我们同时趴伏在榻榻米上恳求,但金石未做回应,只有挂钟喀嚓喀嚓推着时间走的声音在沉默的屋子里发出巨响。

“很抱歉。”

老先生的回答令人大感意外。

“向各位说声抱歉,如果这屋子电话没被停掉,我一定会立刻拨打。如果有人值得放心的话,我一定会去借电话……”

连这样的事也致歉,好人也要好得有个限度吧!但事情遇到瓶颈总是很麻烦,因此我们边感谢边追问。

“向别人借电话也许会造成一些困扰,但目前状况不一样,所以能否想想还可以在哪儿借到电话?协会目前以自己的事为优先考量,不会因为千鹤的走失而去报警的,光是这件事就令人生气。”

“但已经有很多人在协助搜寻,如今若找警方过来,不就辜负了别人的好意……”

“放心,如果在意这一点的话,还有其他的应急办法,就是私下悄悄通知警方……”

“真叫人左右为难,我实在看不出你们是说谎的骗子!”

金石先生的判断开始有些动摇,正想着要如何说出更具效果的说词来说服他时,干扰出现了,

“金石先生!”

声音来自玄关,我们冻结得像石块,金石先生起身,眼神望着我们,似乎示意要我们默不出声。“来了!”他朝玄关招呼,造访者竟然回答:“唉呀,又要重来了!”然后喀拉喀拉的关上拉门,像是忘了什么东西要重新安排似的——

“笨蛋——”望月怒道,“别站在这儿了,出去吧!”

“怎么了?”

织田吓了一跳,我也不知所以。

“你们鞋子有排好吗?该不会脱了就摆在玄关乱放吧?”

“没错!”织田像被电击一样站起来,仿佛发现自己留下一大败笔。这里的居民一般是不锁门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走进来,一时忘了这里是幽静的村子。

“大概是叫人过来了,眼下是走为上策——金石先生,感谢您的照顾,请原谅我们这么没礼貌。”

望月鞠躬后便往后面走去,因为他的鞋子藏在檐廊下。两手提着运动鞋走回来,织田问他:

“要逃?要逃到哪儿?”

“不知道,先到山里再说。”

“或者是去找电话?”

这句话决定了逃走路线,目标是天之川旅馆。

我和织田同声向望月道谢,表面上的口气就像丢张纸层一样草率,但内心其实是很刺痛的。为了有机会再谢他,我们必须返回。

到外面一看,还不见追兵的踪影,也许敌人正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而聚在一起热烈讨论对策。

我们并未偷偷摸摸沿着建筑遮蔽处前进,而是直接向旅馆跑去。万一敌人冲了出来,也只能一鼓作气反击了。继之前的肉身保龄球,大概又有机会体验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橄榄球冲撞了!

“喂!等一等!”

响亮的粗壮声音,是从像是会员家的蓝色石板瓦屋顶民宅里传来,被这么突然一喊,精神都来了,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们——但事实并非如此。

沿着小路而行,就在看到目标的旅馆屋顶时,终于出现了敌军部队,而且是分从左右两侧而来,各有六、七名男子,有些穿制服,有些则是便服装扮。真要起了冲突,那是完全没有胜算。所以慌忙中立刻回转。

“各位听好,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就各自分散逃走!”

望月边喘边说,虽然让人泄气,但也唯有此途可行。但我跑得很慢,好不容易才赶上他们二人,我可不能成了累赘。

“你们看!”

织田指着主要大街的方向大喊。有一辆轿车和我们相反方向往南开去,我立刻了解其中的意义,望月也一样。

“这个时候出现,应该是要解除封锁神仓,这么一来就逃出有望了!”

那辆是协会的车,没事的话是不会在〈街村〉出现的。只要抓准延后时间,趁隙追上潜入敌人的死角,应该就可以回归一般的世界了,但前提是,我们也必须有辆车才行。不快找到的话,好不容易开启的〈街村〉,恐怕旋即又要封锁了。

来到十字路口,还以为带头的织田会考虑该往哪个方向走,只见他毫不犹豫选择右转。那是返回金石家的路线,这样判断正确吗?

在某户民宅前,织田放慢脚步一边向我们下达“前进”的指令。从民宅前通过时回头一看,只见织田已跨骑停在院子里的简易机器脚踏车上发动引擎,看来钥匙本来就插在车上了。由于是门不上锁的村子,所以才让我们陷入瓶颈,也因为是机车不必拔车钥匙的村子,才让我们有可乘之机。

“借骑一下!”

他说话时带着豁出去的语气。就算送回来,也已是窃盗使用行为,但目前是紧急状况,应该对就业活动不会有影响才对。

机车发出前进的声音,而我则在心中不断祈祷〈街村〉还是开放状态地拼命奔跑,就算迟早会遭逮捕,也要奋力抵抗:心想下一个转角是与望月分手的好时机,结果右边却窜出一名制服男,几乎是迎头碰上,彼此都吓了一跳。但对方立刻张开双臂阻挡去路,几无可容身通过的空间。

已做好就地被逮的准备,结果却非所料,因为紧贴那男子胸前的望月,死命抱紧让对方动弹不得,整个人激动异常,还高喊:“快逃,麻里亚!”如果他是为了让我有机会逃跑而陷自己于困顿,角色上大概相反了吧?然而,如果因为以我笨拙的身手去救他,最后可能两人都会被敌人赶来的援军围捕,那就完了。

——抱歉了,

伴着向后飘散的长发。我抛弃了学长。

6

此刻想到的,就是与连续杀人动机有关的事物。

“昨天与江神先生见面前,我从稻越那儿听来一段话。内容是说如果处于像本部这种封闭的环境,会员之间很容易就培养出情侣来,但事实并非如此,萌生恋爱是极为稀有之事。虽然此地并非修道院,但这里的会员信仰忠贞坚定。虽然在新兴宗教里关于两性的丑闻时有所见,而人类协会却完全不同。协会喜好的就是洁净无垢,相对的,也会带来一些不方便不是吗?如果我是干部,一定会鼓励同伴之间的恋爱。”

江神点点头。

“也就是劝进同伙之间谈恋爱、结婚,不断生出新一代的信徒小孩?”

“是的,对宗教团体而言,这不也很重要?人类协会中,这样的气氛很稀薄,几乎像是中学生的社团活动。在驰乘遥想宇宙彼方之余,很可能已经远离了精神焕发的生活。虽然我无法在这方面进行心理分析,难道没有会员会有此感叹吗?”

“如果有的话,那又如何?”

“这些人会以杀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江神听了,用小指在揠耳朵。

“为何会这么做?”

旅馆老板会说过,对着段木以脉冲放电给予刺激,可以促进蕈菇的生长。就此事而言,让蕈菇如雨后春笋般生长的科学原因至今尚无明确的解释。而在如此简短的说明中,我发现江神似乎忽然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科学原理,但就算外行人也大概约略知道原因。受到强烈刺激的蕈菇菌丝,因为感受到了生存危机,于是急速繁殖,自然界中,这样的例子时有所闻。”

“也就是临死前留下后代子孙,包括植物,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所以我就想像,本次事件的凶手应该是狂热信徒。”

“是希望会员人数增加更多的信徒?”江神问。

由于协会本部接二连三发生杀人事件,只要到处散播生命危机讯息,会员们便会因为恐怖气息的驱使而留下自己的基因。当然,不可能立刻诞生一对对伴侣,而是慢慢产生效果,改善不利于繁殖生命让恋爱气息淡薄的属性。

“这可是推理史上前所未有的动机呀!不,我没自信断然否定这种假设。”

“我知道这只是幻想。”

“如果这就是真相,就会是世界末日的象征了。最近的未来,我国人口似乎有减少趋势,为了阻止如此发展下去,也许会出现拼命三郎的急先锋,而且坦承自己是为了提高日本人的繁殖力,因而努力杀人的凶手。”

“这样的程度说是推理,倒不如说是科幻来得更贴切!”

“推理在现实中要处理面对的事物也都变了,就算是SF,这样的发展也很意外。虽然在我小时候,当时的人就一直担心人口会永无止境地增加。麻里亚会说过的‘未来的婴儿’[注]这部电影就是典型例子。在SF现实中的情况是,政府开发出替代小孩的人形娃娃,人类却对这些娃娃疼爱有加的黑暗面情节。”

[注:“未来的婴儿”(原名为ZPG:Zero Population Growth,人口零成长),一九七二年由奥利弗瑞德(Robert Oliver Reed)主演,他在一九九九年拍摄电影“神鬼战士”期间,因心脏病突发去世。]

“那是描述在那个世界禁止人类生小孩的情节吧!”

“同一时期,由美国科幻作家哈利·哈里森(Harry Harrison)作品‘人口爆炸’改编的电影‘超世纪谍杀案’,结尾的部分非常具有冲击性,但如今这样的话提还算一般了。故事描写人口过剩,满街的人类大缺粮食而引发暴动,结果只能动用推土机排除。如果人口再继续增加,最后人类就会像北极旅鼠一样被逼跳入大海而遭毁灭,这样的影像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另外,由一些知识份子组成的罗马俱乐部(Club of Rome)整理了一份“成长的界限‘报告指出,敲响人口过剩与粮食危机警钟的时间,大约是在大阪世博会结束不久之后,虽然当时我才小学三、四年级,但在阅读少年杂志时:心中就已经开始在思考人类的未来。尽管有些地方很有趣,然而还是会让人感到沮丧。一想到人口的增加,就觉得难受了。居住的空间已无所寻觅,死后要埋葬遗体也没有地方可葬。因此,解决的办法就是减少人口。听起来很像是被一个邪恶的秘密组织所骗,但大众岂都是愚昧之人?”

关于这个问题,江神似乎有许多感慨,但又接着说,

“为了维持人口现状,总和生育率必须在二·一。换句话说,当女性生产子女数平均为二·一人时,人口就可维持平衡状态。而如今……到底是多少……详细数字记不清楚,但应该是百分之一到接近百分之二的程度。知道何时会突破百分之二·一吗?就是在一九六〇年左右。人口增加带来了饥饿问题,由于粮食不足引发了一连串的冲突战争,甚至伴随着核武的使用,更让人担心会发展成为世界大战。曾提及一九九九年将会有恐怖帝王从天而降的诺斯特拉达穆斯预言,有人说指的就是这场核子战争,但事实上,在高度经济成长的鼎盛时期里,隐藏的人口减少现象已然开始,所以我们似乎又上当了。对于自己生于其中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感受,你大概无法体会!”

相差八岁,体认的事物确实有异。

“现在不适合讨论人口减少的问题吧!”

江神咯吱咯吱地搔搔头,故意弄乱长发。他是否也尚未解决〈城堡〉之谜?甚至因为连大概的轮廓都无法掌握而显得焦躁不安?

“简言之,你要指出的是此地发生的事件根本原因,就是狂热信徒引起的?”江神问道。

“说得好!如果要让我更大胆地说,就算协会干部们不知道事件的真相,但至少对根本原因是什么,以及可能带来的危险会有所警觉吧!原因就在狂热信徒身上。协会本身是极力避免显露出有聚集疯狂气氛的可能,所以应该会在私底下以秘密的方式去处理吧!”我说。

“这就很难说了。”

“喔,不同意我的说法呀!”

原本是很期待可以受到赞同的。

“别气馁,如果你的推理属实,那么协会干部们在土肥宪作遭杀害之后,应该立即就会警觉到根本原因所带来的危险。但无论怎么说,这说法都很牵强。”

“事先有预兆,因此立刻就注意到问题……这果然很牵强。”

这犹如战争。百折不挠无畏惧,再试试其他切入点好了。

“也许土肥、弘冈、子母泽三人有共通点。”

“这次的切入角度就属于现实而且是推理的角度。他们彼此有何关连?”

“还不是很清楚。因为是脑力激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只是假设之一。被杀害的三个人,属于反人类协会派的奸细。”

“意思是说,这三人都是以奸细的身分潜入?若此假设属实,那么人类协会也太糊涂了!”

“不,这三人不一定全是奸细,可以假设三人之中只有子母泽是正牌奸细,而其他二人则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也就是说,凶手以为土肥是奸细而杀了他,结果是杀错人了;于是又杀丁弘冈,竟然也杀错,因此最后判断是第三名死者子母泽,最后也把他杀了。”

“这嫌犯也太大意了吧!”

“又或者,凶手掌握了此三人之中有奸细,为了不放过任何可能,于是把三人都给杀了。”

“这也太粗暴了,只是因为狂热信仰?这太划不来,只是怀疑三人之中有人可能是奸细,就组织而言,除了全面铲除之外,应该还有其他方法!所以,要采信奸细说的难处就在此。就算多么痛恨,凶手实在没必要亲手杀了奸细。”

“这可是不考虑犯罪成本的狂热信徒唷!就算奸细身分曝光,组织采取的措施除了抗议之外,充其量也不过是逐出〈城堡〉之类的,但由于这样的惩戒还不够,因此给予天诛之罚。如果这是真的,也许凶嫌会告知,奸细已经混入干部之中了。但干部们的回应是,没有明确的奸细证据,就先任其活动从旁观察吧!结果这样的消极作为,惹恼了凶手,继而走向偏锋行凶。由于干部知悉其中原委,认为或许是会务人员仓促行事的结果,所以延迟向警方报案。”

“这是假设狂热信徒会惹出什么祸的观点。即使无法完全否定,但也不见得干部们会知道大概的真相吧!假设事情真如你想像,表示干部们知道特定的凶嫌,只要能追出嫌犯,事件就结束了,但为什么却又显得如此慌张、丑态百出?”

确实如此。比起出现狂热信徒,隐藏真相一事更可能危及协会的立场。

“可以说说第二个假设吗?”

接着也是非常神奇的说法。

“三个人都不是奸细,而是邪恶的外星人,这假设怎么样?”

认识往来第三年,江神对于这样的说法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不是真的外星人,所以是凶手自己妄想吧?于是就一个个解决。”

“是的,基于狂热信仰而杀人。”

“往来于推理小说与科幻小说之间呀!那么这样的想法是否有何根据?”

“没有确实证据是这项假说的难处。或许被害者的言行有某些共通处,而这些共通之处正巧成了妄想的根源。待命室日志上写的(培利哈),则可以视为一种暗示。”

真是如此的话,那还真恐怖。会不会是他们都说了同样的话,或有同样的肢体语言,甚至同样的餐点顺序进餐?反正就是一些看来极无聊的事物成了引发杀机的暗示。

“有栖川,冷静点。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就算怎么努力,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因为决心一战,所以不能再像之前那么悠哉。既然江神学长都说了要冷静,至少表面上要做出深呼吸的样子来。

“留在本部的责任,这时候可以感觉到了;但就算精神多么抖擞,到头来也是白忙一场。从动机去追犯人有困难,不妨就朝其他方向去思考。关于弘冈与子母泽之死,应该还有比动机更大的谜团。”

我竟然忘了显着的谜团,于是追问:“凶器?”

十一年前,与玉塚真通之死一起消失的手枪,也不知从哪儿出现了。从弘冈繁弥手中垂落的S&W手枪,到底是经由何种路径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这应该是〈城堡〉最严守防范入侵的物件才对。

“何时、何人,以何种方式携入?”

“这样的自问方式还蛮聪明的。”这算是赞美。

“假设是在一个月前因炸弹事件警方大举搜索之后携入的话,那么到底是谁,又是如何携入的,这些问题我们都不知道。协会人员对此才大感奇怪,但臼井局长却斩钉截铁地表示,枪枝从外部携入的可能性绝不存在。或许凶器的出处,正是破解此案的关键。”

“他们对自己的检查体制太过自信了,我认为是戒备上出漏洞,至于是什么地方出漏洞的问题——”

7

有人过来。“我要进去了。”语毕,开门进来的是由良比吕子,神色比一个小时前更加憔悴。这样下去到了下午,也许就成了颓废凄美的美人了。

“听说你们想调查后院,可以,这是吹雪局长下的决定。我想,这是为了让你们理解我们后面并无其他黑暗不可告人之处,所以才会许可你们去调查。”

“无论是否只是一时给我们方便,但希望贵协会知道我们会谨慎处理,可以麻烦转告吗?”

江神说完立刻站起来,我们见状便稀哩呼噜随意道了谢,而江神部长也是一脸的冷淡表情,不怎么客气。我想,这时候就该这样表现。

“走吧!有栖川。”

我们完全没理会留在身后的由良小姐,迳自快步走向电梯,刚刚还守在那儿的丸尾不见踪影。我才低声自语:“人到哪儿去了?”督察则传来非常疲惫的声音回应我。

“人手不足的情况愈来愈严重,所以停止监视你们这些访客,都调派去守出入口了,虽然我也不喜欢如此带来的不便,但大门的铁卷门已经放下,任何人都无法任意外出。”

什么任意外出?这连小孩都知道这根本只是荒谬的藉口,但也只能当作是耳边风!一方面很麻烦,而且又紧盯着不放,所以给我们一些方便自然就比较容易些。

“椿先生与荒木先生呢?”

经过他们两人房间时,江神问道。由良则再次性感地叹了一口气回答:

“说要对手枪进行搜索,大概在大厅或走廊上调查吧!江神先生与有栖川先生在巡视后院之后,是否也可以到大厅和走廊去看看?”

部长的回覆是“乐意之至”。

“那太好了,为了能早一步解决案件,还盼能鼎力协助,非常感谢!”

“为了能早一步解决案件,我想请问一个问题,今天早上的枪声,由良小姐是在哪里听到的?”

她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心里应该不想把江神学长当成检察官一样款待吧!

“和臼井局长一起在勤务室,一大早就开始工作了。”

我想起站在走廊上的她与半开启的门。

“枪响发生在六点半,平常都这么早开始工作?”

“因为有紧急状况,今天早上特别早,主要是今天本部有访客,是往来银行的宾客。由于不得不拒绝来访,所以在讨论要以什么理由拒绝他们。除此之外,还有对本期追加预算的帐务进行调整。”

这解释还真是没创意,一大清早就谈这种事,可能吗?但又无法断定是否说谎。

“算是晨闲会议,是昨晚决定今天清晨要开会的吗?”

“是的,今早六点开始。就在看完预算案时,后院传来像是引擎逆火的爆炸声——”

“先是局长去察看情况吧?丸尾与青田也一一现身,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丸尾与青田比我们还早站在后院门前,他们两人好像在六点之前就起床了,所以在馆内巡视有何异状。”

“两人在一起巡视?”

“不,是分别巡视。听到枪声后,丸尾比青田先赶往查探。”

若此言属实,枪响时,臼井与由良就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反而是丸尾与青田没了这样的证明。只是,如果利用爆竹之类的道具预先安排,那么臼井与由良的不在场证明也同样无法成立。

“方便请教一下昨晚的事吗?关于十点以后的事。”

“一直到午夜过后,我都很忙碌,连开枪射击子母泽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别问我几点几分在哪里做什么事,因为我没仔细到一一记下每一分钟发生的事。”

根据她所言,以及至今所知之事综合判断,得知她在晚间十点半至十一点为止,都没离开过勤务室。前半段时间与吹雪局长,后半段时间则与臼井局长、丸尾讨论今后的对策。

“有见到弘冈先生吗?”

“十一点半过后,在入口大厅见到过,他只问了我关于命案有何发展,并无不寻常。”

昨晚分开时,弘冈会说:“我到馆内巡一巡看看有无其他状况。”而他好像也真的这么去执行。

“检查了入口大厅的监视影带吗?”

“看过了,但站在东翼的人很多,无法锁定涉嫌者是谁,看来凶手的手枪并未拿在手上——质问就此打住吧!”

搭乘电梯来到主栋楼下,我们三人持续保持沉默往东翼走廊前进。勤务室与会议室房门都是关上的,但总觉得应该入内搜索手枪。

“我那些强行突围逃出的学弟妹们,还没回来吧?”

往前直视没回头的江神询问由良。

“他们在外散步的时间比我想的还要久,不过,神仓这地方不大,能躲的地方有限,所以应该也快回来了,我们早餐准备了不少。”

“如果还够的话,我们想当午餐吃。”

那个画面在前往待命室的转角处出现了。从未间断而今还有人站在看守台里,在那儿等待不可能出现的访客,真是徒劳无功的工作。

当督察取出后门钥匙时,仓库的门突然开启,出现的是派崔克芳贺。不知何故,看起来显得惊惶失措。

“怎么了?”由良追问。

只见这位来自美国的男子,痛苦挣扎地说道:

“Oh,由良督察,来得正是时候。这里是仙境乐园吗?或者是恐怖箱?因为有栖川有栖先生(译注:日文有栖的发音同Alice爱丽丝。)在此,还以为他是梦游仙镜里的爱丽丝,但看来是认错人了!”

他指了门内深处,似是要我们进去。

“本庄和我一组搜索手枪。昨天为了找监视器录影带,也曾进来这个仓库找过,但为了惯重起见又进来翻找一遍,结果却有意外的发现,简直就是悬疑剧情。”

第四具尸体。

一定是的。

怀着惊惧的心情往仓库里望去,整个空间阴气很浓,只在天花板上有一个很小的采光小窗,而日光灯也显得阴森森的。仓库从中分隔成两个空间,右侧是办活动时使用的招牌、标识、图案等等器具材料与简易厕所,井然有序地并排置放;左侧则是毛巾、备用食品、矿泉水包装纸箱堆叠存放。

毛巾堆旁,本庄伽耶曲膝蹲着,胸前似乎抱着什么:瞬间:心脏不禁一缩,但再仔细一看,发现那并非第四名被害者,而是身穿黑色运动衫与牛仔裤的女孩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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