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想好了让子弹在庭院的某个地方被发现。”
“我也认为有这个可能。也许凶手对他的一切行程都调查清楚了,所以弘冈并非死于自杀,而且是在昨夜遭杀害。今天早上听到的声音,是子弹打穿这木桶时发出来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又如何?”
“等一等,让我想一想。”
我们压抑着兴奋之情低声交谈,但吹雪应该也听得到,这样应该没问题吧?才回头一看——局长并未面对我们,而是在听取本庄向她提出的紧急报告。
6
“由良督察正在勤务室里讲电话,所以就由我和青田负责制止,但还是劝阻不了金石先生,该怎么办?”
“尽量哄他,要温柔一点,手段温柔些。”
“但他老人家真的很顽固,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嗯,知道了,我过去处理。”
吹雪完全没注意到我们趴在地上搜索得来的大收获,而且此刻才转向我们。
“差不多了吧?江神先生?我想离开了。”
“好的,我们也收工了。但麻烦把门上锁,不要让任何人进入后院来。”
“要求还不少,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这么做。”
我们包括本庄在内四个人一起返回医务室,发现走廊上金石源三正在逼问青田要借电话。
“还亏你们是堂堂的人类协会,借个电话都那么不爽快,还真是无法理解。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固执,看来那些学生说的话不假,这里还真的发生了令人大感意外的案子——”
“纯属谣言,这里未发生任何案子,刚才不也说过?因为工程疏忽,至今任何人都无法使用电话。”
“我不相信,到底是不是故障,就让我亲自试一试。”
“请勿大声喧哗,您的孙女正在睡觉。”
吹雪介入说话之际,医务室房门打开了,出现的是佐佐木医师。就在瞬间,源三与青田都住嘴了。
“太大声了,别这么吵,小孩都被你们吵醒了。”
不可思议城堡里的爱丽丝苏醒了。一听医师这么说,源三与吹雪同时奔入医务室,江神与我则慌张随在其后。
首先,外公几乎是趴在孙女身上说话。我牟蹲下腰,从源三与吹雪之间往病床上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千鹤的脸。
“你看你看,是外公来了唷!”
女孩脸上浮出微笑,微启的眼睛里也含着安心的神色。
“很抱歉,没注意到你不在,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真的很抱歉,请原谅外公。”
源三调整了一下稍微被推离的冰袋,接着握住孙女的左手轻抚,千鹤眼角淌下泪水,并未哇哇大哭。我想,这小女孩还真坚强。
“千鹤。”
这次是吹雪在叫唤,声音犹如融化了般温柔,但女孩脸上显然有些微的紧张。为了观察局长的表情,我往女孩的脚那个方向挪动,而江神早已站在那里了。
“这里非常安全,外公也在你身边了,很冷吧?你大概是感冒了,佐佐木医生也在这里,没事的。”
千鹤还是很害怕,不,也许是看到了吹雪,让她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仿佛罪过意识的作祟,与之前一样,千鹤用很小声的语调说了一声:“对不起。”
“为何要说‘对不起’?这里没有人对你不高兴呀!是因为拆开仓库里的纸箱打开瓶子暍矿泉水,所以才说对不起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放心,口渴了要喝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露出奇妙的表情生硬地点了一下头:心情的紧张并未消除。
“我很凶吗?不会的,我不凶的,而且也没不高兴——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佐佐木医师干咳了几声。
“吹雪局长,如果不急的话,可以稍后再问吗?”
“是很急,想知道的事堆积如山。”依然保持笑脸,但口气却很厌烦,“听我说,千鹤小朋友,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她想问的是经由何种路径进入的,但不知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女孩对问题的意思似乎弄错了方向,回答的竟是入侵目的。
“……因为我想见(女王)……”
“你说的(女王),是指野坂公子代表吧?”
千鹤点点头,源三则连忙低下头去。
“非常对不起,这小孩很喜欢野坂代表。至于有多尊崇我不清楚,但的确是很崇拜她。她会剪下杂志里的照片装饰在自己的书桌上,这样就可以感觉野坂代表像是在身边一样。”与荒木是同伙的啊?“是不是这样啊?千鹤,说话呀!”
“对。”
吹雪努力保持脸上的微笑。
“这样啊?我也很喜欢野坂代表,所以很清楚你的心情,野饭代表人很不错。千鹤小朋友的小包里面还有一台照相机,没错吧三是不是想为野坂代表拍照啊?”
“……对。”
她还是很害怕。对一个八岁女孩产生了移情作用,我的胃竟也开始不舒服起来。应该不是为了偷喝矿泉水或偷拍野坂代表这些事而自责难过,千鹤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所以令她害怕的是另有其事。
吹雪再次提问。
“我另外问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地方进入这个建筑的?”
隔了几秒钟,发觉不回答不行了,千鹤这才开口说道:
“……从洞窟那里进来。”
果然是从洞窟进来的。是因为与预期一样吗?吹雪显得处之泰然。
“你是说从培利帕利降临的那座洞窟出来?那里是圣洞,任何人都不可进出的!”
“……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绝对不可以,要答应我!”
吹雪接着将手轻抚在千鹤的河童娃娃头上,动作非常慈蔼,但眼神无笑意,只是嘴角牵动几下。
“你是从圣洞的出口进入的?”天然风穴还有出口入口之分啊?“那在什么地方?”
“树根。”
“那棵树在哪里?”
“山上一条小路进去。”
大概非由她带路去找是无法知道地点的吧!不,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上次与麻里亚发现的那棵巨大日本橡树(水橹),那棵大树的根部就开了一口大窟窿。
——足迹到此就没了,这里该不会就是忍者的藏身处吧?
麻里亚会经这么说过。忍者该不会就是千鹤吧?而且藏身处也超乎想像的深,从那里竟然可以连结到〈城堡〉内部。
“圣洞的出口就在大树的根部是吧?是你发现的吗?”
“对。”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像是其他朋友之类的。”
千鹤摇摇头,“我一个人玩的时候发现的。”
“喔!是哪一棵树?身体复原之后可以告诉我吧?谢谢——你从那个地方进入圣洞,靠着手电筒努力前进是吗?好勇敢的女孩!爬出圣洞之后,就立刻躲进仓库吗?”
“……嗯,对,因为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这根本就是在盘问生病中的小孩。虽然可怜,但无人出面制止,因为在场者都感觉到,从千鹤嘴里很可能会说出具有爆炸性的意外证词。很抱歉,千鹤,请饶恕这些残酷的成年人吧!
“圣洞随时都有人看守,但你却可以顺利躲过监视进入。”
此时,门口似乎有人,原来是由良的工作告一段落回来了。尚未进入目前状况的她,只是一脸疑惑模样站在那儿。
“我到的时候,没看到有任何人在那里。”
问题已触及核心。由于千鹤回答的语调坚定,我不禁紧握双拳为她打气。
“你说没看到任何人,大概是因为警卫偷懒了,这一点我们会加强注意,若果真如此,也许是躲在柜台后方打瞌睡。你有没有看到?”
“我没看到……”
这一点与江神想像的一样。警卫柜台位于待命室左侧,可以清楚观察往右侧延伸的圣洞,所以走出待命室若非回头看的话,是无法看到遗体的。
“总而言之,柜台里没有任何人是吗?千鹤,你是在什么时候从圣洞出来的?”
摇着头的女孩左手腕上没戴手表,不像城市里必须上补习班的小孩,日常作息也不是太多,生活上也不会太介意时间,所以手表对这个女孩而言是没什么意义的。
“时间虽然不清楚,但那时候没有警卫看守是吗?”五点至五点五十七分之间,“你说从圣洞出来之后,就立刻进入仓库躲藏起来,让协会的人找不到,是吗?”
“嗯,是的。”
“可是,你躲在仓库里,是无法拍到你要的照片呀!”
“……因为外面一直有人在说话的声音,我出不去。”
千鹤正为自己的轻率行为颤抖、后悔。
“害怕被发现会遭到责骂,是不是这样?”
“嗯。”
吹雪的口气已不怎么温柔,千鹤也因为连续的责问而感到疲惫,再下去恐怕无法支撵了。医生似乎也打算阻止。
“但很奇怪,昨晚有人进入仓库,但那个人没发现你在里面,这是为什么?偷偷出去逛了一圈?”
千鹤勉强地微微点了点头。
“有人进到仓库来,以为是要找东西的,可是……”
吞吞吐吐似乎说了什么,听不太清楚。吹雪蹲了下去贴近女孩的脸庞。
“可以再说一次吗?”
“那个男的走进来……我就躲起来。”
“躲在哪儿?那地方应该无处可躲才对。”
“……门后……”
躲在门后啊!连这一点也和江神猜测的没两样。面对如此简洁的回答,吹雪有点不高兴了。
“说什么仓库每一个角落都查遍了,还真敢说呀!也太草率了……喔,不是说千鹤,是在说另外一个人。我想再问一些问题就好。今天清晨有没有听到砰的一声?或是像轮胎爆胎那样的声音?”
点头。
“那声音响起的前后,有没有听到其他声响或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摇头。
“这样啊!那么晚上呢?有没有听到怪声或交谈的声音?有的话就说出来。”
“……有时候会有人经过走廊,就只是这样。”
“只听到那些声音啊?——咦?怎么了?”
千鹤难过地呼了一口气,“好难过!”尽力说完这几个字,便显得极度疲累。
“不好意思问了一堆问题,好好休息吧!等身体恢复之后,会给你吃你喜欢的东西。”
女孩一听,第一次出现撒娇的口吻。
“那我可不可以交换我喜欢的食物……换成可以去和(女王)见面?”
吹雪一时哑口无言,微笑也僵住了。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骤变的表情显得很痛苦。千鹤也看到了这情形而有些不安,于是提心吊胆地提出问题。
“……是因为我乱闯圣洞,所以不能与(女王)见面吗?”
“不是。”吹雪回答,“千鹤已经道过歉,而且也向我保证不会再这么做了,所以野坂代表会接见的。但现在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等事情结束了,一定会让千鹤见面的。”
江神一直仔细观察两人的交谈,一旁的由良也一样。
“真的吗?”
“是真的,当然。一旦我说可以见面,就一定会见面,人类协会的会员是不会说谎的。”
斩钉截铁说完之后,吹雪仿佛充满了悲壮气息。在我们面前说出“人类协会的会员是不会说谎的”这句话,脸皮也实在是太厚了。若她说的属实,那么最近这几起杀人事件,应该在发生当下就可以破案了才对。
“差不多了吧,局长?就到此结束好了,让她先躺下睡一会儿。金石先生,请坐在这椅子上。”
只让源三留在千鹤身边,佐佐木医师拉上了遮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