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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秩序

作者:日-有栖川有栖/译者:小知堂翻译组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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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一踏入贵宾室房间,我们就立刻赞扬她的勇敢,同时鼓掌欢迎。陪同过来的稻越则是一脸扫兴模样,大概认为我们是一群没得到教训的家伙吧!他告知C栋有人看守,我们出不去,然后就离开了。

我们的圣女贞德报以笑容,自己也鼓起掌来回应,但脸色却突然转为严肃,打探江神不在这里的原因。在痛苦的心情下,我们一一据实以告。

“……然后,被带到哪里去?”

我不认为会被带到部长要求的西塔那儿。虽然回答说在〈城堡〉内的某处,但无法保证这就是正确答案。了解情况后的麻里亚,显得有些不安。

“这时候不用为我鼓掌了吧!万一江神遭到不测,那该怎么办?”

望月安慰要她冷静。

“先坐下好了,麻里亚。听完了刚才那些话当然会担心,但我们已经答应协会不再轻举妄动。”

“是谁提出的?吹雪局长?那个人不是很可怕吗?满脸的装模作样,下达‘就这么办’的冷酷指示。”

“就这么办?什么事这么办?该不会是断手断脚吧?应该也不是不供应晚餐。他只是擅自闯入圣洞,为了避免煽动学弟后辈们所以只是被隔离开来。我为什么知道?因为吹雪局长——”

“也许她是杀人凶手,说什么话都别相信!”

“吹雪局长是凶手?”

“不,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只是有这个可能……”麻里亚转身看着我,“我问你,江神有暗示过谁是嫌犯吗?”

“没有,完全没有。”

但是,这样的思考也并非完全没有迹象可循。部长很在意要确定从圣洞出口到入口所需的时间,结果大约是十五分钟,而这个线索似乎让他逮到了嫌犯的尾巴。一听到这里,望月立刻翻阅笔记本。

“呃……千鹤潜入日本橡树根部的大窟窿的时间大约是在五点二分前吧?那么,藉助手电筒在黑暗中步行约十五分钟,所以来到待命室的时间大约就是五点十三分,由于土肥当时已遭杀害倒在看守柜台里,因此犯案时间大约就在他前去值勤的五点到五点十三分之间。在这个时间带中,没有确定的不在场证明者……首先是臼井勋、吹雪奈央、由良比吕子,然后是丸尾拳、稻越草介、青田好之、本庄伽耶、派崔克芳贺、佐佐木昌晴……有嫌疑的人一个也没减少,这样就毫无意义了。”

“不好意思,麻烦再补上椿先生与荒木先生。”

织田一说完,望月露出不快的表情。

“不必增加了吧!那两个人没有动机。”

“椿先生追查十一年前与命案有关的S&W史密斯威森凶枪,似乎与这次的命案有瓜葛。至于荒木先生,在福冈与回老家探亲的土肥曾经有过接触,也许知道了土肥与子母泽他们打算要背叛幽浮皇后野坂公子。”

搭档叹了一口气。

“江神是不是有什么突发奇想?似乎不是想藉由不在场证明来追出嫌犯,实在搞不懂。”嘟哝几句后,突然说道,“也真辛苦你了!”

麻里亚吃惊地手掌贴于胸前。

“是说我吗?一个人的时候虽然很孤单,但还是躲藏得很好。能遇到江神和有栖川,真是太好了。如果江神没要我回来,我可能就要露宿寒冷阴湿的野外,也可能和猫头鹰同在树枝上过夜。”

本来还想是怎么回事,结果竟然真的是躲在树枝上。她进这个社团也一年多了,我却不知道她还有爬树的特技。据她所言,当她躲在树上,而正下方有追赶二人组休息闲聊时,那似乎是最大的危机。

“真的要变成女忍者了。偷听到的谈话中所谓的(老爹),指的是臼井局长吧?”

——老爹也很担心吧!

——那个老爹怎么可能好意思回来啊?

——别再责怪他了。

仅仅这只字片言的,很难断定是什么意思。

——野坂代表的散步路线就到这附近为止。

——正好就在这附近一带…

在提到老爹之前,先说出来的是这两句话。

“我没听说过有人把臼井局长称为老爹的。”织田说,“其中这句‘怎么可能好意思回来’,就表示发生了什么麻烦事。”

“墨镜局长已经开车出去办事了,也许搞砸了什么事而‘返回’某个地方去。”

“臼井局长开车出去……对了,我看到有一辆车驶出村子。”忆起画面的麻里亚说道,有那么一瞬间,视线望向远方。“那与杀人事件有关吗?”

别问我这个在问号丛林中迷失的人,我怎么可能答得出来?不过,我倒是有些话必须和她说一说。才一开口,就被望月故意咳嗽打断。

“我们彼此来交流互补情报吧!”

“说的是,有什么是我必须知道的吗?”

“麻里亚也真迟钝,我刚才列举嫌犯名单时,是否注意到了什么?”

“啊?什么?我想这名单应该没什么遗漏吧!”随后又补上,“该不会是东塔的……”

“没错,子母泽被杀。昨晚夜里,头部遭枪击。”

与其让望月说明,倒不如由到过现场的我来说明较妥,于是我接下了这个既麻烦又不愉快的任务。

子母泽死亡的状况、他的背景资料、昨晚相关人员的行动,光是这些还不够。由于太崇拜(女王),于是金石千鹤便从圣洞入侵〈城堡〉,在仓库里度过一夜,并根据她的证词内容,得知利用死后僵直特性设计自杀诡计而成自杀状态的弘冈繁弥,事实上是他杀死亡的,在此也不得不描绘江神的推理过程。除此之外,还提及翻遍(城内)所有角落,却始终递寻不着第二把手枪,以及在圣洞中亦未发现任何可疑之物等等。应该不是我言词流利,而是繁杂的来龙去脉让麻里亚呆住了吧?中途,她几乎都没发问。

听完之后,她问:“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就够了吧!我说到都快累翻了,还觉得不够?”

“不是这意思,因为我不喜欢事后再追问——确定没了吧?”

“没有,确定没有了,我全都说了。江神为眼前的混沌带来了秩序,让整体事件有了着落。”

“可是,我们这位江神先生被带往何处,却完全是未知数,看来我还是必须到〈城堡〉外去,寻求其他的协助才行,也许有人愿意借电话……但好像也太迟了。”

沮丧的麻里亚突然扬起下巴。

“为眼前的混沌带来秩序,这不就是名侦探创造天地吗?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做?听了有栖川说的话,只让我陷入更深沉的混沌之中。”

“虽然如此,江神学长已经看到了真相,他应该不至于敷衍我吧!关于推理,我是没听他说,倒是对阴谋说了一大堆,推理则是麟毛凤角也没告诉我。”

“阴谋?”

我把在洞内听到的又再次尽可能正确地说出来,但我无法说明这与事件到底有何关连。“根本就是禅宗偈语嘛!”麻里亚叹道。

敲门声让众人都转过头去,若是江神返回那就太好了,但走进来的却是青田与本庄,他们用推车送来晚餐。竟然都忘了时间,现在已是晚间七点了。

“江神——”

麻里亚还未说完,青田便以似乎早准备的台词接着说:

“各位的学长目前在A栋与吹雪局长他们一起用餐,没用绳子捆绑他,所以请放心,他的环境很舒适。”

“那为何之前要如此粗暴对待?”

麻里亚语带讽刺,青田立刻板起脸来。

“我要说的是,穷鸟入怀,仁人所悯[注]。”这回答有点诡异,“因为江神先生似乎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协会,所以现在就在等他说出来,而且内容好像很严肃。”

[注:穷鸟入怀,仁人所悯。语出颜氏家训,为中国北齐的颜之推所著。意谓穷途末路的小鸟投入他人怀抱,仁人之士也会给予怜悯。]

“该不会是他知道了连续杀人犯是谁?”我追问。

“详细内容我没听到,但好像与命案有关,而且等臼井局长回来时,才要所有人一起听江神说出来。”

“所有人是指?”

“可能与案情有关的涉嫌人,所有人,当然也包括各位。”

问及臼井局长何时返回,青田支支吾吾,本庄仅代为回答:“很快就回来。”

虽然这回答让人不开心,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忍耐。目前重要的是先填饱肚子,然后等待。与等待培利帕利再临相比,这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知道了,到时候麻烦通报我们一声。”接着,我努力表现得更自然些,“好希望(老爹)能早一点回来。”

“你说的(老爹)……是指臼井局长吗?叫得好亲密呀!”

本庄一脸的不高兴。

“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喊他吗?”

“会务人员不会那么没礼貌。”

青田接道:“又来了。”说完,推了一下同伴的背。

用餐时,几乎没什么交谈,屋子里回荡的几乎都是盘筷碰撞的声音,从窗子倒映的影像中看去,仿佛舞台剧中的用餐画面。

窗外闪烁的星星与我们映在窗上的影像重叠,今晚的夜空很晴朗,没有起雾的迹象,正是目击幽浮出现的好夜晚。

2

房间外有一些骚动,好像有人聚集:心想怎么回事,敲门声就传来了。

九点三十七分,来叫我们的是由良比吕子。进门后,正巧与我四目相会。因为她露出微笑,明明不是客套的场合,但受到影响之下我竟不留神地回以微笑。

四小时前,〈城堡〉铁门已拉下,而迎接敲打〈城堡〉铁门的人就是她,对于我刻意回来接受囚禁一事,她感到很惊讶。面对她以战胜者之姿问我为何回来,我的回答是“为了战斗”,当时很想告诉她,我并非穷途末路、无处可藏才哭着回来的。进入〈城堡〉后,她要我先休息一下再回到伙伴那儿,然后在食堂给了我冷饮喝,但我不接受她的亲切态度;问我到了什么地方时,我也当作没听到,而她只是摇摇头,露出苦笑。一想起来,还真丢脸。

“麻烦各位移驾到观景交谊厅去,接下来要听听各位的学长说话。”

事前也没通知,立刻就要我们集合,男孩子们都为此大声喔喔喔的起哄起来。压抑想要夺门而出的情绪,我静静问道:

“臼井局长回来了吧?江神学长要说什么话?”

“麻里亚,这种问题大可不必问吧?”望月说道,“快到观景交谊厅去就是了,江神部长就是要集合所有人来一场演讲,说明追出嫌犯的过程——对吧?由良小姐?”

“好像是吧!他说无论如何都要集合所有与案件有关的人,吹雪局长也只好迁就他。他好像担心若只告诉我们,事实的真相会被掩饰掉。因为是他恳切希望如此,所以就设置了演讲会场。很抱歉,听起来好像我们在施恩惠一样。”

江神不是喜欢耍花招的人,诚如由良所言,真相会有遭湮灭的可能吗?否则应该是有其他考量才对。

“对了,金石老先生他们怎么样了?”

织田不问,我都快忘了老先生和那小女孩的事,因为满脑子自己的事都几乎忙得晕头转向了。

“他女儿来过联系,好像还要在下吕留宿一晚。所以祖孙两人就在这里过夜。千鹤已经恢复了,刚才还在谈话室看海螺小姐卡通电视节目,希望她能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那我们走吧!”

抵达低了一阶的观景交谊厅一看,已摆好两排六人座沙发替代原有的摆设,会务人员都已集合完毕。有个人很受注目,江神就站在他面前。才想走去靠近江神,便听到他说“很不好意思”,他们在聊什么?

“如果椿先生与荒木先生也到齐,一共是十六人,有人会没座位,我们的会员就站着听好了。”

这也是我期待的,若能待在江神身旁,那我就可以观察到所有相关人员的表情,真是太方便了。

“正好与昨晚相反。当时局长与丸尾先生站在前方,而我们是坐在椅子上聆听。”

与部长交谈的那个人回了一句“是啊!”语气不是很夸张,原来是臼井勋。稳稳坐在前排中央的他,看起来憔悴得让人困惑。他到底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事?一脸从医院逃出来的模样。实在很想告诉佐佐木医生,是否该给他吊一瓶点滴了?

“臼井局长进行说明时,丸尾先生在一旁扫视我们,即使实验用的(星舰)烟火不在预期时间引爆,臼井局长仍然不动声色,那也是为了观察我们的反应吗?”

“这……这个观察嘛……”

丸尾耸耸肩,依旧双手抱胸勉强承认。

“如果发射时间与往常不同,应该是会吓一跳才对。你是打算从我们惊讶表情的自然与否,找出是否有人事前知情吗?为的就是这个吧?”

“啊?”丸尾嘴角翘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才不是为了这个。新开发的烟火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不就是在观察也许有人会知道吗?”

“你还真会胡思乱想啊!”

“但毕竟还是不否认就对了。”

尚未进入主题,就已掀起波澜。这时,由良领着椿先生与荒木进来,坐在前排左侧的空位上。退休警官发现自己似乎打扰了会谈。

“唉呀,已经开始了啊?我被通知立刻就赶过来了,却还是……”

“不,请放心,现在才要开始。”是吹雪奈央说话,“现在人都到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江神先生?”

说完后,她轻拍了位于左邻的臼井肩膀,是要他振作的意思吗?只见财务局长稍微点点头。

“那么……”江神一开口,立刻能感受到整个席闲散发出来的紧张感。

前排的吹雪、她右邻的由良,以及丸尾,都全神贯注在江神身上。是否因为不知要注视何方,后排的派崔克与佐佐木的视线到处乱飘,而青田与本庄则低头培养情绪,等待说明会的开始。稻越闭目养神、椿先生与荒木低声交头接耳,只有臼井不知是闭上眼睛还是在瞪视江神,完全看不出来。墨镜还真是卑鄙呀!也或许如此,他才有机会打量、观察我们。

望月与织田手插腰站在江神的左侧,几乎同时间搔鼻头,难怪是绊创膏二人组,视线不停地来回于江神与观众之间。有栖川就在我旁边俯首低头,仿佛在等待严肃的典礼开始。说是典礼,更像是等待演唱会的开始。玉树临风般站立的江神,俨然就像站在交响乐团前的指挥家。

正当手中的指挥棒要挥动时,由良突然举起一只手要求暂停,这么一喊还真是扫兴。

“接下来可能会拖很长的时间,万一途中有要事的话,我会离席,我事先申明一下。”

这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紧急要事才对。

“好的,没有关系,如果有比追出凶手更重大的事件,我说话的内容可能就不足比拟了,请自行斟酌即可。有没有人会因为轮到看守任务而半途离席的?”

丸尾与稻越摇摇头,派崔克则自后方向由良提出劝告。

“名侦探正要开讲的瞬间,你突然提出暂停之议,这是违反礼节的,督察,这样可不行。”

“我会注意以后不再这么粗鲁了,如果还有下次的机会——非常抱歉,请继续,江神先生。”

部长继续流畅地说道:

“我向吹雪局长提出无理的要求,要大家在此集合。接下来,就请各位听听杀害土肥宪作、子母泽尊人、弘冈繁弥的凶手是谁。无庸讳言,凶手目前就在这里面。”

臼井缓缓挪动了上半身。

“言词太激情了。也许应该这么说,你将嫌犯凑在一起听你推理,然后听取他人的意见?”

部长断然否定。

“我不需要意见,我是要当场指出谁是凶手。由于凶手之故,让所有嫌疑人在此集合,历经不愉快的经验,所以有资格在现场亲眼看到凶手面具被摘下来的过程。”

“非常有自信呀!想必应该是掌握到了很确定的证据。你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法,而且只有你发现这些证据的?你本身才是个谜。”

“过度的期待会成为过重的负担,我再次先声明一下。由于没想到会演变至此,所以也没带来指纹采样或DNA鉴定的器具,呃……说实话,这些器具我也没见过。也正因为如此,我并未掌握到足以作为公平判断的物理性证据,而是着眼于既有已明确的事实,针对这些事实所隐合的意义进行推论,并从中达成某种结论而已。法庭上所必备的证据,我想应该由警方以科学办案的侦查手段去发现。那么,既然如此,何不在警方前来之前闭口不说呢?很抱歉,这办不到。因为人类协会的立场是必须先在内部找出凶手,否则不会通知警方。如此一来,就只能循着逻辑的线索,先揪出凶手再说了。”

“你要说的就只是这一切都基于不得不的理由,而且也并非你的本意,是这样吧?”臼井皱着眉头,“这么做行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使揭发了真凶,凶手一样可以狡辩抵赖,这么做岂不是让凶手更加警戒,万一处理不好,还可能给予湮灭证据的意图。”

我已是怒火中烧,但织田抢先一步提出更尖锐的抗议。

“你们说非找到凶手为止否则不报案,但又说在警方过来之前找出凶手会打草惊蛇?如果这么想,那干脆现在就拨一一〇不就好了?现在这么说不是自掌嘴巴?我相信用日语交谈,难道要用外星语交谈?”

江神立刻举出右手制止,但无法平息怒气的织田,因为气不过竟毫无意义地扯下额头上的绊创膏贴片,部长见状缓缓放下手,开始说话。

“如果各位能接受我的推理,为了保全证据,即使剥夺凶手的行动自由也无妨。”

“例如关进仓库?”

“是的,不过我想的不是这样。通常如果单凭逻辑追出真凶,应该就能让嫌犯勇敢站出来认罪;加上如果我的推理也正确无误,那么嫌犯也许就会有这样的举动。相反地,也许还会针对部分自己犯下的犯行始末供出一些细节来也说不定。”

“不会吧!这么做岂不就身败名裂了?甚至可能被判死刑。”

这一点我也同意臼井。嫌犯若真如此干脆坦白,就不会耍小聪明设计诡计了,尤其是把真面目公开示众。

“由于无法解读嫌犯心中在想什么,所以面对决定性证据的突破追究,嫌犯会有顽强的抵抗;但涉及连续杀人的动机若是我所想的那样,那么我就可以让嫌犯的目的真相摊开在阳光下——就是类似的犯罪情节。”

现场一片寂静,就像乞求愿望那般在心中默念三次的那种沉默。旋即,吹雪打破了这样的沉默。

“凶手是谁?”

“还不到说的时候,最好是由凶手自己报上名号,我希望在我说话途中,有人举手说是自己犯下的。”

终于开始要按逻辑线索追溯了。是因为紧张气氛吗?有栖川不停地搔拨头发,一回神,发现我自己也一样。

3

手不知放哪里,麻里亚似乎也一样,从刚才就一直看到她在拨弄浏海或鬓旁的发丝。仿佛听众里有人在注视自己,一直无法定下心来。还是把精神集中在江神的谈话吧!

“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在本部用地范围内有三人不幸失去性命。一开始,让人以为土肥宪作与子母泽尊人为他杀,而弘冈繁弥为自杀,但事实上全为他杀。嫌犯不仅杀害了土肥先生与子母泽先生,还企图嫁祸给弘冈先生。关于弘冈繁弥遭他杀的证据,我说明如下。”

关于弘冈遭他杀的详细情况已向由良做过说明,而她也转速过给协会干部们知悉,但椿先生与荒木先生还不知情。以威士忌酒桶盆栽遭弹击为起点推理的详情,江神详细地又解说了一次。说明中途,椿先生不断将身子往前探,最后忍不住终于插话了。

“这么说来,手枪射击了三次;一发是子母泽的额头,一发是弘冈的太阳穴,而另一发则射击在威士忌酒桶上。但是,让遗体握住手枪,藉由死后僵直扣发扳机……这可是前所未闻啊!”

打铁趁热,荒木也随之兴奋起来。

“哈哈,这我懂了!无论是将遗体浸泡在水池里,或者以水泥空心砖堵住通往后院的门,若将这些都视为嫌犯伪装手段的一环,那我就相信这个说法。明明枪声一响就赶过去了,但尸体却已是冰冷的了。”

“这属于情况证据。”

派崔克冷淡地补上一句后,右邻的稻越立刻举手。

“我举手不是要承认我是凶手——我有问题。根据江神先生所言,嫌犯在杀了土肥与子母泽之后,连弘冈也给杀了,甚至还企图嫁祸给弘冈。这种企图是有可能,但刚才你说凶手也许会供出自己的罪行也说不定。这两者之间岂不是矛盾了?”

“你指出的疑点很正确。”江神承认,“我之所以说‘无法解读嫌犯心中在想什么”的意思,是因为嫌犯的行为有前后不一的疑点,也许这正是嫌犯想要让人引起的混乱与迷惑,但也可能是基于某种理由或必然性而产生的现象。关于这一点,我稍后会再说明。”

“那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凶手杀害弘冈并伪装成自杀,但工夫也未免太巧妙了吧!若要让人看了像是杀害土肥与子母泽而畏罪自杀的话,只要让弘冈右手握枪即可,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利用死后僵直的特性击发子弹呢?”

“这是因为……”

青田话说一半即保持沉默,而稻越则弯下腰,从较远的位置说话。

“你说什么?青田?不要客气,尽量说出来。”

“好,我在想,是不是要制造所谓的不在场证明。很抱歉,打断说话。”

“我也认为其中兼有不在场证明的诡计。”江神轮流看了两个人,“如果除了要让弘冈背黑锅之外,还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那就是一石二鸟之计了,虽然麻烦,但值得这么做。不过,这种假造的不在场证明还是有瓶颈。依个案的不同,死后僵直的速度之间有极大的差异,就连专家也很难预测。如果嫌犯的目标是制造不在场证明,那么嫌犯就必须为自己的不在场时间估出较充裕的时间带,然而到目前为止并无符合此一条件的人。”

“这么说来,”稻越思考着如何遗词用字,“伪装自杀便是凶手的主要目的,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制造不在场证明,是这个意思吧?”

“……大概就是如此。”

江神似乎本来想说什么,但后来打住不说了。几乎就快上钩说出时,还好稻越说了声“知道了”,很守规矩地点点头。

“那我接着说了——由于发现第三颗子弹,让整起事件的样貌有了轮廓。接下来,就让我们试着去追查凶手的行动。昨天下午五点过不久,刚值勤看守任务的土肥遭人从背后勒毙,现场的监视录影带被带走,藏在东塔冥想室中,而在隐藏之前,还先以事先备妥的磁铁将录影带消磁去除资料,大概是录影带中拍到了致命而又不便让人发现的画面——认为如何?椿先生?”

江神敏锐地找出似乎想发言提问的人,以促使他们发言。

“我听说了在冥想室发现录影带,应该就是嫌犯藏在那里的吧!但那间冥想室一直都是子母泽在里面闭关,因此嫌犯若这么做,一定会遭到盘问。莫非子母泽会是共谋?”

“不,子母泽若为同伙,录影带不会只是放在置物架上,而是摆在更不容易发现的地方避人耳目。”

“若非同伙,那么嫌犯是任意从窗子放进去的?”

“是的。”这个答案似乎令椿先生大感意外,只见他用手掌挡在右耳后方想听个仔细。

“无论子母泽是否也是嫌犯之一,录影带就放在置物架上。如果我的房间里有人丢进这种东西,我当场就会问对方这是什么,但修行中的子母泽是不可以说话的,就算感到疑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而默不作声,而且嫌犯也许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仅如此,还有其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录影带携入的方法。就本庄小姐面临的情况而言,子母泽因一心投入冥想而忘了用餐,因此她在送早餐时,有时候会发现前一晚尚未动用过的餐点。”

“原来如此,凶手连这一点也料到了啊?还真狡猾!”

椿先生口中念念有诃,丸尾却是一脸的感到无趣。

“死无对证,没有确实的证据。”

坐在后排的佐佐木医师似乎有话要说,江神以手势示意请他开口。

“喔?可以吗?——整个意思就是凶手意图消灭录影带没错吧?因为不可能手上拿着录影带在馆内到处逛,所以便想到无异于无人状态的冥想室是个藏匿的好地方。不过,那录影带内容已被消磁了吧?如果是这样,在案发现场当场就可以丢弃了不是吗?”

重大疑点。

“也许嫌犯担心事后根据丢弃的地点与时机,可以判断出是谁做的,但若在冥想室,就没有这层顾虑。就算录影带丢入冥想室时被子母泽发现,反正已决定稍后要杀他,因此那不会是问题。很抱歉,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描绘情境。接着……虽然纯属臆测、证据力薄弱,但万一有机会的话,碰巧还可以把杀害土肥之事嫁祸给子母泽也说不定。”

语毕,稻越立刻举手,仿佛法庭上行事俐落的检察官表示有异议。

“刚才不是说过企图嫁祸给弘冈吗?怎么现在又说嫁祸给子母泽?这说法让人无法明白,难道凶手打算两边都押宝?”

“任何一方都精确地达到了目的,若将想像重叠套在一起,首先浮现的便是想要让子母泽背黑锅。然而,不知是否因为心境的变化,又或者是其他突发状况所致,结果又将这个黑锅转嫁到弘冈身上。结果,监视录影带便漂浮在半空中。”

也许未能释怀,这次年轻老板稻越连说声“知道了”或点头示意也没有。

“话说土肥的遗体被发现一事。五点半左右,我们这些参访者也来了。就算没有参访者,看守圣洞的警卫交班时间一到,遗体同样也会被人发现。一般而言,应该会立刻报警才对,但臼井局长与吹雪局长却希望在找出凶手之后才报警,同时还将本部完全封锁。也许这是个痛苦的决定,但也只能说这样的措施有违常理。这件事迟早都会公诸于世,到时候人类协会肯定也将遭到指责批评。不过,事到如今这都无所谓了。问题是——”包括我们,江神扫视了所有在场人员。“杀害土肥的凶手似乎已预知会有这种有违常理的情况发生。妙的是,凶手好像也预知了万一发生杀人事件,〈城堡〉将会封锁大门。”

“是……这样吗?”

麻里亚喃喃自语,我则歪斜着头回说不清楚。

“也许知道。”部长面向我们,“昨晚,凶手就计划要以手枪杀害子母泽,若警方赶来,他就无法在馆内自由行动,进而无法行凶;但他确信有五成以上的机率警方不会过来,所以便遂行第二波的犯案行动。”

听众不是很捧场,而派崔克则毫无忌讳地陈述感想。

“江神先生,我还以为会听到什么更有意思的推理,没想到竟然只是‘证据薄弱的想像’,就凭这些能知道谁是凶手?如果只是随便敷衍了事说说算了,你不认为凶手可能听不下去而急忙站起来澄清,说你说错了?”

“请再忍耐一下继续听,稍后凶手额头就会冒冷汗。”

“真的吗?”窃窃私语的是丸尾。

由良对此提出正面反驳。

“我不认为凶手会知道总本部将被封锁,应该是无意中碰巧本部被封锁,于是到了夜晚凶手认为这是不可错失的良机,这才决定行凶,不是吗?这样的思考方向才自然。”

“不,不自然。”

“为什么?”

“根据某种理由——这稍后再说——凶手必须到了夜晚才能犯案,这也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警方人员进来的原因。由良小姐似乎认为‘应该是无意中碰巧本部被封锁,于是到了夜晚凶手认为这是不可错失的良机,这才决定行凶’,但这里的‘无意中碰巧’并非凶手认为是犯案良机,而是凶手在杀害土肥的同时,已经藉由一己之力制造警方不会过来的可能情境了。”

“……此话怎么说?”

“若是不让人发现有命案发生,那是最好不过了,而且这点小事应该很容易就能办到。只要藏好土肥的遗体,放风声说‘咦?他擅离职守跑到哪儿去了吧!’如此一来,应该不会急着找警方人员过来。”

“隐藏遗体有那么简单吗?以男性而言,土肥宪作的身材虽属纤细,但真要抬着运走还真是——”

“没错,是很吃力。想要避开他人耳目或监视镜头是很困难,但在犯案现场旁不正好就有量身订制的藏匿处?而且是个宛如黑洞可以吞进任何东西的洞穴,那就是圣洞。刚才我和有栖川在不得已之下做出了不规矩的举动,但就物理上而言那个洞穴任何人都可进出,就算搬运遗体很吃力,但用拖的拖进去应该不难。只要移动十几米放下遗体,这样暂时不会被人发现。若拖得更往里面走的话,遗体腐败的尸臭味还不至于会有人注意。然而——然而,凶手却舍此不为,因为他认为连遗体都没必要藏匿。”

由良来回整理自己浓密的发丝,怒气上冲,对江神的说话语气用词也变了。

“是呀!是这样吧!我很难想像还有谁像你们这种野蛮人会践踏圣洞,但是,你指出的内容也言之成理——那么,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吗?凶手是如何预测即使发生命案也不会通报警方的?莫非在暗示决定封锁本部的人很可疑?”

“我征询过臼井局长与由良督察的意见,但最后做下决定的人是我。”吹雪说道,“难道我就是那个凶手?”

“不是。”江神回应,“就凭这些陈违之理是无法锁定凶手的,我只是说嫌犯能预测这样的决定。”

“不过,关于这一点你刚才说过‘妙的是’;面对紧急状况决定处置方法的人,是身为修行中的野坂代表代理人的我负责,所以我是最可疑的人。”

“吹雪局长,可以继续听下去吗?”

在佐佐木医师的劝解下,江神接着开口。

“在让嫌犯胆颤心惊前,是否可以请几位先安下心?根据第三颗子弹的发现,在座某个百分比的几位可以排除在外,但这是在尚未进入更进一步推理的情况下理所当然所产生的结果。首先,过半数的人可以从嫌犯名单中移除。”

“真的好紧张,要进入公布得奖名单的奏乐时刻了!”

派崔克的肢体做出一些动作,大概认为这样不正经,因此立刻又将两手置于膝盖上。

“刚才,我说过‘昨晚,凶手就计划要以手枪杀害子母泽’,以及‘凶手必须到了夜晚才能犯案’这两句话,各位知道其中代表的含意是什么吗?只要想到凶器的特性,应该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双臂抱胸的丸尾将低垂的脸抬了起来。

“是枪声吗?”

正确答案。

“是的,没错。手枪用于杀人是很适合的武器,但特征在于击发时会发出巨响,没力气的人也能轻易操作:但相对地,并不适用于掩人耳目偷偷射击。若在这个深山宁静的夜晚使用的话,无异大声宣告现在正有人在射击。然而,直至今日早晨,我们都没注意到有两个人遭到射杀。为什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为嫌犯配合烟火发射升空的时机击发子弹。”

“喔,这样啊!”

麻里亚说的话只有我能听见。由良抚触右脸颊,是想掴江神一巴掌吗?

“这我们大概都知道。枪声被烟火的声音掩盖了。不过,昨晚的烟火发射了两次,十点与十一点十七分,嫌犯会是利用哪一个时间点呢?关于子母泽的死亡推估时间,佐佐木医生只能诊断出‘死亡应该不到半天’,这样的判断很宽松。对了,你不是在冥想室向有栖川说过?昨晚烟火的施放有两次,因此无法确知犯案时间。”

“当时尚未发现第三枚子弹,发现之后整个情况有了大幅改变。就结论而言是这样的,十点击发的第一颗子弹夺取了子母泽的性命,十一点十七分击发的第二颗子弹造成弘冈的死亡,而今天清晨六点半击发的第三颗子弹射进了威士忌酒桶,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除此之外的时间里,并未发生枪响,因为没有掩饰枪响的声音——什么事吗?佐佐木医师?”

“喔?又有问题了,可以吗?——第一颗与第二颗子弹的牺牲者有可能相反吗?”

“不可能。这是因为昨晚十一点十分,有人还目击了依然活着的弘冈先生,也就是本庄小姐与我们的织田。在那之前,由良小姐也在入口大厅见过他——会为这件事作过证吧?”

“……嗯,的确。”由良咬着嘴唇,“我真是太粗心了。没错,十一点多时,弘冈还活着,所以利用十点施放烟火遭到枪击的是子母泽……”

江神应该是在挖出第三枚子弹不久后,就锁定了子母泽遭杀害的时刻。然而,他没对我们说的是,这是他独自一人肠枯思竭推理后的结果。只有一次会经暗示过,就是针对在威士忌酒桶发现子弹并利用死后僵直制造诡计一事,在谈话室里向由良做过说明。当时由良小姐翻阅笔记本并说那大概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部长是这么说的。

——还有比不在场证明更重要的事,难道没考虑进去?

他说的并非只是手枪是由圣洞携入一事,而应该就是在暗示子母泽与弘冈遭杀害的时间,是以分作为单位。

“看来似乎是相信我的说法了。如果配合十点施放的烟火杀害子母泽的话,那就有两项明显的条件符合嫌犯。第一,嫌犯是事前知悉昨晚十点将会测试施放(星舰)烟火的人。第二,嫌犯是十点那个时刻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有栖川,你是正确的。”

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突然间想起来了。今晨在塔上,我会经说过凶手应该就隐藏在知道新开发烟火施放时间的人之中,当时江神就说昨晚烟火的施放有两次,因此“事情不能这样说。”由于那个时候还没发现第三枚子弹,所以部长的发言是理性的。不过,以结果论,我的说法并没错。

显得有些气馁的由良,急着从口袋中取出笔记本,是为了寻找符合条件者,而望月仿佛也在竞争般地开始翻阅笔记本,但答案其实都已经在江神的脑袋里了。

“我已经清楚地引出线索了。不符合上述条件的人,可以剔除在嫌疑人之外。接着,我们就从第一个条件来验证吧!知道十点会施放(星舰)烟火的人,我从臼井局长得知是总务局与祭祀局的人,因此,这两个单位所属以外的人,并未在晚间十点钟企图行凶。”

虽然是财务局的人,但臼井知情。昨晚施放(星舰)时,他自己会经说明过,说这是新研发的试射作品。

“这么说来……”吹雪轻轻地双手在胸前交抱,“各位来访的贵宾并不知情,所以来自美国分部的芳贺也非嫌犯了,因为并未告知他关于(星舰)之事。”

派崔克点头之后脱口说出了戏言。

“我可以是第一号无罪者吗?太感谢了。没错,关于(星舰)的相关烟火资料并未传达给我知道,也许偶然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原来如此。”江神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偶然听到的可能性无法排除,而且新开发的烟火也并非极机密的计划,所以很抱歉,芳贺先生必须留在涉嫌名单上。”

“Oh!不可能吧!这也太滥杀无辜了!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对什么(星舰)完全不知情,是真的!”

虽然哀伤求情,但还是行不通。对此,派崔克也只能耸耸肩表示被耍了。

“请不要随便玩弄人好吗?我只不过说了也许偶然在什么地方听说过,那么江神先生与椿先生应该也有可能——可是,算了。应该还有其他形式可以证明我不是嫌犯吧!请继续演说,我可以从第二个条件脱离……”

“你说过大约十点十五分到十一点前在谈话室,会经针对事件交换情报,但其中有个微妙之处,那就是十点整左右,应该是没有不在场证明吧!”

“先在塔上枪击子母泽,然后立刻赶到谈话室这是办得到的。Aha!不在场证明的确无法成立。”派崔克一脸的遗憾,“其他的幸运者还有谁?虽然这里有半数的人是被冤枉的。”

“几乎所有协会人员都没那么幸运。”

臼井一说完,失去兴致的丸尾回了一句“说的没错。”他们两人会出现这样的态度是有原因的。

“为何这么说?”

由良语毕,墨镜男哼了一声。

“十点钟有明确位置的一共有九人。本人我、丸尾以及专心听我说话的他们七个人。当时我们在这个观景交谊厅都听到了(星舰)的声音,什么事也没发生。江神,我这是为了我自己和当时的伙伴们热心提出无辜的证明。”

“必要的程序。”

部长回应道,臼井则露出苦笑。

我们五个人与椿准一、荒木宙儿排除了第一个涉案条件,甚至臼井勋与丸尾拳的第二个涉案条件也获得了疑释。

4

整个感觉轻松了一些,但涉嫌船上还有七位乘客。直到剩下最后一位乘客为止。到底还要停靠多少港湾?

“请继续接着都说出来吧!”吹雪语带嘲讽,“符合嫌犯的第三、第四条件说出来,就可以继续缩小范围,接下来是什么?嫌犯是女性、左撇子、右脚负伤,还有呢?名侦探大概就是这样找出特定嫌犯的吧!顺便一提,我是右撇子。以你锐利的观察,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江神拨了一下额前的浏海。

“很意外地,这条路很短,凶手的条件只到第三条,所以这条路非常单纯——什么事?麻里亚?我看你好像很惊讶。”

突然这么被点名,我回了一声是。

“诚如吹雪小姐所言,我还以为会有好几个条件。请问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到连公布得奖名单的奏乐价值都没有的条件——条件三,可以拿到凶枪的人。”

有人发出思的一声,是椿先生。

“所言甚是,截至目前的进展我都非常佩服。但十一年前那把忽然消失的S&W到底是什么人以何种方法拿到手的?我一直都没找出答案,难道你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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