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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秩序.3

作者:日-有栖川有栖/译者:小知堂翻译组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25

还以为是不是听错了,结果发现不只我一个人听不懂,吹雪与由良也同时提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说,那并非为了不在场证明吗?”

江神对于这些问题也只能点头回应。

“青田希望的只是要让弘冈的死亡时间看起来比较晚,而非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费了一番工夫,似乎没什么好处,但我却想到了一点。昨天正好二十岁的弘冈,受命搬运土肥的遗体,当时嘴里就念念有词,说自己的生日厄运该不会到了吧!因为御影会祖会对他说,对你而言,你的生日即是最凶之日,须多加留心。没想到这预言成真,所以有此感叹。然而,当时还活得很有精神的他,并未看到真正的厄运到来。对他而言,昨天最凶的时辰是指针指着十一点十七分的那个瞬间。”

烟火爆裂声、枪声、弘冈陨落的身影全都重叠在一起了。

“会祖对他的预言再也没有比这次更准确的了。人总有一天会死,因此除了二月二十九日出生的人之外,能预言中的准确率将是三百六十五分之一,但是对于相信超能力可以预知未来的人若得知此一事实的话,一定会声称这一切绝非偶然。对了,有件事必须更正。会祖当时只是提出警告,说弘冈的生日即是最凶之日,但并不意味着已预见了弘冈之死。不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思考的话,死亡有可能会在生日时发生,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要将会祖说过的话放在心中,心情自然也会觉得比较愉快。若是如此,这句预言的准确率就高达三百六十五分之三百六十五。”

这句话不啻是给了野坂御影与其预言的信奉者一次强烈的批判。江神的语调,自此展现了些微的露骨。

“只要一想到这种情况,嫌犯为了欺瞒弘冈的死亡时刻比实际时间还晚的理由似乎也开始隐隐浮现了。若将死亡时刻从晚间十一点十七分延后大约一个小时左右,那么就可以阻止会祖的预言成真。对于痛恨会祖与人类协会的人而言,这是多么令人痛快的事呀!”

但是,在青田的态度上,完全看不出有这样的迹象,而且他不是为了协会的发展日以继夜地投入心力吗?

“说你这是谬论也不为过。”由良显得很气愤,“我想你大概是被困在窘境中不得不来个困兽之斗吧!彼此价值观不同,所以我不计较。对于我们的信仰,就请你敞开心胸来看待。不过,青田为何要憎恨会祖与协会?他可是专注虔诚的会务人员呀!如果……如果就算他是杀人犯,你现在的发言也会让他无法忍受,我希望你能道歉!”

似乎也有人与她一样义愤填膺,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氛围。当我还在为这样的气氛感到不安而看着事态将会如何发展时,却见部长已经往青田的方向走去。同样地,他依旧是一副与我何干的态度面向窗户,不理会站在面前的江神。

“想说什么尽量说出来的时机到了,就只有现在。”

江神催促后,好不容易转头过来,抬头望着江神。

“可以让我们知道你是什么心情吗?”

“……屈辱。”

“因为你的信仰遭我怀疑而感到屈辱?”

“不,相反!”

“为何相反?”

“什么身为认真又虔诚的会务人员……结果我却好像成了粪土。饶了我吧!”

青田并未露出憎恨与愤怒的表情,只是面容忧郁。因为连我都大感惊讶,所以对协会的冲击应该更严重!此时,并无其他人针对他的本意提出质问,所以江神就继续问道:

“没想到你也开始骂人了!你若非不相信人类协会所信仰的事物,就是厌恶人类协会的存在——我是这么认为。”

本庄脸色惨白直发抖,可以看出她对坐在隔壁态度瞬间转变的男子深感畏惧,但终于还是开口了。

“可是……青田平常不是很热心于协会的事务吗?而且说过要让协会的规模愈来愈大,更要让御影会祖尊贵的心在这个世界散播开来……”

“若觉得我可怕,要坐远一点也行。还是我主动移位?——好吧!”

青田轻轻起身,移到柱子旁,然后回答本庄的问题。

“我会经很想为协会贡献,但我就像猿蟹合战[注]里的螃蟹一样。每天浇水施肥,期待柿子树发芽长大。这一切就像泡泡一样不停地膨胀,连诺贝尔得主到政治大人物都加入成为会员,我内心祈祷着千万不要再回到过去。如果耐性够的话,应该还是会再等一阵子,然而我却已经无法再忍受了。自从那个从美国来的子母泽进入冥想室闭关后,我就觉得正是时候。每一天,我全神贯注于会务工作不仅不会让憎恨心褪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烈,因此我把一切的辛苦当作是忍耐的训练。我之所以想要协会更有发展,是因为规模愈大,摧毁它所得到的乐趣也就愈大,(猪肥才有肉吃)不是吗?”

[注:猿蟹合战,日本民间故事。传说带着饭团的螃蟹有一天遇到猴子,狡诈的猴子要拿手上的柿子交换饭团,声称柿子的种子埋在土里后可长出很多柿子,于是螃蟹交换了饭团给猴子。螃蟹每天浇水灌溉,柿子树一天天茁壮。当柿子成熟时螃蟹摘不到,猴子来帮忙却把熟柿子吃了,青涩的柿子丢给树下的螃蟹,螃蟹为此受到打击,便在生下小螃蟹后死去。小螃蟹为了复仇,便将栗子、石臼、蜜蜂、牛粪叫到猴子家躲藏。栗子藏在围炉里、蜜蜂躲在水桶里、牛粪藏在玄关中、石臼则在屋顶上。待猴子返家想取暖而靠近围炉时,栗子带着火跳到猴子身上,猴子浑身灼伤想泡水,这时蜜蜂飞出水桶螫伤猴子,猴子吓一跳往玄关逃窜,不料踩到牛粪滑一跤,这时石臼从屋顶上坠落,砸死了猴子,螃蟹们因而为母报了仇。]

现场鸦雀无声。

“子母泽果然是目标啊?但有必要杀了土肥吗?”

根据对象的不同,江神也随之改变语气。

“是的。”青田应道。

“因为他是担负人类协会未来发展的五张王牌之一吧?能站进看守台的王牌有丸尾拳与土肥宪作,所以毫不迟疑地杀了土肥。这也难怪,他看起来比较软弱无力。”

稻越从远处质询。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意思是说,要一一杀害御影会祖指名的协会干部候选人是不是?难道也打算杀了丸尾吗?该不会连由良、代表也——”

“倒是不必那么彻底。”

青田回答的语气慢吞吞的,所以稻越也呆住了。

“就算不必那么彻底,只需两个年轻人的早逝也足以破除会祖的预言。就目前来说,土肥不幸死亡时,就有人为此心情沮丧。假设为了预防万一而杀害两个人,但这么做能保得住协会吗?是不是,稻越先生?这两人无论是谁都好,但子母泽尊人是我已经决定一定要杀害的对象,因为他是五张王牌中最活跃的一个。不是生意人,却被派到美国分部去,光是这一点就令我大悦!虽然难听,但我一看到他就觉得思心!”

本庄两手捣住耳朵,但真能挡掉青田的声音吗?

“也因此,配合子母泽尊人的来访,我才开始进行我的计划。在冥想室闭关时,只要按下电铃引他靠近,然后开枪射杀无疑是聪明的一招。将手枪占为已有藏匿,则是小孩常有的恶作剧心态。我是在进入协会后不久,才想起那把手枪应该还堪用吧!取枪就必须进入圣洞,所以看守柜台里的警卫成了障碍。杀害之后若不处理监视录影带,那就无法取得枪枝。那该怎么办呢?后来想到,若在土肥宪作值勤时杀害他的话,还可以同时达成除去这张王牌的目的,岂非一石二鸟之计?我突然想到,这么一来无论哪个命案现场,都会是挂有野坂御影照片的房间——土肥的运气不好。”

“等一下!”椿先生突然喊了一声,“要杀害土肥与子母泽,隔天深夜不是也有机会吗?也许再往后还有更适当的下手时机。你为什么选定昨天下午五点犯案?”

“我有不得已的原因,因为协会本身有很多问题……”

“协会本身有什么问题?你说!”

“不能说,因为严格禁止我们说出来。虽然我杀害了三个人,但还是必须遵守这个命令,说明的义务是由协会负责。”

装糊涂的遁词令椿先生咬牙切齿,青田嘲弄了在场的所有人。

“关于这件事,稍后再慢慢聊——总而言之,手枪就是那样到手的。我用保鲜膜紧密包覆,然后外层再以防水油纸包裹,手枪就可以保存得很好。如果效果不佳,我也备有其他的替代方案。由于金属探测器与监视器的戒备都非常严密,手枪要想进入馆内是不太可能的事,不过……我还是想办法利用足以隐藏的器具,难道我没想到这么做有可能会穿帮?有可能?但我万万没想到突然冒出了侦探,真是服了你们!”

臼井呻吟似地问道:

“这位侦探说的,大致上都说中了吧?”

“喔,很厉害。”

青田面对身为干部的臼井,说话语调变得很没礼貌,看来是要彻底戏弄协会了!

“玉塚自杀时,我就在案发现场。本来只是想玩躲猫猫,结果却突然轰的一声,当时真是吓傻了,所以我就做了那件事,因为害怕留下指纹,最后还纵火……破烂小屋烧了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搅乱了晃子的人生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是很后悔。当时因为点不着火柴棒,所以就借来灯笼,纯粹只是这样,并没打算要给其他人带来困扰——但还是给某人带来不小的麻烦吧!”

他略微欠身,向椿先生行了鞠躬礼。

“长年以来给您带来烦恼,很不好意思。一切正如江神所言,我承认他说的,我在此道歉。”

“这件事就算了吧!”椿先生的表情充满怒气,但随即又显得有些哀伤。“虽然不像话,但只是小孩子爱闹恶作剧。但在十一年后,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实在太残忍了!你真的杀了三个人?”

“是我干的!”

轻描淡写的口气,听了让人很厌恶。

“你杀的……弘冈繁弥不是你从小就在一起的玩伴吗?而且他也不是王牌,实在无法理解你连他都杀了!难道你跟他之间有什么个人恩怨不成?”

青田摇摇手:“不是这样。我不是在晚上十点配合烟火施放干掉子母泽的吗?先是按下呼叫电铃引他过来,朝头部射击,然后避开电梯走楼梯下楼,没想到弘冈当时就在后院。我问他:‘你在做什么?’他回应:‘巡视馆内,我才要问你,你到塔上做什么去了?’这么一问,让我瞬间心虚起来。下楼之前,我也大概往楼下看了一遍,我不知道后院有人,大概是雾气太浓了。但我当时不能就这样置之不理,所以也只能连他也杀了。正好又灵光一闪,‘子母泽在冥想前交代我办一件事,我想帮他,所以要我在预定施放烟火前来这里,这是秘密,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这样告诉他……”

“又利用施放烟火射击啊?你这家伙真是的!”椿先生搔搔头,“你也承认后来那些卑鄙的设计?给弘冈背黑锅,好让自己得以脱身?”

“要说我卑鄙我也无可奈何,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对此我自己也感到很佩服。您刚才是在提问吧?嗯,好的,关于在子母泽的冥想室发现录影带一事,虽然无法推测江神说的意思,但也不是毫无可能。因为我不想轻易被捕,所以就设计成子母泽杀害土肥之后畏罪自杀。也因此,除了将录影带携入冥想室之外,在枪杀子母泽之后还当场把手枪丢弃在现场。由于正好在后院遇上弘冈,所以又再度搭电梯上楼取回手枪。冥想室的钥匙管理比较松散,轻易就能得手。其实,当时我也回收了录影带,若在杀了弘冈之后丢在他身旁应该也非难事,但是……该怎么说呢?呵呵,说明离题了,还是不说好了。所以,‘监视录影带漂浮在半空中’的说法算是正确答案。尽管录影带事件让整个案情显得很混乱,但似乎并未成为找出凶手的障碍。”

青田显得兴致很高,依然喋喋不休。

“如同江神解说的,弘冈是遭枪击致死,若让人看起来像是自杀,那我就很满足了,至于不在场证明的设计,我脑袋里想都没想过。我不喜欢他在生日当天死去,所以只要不在生日当天就好。光就这一点,便足以让御影这个老太婆颜面尽失,这是我所期待的。加入协会以来,我尽心尽力装成一个勤奋工作的小子,为的就是要搞破坏,就好比(木马屠城),不,应该是像(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里的虫一样在(卧薪尝胆)。直到昨天为止,我都一直忍耐。”

为了维护自我权威,预言者往往会自导自演,但眼前这个说法倒还是头一遭。憎恨预言者的青田好之,则是尽力阻挡不让预言发生。这座〈城堡〉发生的一切悲剧,都是为了不让野坂御影的预言成真。

吹雪站起来立刻往他冲过去,臼井与丸尾也随即制止抱住。接着,这位冲动的总务局长伸出食指大声骂道: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简直是邪恶派来的间谍,人类的敌人!破坏未来的恶魔!”

只见青田从胸前口袋中掏出原子笔,然后用双手折断,同样是一本正经的表情。然而,不愿露出激动神色的原因,极可能是内心感到恐惧。

8

——就只有现在的机会了!

江神说道,就为了怂恿青田。也该是时候了,我告诉自己,现在起要仔细听清楚。

“说我是间谍,那就大错特错了,而且没说是邪恶的外星人派我来的,你这个总务局长显然就是失格了。我是恶魔?别开玩笑好不好!谁才是恶魔还不知道呢!”

这时,侦探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是头晕吗?只见他后退靠在窗边。

“江神学长!”

惊叫一声跑过去。

“别担心,没事。”

也许是全神贯注的解说消耗了体力。我们背对着映着夜空的窗户,听到青田的叫喊。

“我母亲被没血没泪的预言玩弄致死,当时她生病了,御影那个老太婆要我母亲这么做那么做的,也许一点帮助都没有。然而,胡诌了一堆鬼话,还被她耍得团团转,说什么也许这样那样就行了,全都是鬼话,结果导致病情恶化,而我父亲也因为后悔莫及而慌了手脚,他的人生完全被扭曲了,变得整个人郁郁寡欢,最后在一场车祸中惨死。有人说那场车祸看起来像是自杀,也许他真的是自杀而死的。完整的家庭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人,他心中的仇恨岂是你们这些轻松笑谈的人能体会的?什么〈天之舟〉、(培利帕利)、(人类的未来),大玩宗教游戏,把钱当玩具,到处散播什么日本将要领导全世界这种可笑的妄想,把整个世界都当成是傻瓜笨蛋。自以为了不起还洋洋得意,但这根本就是毒害!你们这些人根本就该被炸死——应该消失!”

身着制服的那群人全被骂得哑口无言,我也是。因为预言而搞得家破人亡的,不只有青田家,我身边一些人发生的事就多到不可胜数。那个人——瞄了一眼江神的侧脸,只见他也是落寞的眼神,似乎想说什么,却都没开口。侦探逮捕嫌犯也都同样有切身之痛的。

“为了复仇啊?”椿先生说,“是要将双亲与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与灾难血债血还吧!历经这么多年,仇恨应该也都烟消云散了,但你这么费心的设计,难道你双亲在天上会感到高兴吗?”

“错了!所谓的复仇,是为了自己而采取的行动,对吧?而在法律上,则是为了活着的人对凶手进行制裁,这没错吧?连这个都不懂,还当什么警官?”

惊讶的是,现在青田的声音听起来颇具煽动与说服力,眼神也非常纯净而俊美。我再次感到恐怖,因为已经无法辨识纯净的意义了。

“就算如此,江神先生还是很了不起,不仅是推理能力,直觉也令人赞叹,连我蓄积的黑暗力量都被看穿。为了劝我自白案情,这句‘就只有现在的机会了’还真说动了我。没错,这是表达我复仇宣言的必要犯罪!”

他看不到江神体内湍流的血液,侦探只是默默无语。

臼井则是一阵狮子吼。

“想说的就这些?我想已经够多了!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你扭曲了本性的?我不想听你到底有何仇恨——喂,你们过来,把这小子关进房间!”

忠诚的仆人丸尾、稻越、芳贺纷纷站起来制服青田,但他也只是稍微挣扎,连抵抗也没抵抗。但是,当三个人押着他往电梯方向走去时,他却高喊出声。

“江神先生,你真的是走好运了,在完全听信臼井他们的谎言之下,竟然还能查出凶手!”他朝被这么一问的部长微微一笑,“昨晚十点钟施放的并非什么新烟火测试,那根本就别有目的。虽然总务局与祭祀局的人知道发射烟火一事是事实,但关于目的一事就去问问他们那些人吧!另外还有一件事……”

因为嘴巴此时被捣住,所以他用手肘顶了一下芳贺的下巴。

“你忘了‘十一年前住在神仓的小孩,目前已长大成人’的成人之中,还有另一个人是谁吗?就是协会的代表!也许野坂公子悄悄溜出西塔,在杀了人之后又返回。所以他们这些人拼了命也要保护她。关于这一点,是否也麻烦好好想一想?”

望月似乎已无法忍住不表示意见了。

“如果(女王)是杀人凶手,协会应该会以更高明的手段保护她,我不认为野坂公子是凶手!”

江神以略带懒散的语气回应。

“从西翼移动至东翼,理应会被出口大厅的监视器拍到影像吧!——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在杀害土肥时,就已确定总本部会全面封闭,是如何知道的?”

“是我推估预测的,如今看来我的推测无误,所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真没想到连这样的理由都不知道。”

臼井见状勃然大怒,一气之下从口袋中掏出胡桃往墙壁上用力丢过去,碎片四处飞散。

“不准再让他说话!还不快带走!”

只见稻越以手帕完全捣住青田的嘴,这画面看起来很怪,我们全都跟着紧张起来,想要听清楚青田在说什么,不一会儿电梯到了,立刻将四个人送走。

望月与织田逼问臼井。

“强迫他不准说话呀?他到底想揭发什么?”

“不就是协会不便透露的事?请别在意他说的。”

财务局长第一次摘下墨镜,露出的是一双如猛禽一般锐利的眼神,两人不禁退缩了一下。

“若是露出我这张脸来,银行那边一定有人会吓坏吧!宗教团体的卖点就在人气,面貌凶恶总是不好的,因此吹雪局长就建议我,干脆说是眼睛不好,戴上墨镜也是个方法。”

“你们要如何处理我无所谓,”望月难得脸红脖子粗,“但还是很可疑。青田到底要说什么?知道的话就说出来,事情也许和我们有关?”

“像野坂公子悄悄溜出西塔这类胡说八道的戏言不值得我们提出反驳,我要说的只有(星舰)是为了测试而发射,我想这与各位一点关系都没有。”

若硬要这么说,我认为那也无所谓,毕竟现在没必要如此强调细节,重点是在如何让连续杀人事件的真相大白。无论他们如何处置,最后都必须通报警方才是要务。

“总之,都结束了,我会打电话给警方,可以吧?”

椿先生正要走上前,却遭到吹雪与由良阻止,椿先生要她们让开,只见吹雪摇摇头。

“我们会联系警方,因为是本协会的人员在本协会内部遭到杀害的,请交给我们处理。”

“不,不行,我自己打电话。”

“恕难照办!”

“喂,你们……”

我以为江神的推理已经让原有的浑沌案情水落石出,至于未充分解说的犯行细节。只要让即将前来的警方去调查就可以明朗了,但毕竟还是太天真了,因为浑沌的情况依旧持续。

“这样违反了我们的约定,不是说好只要查出真凶就与警方联系的吗?”

有栖川向吹雪极力反驳,却碰了个软钉子。

“所以刚才不就说是要由我们联系吗?一切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什么都别想,先回房间轻松一下,顺便好好休息休息!今天烦心的事已经够多的了。”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返家?”

“什么时候啊?目前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到时候就知道了。”

之所以软禁我们,并非想要自行查明谁是凶手,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但是——又如何?——为什么?

织田突然朝瘫坐在沙发上的臼井突击。

“人数减了可不少呀!目前这交谊厅内有访客七人、会务人员五人,其中男的就只有你和佐佐木医生了。开战的话,胜利的一方是我们。”

财务局长冷酷刻薄的目光中,闪耀着嘲弄的神色,仿佛在宣告,战况对你们不利。

“如果还有剩余的精力,要来动武也行,但你们就是无法走出去。楼下聚集了很多人,所有的出口铁门也都放下了,再怎么反抗都只是白费力气。”

“为何一定要等到明天?”

“这我也无法保证。”

“笨蛋!”望月也近逼过来,“等野坂代表修行结束,我们就可以离开了!看你要胡闹到什么程度,敷衍一时的谎话还真让你得意忘形了!”

仿佛沉入无底的沼泽,这到底是何方诅咒?好想有个依靠,于是抓住江神两手臂。

“夜也深了,快十一点了。”吹雪说,“就请各位先回房吧!也许到了明天有机会向各位说明。”

“也许愈来愈没有说明的机会了吧!”

荒木反将一军,但口气不是很强烈。身在敌营的〈城堡〉中,有一股无力感袭来,连我也因为这场战斗而倍感疲累。

“你们还做了不少坏事呀!”椿先生歪着嘴角说道,“企图要颠覆日本政府?还是征服全世界?搞不好隐藏了令人大吃一惊的黑幕也说不定!或者是……”

见他没再说下去,于是江神接着说:

“或者是什么企图也没有。若一直思考人类协会是否有其他阴谋,会让自己走进死巷的。你们软禁我们,切断一切讯息管道,大概就是打算要尽可能地收集更详尽的资料,但在我们看来,却仍然深具攻击性。人在什么时候会有攻击性?若非当一个人被欲望所驱使而丧失理智时,要不就是在遭受他人攻击时。青田提到关于协会的情况,指的就是这类攻击事件。”

“到底是什么事情?”

当椿先生讶异地问道时,本庄“啊”了一声指向窗户。坐在座位上应该只能看到夜空,于是转身望过去,只见有两个光点,在遮有云层的空中快速移动。

“是(舟)……”

圣地上空有幽浮横越,荒木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冲到窗边。

“这骗人的吧……”有栖川自言自语,但我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难得一见的〈城堡〉大事,莫非是培利帕利派遣使者来到地球上?光点微微摇晃,移动的感觉与飞机完全不同。凝神眺望,发现正在盘旋描绘出一个很大的〈つ〉形字。望月立刻冲向望远镜座那儿,江神却显得很冷静。

“看到了没有?实在很可惜,只是车头灯照射在云层上。”

经这么一说,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最先说那是(舟)的人正是荒木,只见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喔,是这样啊!我犯了研究者不应该有的最起码的误判。”

说完后仔细瞧,那一对移动的光点的确很像是车头灯,之所以成不规则摇晃,应该是因为绕着山路行驶吧!当云层飘移遮掩时,便模糊消失了。

“正要进入重要话题,就被那东西干扰。”望月抱怨,“该不会是人类协会的余兴节目吧!”

吹雪不理会,迳自走向江神,然后开口提议。

“我要你我两人私下谈一谈,彼此互掀底牌沟通一下。方便的话,可以借用你的房间吗?”

“在这里不能谈?”

荒木很不满,但部长却答应了。

“可以,我也有照片想让你看看。”

照片?难道是石黑操学长要我们转交的那只信封内容?

谜团般的交谈结束后,她与江神一起进入贵宾室。

其他人也只能静候两人会谈的结果。区分为敌我阵营的十个人,无聊地陷入沉默之中。

由于颇在意(雪女)一事,于是向有栖川询问,他表示白天在后院调查时,吹雪好像也说过什么雪女之类的,而且意思大概是“就算发誓保密‘和我见面的事不可告诉任何人’,但发誓者本人却很矛盾且又恶意地让该事件曝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田会是那种人吗?竟然如此仇恨人类协会……”

本庄小姐说着说着已哭成了泪人儿,佐佐木医师温柔地拍拍她的背,但医师自己看来也颇怅然,眼前很像父女互相安慰的画面。

过了十分钟,将近十五分钟左右——

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大概是要引人注意,声音很长,还响了两次。这个时间,〈城堡〉应该不会有访客来访才对。

“会是警方觉得神仓有异样,所以过来查看吗?”

望月冲向窗口,而织田、有栖川与荒木也几乎同时将额头抵在窗玻璃上;至于椿先生、协会人员以及我,则排成一排往外看。

在圆形广场上,停着一辆四门厢型车,不像是来送食品的送货业者,再仔细看,四扇车门全开,人也下了车,两男两女。

左后方座位出来的是个女的,踩着优雅的步伐绕到车辆前方。

“她是谁啊?”

望月又更将脸往前伸。

像是人类协会的相关人员,穿着蓝色制服。在车头灯光束的照射下,由于逆光,脸部看不清楚,长发披肩,很年轻。

“啊……”

本庄发出怪声,是否已经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了?

“是怎么了吗?怎么会这样……”

仿佛受到巨大冲击,臼井崩溃似地双膝跪地。佐佐木将手搭在他盾上问道:

“臼井局长,那位是代表吧?”

摘下墨镜的男子惊叹地点头。我一听,也吓到了,不知该说什么话。

“代表?是野坂公子代表吗?”织田贴在窗户上问道,“可不可以说明一下这是什么状况?她不是在西塔闭关修行?”

是无法说明?还是不愿说明?协会人员都闭口未答。

身后传来开门声,江神与吹雪出来了,他们也站在离我们有段距离的窗边望着广场。只见吹雪讶异地掩着嘴角,嘴唇有些微的动作,我想仔细观察她在说什么,但我另一边却有人发出惊叹,于是匆忙转头去看,“怎么了,有栖川?”

紧紧抓住望远镜的他,这时往前伸出右手食指。

“你们看!我们开车在进入开田之前几乎要撞上的车,就是那辆车!快撞上时,瞬间的画面已烙印在我脑子里,绝对错不了!那男的和女的长相我也记得!”

“啊?那为什么……”

这些话也传到了江神耳里,部长应了一声“这样啊?”然后敲敲玻璃窗,“原来我的学弟妹们在开车来此途中,与嫌犯擦身而过?”

嫌犯?什么嫌犯?

圆形广场四周围绕的探照灯亮起,投射的光柱照亮了车旁四个人的身影。

我换上有栖川往望远镜里一看,那的确就是野坂公子,就是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女王)。就在此瞬间,宣告十一点十七分的烟火发射了,附近染亮了红蓝色彩,头顶上方也随之传来重低音巨响。

(女王)露出笑容。

牙齿白皙。

笑着,朝我们挥手。

开朗,而又有些夸张。

“好像在作梦!”

身旁传来出神的声音,于是我问: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应该是真实的世界,但却又只能出现在梦境中……”

望着下方的广场,我告诉他:

“这么说的话,我是在有栖川的梦里了?”

尾声

1

(女王)返回至今,已经过了三十五小时。

蜂拥杀到神仓的记者媒体,也已一哄而散闹烘烘回去了,就像希天祭的隔夜一样热闹,听说连天之川旅馆的大通铺房间,也全都挤满了前来采访的作业人员。

旅馆老板娘称赞,暂时逃到开田是明智之举,不仅可以避开媒体的采访,而且还有开田那舒适到令人流连忘返的度假小屋可以住宿,实在是最佳的选择。

午后,在金石家的檐廊。

清洗整理完毕后,终于有空溜出来的晃子一脸疲惫地说:“真是忙得晕头转向的!”但为了继续听我和麻里亚说话,她还是带了一些点心过来,是烙上人类协会标志的小豆沙包。源三的女儿原以为她是个身形憔悴的女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开朗的人——为我们泡茶一起喝。

“作梦也想不到公子代表会遭到绑架,如果是对立的另一派犯下的案子那还有话说……结果竟然是为了赎金。”

“她的声望太引人注意了。”麻里亚说,“虽然〈城堡〉的戒备森严,但听说犯案集团得知她外出散步时只有一名随扈跟在身边,所以就成了歹徒下手的目标,真是太危险了,还好最后平安无事。听说那位随扈人员遭到殴打受了一点轻伤……”

根据报告指出,当时在森林中散步遭袭击,导致代表遭人绑架,为此深感自责的随扈(老爹)便闭关于西塔的冥想室中。吹雪认为,这么做除了让他自己更加谨慎、得以静养之外,对疗愈受到惊吓的心理也有好处。我当时也感觉到,瞬间看到的人影也是个(老爹)。

“不过,你们的学长也很了不起,不仅查出连续杀人犯,连绑架事件也识破了!”

麻里亚看着我,示意要我回答这个问题。

“好像并没有很肯定地说中,只是判断也许有这个可能性。因为协会最坚持的事,就是不愿找警方过来。所以江神学长就针对人为何不愿与警方接触的原因去思考。是因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正在准备或计划什么?当然,还有其他的可能。”我比出听电话的姿势,“小孩在我这里,想要平安无事的话就快准备三百万现金,如果通知警方这小孩就没命——像是这类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经过这么一说,也难怪了。所以就算告诉他们:‘通知一一〇时,只说发生杀人事件,绝不会提到绑架一事,请相信我。’对方大概也听不下去吧!毕竟人命关天。本部里的那些人,他们全都知道这件事吗?”

“是呀,都知道,而且尽量装出很平静的样子。就像稻越先生,在〈城堡〉外见到时,他部还是微笑迎人的,而在向吹雪转告嫌犯打来的绑架电话时,模样完全不是这样。当然,青田他也知道此事,因此预知就算杀害土肥,警方也不会有人过来,因而配合十点的烟火施放行凶。协会方面都对此事有统一口径的说法,但唯独杀人事件的发生让协会措手不及没时间汇整命案事实,也让江神有了推理的空间。”

麻里亚补充道:

“星期六晚上之所以在十点施放烟火,那也是绑匪打电话指示的。所以当时就觉得,在那个时间施放烟火很奇怪。”

绑匪一共打了两通电话。第一通内容是“野坂代表在我们手上,备妥赎款一亿元之后会再联系,若通知警方,代表就别想活命。”打来的时间是星期五下午三点前。当一伙男女绑架完成后开着厢型车往木曾福岛的方向驶去时,由另一个男子打了这通电话。

第二通电话是在星期六下午二点四十分左右打来的。

“绑匪在电话中说:‘如果答应带着一亿元现金于星期天下午二点前往木曾川河岸边的指定地点,那就在晚上十点施放烟火。我们有人会在山中暗处监看。’第二通电话会提及‘我们到处都有眼线’的威胁,所以协会干部的解读是‘我们内部是否有人与绑匪勾串,或者绑匪同伙已潜入神仓,因此才会轻易就绑走了散步中的野坂代表。’……”

“就因为这样,所以江神才会被强烈怀疑是吗?”

“根本怀疑他就是绑匪同伙。发生命案后虽然一直想联系警方,但协会干部们认为,‘绑匪也许是像雪女一样想测试我们,万一通报警方,野坂代表就会有危险。’也正因为如此,顽固的态度始终没有退让的意思。江神之所以会被怀疑,也许与他在馆内到处闲晃有关,看起来就像在打探什么东西……我们抵达的晚上,我和有栖川散步时也有人在跟踪我们。后来发现我们只是单纯的学生,便在隔天早上让我们与江神见面。”

这并非完全相信我们,而是要我们进去之后,方便就近观察我们是否与绑匪有关,若与绑匪无关,就可以让我们回去。

“但是,〈城堡〉中发生了杀人事件,结果又出不去了?很恐怖吧?”晃子表示同情,“但星期天这村子当时里也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让人很不安。自从听说星期六晚上你们突然变更订房要到协会去住宿时,就感觉到不太对劲。后来更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接到电话表示要捉拿有马小姐你们,并且进行搜村行动。那些会务人员就像刑事人员一样进入我们家,告知‘若直接通知警方,那些学生未来就会有污点’,我们若是违背协会的意思,在这里也无法生存下去,所以……很对不起,我们也有不对。”

其实没必要道歉的,当时任谁都会很为难,想必吹雪或臼井他们也有难处,因而不得不取消来访的这群学生在旅馆住宿:而当初负责导览的本庄因一通电话被拖延,要前来参访的椿先生与荒木先生苦苦等候,同样也是因为这件事。

一亿元的现金直接从保险库中提领出来,人类协会的确是富裕豪门啊!如果只需他们的九牛一毛就能赎回野饭代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他们所担心害怕的是,如果绑架勒赎的歹徒是分裂出去另立门户的一干人等,恐怕真正要的不是钱,而是神圣的遗留物。

绑匪的要求其实也导致土肥他们的性命提前一天结束。无论星期天下午两点是否已交付赎金,可以想见任何形态的的事件都可能导致协会向警方通报的可能。如果让警方(入城),那就无法杀害在塔中修行的子母泽了。在此考量下,青田便提前犯案。更甚者,如果土肥不是因为放假要返回老家福冈,或许青田会更早犯案。那么,袭击的时间就可能会是在土肥深夜执行看守勤务时进行。

“我在弘冈小时候就认识他了,当时的他是个活泼可爱的小男生,青田也是,我完全没想到当时的小男孩竟会犯下如此的命案,而双亲的事,一定让他有一段痛苦的回忆。一直以来都没发现到这一点,实在感到很惭愧。昨天起,电视上就一直不断出现青田的画面……”

晃子垂下双眼,没想到在隔壁房间,千鹤的母亲也低着头很伤心。

然而,电视上不停播放的不仅是青田的画面而已。

“尽管如此,”晃子仍是低着头,“野坂代表也不是一般人。以前只要说起公子妹妹是全人类的代表,我听了就觉得怪怪的,很想笑出来,但现在我要改变看法了。遭到绑匪勒赎绑架,她非但不害怕,还训斥了绑匪一顿,要绑匪送她返回总本部,我听了真是吓一大跳,原来她还真有胆识。”

结果,歹徒并未依约前往指定交付赎金的地点与臼井接触,竟然临阵畏怯了。绑了一个大人物当人质而不知如何是好的他们,竟然被人质本人下达命令:“只要送我回总本部,我就会收留你们,直到培利帕利再次降临净化你们为止。”

在观景交谊厅看到的两具幽浮,应该说是照射在云层上的车头灯光,就是搭载了(女王)要送回〈城堡〉的车辆。

就在杀人事件真相大白的时刻出现,应该是偶然的才对。但是,抵达广场的时间也有可能是为了配合十一点十七分烟火发射的时刻。这应该像是(女王)会做的事。

返回后,她自己向干部们说明自己遭到挟持的经过,并在听取连续杀人事件的说明后,立刻指示通知警方。虽然我们不在场,但看来她的回应处置毫不迟疑。站在观景交谊厅上望着伴随警笛声纷纷抵达的警车,实在很难相信眼前是真实的画面。案情侦讯一直持续到隔天中午,江神学长也住进了天之川旅馆,一个人倒头就睡,直到傍晚醒来时,神仓已成了全日本目光聚集的焦点。

在大混乱的漩涡中,野坂公子毫无畏惧地冷静面对。这位平易近人,似乎到处都能看到的二十一岁女子,难道正是符合御影所寄予厚望的人选吗?也许,一位具备崇高地位的(女王)就此诞生了。

“想不到这个小村子,竟然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晃子望向远方。这个小村子今天也同样环抱在翠绿的景色中。其中也看到了会是小男孩的青田躲避众人目光偷偷提着灯笼,而晃子则在忙着寻找男友留言的画面,以及其他种种。

“刑警问东问西的,千鹤有没有觉得不耐烦?”麻里亚问道。

干鹤的母亲回答:“有拜托椿先生陪在一旁,所以他们不敢乱来,毕竟还是会有顾忌的。”

“那就好。”

“更好的是,她对(女王)的热情已经冷却了,关于杀人事件还没告诉她,但她似乎也对〈城堡〉没什么兴趣了,也许是嗅出里面不怎么健康的气氛吧!还真不能小看小孩呢!”

“尤其干鹤又那么聪明——啊,说到人,人就到。”

干鹤在望月与织田的包夹下回来了,外祖父也跟在后面,隔着篱笆说“我回来了”,并朝着我和麻里亚挥手。原来是他们四个人去了之前的那棵日本橡树附近散步,因为望月要求:“大哥哥们想看看洞穴入口,可以带我们去吗?”

“终于去逛了一遍!”源三说。

“大哥哥们有没有好好保护你呀?”

麻里亚一问,织田随即回道:“当然有、当然有!”

麻里亚则说:“我是在问千鹤小妹妹。”

源三在一旁笑了起来。

“很好玩,很有趣。昨天开始就有很多人过来,好像节庆一样,山里面也有电视记者,还拍摄了我们村子。”

小女孩看起来很轻松愉快,没受到先前的事件影响,让人安心不少。似乎对(女王)与〈城堡〉真的不感兴趣了,这是好事。

“荒木先生已经出发了吧!”望月向晃子问道,“没来得及向他道别,我看骑机车回到博多也要花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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