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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境.2

作者:日-有栖川有栖/译者:小知堂翻译组 当前章节:112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25

看着丸尾在找信封的同时,我脑子里浮出一个点子,那就是若强行推开由良冲进入内的话,不知结果会如何。当初在艺术家村遭拒时,是由江神学长带头夜袭,而此时此刻,是否也该试探一下虚实呢?如果我们四个人同时冲进去,潜入管状通道,其中两个人成功冲入〈城堡〉,但到时候应该立刻就会遭到城内的信众围捕,这是可以预期到的结果。所以要想成功,就必须得有超乎常识的点子,然而目前却苦无良策。

“我是人类协会神仓总本部总务局的由良比吕子,希望我们这么处理,不会让各位感觉到不愉快。”

我们告诉她,并不会不愉快。因为若不这么说,难保称后丸尾不会遭到一顿斥责。

“那就好——各位是住在天之川旅馆吧?”

针对由良比吕子的问题,望月回道:“是的。”突然被美女注视,他的眼睛似乎一时不知该看哪里。但是,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眼神是很有威吓作用的才对。除非感觉太迟钝,否则应该有所自觉。

“那大概步行五分钟就到了,冥想中的客人晚餐时间从七点开始。到时候应该可以取得回覆,还请各位麻烦再过来一趟。”

丸尾回来时,她将麻里亚递上的便条纸装入信封袋,并以黏胶封死。这就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是研究室的学弟妹吧?”

她一边将信封收入外套内袋一边问道,而麻里亚则据实以告。但是,她听了之后还是不清楚推理小说研究会到底是怎样的社团,只露出很讶异的表情。于是,望月便为她补充说明。

“是推理小说爱好者的一个集会团体,目的是让大家聊一聊自己阅读推理书籍后的一些感想,以及彼此之间的情感交流。”

这样的说明,似乎让人感觉到,这个社团只有这些活动吗?本来打算收集会员的创作与评论,编撰一本内部刊物的,但因诸多原因而尚未付诸实现。

“江神的年纪比我们大很多,但不是研究所的学生。”

这次则是织田为由良比吕子说明,而这席话又是另一段故事了,大致就是廿岁进入大学,还历经四度留级的种种。也不知她是否太闲了,还是对江神个人非常关心,她还问及江神为何会一直重复留级。本来还称江神为先生,现在也省略了称谓。

“因为私人理由。”

麻里亚断然答道,由良则以“喔,是吗?”的平稳语气,露出微笑回应。

“各位是因为担心学长被怪宗教迷昏了头,所以前来此地查探的吧?我这么说或许有些怪,但都所言不虚。我们人类协会每天都期盼,美丽良善之心能充满地球——为了参考之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江神是何时开始对人类协会感兴趣的?”

虽然是碰巧的,但她就是对着我提出问题,因此我咽了一下口水——实在是见不了世面——然后答道:

“一直以来都没有这样的征兆,所以一得知他在这儿冥想,我们也感到非常意外!”

“对于幽浮的兴趣呢?”

“没有,如果有的话,很令人讶异!”

“那么,他有其他的信仰吗?”

“也没有,他比较属于哲学方面的思维,若是宗教思想,他就比较有兴趣,但我认为,应该不会是特定的宗教信仰。否则就像是日本早期的隐形基督徒,壁柜里藏有祭坛。”

最后这句话惹得众人一笑。

“这个比喻还真有趣——各位相信到访者搭乘的交通工具幽浮吗?不必顾虑我,就把心中所想的说出来。”

所谓的到访者,其实指的也就是外星人。若以未知的自然现象,或是某强国的秘密武器来解释幽浮的存在,或许还有这些可能性。但若要说是与外星人有关,那也太牵强了。麻里亚果然立刻回说:“不相信!”其他男人也委婉地否定了这个问题。由良比吕子并未因此而改变脸色,只是稍微点点头。

“推理小说中出现的侦探,是以地球上能理解的手段解开悬疑事件的英雄。如果各位相信幽浮,反而是件怪事——江神隶属其他什么团体吗?”

“不,没有。”麻里亚回答后,立刻反问道,“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我不清楚你提出问题的意图是什么?”

“我的意图?这未免也太夸张了。我只是想了解,到我们这里来进行冥想的访客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好意思,我要先离开,麻烦各位七点钟的时候再过来一趟。”

脚后跟优美地转了过去,匆匆忙忙地消失了身影。步履端庄、美丽,丸尾站在她身后目送她离去。

“我看我们也该走了吧?”

织田说着便朝广场走,我们也三三两两跟在他身后。接近广场中央时,回头仰视〈城堡〉,不知江神学长在这栋建筑物的哪个角落。如果丸尾与由良所言属实的话,江神会在哪一个房间,穿上什么衣着冥想呢?会是这扇窗?还是那扇窗?即使一一巡视,也不见半个人影。太阳也快下山了,双子塔的玻璃窗闪耀着炫目的光辉。

“还有一个小时,该回旅馆吗?还是在〈街村〉里逛一逛?”

“说的也是。”望月只是应了一句,然后大伙儿就都沉默不语了,大概都在反复思考刚才在大门前的对话内容吧!高矮不同的四个影子,由西向东延伸。此时,第二矮的影子率先发言。

“七点一到,谜底应该就会揭晓了吧?若是仍然没有江神的回覆,我认为整件事就必有蹊跷!”

最高的影子点头道:

“我也这么认为。话是没错,但到时候又该如何处理?莫非要侵入高高围起的铁栅栏?……或者找警察商量?……对了,这里没警察,而且这么一点小事,大概也请不动警方吧!”

最矮的影子搔了搔头发。

“若要偷偷潜入,应该是难上加难。要翻越如长矛一样尖锐的栅栏很危险,而且一定会误触警铃。如此看来,说是〈城堡〉还不如说是(要塞)更来得贴切。”

“就算没那么戒备森严,但至少也不比当时的高知县木更村来得轻松。”

针对我说的话,麻里亚低下了头。

“当时也像现在这样,想尽办法琢磨着该如何潜入,那时候我在村子里当绘画模特儿。”

“黄昏来临之前,我们不可轻忽大意。”织田说话的同时,还顶了一下对方的手肘。“如果你是江神,应该会有作战计划吧!”

接着,望月指着另一个方向,有一辆轿车朝我们这儿驶来,银色的车体上,绘有白底蓝圈的图案,是人类协会的车。接近广场之后车头右转,接着便朝〈城堡〉的东侧驶去。

“那里或许有公务门,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现在这个时候去查探一下?如果警戒薄弱,那就是我们赚到了!”

“没错,太阳下山前,我们应该先去勘查一下——等一等,照相优先!”

“要拍什么照?”

“当然是纪念照呀!这里的纪念照。万一战争真的开打了,搞不好这个地方都会消失。”

首先,由望月担任摄影师的任务,我是替代者,因此我负责拍摄第二张。镜头中,只见望月露出半身,掌心向上,还问:“看一看〈城堡〉是不是在我的手掌心上?”织田则是立起中指,两眼瞪视相机镜头;而夹在中间的麻里亚,也摆出眼珠朝上、嘴巴大张的萌女模样。大伙儿是不是太好战了?神情呆滞中,我按下了快门。

6

抬头仰望铁栅栏,分别朝左右方向包围呈回力镖型的〈城堡〉,栅栏内侧紧接着就是一道灌木树篱,但由于高度不高,不足以构成屏障。应该有人专门负责园艺工作,所以能维持这样的高度与状态。铁栅栏上,到处都布满了攀爬的蔷薇藤蔓。若在平地,此时应是蔷薇怒放盛开的季节,但在高原上,却仍只是含苞待放的模样。

无论从任何角度眺望,〈城堡〉都是值得一看的景致。在阳光的沐浴下,三只闪耀的大圆碟仿佛正在飞翔,同时也像是正要降落。另外,创去四角柱各角而成的八角尖塔本身,就是极为优美而又奢华的造型了。建物主人在金钱上的挥霍,对建筑家而言不仅是好事,也乐于在建筑形式上任由发挥所好。

“真有钱呀!这让我想到宗教世俗的另一面。”望月喃喃自语,“一般民众也很清楚,这种奢华是无法抵挡的。天主教的大教堂不正是典型的代表?只要有信心,就能上天堂。看吧!信我者,就可以升上如此华丽绚烂的天国。”

织田应道:“说这些话当心会受到天谴呀!这里虽然不是梵谛冈,但毕竟是个迷你的宗教都市,最好还是谨言惯行比较好。而且,人类协会也没宣扬人死后会上天堂,不是吗?”

“这我知道。协会对于死后的救赎与现世的利益不感兴趣,而是对于搭上幽浮的超越性存在何时能到来比较热衷,所以集合了众多乐于生存下去的人,继而形成一支充满欢乐与梦幻色彩的宗教团体。也正因为如此,便出现了一些不满于现状而走向极端的信徒。”

已逼近山地,无法再往前走了,斜坡就在眼前,斜坡上方有一扇可供小型卡车进出的公务门。不过,此处也设有警卫室,门柱上还装了监视器。在如此的深山里,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呀?在斜坡下,就算踮起脚尖还是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戒备还真森严!”

“好像还装了警报器!”

望月与织田两人低声地一搭一唱。

不久后,我们来到直逼〈城堡〉后方的后山位置,就真的再也无法前进了。虽然铁栅栏终止了,但后山似乎仍属于人类协会的用地,只见陡坡上也架设了铁丝网。似乎找不到什么缝隙,但若全是铁丝网的话,肯定能找出一些破绽来。要不就自己弄出破绽!可是,这似乎不太妥。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只要从不起眼的地方爬上后山,仿效源义经的鸣愈法(声东击西法),来个反守为攻。如此建言时,却遭到织田的驳回。

“行不通,你们看!铁丝网内侧还拉起了带刺铁丝,对于声东击西法,他们已有万全的防备,敌方阵营可说是毫无破绽。”

“这时候如果还有带刺铁丝椅的话……嘴巴说都比较容易!”

当大伙儿在斜坡下聚集,思索着有何突破之处时,我们的视线正好对上警卫室里的男子。正心想,糟了!没想到那男子却露出笑容朝我们挥手,“各位午安呀!”因此,我们也只好回应他,“你好!”

“各位是会员吗?不是?喔,那么是来参访的吧?来探索幽浮的,是吗?”

额头些许往后退,但肤色显得很饱满,看不出实际年龄,大约卅岁上下吧!目光柔和,很像商家的年轻老板。名牌上写的是(稻越草介),只见他走到斜坡的中段。

“今晚的星星一定很美,应该可以看到几颗流星。至于期待中的幽浮,我就不能为各位保证了!”

“说的也是,比起极光与海市蜃楼,期待幽浮的出现是更困难的一件事。在这里是不是经常可以看得到?”

织田扮演的是幽浮迷。

“没错,因为这里是幽浮的麦加圣地,经常可以看到。那一切的现象就像神明现身一样,无论是大小、色彩、形状或数量,每一天都有变化、都不一样。”

这仿佛漫画里的对白。看来当时是对其他东西产生了错觉,所以才会出现如此丰富而又各有不同的现象吧!另外,人类协会将此地称为麦加圣地也很怪。

“平常,虽然我们也称幽浮,但在会员之间,则多称为〈天之舟〉,或者简称为(舟)或(船)。春日霭雾拂晓中,飞掠紫色山峦的(舟):夏日满天星斗的夜空中,画出一道空中飞人般的航迹而消逝的(舟):秋高气爽的秋季里,悠然漂浮的(舟);天寒地冻的冬季晨晓里,比金星还要亮上几十倍的(舟)。每一个季节里出现的(舟),都十分有趣。”

莫非这是幽浮版的《枕草子》?

“请问各位是哪儿来的?喔?京都啊?难得来这儿一趟,我建议在回去之前一定要看到(舟)!如果我是传讯者,我就会把这个意念传送过去,要他们过来,但毕竟无法如愿。”

虽然他并未针对传讯者这个术语多做说明,但大致上也略知二一。应该就是指藉由心电感应的方式与外星人沟通,并且可以随心所欲传唤幽浮来去的人。事实上,读小学的时候,有一位朋友会经邀我到校舍深处去念咒文,他说他会在一位大哥哥的书里,读到如何呼叫幽浮的方法。记得当时还把手遮在半空中,心想要是真的飞来了,那该怎么办?

“请问……”麻里亚耸着肩举起手,“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为什么连后门都这么戒备森严呀?”

“只是表面上的森严,应该也没什么意义吧!”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这是我们组织的特性,凡事防范于未然,很喜欢监视器,也喜欢录影机。即使在建筑物里,也一样对监视丝毫不放松。不过,这也算是一种祈祷。”

目前无法判断稻越的所言真伪,但他随即又提出了解说。

“为了避免错失目睹到访者培利帕利的现身,协会的人就挤在圣洞前的待命室里,同时祈祷到访者的到来。”

“圣洞?不是在室外吗?”

“圣洞是位于后山的一处洞窟,洞口与建筑物之间有通路相连,所以从外面是完全看不到的。”

“也就是说,利用建筑物将钟乳石洞围纳进去?”

“并不是钟乳石洞,而是熔岩洞,就在御岳山旁,所以有黑色熔岩流过的痕迹。距今十二年前,到访者培利帕利就会经在那儿降临。各位知道培利帕利吗?他就是传授启示给我们协会创始人野坂御影会祖的宇宙使者,人类协会也是从此诞生的。因此,那个洞窟就成了圣地中的圣地,于是就称之为圣洞。培利帕利会说:“将来,我将重返此地。’这句话就成了我们重大的约定。所以,为了能随时迎接培利帕利,协会便安排廿四小时随时可以待命的机制,保持圣洞里灯火通明,一直有人看守警戒。”

“从早到晚,连夜间也都有人?”

提出这样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自己都觉得丢脸。

“是的,没错,即使下雨飘雪的日子也没休息,一定都会有人看守:当然,这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休息的工作。到目前为止,虽然都尚未再次降临,但只要一向人说明,整颗心还是悸动不已。或许在各位看来,这是一份单调无趣的工作,其实并非如此。等待时的那种幸福感,是这份工作最令人喜悦的过程。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就可以亲眼目睹培利帕利降临的身影。喔,真期待那种光荣的时刻到来呀!”

这些说明还真折腾人啊!然而,麻里亚却毫无畏怯地追问。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很想去看看圣洞,可不可以入内参观?”

稻越显得很高兴。这让麻里亚开心得露出了白牙,但却又在瞬间变成哀凄的神情。

“像你这样迷人的女孩提出要求的话,我也很想大力帮你忙,只可惜我没有批准与否的权限。若要进去,请向协会提出申请。因为不是当场即能获得许可,所以可能还要再回来一次。”

“是不是只要按照手续申请的话,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到?”

“并无特别的资格限制,就算不是会员,也可入内参观。可是,如果不知道培利帕利降临的神圣热点在何处,看到的也只是一般的洞穴。所以,一般人是无法进到那个地方的。”

“是不是也可以在此登记住宿?如果住在这里,是否就能见得到?”

“呃……这个嘛……现在好像无法住宿了吧?”

“为什么?”

“目前里面乱糟糟的,正在进行改装工程……”

回答显然愈来愈含糊不清了。莫非有太多关于圣洞的禁忌?但是,开启这个话题的,不正是他自己吗?实在是无法理解。

望月则直接切入问题点。

“我们有个好友,目前正以访客的身分参加冥想活动,那么他会在什么地方?”

“冥想室位于东塔的塔顶……不过,目前那个地方好像没有访客,你们的好友是怎样的一个人?”

“稻越!”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是由良比吕子。斜坡上,出现一张华丽的脸庞。稻越闻声,缓缓转过头去。

“有什么事吗?督察?”

由良督察匆忙的说道:

“与祭祀局合开的会议,有些事项必须在事前做一些调整,针对这些调整,我想找你商量一下,可以挪出一些时间来吗?就在警卫室里谈好了。”

“是的,知道了——因为有一些公事,我必须暂时离开,很抱歉!如果还有任何问题,麻烦各位到我们公关部门去询问。”

由良朝我们轻轻点头,表示“请稍待”之后,便与稻越一起走进了警卫室。织田不快地说道:

“斜坡下方正好是监视器的监视范围,健谈的稻越和我们对谈的画面应该被监视了,所以她就找藉口出面阻止,看来到处都隐藏着秘密——”

“那位稻越先生还说,目前冥想室里并无访客入宿。”麻里亚说道,“显然是由良在说谎,她突然出现,结果让稻越还来不及说出实情。”

就算提出疑点,她大概也会推说是稻越误会了。那么,江神到底在不在冥想室里呢?

我抬头仰望东塔的塔尖,感觉自己就像神话故事里的登场人物。为了搭救幽禁于古城堡的公主,四位骑士前来相助——这样的角色设定,看来非把江神与麻里亚的角色互换不可。

“的确很像〈城堡〉,应该说是(铜墙铁壁),我想得也太美了,应该没那么容易才对!”

望月在一旁自言自语时,麻里亚显得有点不安。

“后山里有洞窟……与木更家的宅邸一样。”

并不怎么愉快的巧合。六个月前,她在那个地方发现了遭人他杀的尸体。那股不祥的记忆,至今依然鲜明。我与她的视线相交,说道:

“前来拜访寻人,结果却遭拒绝的情景也很相似。这时候,最好是别发生什么怪事才好!”

“我也这么认为,万事也只能祈祷了。”

她以嘶哑的声音回答。

7

才一转眼,织田便不见了踪影。稍一巡视,只见他正在不远处拨开山白竹丛。

“这里有一条小径。我来看看这条小径是通往何处的!或许是通往可以俯瞰〈城堡〉的地方。还有卅分钟才七点,正好可以打发一些时间。”

“我不喜欢危险的小径,而且也没穿运动鞋。”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麻里亚是第一个尾随在后的,我和望月则是稍后再跟过去。山白竹丛挡在入口处,不容易发现,但比想像中容易通过。织田与麻里亚,一步步往前走去。

“如果真是(铜墙铁壁)的话,那还真的很麻烦呢!这和木更村完全不一样。非法入侵是行不通的,就算可能成功,我也不想再来第二次!”

“不想再来第二次?真的吗?青春可不能留白呀!”……唔……或许吧。“放心,没关系,就算这里是卡夫卡的《城堡》,也应该试着闯进去才对。英都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EMC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几个字!”

“对呀对呀!”织田连声应和。然而,都已是四回生了,却连法语和中文都要重修的学长,他们说的话还有说服力吗?

小径蜿蜒弯曲,往右方延伸,若是再往更里面走去,应该还无法俯瞰整座《城堡》。在一个大转弯之后,左边出现一条分岔小径。那条小径过去一些,仿佛沭浴在今日那些巨木遗迹的斜阳下,行进之间,斜坡变得和缓了,整个人朝南面站立,右下方可以眺览〈街村〉。

心中正思忖着此处距离《城堡》不远,是个不错的地点,但走在前方的织田却停下了脚步。还以为他要下达什么指令,结果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因此望月便问道:

“怎么了?前方有熊出没吗?如果真有熊出没,麻烦你挡在前面,我可要溜走了!”

若真有熊的话,声音就不是这样了。越过织田的肩膀,麻里亚注视着说道:

“好像是小孩……那儿有个女孩子。”

“女孩?那可不行呀!现在是该回家的时候啊!——只是个小孩,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麻里亚转身朝向我,“那小孩一看到我们就跑掉了,大概是吓了一跳。可能以为我们是可疑的陌生人吧!”

“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外星人吧?搞不好那小孩才是外星人呢!”

说完这句话,被麻里亚瞪了一眼。

“身处圣地,别胡言乱语的,有栖川!但总感觉不太真实。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一个女孩子独自游玩,真的是有点……”

以背影身高看来,应该是小学低年级生。出现在树阴下,从黄昏微弱的光线中一闪而逝,回头时的身影也很模糊,因此就只能看到脸部。

“培利帕利长什么样子啊?”

望月似乎很熟悉,所以我就问他。麻里亚好像也对这个问题有意见。

“培利帕利似乎不像是小女孩,身穿衣摆接触地面的白色服饰,像是个中性人。而且,全身被朦胧的光芒所包围。”

“你所谓的人。指的是接近人类的形体吗?”

“是的,大概是类似人类的模样吧!如果是惨白色的脸,应该也不方便!不过,一个外星人的外表,若是和人类一模一样,那不是很蠢吗?虽然此说法陈腐,但不能怪我的想像力贫乏,这可是野坂御影说的,各位可要好好听清楚。”

织田像是要拂去水珠般,一只手直摇晃。

“往回走吧!回〈城堡〉去!”

这次由望月领头走在前面。西方的天际已渐渐染红,太阳就要下沉了。夕阳中的〈街村〉真美!望月边走边拍下了一张照片。

大概是这趟旅程消耗了大量的热量,肚子开始饿了。记得旅馆女主人说,晚餐将在七点钟供应,返回旅馆应该会晚到一些。

“对了,”身后传来声音,“总务局督察大概是怎样的一个职位?警卫室那个叫丸尾的,一见到她就立刻表现得很敬畏。”

我隔着麻里亚和望月开始交谈起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督察这个职位,我接触过几个公务人员,或是一些资浅的事务性职员,在企业中,大概就属于重要的高阶职位吧!至于人类协会的情况如何,或许该看看他们的组织图——但我猜想,应该是高阶人员,看起来还颇有威严的。”

“那个叫由良比吕子的,应该才三十出头,但看起来很世故。”

“应该对拓展信众的贡献也很大,反正……”

“那可不行,想想看,如果她在我们学校里散发宣传单,那些被她迷得两眼昏花的孤独男学生,一定会像飞蛾扑火一般围得团团转,一下就有五、六十个新会员加入。”

“你也是孤独男一个,怎么样?是否也会围过去?”

“我可要考虑一个晚上,毕竟这需要有抛弃家人与朋友的决心啊!”

“江神在三天前失踪来到这里,接着在昨天开始冥想,为了下定决心抛弃友人,所以花上其中的两天时间?”

“真是的,拜托你们正经一点好吗?”

说话的是麻里亚。

“麻里亚,你就别插话嘛!这是男人的话题,对不对,有栖川?”

“信长兄,可别把我拖下水呀!你这种说法,或许连江神也感到意外呢!”

“江神可能正在打喷嚏[注]。”织田不服输地继续说道,“那个督察如果登上(女王)之位,可能比较有利于拓展信众,不知望月的意见如何?”

[注:这是日本的民间说法,亦即若有人在背后对你说三道四,那么你就会打喷嚏。]

“由良比吕子比野坂公子?你是说比吕子(Hiroko)较公子(Kimiko)更能招来信众?若将二人合起来,那就是Himiko了!”

“什么二人合起来呀?这又不是相声组合。”

“若要是相声二人组,那也应该是望月先生与信长先生才对。”

后来发现太投入了,几乎要成了相声三人组,这才注意到麻里亚的存在而收敛了一些。

接着,一行人从〈城堡〉后方离开了。

绕回正门时,丸尾还在警卫室里,大概还没到交接时间。我们只是彼此点头示意,然后便走到广场中央等待。由于气温的下降,冷风吹得我们直发抖。

七点整。

这时,由良比吕子从管状通道深处走了过来,右手似乎拿了一封信。麻里亚见状,小跑步迎了上去。

“让各位久等了。各位交代的讯息,已经依各位的意思转达给江神了。冥想中因为禁语,所以无法交谈,但耳朵还是听得见。我们将讯息说给他听,麻烦他以书写的方式将回覆转交给各位。这就是他的回覆。”

麻里亚的手伸出去拿信,却扑了空,只见由良不怀好意地举高信封。

“那封信不是指名给我们的吗?”

“打扰冥想中的访客一事,就我的立场而言,这么做并非本意,但基于各位的托付,所以……”

“所以还劳动您前去?是的,真的很感谢,非常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我们深深低下头答谢。由良的手才缓缓放下时,麻里亚早已一手抢了过去,取出信封里的信纸。督察并未动怒,只是露出一脸苦笑。

三个男子,则分从不同的角度站在麻里亚身边直瞧,只见人类协会的便笺角落上,还印有亚当斯基型的幽浮剪影。便笺上以原子笔写下了这些字句:

我依自己的意愿留在此地,

与更木村时相同。

让各位担心,很过意不去。只需再过三天即可结束,

各位请返回京都等待。

江神二郎

又记:阿望,借你的《中国橘子的秘密》[注]请尽快还给我。

[注:《中国橘子的秘密》一书为艾勒里·昆恩的作品。]

首先是笔迹鉴定。就字体是否端正漂亮而言,江神的字迹显得太有个性,但却是非常的流畅滑顺,眼前信笺上的字体,无疑是江神写的。

“就是这种字体,优美的纵书,这是江神写的没错!”望月也认同,“看起来也不像是情急之下写的。”

“这里有点怪怪的。”

不仅麻里亚注意到了,我们所有人也都发现了。写这封信的人,想要传达的是:(就和麻里亚逃往木更村时一样,我也是基于自由意志前来此地的,请各位不必为我担心!)换句话说,这里成了木更村。

“是不是有什么不明之处?”

对于由良的提问,麻里亚满脸笑容地回答:

“不,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不好意思,很抱歉。对江神而言,我祈求他的体验有丰硕的成果,若有机会的话,请代我转达——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那内容是SOS的意思吧?”

三个人同时点头,不愧是EMC[注]的成员。

[注:EMC,英都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的日文发音字母缩写。]

没错,表面上看来,那只是一般的文字,但其实里面隐藏了无法窥知的SOS密码。因为很难想像,江神会把木更村误写成更木村,而且他也根本没将艾勒里·昆恩的作品《中国橘子的秘密》借给过望月。此二处即为解开密码的钥匙。在《中国橘子的秘密》一书中,杀人现场里,从尸体的衣服到房间里的书架,或是从摆钟到地毯、画作等等,全都与实际情况相反,颠三倒四的结构贯穿全书。还有,关于木更村误写为更木村这件事……

“这封信的内容与事实相反。换句话说,‘我依自己的意愿留在此地。’事实上并非如此。依照江神相反的意思看来,那么他就是被关进去的。”

我才这么说,麻里亚便用食指迅速指向我的鼻尖。

“没错,‘让各位担心,很过意不去。只需再过三天即可结束,各位请返回京都等待。’这句话的相反意思就是:‘我有立即的危险,别回京都,快来救我。’不是吗?”

真是跳跃性的思考呀!

“该怎么说呢?会不会只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有栖川的想法还真悠哉啊!被卷入了麻烦无法从〈城堡〉中脱困,这情况还不算危急。只是,必须使用密码暗号才能递出信件,由此看来,江神应该是在求救。”

有道理,确实无法否定这种说法。

“话是没错,但要怎么做才好?”望月不禁皱起了眉头,“就算拿着这封信到警局去,按字面上的意思解释,根本就是‘无须担心’,至于更木村,警方大概也只会说那是笔误而已。”

织田则说:“无论我们怎们做,敌人的防守太牢固了!”

才一回头,吓了一跳。〈城堡〉的背面似乎装设了探照灯,是因为天色暗了,所以开启点亮吗?有好几道巨大的光柱,直直射向天际。我们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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