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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村里的事件

作者:日-有栖川有栖/译者:小知堂翻译组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3:25

1

一踏入天之川旅馆玄关,女主人便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立刻回道:“马上就来。”接着暂时返回房间放置行李与上衣。

“唉呀,忘了!”织田咋了一下舌,“石黑托我们的信件没带到,如果能和讯息一起全都交给江神就好了。”

不,没交给江神才是正确的。

“还好忘了带过去,若真的转交给江神的话,搞不好就被由良给拦截了呢!”

“她真会这么做吗?”望月说道,“果真如此的话,那么信封中或许也装有江神迫切想要的东西,像是他可以从禁闭中获得解放的王牌妙策之类的——我们拆开来看看吧!”

“不可以。”

织田坚持反对,我也不太赞同。如果内容是与我们完全无关的私人讯息,那可就羞愧得没脸与江神见面了。

我们打算用完餐后再讨论这件事,于是下楼前往餐厅。麻里亚已坐在靠内侧的餐盘前,正在向女服务生要茶喝。老早就已用过晚餐的中年夫妇,让过座位后便站了起来。另外还有两位客人,也差不多快用完餐了。其中一位原来是在开田高原庭园咖啡见过的那位摩托车骑士,另外一位则是身材较瘦的白发男子。或许是在用餐时认识的,只见他们谈笑自若。

“这一带大概接近海拔一千三百公尺,所以气温要比福冈低十度左右。夜间尤其很冷,所以要多加注意才好。”

“这倒不用担心,我这次带了夜用夹克,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喔,谢谢!”

两人互相斟满啤酒,似乎说话说得很投机。来自福冈的摩托车骑士,大概会有夜间活动吧——来一趟愉快之旅也蛮不错的。

女主人与女服务生俐落地将餐点送过来。从她们对谈的口气推测,女服务生“晃子”应该是女主人的自家人。晚餐的棻色包括薯泥沙拉、盐烤溪鱼、炸虾与大量的蕈菇。虽然不很清楚这样的配菜如何,但每一样菜都很美味!其他不说,光是蕈菇的量就多得惊人,而麻里亚更是除了毒菇之外,其他的蕈菇都是她的最爱,因为她对蕈菇料理深深着迷。“这么多呀!”只见她双手握在胸前惊叫,简直是喜不自胜。

“是不是太多了?不好意思。”女主人显然误会了,“几乎全都是蕈菇,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

“这样啊?真是太棒了!那么只要住在这里的期间,就可以吃到很多的蕈菇了!”

“会供应到各位满意为止,如果那么喜欢的话,我一定要告诉我们家主人才行,他听了之后,一定会笑得很开心。”

旅馆主人是入赘的女婿,据说以前就是以种植蕈菇为业,即使后来当上了旅馆老板,仍然因兴趣而投入心血栽种蕈菇。由于还身兼旅馆厨师,因此便供应他引以自豪的蕈菇料理给房客品尝。

那对老少房客的谈话声音,不管你喜不喜欢,都会听得到。他们正在谈论三天前——正是江神抵达神仓的那一天——大昭和制纸厂的名誉会长,以绘画史上价格最高的一百廿五亿日币,竞标抢下了梵谷《嘉舍医师的画像》作品那件事。其中一人说,“真是太扯了!”而另一人则说,“真是糊涂到了极点!”这位名誉会长,昨天也买下了雷诺瓦的《煎饼磨坊的舞会》作品,结果这两幅画作花了他一共二百五十亿日币,这还真是震惊全世界的泡沫经济消费乱象的颠峰代表。

“对了,”望月询问女主人,“我们先前是预定住一晚,如果再追加一晚的话方便吗?因为很可能会再延长时间。”

因为刚才麻里亚提到:“……只要住在这里的期间……”,所以望月想起了或许会再住上几夜。

“是吗?在这个乡下地方,时间还是不够用吗?先前各位也提过说是要找人,该不会是进行得不顺利吧?”

或许是每次一有发现就会遭到阻碍。

“我们是来找学长的没错,但跟预定的计划不太一样,而且我们也很喜欢这里,想要多一些时间四处逛逛。最近学生的功课压力比较大,感到很累,想在这里缓一缓,抒解一下心情。待在这里的时间愈长,就愈有可能遇上神仓的名胜——幽浮。”

“请问一下,各位是否也是来看飞碟凌空的?”

声音来自隔壁餐桌的中老年男子。莫非他喜欢聊天?喝了一些酒,心情也跟着高昂起来,于是将望月当成说话对象。

“虽然我们不是幽浮研究会成员,但若能亲眼目睹那就太棒了,所以就到这里来旅游,只能算是凑凑热闹罢了!”

“唔……若是这样的话,不妨向这位先生请教,他对飞碟可是有专门的研究,这次还特地从博多赶过来呢!对吧?荒木先生?”

被唤做荒木的年轻男子两手连忙摇了摇,表示自己并非专家。

“这么大的称号我可承担不起,我也只是凑凑热闹而已,拜托别那么夸张了!大家好,我叫荒木宙儿,宙是宇宙的宙,儿则是儿童的儿。所以,常有人会笑我说是沉迷幽浮的疯子!”

说话也显得很直爽。他说他目前从事中短期的打工,过的是随心所欲的生活,每当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便专心投入自己的兴趣。

“从博多过来的啊?实在是很热心呢!”

望月说完之后,随即自我介绍。白发男子则说自己叫椿准一,目前与儿子媳妇住在东京,本是上田人氏,之所以听不出腔调来,都要拜他母亲一道都在东京长大成人之赐。

“各位都来自关西?喔?连推理小说迷也跑到这儿来一探究竟,这表示神仓的幽浮可是全国性的哟!这都要拜野坂这老太婆之赐。喔,老太婆这字眼真是太不敬了,毕竟这里是圣地呀!”

“不必担心,这食堂里已经没有信众了。”

女主人一边斟着追加的啤酒,一边笑道。那对和我们错身而过的夫妻,好像是定期来此的协会会员。

“一开始椿先生就把协会叫做飞碟教,一个笑称飞碟教的人竟然会说自己不敬,那也太奇怪了!尽管退休了,仍然还有警察的威严啊!”

这么一说,果然在微醺的笑脸上,还能感觉到他上扬的眼角所散发出的刚毅。一开始以为是什么行业的师傅,原来是一位警官。

“看吧!我这个前任优秀的驻村警官小辫子被你逮到了,什么警察的威严啊?——对了,望月先生,你们去过资料馆和宝物馆了吗?还没去?那明天一定要去走一趟,很有趣的,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又说溜嘴了。”

特地打从博多远道而来的幽浮迷与原任当地驻警,这两个人应该很清楚人类协会的情况,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套出一些情报,那就先问一些我们比较在意的问题吧!

“宝物馆是指那栋外观很像松球的建筑吧?里面展示什么东西?”

“先让我抽口烟!”说着,荒木点燃了一根烟,“里面大费周章地摆置装饰了一些残骸,可都是传说中的物件。即使在基督教中,不也展示了主耶稣基督遭受砾刑处罚时戴上的几根头冠荆棘,以及包裹圣体的布块?”

“喔……那么,外星人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与刚才说的不尽相同,人类协会所崇拜的宝物,是降落到地球上并且具有超越性存在价值的一些痕迹。例如黑得发亮的金属片,在烧焦的表面上刻画出一些波浪状的纹路;三厘米不到的厚度竟然是中空的,而且里面还有形状复杂的矽质碎片。所以,应该是来自外太空的人造物品。至于是否为真品,这就不得而知了,但协会方面倒是信誓旦旦地坚称那些都是真品。隔着玻璃橱窗观看,连科学家也很难鉴定其中的真伪。”

一时之间,很难令人信服。

“这些算是证明外太空还有人类以外的智慧生物存在的物证吗?若是真有如此珍贵的东西,为了全人类,也为了人类协会,我认为有必要好好进行调查一番,虽然不是陨石之类的东西。”

织田这时也停下筷子开了口,说道:

“无论鉴不鉴定,我认为这些全都是胡说八道。哪有什么外太空坠落的人造物品啊?少骗人了!又不是陨石怪兽[注]。”

[注:陨石怪兽(Garamon)为日本著名超人怪兽(Ultra Q)中的一个角色。]

从椿先生顺口而出的几句话开始,加上荒木宙儿的谈话,让我们更清楚他与人类协会的信仰是没有交集的。然而,接下来他却又提出令人意料之外的反驳。

“不、不,话也不能这么就说死了。我们地球这颗星球从诞生到现今为止,的确很可能有大量的人造物品自外太空降落下来。至于培利帕利是否存在,那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就算其他星球上也有与人类文明同样发展程度的智慧生命体,那他们制造的东西又为何会千里迢迢到达地球?”

“那是自然就会到达的!我们地球人往太空中发射的人造卫星或火箭碎片之类的,或许也会到达他们的星球上。各位大概认为,那是因为在地球轨道上运行时,因为引力的缘故而坠落地球表面的。错了!原因不只是这样。太阳光线射出的光子能量,也就是冲出太阳系之外的太阳风虽然极为微小,然而它却以微小之躯,穿梭于星辰宇宙之间。例如,行星探测器在距离太阳遥远的外缘区爆炸,或者是撞上了陨石或其他物体,反而可以获得足够的运动能量。一般说来,从太阳的重力之下逸脱的天体所需的脱离速度,必须在秒速六百公里以上。不过,这样的意外若发生在外缘区的话,所需的条件就不一样了。物体一旦脱离了太阳系,就可以任意到达非常遥远的宇宙中旅行。就以一片碎片而言,即使撞上其他有智慧生命体存在的星球的机率非常低,如果这类的碎片数量非常庞大的话,那么撞上星球的机率亦将是不容忽视的。”

“没什么好不容忽视的,”织田认真地继续纠缠,“撞击的机率应该是微乎其微吧!”

“在思考宇宙的问题时,先要改变我们的常识水平。就算是微乎其微吧,但若不断地重复无数次,总会有发生的时候。请各位想像一下,无论是太阳或地球,都同样在银河系中绕行运动,也就是说,它们经常在旅行。在运行的轨道上,总会有几个人造物件,过不了多久,就一定会撞上的!”

“就算撞上好了,地球已有……呃……大约四十六亿年的历史了吧!那些东西,很可能在卅亿年前,就被火山岩浆给吞没了;而且,也可能在一万年前沉入了太平洋底。我想,要让现代人在偶然的机会下捡到那些东西,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即使昨天掉落在东京,也可能被当作不可燃垃圾给处理了。”

“没错,但织田所言亦非完全正确!听说人类协会已经收集到了一些东西。大概是五年前,一位新加坡的华侨大人物把相关的物品让给了协会,那件物品原来是在中国云南省挖掘恐龙化石时,在挖掘现场发现的。发现的学者对于如何处置感到困扰,但如果事情被公开的话又会惹来一堆麻烦事,于是心想干脆就置之不理好了,结果就把这些东西卖给了会经帮助过他,而且对此有兴趣的金主。这个故事到处流传得跟真的一样,各位就当作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好了。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这样的传言。”

“然后呢……”

吃光了部分蕈菇的麻里亚,似乎同意某些说法。在大伙儿的注视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人类协会的便笺上印有幽浮的图案,下方还有弯弯曲曲的波状线,那应该是来自他们所谓圣残骸或宝物上刻划的线条吧?”

“没错,的确有那些波状线,我明天再看一看实物确认一下。”

椿先生又再要了一瓶啤酒,将荒木留了下来。只见这个幽浮迷很高兴地将酒杯伸出去,并无急着要外出观察夜空的样子。

“椿先生,这次前来此地是为了什么事吗?为了回味驻守时的回忆?”

望月才说没几句话,退休警官便敲敲自己的额头。

“不,我可是回忆不到什么东西……只是心中还有一些憾事,想回来弥补的——其实,十一年前,此地神仓会经出现过一件怪案子,到目前为止,还是悬而未决。虽然退休了,但那起事件却让我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2

几乎已经忘了在庭园咖啡馆听到的那件事。

“陷入疑云的案子吗?即使不是推理小说迷,这件案子也蛮吸引我的。”荒木宙儿透露出很大的兴趣,“椿先生,对我而言,前来此地只是为了要放松一下,怎么感觉到一阵醺醺然的呀?神仓发生过什么事吗?如果在十一年前的话,人类协会的前身,也就是天命开示会,当时应该已经成立了吧?”

我们坐直了身子,准备聆听椿准一的谈话。由于气氛随之一变,似乎颇令这位退休警官有些困惑。

“诚如荒木所言,大概是酒精作祟,说话也变得比较轻浮了。各位都是带着愉快的心情到此旅游的,所以我不打算告诉各位关于‘此地过去会发生过杀人事件,嫌犯迄今尚未逮捕’之类的故事。不过,各位想听吗?看你们眼神炯炯发亮,我还真不该如何选择呀!——怎么办?富惠?”

也不知什么缘故,椿准一向正在收拾空盘子的女主人询问。

“那件案子都会在报纸和电视上报导过了,所以……”

也就是说,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问题的意思。女主人端了空盘子走开了。

“这可说来话长了。你等一下就要出门了吧?荒木?”

“天才刚暗下来,幽浮不会这么早就出现的。我在这儿洗耳恭听呢!——来,我为你斟酒!”

“喔,我自己来——嗯,既然如此,那我就大致说个概略好了。但我先声明,这起案子尚未结案,所以没有类似推理小说中的结局。”

偶而,他抬起头看看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开始说了。

“想忘也忘不了十一年前,一九七九年十月八日的那一天。御岳山的山顶初降白雪,落叶松也染上一层黄,是个寒风飕飕的季节,当时的我任职于比良野的驻在所。由于人类协会的缘故,神仓形成了一座小〈街村〉。不过,那个时候的神仓,也只是个人口只有二百四十人的偏远地区,年轻人几乎都外移了,显得很荒凉,所以也未配置驻守员警。现在吗?人口增加了,而且也愈来愈热闹,但驻在所仍设于比良野。一方面因为出勤不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形同圣地之故,治安也非常良好,几乎不需动用到警力。相对地,协会总本部的戒备就比较森严了,那是因为他们的方针如此,事实上并未发生过什么骚动。会动员到警力的场合,大概就是一年一度的希天祭那段活动时间了,期间的勤务可真的是让人手忙脚乱。”

人类协会的前身——天命开示会在揭竿创立之初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教团,信众人数也不过区区三百人。当时,天命开示会的活动据点,就设在教祖的自宅,也就是目前建造〈城堡〉的位置。不过是十一年的时间,竟然就发展成了一个小型宗教城市的规模,只能说协会成长得非常快速而且颇具爆炸性。

“与织田先生你们的相识,或许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导引。这起事件完全就像推理小说一样,而且我还是第一个发现者,是最重要的证人。各位要听仔细了,请推理出案件的真相。这个案子的时效仍未消失,若是能得知凶嫌是谁的话,就可以让嫌犯绳之以法!”

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那我们非得努力不行!望月从后口袋取出记事本,准备记下笔记。

“秋日晴空,阳光煦煦,是个令人神清气爽的日子。一大早,我就开车在附近巡逻,这是例行工作。来到神仓时,已是午后三点了。见到熟人寒暄几句,这里当然也过来巡一巡,与天川夫妻俩大概闲聊了十五分钟。”

原本还在想,天之川[注]旅馆这个名称,是否与拥有美丽星空的幽浮故乡有关,当时还颇感惊讶。当然,这样的印象的确与幽浮有关,但实际上这是经营者的姓氏。也就是天川昭彦与天川富惠夫妻。

[注:天之川有银河之意。]

“后来,就从老板昭彦那儿听来了令人不得不注意的事情。有个男子叫玉塚真通的,五年前从神仓到东京去讨生活,最近却突然回来了。这个叫玉塚的男子,小时候是个非常可爱的调皮鬼,但一个人到大都市去却学坏了,后来还加入了暴力团,涉及恐吓、伤人事件。所以村子里谣传,他之所以返回老家,是因为犯了法而逃离了东京。我为了要向署里报告这件事,所以前去查访他的行踪。结果,昭彦兄告诉我说,要不要顺便去他那儿看看蕈菇;那个地方也在前去玉塚家的途中,因此就接受了昭彦兄的邀约。听起来很悠哉吧?不过,地方上的驻守员警,就是以这种方式去了解当地的治安状况。——喔,昭彦兄,你也来了啊?来得可正是时候。”

顶着一颗大平头的旅馆老板,很可能是为了赞美蕈菇美昧的麻里亚而过来说些客套话的,椿先生突然叫住他,让他吓了一跳。

“我是说十一年前的那件事,刚刚才跟这些人提起当时发生的事。你当时也在重要的时刻出现过,可以坐下来聊聊吗?收拾餐盘的工作就交给富惠处理吧!”

织田推出座垫,旅馆老板便顺势解下工作围兜,屈膝跪坐在座垫上。

“是没什么问题,但我担心万一说了出来,客人们会以为这里是个怪地方那就……嗯,这儿的确发生过那件事。”

还是一样,他那张嘴仍然一直蠕动,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盘腿坐下嘛!轻松点,这杯子是新的,来一杯吧!”

椿先生藉着斟酒缓和一下气氛,才递过酒杯,老板接过手一口气就喝了半杯。

“谢谢。——不过,老椿,你还真固执啊!退休至今,连这一次算在内,你都来了三趟啊!县警局那些人,这个案子是理都不理了,何况整个案子都陷入了谜团。”

“在我任职期间,就只有那个案子比较像是案子了!到任之前,听说在樱川会经捞起过一具横死的女尸,但因为似乎是自杀身亡,所以也成了此地唯一的一起死亡事件,而这个案子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关于樱川的横死女尸,会听过黑石操提起。女尸死亡背后所隐藏的故事,江神也已解开了其中的疑云——但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刚才我说到哪儿了?喔,说到去看昭彦的蕈菇。这位老板培育的美昧蕈菇,想必各位也都亲自品尝过了。蕈菇的种植地点就在这座山里面。”他指的是东方。“参观过他引以自豪的塑胶棚温室之后,我们就前往玉塚返回的那栋老家。如果只是我单独前往的话,担心话不投机,谈不出个所以然,因此就要昭彦陪我同往。前去的目标位在蕈菇种植地北方,从一条岔路进去右转。或许各位不很清楚这里的方位,但那个地方目前是人烟罕至的小径。”

“若是不从岔路右转而继续前进的话,不就可以到达人类协会总本部的后方了?”

望月打岔问道。

“你们才刚到,就这么了解了呀!怎么会到那种小径上去呢?那个地方的确可以眺望精彩的景色,但也没好看到值得特地爬上那片山坡的程度吧?”

“我们是想拍摄整个〈街村〉的景象,所以才走上去的。不过,那地方可以看到美丽的黄昏!”望月随即搪塞过去。

“大部分的小径多半都荒芜了,不过在很久以前,里面可是住了一些人,所以要比现在好走许多。”

还好先前绕了一些路,比较容易了解椿先生叙述的内容。也就是说,他与天川昭彦,转进右方的小径。若是往左走,便是野坂御影创立天命开示会的庙殿兼住处。——换句话说,以前的天命开示会与后来的人类协会有相当大的差距,当初是个拟似神道风格的宗教团体。初具雏形的社殿周围,绕了一圈内燃蜡烛、外覆和纸的方形纸罩座灯笼,一盏一盏地排开,完全是纯日式风格。

“当时,昭彦还很担心玉塚,毕竟是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总有一些预感。”

“那个时候,并未想到会发生那种事,可是……双亲都不在了,会突然回到空无,一物的老家,很显然是一定有原因的。因为有几个人还亲眼目睹,此地出现过凶神恶煞似的陌生人。”

“凶神恶煞似的陌生人?是什么样的人?”

望月一只手握着笔问道,俨然像个新闻记者。

“一身笔挺的西装,发型也整理得很俐落,但整体散发的却是黑道兄弟的气息。天气明明很凉爽,但衬衫上面两颗扣子却没扣上,目光锐利,小小的鼻子上挤了一堆皱纹,而且肩膀还耸东耸西地晃着走路。和他们错身而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往路边上靠。他活着的时候,我从没见过他。”

接下来关于事件的叙违,都在预料之中。整起案子是个杀人事件,那么那个男子遭到杀害了吗?

“玉塚是在五天前回来的。才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那个可疑的男子就出现了。喔,该不会是玉塚这家伙在东京惹了什么麻烦,结果让人给追了过来吧?心中这么惦记着,因此我就边走边把这件事告诉了椿先生。”

之所以会逃回已经无亲无故的老家,想必玉塚已是走投无路了。

“你说过,如果真通真遇上了什么危险,你会保护他。”椿先生说道,“昭彦,你还真有心啊!听说你们小时候还经常打成一团,如今你却……”

“可不要说别人的坏话,你这么说,那我也成了逞凶斗狠的人罗?我们那时候,不过是像小猫一样拱起前肢推来推去罢了,并未把对方打伤,事后彼此也完全没有憎恨或为此吵架。虽然真通并无值得褒奖的素行,但他本性并不坏。以前,他也是个孝顺乖巧、见义勇为的小孩。要怪就怪大城市的不是,看看哪一个人不是这样,一到了大城市就忘了老家故乡,连自己的心也迷失了。”

麻里亚在一旁嗤嗤笑,并希望快导入正题,于是催促道:“然后呢?”

“说来话长啊!就请各位耐住性子继续听下去——我们才一走进岔道,立刻就听到枪响。秋高气爽的空气中,响起了砰的一声。昭彦先是反应‘那是什么?’,但身为警官的我,整个身子却紧张得都僵硬了。”

听起来,枪响的位置正是玉塚老家的方向,大概是返回老家的浪子与尾随追来的帮派份子之间起了冲突。椿先生手里紧握特殊警棍,要身为老百姓的昭彦留在原地,自己则往前走去。不过,旅馆老板人很勇敢。

“他说,我也一起去。我告诉他很危险,他则回我说,你一个警察单身前往更危险。说完便捡起了一根掉落在地上的松树枝。说实话,他胆子真的很大,而且很有正义感。”

警官手握警棍,继续向前出发,朝枪声的方向前进。

3

在此,我将椿准一与天川昭彦叙述的始末,以现场目睹的方式整理如下。

开枪的人很可能会出其不意地跳出来,因此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了大约卅公尺之后,映入眼帘的是玉塚真通的破屋子。自从他的老母亲在二年前过世后,屋子就一直荒置于此,而且破损不堪,勉强可以遮风避雨。门户似乎也无法关好,若非位在此穷乡僻壤之地,很可能就会被可疑人士占用了。再往前走,虽然还有几户人家,但这时候大人都已外出工作,小孩也都跑别的地方去玩了,一切又恢复了宁静。两人就这样站立原地观察警戒,听到的也只是清风摇树的声音。

真的是好安静啊!以前,虽然有十几户人家,但每过来查访一次,人数就减少一些。“人数这样继续减少的话,未来可能会空无一人啊!”昭彦的担忧是正确的。

“你在这里等。”

椿先生制止了精神抖擞的昭彦,然后自顾往玉塚的老家接近。先是悄悄地推开大门,接着轻轻地步入屋内。洋灰地面上,不见鞋子的踪迹。

“玉塚先生在吗?玉塚先生!”

无论如何大声喊叫,都没有人回应,而且也看不出有人穿着鞋子直接入内的样子。因此,警官便脱下鞋子走进去。厨房、客厅、寝室,全都空空如也,完全不见人影。空无一物的电视柜、挂在墙上日晒褪色的三角锦标旗、屋主不抽烟却收集而来的一堆纸板火柴就放在那儿。显得很冷清。

另外还有似乎是玉塚带回来的波士顿包[注]、几件零散堆置的衣物,以及面包袋和果汁空罐也随意丢弃。黄色塑胶袋上,印有(神仓食品店)的字样。在停电、停瓦斯的屋子里,不但无法炊煮饭菜,连泡面都不可能。由于无法开伙,所以购买的食物都以能够立即食用的为主。榻榻米的湿气,透过袜子传了上来。浴室、厕所也都没什么异样。莫非城市里回来的男子,这会儿外出中?

[注:波士顿包,Boston bag,过去的波士顿大学学生喜欢使用的一种大型手提包,容量大,可当行李包使用。]

来到大门外,依指示站在原地等待的昭彦问道:“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警官挥挥手。

“那要不要到旁边的小屋去看一看?”

听了建议,警官便往后面的小屋走去,这回昭彦也跟了上去。

玉塚真通的已故父亲是个木匠,主屋后方的小屋是工作间。因为比妻子早一年病逝,所以并未特别去分类整理。只见院子里一角,堆了不少始终未曾使用过的木料。由于很久没人打扫清理,整个地面都覆盖了一层枯叶。

工作间的锁头也坏了,早已失去功能,所以门是开启的。一进门,便是四坪左右大小的地板间。有一把永远只完成一半的椅子,就孤伶伶地摆在那儿。一旁的桌子上,有个堆了烟蒂的烟灰缸和还没用完的纸板火柴,是木曾福岛站前食堂的火柴。刚才有人在这里吸烟,空气中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椅子和桌子已融入静谧的氛围,由于浸浴在窗户射入的阳光亮晕下,所以看起来很像艺术作品。里面还有两扇门,于是往门里喊了几声,但仍无人回应。

先前的枪声,该不会是听错了吧?或者只是山里面有人打猎击发猎枪吧?至少现在比较不紧张了,先检查一下这个小屋里的状况吧!这里并未铺上洋灰地。所以没脱鞋子就冒冒失失进来了。

首先,握住门把打开右边的门扇,没想到遭到一股力量抵抗。原来门内的锁链挂上了,无法推开,着实吓了一大跳。

“是不是有人在里面?麻烦把门打开一下,我是这里的警察。”

如果盗贼藏在里面的话,刚才先报上自己名号说是当地警察,会不会不妥啊?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结果,什么声音也没听到。椿先生从不到五公分宽的门缝往房间里瞧,只见原木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那并非什么东西,而是有人倒在地板上,看到的应该是咖啡色夹克的背影。瞬间,肾上腺素急速分泌。

“怎么了?”

昭彦站在门口出声问道,因此椿先生在嘴前竖起食指,要他别说话,然后再度打探室内,脑子里立刻算计起来。

锁链这么松,应该一脚就可以踢开了,但还是谨慎一些的好,手持手枪的嫌犯,应该还在房间里。警官腰间虽然也配挂有新南部制式手枪[注],然而毕竟不是技艺高超的FBI,所以要想一人独力制服手持手枪的歹徒,他并没有多大信心。而且,他还得保护身后的那个老百姓。

[注:新南部(Nambu)制式手枪,为日本制手枪,同时广为日本官方所采用,口径为九〇厘米。]

椿先生在尽量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后退,并将昭彦往门外推,接着在昭彦耳边轻声低语。

“里面门已挂上锁链的房间里,有个人倒在那儿。因为只能看见背后,所以也不清楚是谁,或许是遭到了枪击。”

“啊?是真通吗?”

“或许是吧!”

“可是,你说门已挂上了锁链——”

“嫌犯还在房间里!”

“可能已经从窗户逃走了。”

经由这么一说,也并非不可能。开枪射击之后,的确是没道理还继续待在现场。

“后面有窗户吗?这样好了,就绕到屋子后面看看吧!”

椿先生不知不觉中,已屈身弯腰了起来,因为他不知道周围树林里,什么时候会飞出子弹来。但此地并非战场,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工作间后方,有一扇窗子和一扇小门,但全都紧紧闭上了。门窗附近不见落叶,只露出连续天晴日晒而干裂的地面,并未发现任何足迹。往窗户靠近时,椿先生发出“咦?”的一声。原来是窗外镶嵌了木头格子,所以要从窗户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事。随后,双手搭在与脸同高的木格子上,两眼往内观察。在空无一物的房间中央,有个男子头朝这儿倒在地板上,是个发型全往后梳的大块头。右侧太阳穴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孔,似乎还在渗出微量的血。虽然当警察已经当了卅年,但还是第一次成为疑似他杀命案尸体的首位目击者。椿先生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他巡视搜索房间,想要查出嫌犯到底藏身何处,结果连一只小猫都没瞧见。门旁的墙边倒放了一片几乎完成了的隔扇门,有只椅子缺了一脚,看不出有任何可供躲藏之处。

真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椿先生终于愿意承认,这很有可能是一起自杀事件。对于一开始就因为村里来了黑道模样的陌生男子,因而咬定这是杀人事件,发生这样的疏失错误,他感到很羞愧。

如果是自杀的话,枪枝应该会掉落一旁才对。视线扫过地板一递之后,却未发现枪枝的踪影。该不会是滚落到其他死角去了吧?

“他是你小时候的玩伴吧?麻烦过来看一看。”

椿先生叫来昭彦,同时在他背上轻推一把。提心吊胆往窗子里窥探的旅馆老板,只能屏息憋气地依言照做。

“是真通。”

昭彦说完,立刻转头询问椿先生。

“椿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或许还活着,是不是该尽快将他送到医院去啊?”

“不,关于这个……”

话说到一半就停止了。看这情况,玉塚真通应该已经一命呜呼了;不过,最好是近身确定一下好了。

“我们进去确定一下好了,看看是否需要叫救护车。”

只见椿先生说完话,便要绕回正门去,昭彦见状出言制止,表示另有捷径,接着开启了窗户右侧的小门。这里面就像羊肠小径一般,是个细长型的置物区,摆放了一些已布满尘埃的塑胶水桶和扫帚。

接着来到刚才那扇挂上锁链的门扇前,试着以肩膀冲撞,只听得嘎吱嘎吱的声音。看来是无效的,于是这会儿,便举起右脚朝门扇中央猛力飞踢过去。只见锁链轻易地被踢散了,门也应声开启。

“你在外面就好,不要进来。”

仿佛是工匠付出心血时留下的不舍之情,或者只是一时的感觉,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木头香味。天花板附近还有一段被扯过的蜘蛛网,但地板却打扫得很干净,是这个回乡的男子清扫的吗?

椿先生在倒卧的男子身旁蹲下身,抓起伸在一侧的右手腕,反复把了几次脉,结果都无法感受到脉搏的跳动。看来也没必要掀开眼皮,检查这个男子的瞳孔了。太阳穴周围的伤口,皮肤有烧焦的痕迹。显示若非近距离开枪,很可能就是自杀了。不知是否因为这栋小屋整个倾斜,只见血液都朝窗户的方向流。仔细观察血渍,发现面积仍在扩大。

“天川,我看还是没救了,已经死了。几乎是当场毙命的,他死的时候应该没遭受到痛苦才对。”

虽然不清楚玉塚真通是如何度过他的人生,但应该是无缘过着平静安详的日子。仿佛很高兴自己能这样长眠下去,死时的表情显得很平和。椿先生双手合十,然后站了起来。

“我要向署里联络。”

报告中应该说,相隔五年返回神仓老家的黑道份子疑似举枪自杀吗?若问起枪枝的型号,是否必须回答?心中揣度着这些问题,眼睛仍在扫瞄房间四周,还是没发现枪枝。尽管刚才还在想,难道会掉落在成为死角的窗口正下方?但还是没看到。或者,会被压在尸体下?然而,触碰遗体、破坏现场的举动,又与职务上的规定相抵触,但他还是检查了一下,结果是一无所获,而且也不在死者身上。

小屋中的空气很沉闷,所以走到屋外,做做深呼吸。昭彦缩着肩,在一旁默不作声。

“击中这个地方。大概是被逼到必须自己拉下人生的布幕吧!至少枪口不是对着别人,也算很幸运了。”

椿先生以为如此的感性叙述,可以让听者产生共鸣,但事实并非如此。在一旁不吭声,默默听取警官说明的旅馆老板,抑制心中的情绪,清楚表明了意见。

“椿先生,请不要这么快就下结论。就算以手枪抵住他的头,结果开枪击发致死,也不表示他就是自杀身亡的,我们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呀!身为警官,不是应该要对此置疑的吗?”

“他杀?你的说法也不太正确。在这个村子里发生杀人事件,那谁会是凶手?目的又是什么?”

昭彦口气急躁地回答: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今天早上,出现了外地来的陌生人在村子里闲晃,应该就是黑道份子没错!虽然我不清楚真通是不是在帮派里出了什么差错,但他一定是因为惹出了麻烦,所以才逃回神仓老家的。那个外地人,一定就是追杀而来的杀手!”

“不会吧!又不是黑帮电影……”

如果昭彦所言不幸言中,而导致延误侦办让嫌犯脱逃的话,这可就是椿先生的责任了。但是,这个案子并无他杀的可能。案子一发生,两人就立即赶赴现场,并未发现有可疑的嫌犯,加上命案现场的门,是由房间内侧挂上锁链的。

“我不管是不是黑帮电影。该不会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吧?”

昭彦并不认同椿先生的看法。一想到未寻获作案用的手枪,椿先生便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假设枪击玉塚真通的杀手,仍握着枪口发烫的手枪在村子里闲荡的话,那极可能会危及其他的村民。

“天川,”椿先生边观察四周的树林边说,“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你回去一趟,帮我联络警方?就说你和我发现了一具意外死亡的尸体,我目前正留守在现场戒备。如果是杀人事件的话,我必须维持命案现场的完整,直到辖区其他人员赶过来为止。所以就麻烦你了。”

“意外死亡的尸体?是这么说没错吧?好,我知道了。”

昭彦立刻离去,只留下椿先生一人。

他就站在可以看到小屋的位置,思考着如何顺利报告发现遗体的过程,以及发现遗体后的种种来龙去脉。

就这样,椿准一遇上了他警官生涯中最重大的事件。

4

“经过了一个半钟头左右,尽管昭彦并未提及事件内容,但听闻案发消息的村民,就已纷纷聚集而来了。当然,他们是不准接近现场的。远远围在四周的人群中,传来了一些声音。‘有个可疑的家伙在附近晃来晃去’、‘好像就是那家伙干的’……众人都在一旁胡鼠猜测,其他还有“他好像身上还带着手枪’、‘可要尽快逮到那家伙才行啊’之类的声音。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因为害怕而返家关上门窗的。虽然有人担心小孩的安全而外出寻找,但多半还是认为凑热闹聚在一起反而比较心安。当时那些警方人员,不是我说大话,他们还真细心呀!至于我,这还是头一次经验呢!到底有何蛛丝马迹,我完全不清楚,结果却是现场身系命案责任的唯一关键人物。不仅感到孤独,而且还一直站在那儿讨论案情,真的是累死人了。还好富惠端来了美味的茶水,到现在我还是很感谢她。”

冗长地东扯西扯之后,椿先生叹了一口气。昭彦则是在中途虚应几声,喝了一些啤酒露出微微的醉态。

“那后来手枪呢?”荒木宙儿在抽第三根烟时问道。

“最后,并未找到手枪。原来的想法是,如果在遗体下方发现的话,就以自杀案件结案;但因为没找到,后来就朝向他杀案件的方向侦办。”

“这个案子还真离奇呀!”望月用笔尾搔头,“虽然只不过是用锁链挂在门后,但在推理小说中,这已构成了密室杀人的要件。……凶嫌像烟雾一般消失,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吗?”

说着说着,最后成了独白。现在,慢慢能理解在开田庭园咖啡那儿听到的一些说法了。忠实的本格推理迷身旁,属冷硬派推理迷的织田正侧耳倾听。

“这样就算是密室杀人啊?我不认为这个谜团有多了不起。这案子让警方很头痛啊?”

“喔?才一下子就解开谜团了?真厉害!”

“别这么夸奖我——刚才是说锁链挂上了,房门微启的意思吗?”椿先生与昭彦同时点头,“那么可以利用微启的门缝吧?行凶时,被害人在房间内,凶手在房门外,虽然无法得知当时的细节,但双方一定分别靠在锁链的内外侧交谈。嫌犯巧妙地运用说话技巧,将被害人叫到门边,然后一手伸进狭窄的门缝,开枪击毙被害人。整个过程不就是如此?”

如此容易的答案,椿先生听完之后立刻否定。

“事实并非如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被害人应该会直接倒在门边,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玉塚真通死亡倒下的地方,距离房门有二公尺。而且,现场并未发现他遭枪击之后,步行至该处的脚印。另外,经过解剖验尸后发现,他是遭枪击当场毙命的,因此你说的情况并非事实。将手伸进门缝,用手枪将二公尺之外的被害人击毙,那也是不可能的事。门缝宽度不到五公分,连手腕都不容易伸进去。”

情况大致如此。但是,织田并未显现出沮丧的神情,反而是接受这样的说法。

“喔,说的也是。不了解到这样的程度,应该就不会陷入杀人事件谜团之中。”

麻里亚向椿先生要求发言。

“我想确认一下,死者是遭手枪击毙的没错吧?被害人倒卧在距离房门二公尺的位置,而且右侧太阳穴遭到枪击而当场死亡,遗体是朝向窗户倒下的。”

“是的,没错。”

“也就是说,子弹朝窗户的方向,从站立的被害人右侧飞来。那么,当时除了窗户之外,还有其他的开口或出入口吗?”

“完全没有。另外别忘了,被害人是遭到极近距离开枪致死的。死者倒卧的位置,距离右侧的墙壁还有二公尺四十公分。”

数字记得如此正确,看得出他对该案件的执着。不久之后,整个案子便从辖区移转到长野县警本部搜查一课,身为第一位发现者,同时也是地方的一名警官,自此却与该起案件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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