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64:史上最凶恶绑架撕票事件(出书版)》作者:[日]横山秀夫/译者:绯华璃【完结】 > 64史上最凶恶绑架撕票事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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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横山秀夫/译者:绯华璃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20

是这样吗……。

他已经不想思考,也无法思考了。轻叹了一声,黑暗再度笼罩着整个空间。

三上做了恶梦。

梦见父亲的战友张开手肘,行了一个陆军式的礼。然后以这样的姿势嚎啕大哭。

是谁杀了她?

为什么要杀她?

全裸的雨宫翔子正躺在巨大的珍珠贝壳里,脸和手都闪闪发亮地反射着七彩的光芒。再仔细一看,那是美云的脸,已经变成土黄色,鼻子和唇瓣也都开始腐烂了。

我不要这张脸!我想死!死了算了!死了最好!

唉……我明明是想受人喜爱才当上警官的。

唉……我明明只有这么一个愿望。

真是太可怜了,怎么会这么可怜啊!

父亲的战友边哭边呢喃。父亲和母亲也都跟着哭红了鼻子,就连脚边年幼的三上也哭了。已经打破的镜子再怎么样也无法回复,只能发出绝望的啜泣声。

59

鞋子今天早上也被擦得好亮。

长官视察就是明天了。三上打起精神,离开家门。今天一整天,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为奇。不过至少各大早报都没有异状,只有昨天那些独家新闻的后续报导充斥在各家的版面上,而且也没有看到刑事部新设的“陷阱”。

第一个异状是在他抵达广报室之后发生的。藏前和美云去了解建设新厅舍的丈量工程,只有诹访一个人脸色暗淡地等着三上。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听说昨天傍晚过后消息已经在刑事部里传开了。”

“什么消息?”

“就是本厅和警务部勾结,预备谋夺刑事部长的宝座一事。这样的内容顿时传遍所有的刑事相关单位,就连辖区的小卒都知道了。”

最会兴风作浪的荒木田打算让所有的刑事单位揭竿起义吗?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的同期也有人在刑事部……。他们都快气炸了。还骂我是卖国贼。”

三上家里却连一通电话也没接到。如果他们对警务出身的诹访感到愤怒,那么对于原本是刑警的三上肯定已经超越了愤怒的程度,把他当成了众人诅咒的对象。为了出人头地而出卖刑警的灵魂。在他们心中,自己可能已经是这样的形象了。

“诹访。”

三上叫住正要回自己办公桌的诹访。

“昨天没办法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你指的是什么?”

“如果刑事部长改由特考组来当,关系会变得比较好,做起事来也会比较得心应手吗?”

“这个嘛……”

诹访面有难色。

“的确是会有这方面的好处……。可是啊……这工作本来就不轻松。”

诹访回答完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之后,也反问了一个问题:

“广报官又是怎么想的?刑事部毕竟是你的老巢,换成特考组来当部长,你可以接受吗?”

三上“哈!”地大笑一声,接不接受都已经不关他的事了,他只能当成D县警的问题来思考。

“就算我说不能接受又怎样?刑事部破不了64是铁一般的事实,执行力一年不如一年也是事实。就是因为刑事部太弱,才会让本厅有机可乘。被人以蛮力抢走的东西,只能以蛮力抢回来吧!你可知神奈川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有个在地方土生土长、从基层干起的刑警终于爬到权力的顶端,把刑事部长的宝座从特考组手中抢回来。地方的声浪起了作用,促使本厅认为如果不让那个男人当上刑事部长的话,组织就会分崩离析。”

“我听说过这件事,结果也没开花结果不是吗?当地的部长只持续了一任,等到那个部长退休以后又都是特考组的天下了。”

“那是因为只出了一个明星。只要接下来、再接下来还是由当地部长掌权的话,未来说不定就会改变了。”

诹访点点头,然后小小的啐了一声。

“但我还是好不甘心啊!对于特考组的部长增加一事。”

这句话听起来活像是在异国听见自己的母语。他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特地为了三上说的。即使脑中已经建立起根深蒂固的警界金字塔,但是在他当上D县警巡查的那一天,在胸口沸腾的归属感和乡土爱依旧悄悄地存活在心里吧!

“我去跟隔壁讨论一下明天的流程。”

结束与诹访的对话,三上拿起直拨电话的话筒并打到雨宫芳男的家。与其说是要讨论明天的流程,还比较像是确认与提醒。

电话才响了几声,藏前就回来了,紧接着美云也出现了,彼此交换一个注目礼。美云的表情十分爽朗,甚至还有几分耀眼。是因为昨晚做了那个梦的关系吗?腐烂的部分脸部全都修复完成。早上起床,他还想了一下,为什么美那子和亚由美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梦里。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似乎是美云发挥了与生俱来的牺牲精神,自愿成为美那子和亚由美的化身。美云跟美那子一样,都是想要受人喜爱才当上女警的,所以迟早有一天也会尝到跟美那子相同的挫折感吧!这个梦肯定就是在暗示这个,三上自顾自地解释完毕后便出门上班。

雨宫家的电话迟迟没有人接。过了一会儿再打过去,还是没有人接,不由得让人眼前浮现出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只有电话声回荡的寂寥光景。上午九点二十分。会是还没有起床吗?

三上把记事本收进口袋后站起来。办公桌上的电话仿佛是要挽留他似地响了起来。是赤间部长打来的,命令他马上到二楼去。

三上还是慢条斯理地走着。虽然其他三人的脸上都出现一抹乌云,但他本人倒是不觉得惶恐或不安。只觉得这八个月让自己变得不一样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昨天就是转折点。切断绑在自己身上的傀儡线,以身为D县警广报官的身份面对“外界”,以自己的信念完成了任务。今天是为了今天而存在,不是为了明天。把刑警的制服、皮肤和肉血全部丢掉,也失去了户籍。但是也因为这样,他才知道现在居住在这里的重要性,也知道人不能不顾眼前的现实就想要看到接下来的现实。本厅要夺取刑事部长的宝座,这件事的确令人愤怒,但是也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而扭曲现实,更不能遁逃到愤怒与恩怨当中。

身上还有任务,这才是现实。不管特考组来了多少人,都不会改变这个现实。身为警察,该做的事随时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本厅里可没有警察这种生物。一味地执着于观念上的问题,甚至认为肉体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不知道自己该做的事是什么的时候,真正的警察就已经不存在了。

警务部长室里鸦雀无声。

石井秘书课长也被叫来了,弯腰驼背地瑟缩在沙发的一角,应该有察觉到三上进屋来,却连头也不肯转过来。

赤间只用眼神迎接三上。感觉才一天就憔悴许多,脸上已经完全失去平时老神在在的从容,头发也乱七八糟,像是只有把早上起床后的乱翘抚平而已,手指始终惴惴不安地敲打着沙发上的扶手,在在都说明了他在东京受到很大的压力。

“我现在正在跟石井商量对策。”

三上一面就座,一面用眼角余光看了看石井。后者头低到不能再低,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嘴巴开开的,显然是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秘书课长官舍好像接到刑事部打来非常出言不逊的电话,所以他就跑来问我了。”

三上知道是什么事了。

“什么样的电话?”

“情报似乎在刑事部里扩散开来了。”

“什么情报?”

“明天长官要宣布的情报,也就是明年春天这里的刑事部长将由本厅指派一事。”

三上不发一语地看着赤间,赤间也用摆明了是在试探的眼神回看他。

“你早就知道了吧!”

“是的。”

“也是因为接到指责的电话吗?”

“不,那倒没有。”

“那么,是对方主动告诉你的啰!”

三上没有回答。就连自己也感觉得出来,他正皱紧了眉头。赤间移开视线,看起来是为了避免争端。

“我没有怪你。诹访告诉我你把记者搞定了。干得好!关于这点我给予极高的评价。只不过……”

赤间再次注视着三上。

“你为什么会闯进本部长室?听说你好像对他提出抗议了,还要求他重新考虑部长宝座的事,对吧?”

三上盯着赤间的胸口看。虽是旧事重提,但情绪已经回不去了。不管是借口还是反驳的话,他一句都想不出来。

“那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

“明天就要视察了,请表明你的立场。”

赤间把身体探了出来,领带在他胸前摇晃。

“三上,你到底明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长官要来了喔!他不只是一个个人,也不只是一个省厅的龙头老大。长官是整个警察组织的象征。要是有人对这个象征丢鸡蛋该怎么办?这件事跟你们也有很大的关系。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身为一个警官,享受了多少的特殊待遇?你本人和你的家人、亲戚,乃至于身边的部下都受到这层肉眼看不见的保护膜保护。私生活不也是如此?即使不是在职场上,在当地也受到大家的尊重不是吗?也许多少会让人感到畏惧,也许有时候还会让人敬而远之,但是应该没有人会故意跟你作对。大家都想尽可能跟你保持友好关系,内心想着万一发生什么事可以请你帮忙、视情况可以加以利用,这就是所谓的权威。把维护治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交给警方,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保护你的那层膜可不是由警方形成的,而是因为人民实在太难对付了,所以才想出这种权宜之计,是各取所需的一种共同幻想。”

赤间用力吸一口气接着说:

“因为是人民的需要,所以保护膜自然也会因为人民的观感而轻易地破灭。根本不需要举很多的革命行为为例,一旦让人民产生怀疑,一旦无法确保应该要提供给他们的幻想,无论是怎样的权威、权力都一定会衰退,所以必须慎重地保护好才行。这就是所谓的威而不猛。警方必须比其他任何组织都还要强大,同时也必须要有随时关爱国民的形象策略。而长官就是上述策略的表率,把身为象征的长官捧得高高的、能有多高就捧多高,比什么都来得重要。绝不能轻忽长官,更不能起内讧。看看皇室就知道了,最近自称是内部人员的匿名鼠辈,纷纷以岂有此理、下流卑劣的内幕向杂志社爆料的行为已形成一股风潮。结果怎么样?跟过去比起来,皇室的权威和神秘感皆一落千丈了不是吗?再这样搞下去,迟早会变成跟英国皇室一样,不被人民放在眼里。警方也一样,有一部分的笨蛋正打算在水坝上挖洞,打算把自己人的丑闻宣扬得天下皆知,自以为是英雄,要对组织的象征开火。我只能说是脑袋坏掉了,这根本是自杀行为!只是亲手把保护自己的权威之膜破坏掉!刑事部的蠢蛋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

赤间完全停不下来,就连飞溅到嘴角的唾沫也没擦掉。

“话说回来,这叛乱到底是为了什么?该不会以为是因为没有抓到绑匪,所以才被处罚吧!要误会也该有点分寸。在这个各个领域都正在推动全球化、国际化的时代,地方的刑事部长由本厅指派是必然的趋势。随着行动电话及家用电脑的普及,这个世界早就丕变,就连犯罪多元化这种字眼都已经是陈腔滥调了。网路犯罪一瞬间就可以跨越国界,绕地球好几圈,还可以不断地增殖。电脑早就从一家一台的时代进步到就连小孩和老人也都人手一台的时代,成为各种犯罪的媒介与温床。你懂我说的意思吗?地球上正在发生大爆炸,地方的刑事部那种唯我独尊、死抱着案情不放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必须构筑起一套能随时跟东京保持连系,同时也能跟全世界的警察迅速地建立起合作关系的系统。因此必须打破藩篱,将沦落为土生土长的地方警察毕生最高荣誉的地方刑事部长一职,换成给具有高敏感度、货真价实的指挥官坐的宝座才行。这么一来,底下的人也会跟着改变。如此就可以直接吸收、分享东京的智慧与情报。淘汰食古不化、短视近利的刑警,尽全力培养出即使再匪夷所思的案件也可以马上反应过来的刑警。可是那群人……”

赤间把视线转向石井。

“却想要破坏视察,想要跟本厅、跟警务部同归于尽。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群人已经失去理性,简直就跟禽兽一样,完全无法预测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赤间的声音有些嘶哑,看样子是打从心里感到害怕。无论有多么渴望,这个男人都不可能爬上本厅陡峭的升官之路。除非是像辻内那样对自己的成功没有一丁点怀疑的男人,否则皆无法爬到金字塔的顶端。

“三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可以容许刑事部这样的暴冲吗?”

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如果长官是警察的象征,那么刑事部长就是D县警的象征。”

赤间摘下眼镜的手正微微颤抖。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我只是在描述现状而已。身为广报官,我并不打算帮刑事部。”

“那你就从实招来。刑事部到底有什么企图?你肯定知道什么吧?”

“我不知道。”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一定有听到什么风声。”

“我的立场并不会让我知道任何事。”

“我一向待你不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我并不是在为你工作。”

三上想都没想就说道。

赤间瞪大了眼睛。

“三上,你果然还是……”

“你要说的话只有这些吗?”

“你……!”

“我接下来要去雨宫芳男家,跟他讨论明天的流程。”

赤间的眼神失去了焦点,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重新把眼镜戴好,将十指交握放在膝盖上。

“很好,就这么办。一定要有万全的准备。”

三上站了起来。而就在他深深一鞠躬的同时,赤间的脸遽然映入眼帘。他把头伸到三上脸的下方,由下往上狠瞪着三上,仿佛正在猎捕猎物的野生动物般。

“话说回来,你下定决心要把令嫒的照片传送到全国了吗?”

三上丝毫不为所动。看来这条线如今已是赤间的救命绳了。

三上再次鞠躬致意。为了替这八个月画下句点,他献上一个最敬礼。

“非常感谢你的关心,也再次为你这段日子的特殊照顾致上最诚挚的谢意。”

三上抬起头来。

“但是也请你不要忘了。如果有一天,部长的千金也离家出走的话,到时候帮忙找人的可是我们。不是霞关,而是分散在全国的二十六万名警察。”

不看赤间的反应,三上迳自走出部长室。

迈着大步沿着走廊往前走,石井从后面跟了上来,还以为他会转进秘书课,没想到脚步声突然用跑的追了上来。

“三上老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石井的脸上写满了无从排解的愤慨,双手紧握着拳头藏在皮带的两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这个男人也曾经有过立志要扞卫乡土的年轻岁月吧!

然而三上无法同意他说的话。

虽不同意,但也无法马上下楼。他犹如在看落日的光景般目送那道有气无力的背影消失在秘书课的门板后面。

60

雨宫芳男不在家。

车子也不在,玄关门是锁着的。等了大约三十分钟左右,雨宫还是没有回来。三上只好在名片上写着下午会再过来,然后将其夹在信箱口。

内心闪过一抹不安。倒不是怀疑雨宫改变主意了,而是不明白雨宫为什么会愿意接受慰问,因为不明白其内心真正的想法而感到不安。

回到广报室的时候,三名部下全都坐在沙发上,围着标示出明天视察路线的地图和照片,似乎正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像是如果记者带着生面孔的摄影师一同前往要如何处理?出发前往弃尸现场的时候需不需要打暗号?当时的搜查本部中央署里是否能够提供足以供应所有报社的停车空间?视察路线上有没有新的马路施工等等?诹访以广报不太会有的轻松语气将需要留意的重点列出来。藏前记录的动作赶不上他的发号施令而有些手忙脚乱。美云感觉起来就像是个能干的妹妹,不管被其他两个人问到什么问题,都能提供比问题本身还要完整的情报。三上的心情不由得也跟着轻松了起来。明明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广报室风景,却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亲近感。

三上也回到自己的座位检查明天的时间表。

中午——长官抵达,与本部长共进午餐。

一点二十分——视察佐田町的弃尸现场,献花,上香。

二点十五分——激励中央署的特搜本部。

三点五分——到雨宫家进行慰问,上香。

三点二十五分——在雨宫家前进行突击采访。

终于来到这一天了。

三上点起一根烟并闭上双眼。

刑事部有什么打算呢?他不认为能风平浪静地迎接明天的到来。荒木田把本厅的目的告诉全县的刑警们,表示他已经准备好要让D县变成达拉斯了。所以他的下一步……不对,最后一步棋会是什么呢?

上午的时间过得非常缓慢,慢到几乎让人感到焦虑。没有什么记者进出,电话也没有响起。只有诹访“万事俱备”的报告,当然也没忘了要加上一句“只要没发生突发状况”的但书。话虽如此,广报室还是异常平静,没有接到任何来自厅内的临时消息。

中午大家一起叫了外卖。三上一面吃着热腾腾的荞麦面,一面挂心起美那子吃了什么?昨夜的心理状态有什么变化?要把在床上的对话理出一个头绪是件困难的事。不管谈话的内容再怎么重要,还是会让人觉得仿佛迷失在另一个充满寓言的世界里。

<我只是认为亚由美真正需要的,或许不是你也不是我>

早知道中午就买个便当回去。因为下午闲到让人发慌,三上不免有些后悔。荒木田既没有出招,赤间也没有找他,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还是他们已经在三上无从知晓的次元分出了胜负,所以暴风雨已经远去了呢?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该去雨宫家了。正当三上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前往隔壁打探敌情的诹访回来了。他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广报官,我去五楼看一下。”

“怎么了?”

“读卖抱怨说,他打电话去搜查一课想要问强盗的统计资料,但是都一直电话中。”

“刑事企划股的电话吗?”

“我想应该是。所以他就想说改问次席好了,结果还是没有人接电话。”

换作是平常的话,他可能听听就算了。

“你去看一下。”

胸口涌起一股不安。送走诹访以后,三上马上把警用电话拉到手边,按下刑事企划股的号码。通话中。重新拨打次席办公桌上的电话号码,结果跟读卖遇到的状况一样,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这太奇怪了,就算御仓离开座位,坐在旁边的内勤职员也该接电话吧!

三上直接按下搜查一课长座位的号码。不行,还是没人接。既然如此就打到刑事部长室,还是只有空荡的铃声。松冈、荒木田都不在位子上。继续让电话响了十声、十五声,还是没有人接。

冷静下来。三上告诉自己,同时改打搜查二课的次席办公桌电话。这件事问糸川就知道了。一课和二课是隔着鉴识课的邻居。如果一课有什么大动作,就算不想知道也一定会发现到。

没想到就连二课也没人接……。

三上抬起头来。

“你们去二课和鉴识课看一下,还有机搜队!”

藏前和美云早已站了起来。他们连敬礼都忘了便夺门而出。

拨打着鉴识课号码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这里也一样,没有人接电话。翻开警用电话簿,打去机动搜查队的本队。本队就在搜查二课隔壁,这边则是通话中。

眼前的直拨电话响了起来,是诹访打来的,而且还上气不接下气。

“事情有点古怪,一课只剩下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年轻的内勤在接电话。”

“有去看过会议室吗?”

“看过了,一个人也没有。”

“问内勤其他人都上哪儿去了。”

“可是他现在一个人正对着好几通电话……”

“一逮到空档就问。”

三上挂断直拨电话,再次拿起警用电话的话筒打到机搜队的西部分队,还是没有人接。正当他觉得不耐烦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机搜西部分队!>

是个年轻人,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我是本部广报官,敝姓三上。请问队长在吗?”

然后是一瞬间的沉默。

<他现在没有办法接电话>

“为什么?”

<因为他不在座位上>

“上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有别的电话要接……>

这边的直拨电话也同时响起。三上挂断警用电话并接起直拨电话,耳边传来美云刻意压低的声音。

<鉴识课里只剩下佐竹指纹鉴定官一个人。他正在讲电话>

藏前也回报:

<呃……我现在人在二课,办公室里只有落合课长一个人,正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他对着电话大喊课员都不见了!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丢下出身特考组的课长,其他人全部消失了……。

罢工……不对……是叛变吗?

三上感到不寒而栗。

刑事部消失了。一课、二课、机搜和鉴识全都消失了。

61

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三上冲上楼,正好在楼梯间遇到往下冲的石井。

“三、三上老弟,搜查二课一个人也没有……”

三上没有停下脚步,用手臂推开石井继续往上冲。

气喘如牛地穿过五楼的走廊,从各个课室都传出了电话的铃声。或许是被赶出来的吧!藏前和美云正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上,一看见三上就马上跑过来。

“你们去查看所有跟刑事部有关的车库,再仔细告诉我谁的车子在、谁的车子不在!”

三上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下令,然后继续加快脚步推开搜查一课的门。然而,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便是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的诹访。或许是因为置身于刑事企划股的地盘,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敌营被逮而吓得腿都软了。年轻的内勤正在讲电话,右手还拿着另一个话筒,在稍微有段距离的办公桌上也还有正在等候接听的电话。

“不好意思,因为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诹访附在他耳边说道,还说电话内容都是一些寻常的事务联络。三上点头,故意站在内勤的正前方。三上只知道他姓桥元,也知道他被自己吓到了,所以才会把视线移开,转过身去背对着三上。“喂!”即使三上叫他也毫无反应。

三上强硬地用手指把电话挂断。

“你、你做什么……”

桥元回过头来瞪大了双眼。三上继续挂断另一通电话,然后把脸凑近桥元。

“部长在哪里?”

“我不知道。”

“参事官呢?”

“不知道。”

“课员们都去了哪里?”

“去办事。”

附近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三上挡在正要跑去接电话的桥元面前。

“请让开,这样没办法工作了。”

“反正部长以下的所有人都没有在工作吧!”

“有的。”

“在哪里?”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如果有重要的电话打进来,有交代要改拨到哪里吗?”

“没说。”

“所以才派你留下来接电话吗?”

“不用你操心。”

“你这样好吗?虽然只是留守,但也是不折不扣的共犯喔!”

“共犯?”

桥元气急败坏地叫道。

“你们跟本厅才是共犯吧!”

“既然如此,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们来啊!要是影响到一般民众谁来负责?让刑事部闹空城,即使发生杀人案或聚众斗殴也都要装作没看见吗?你们这样也算是警察吗?”

“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那我直接找上头去说,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谁要告诉你!”

桥元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态势。

后面办公桌的电话响起。这次三上把路让开,让桥元跑去接电话。没有时间再跟下面的人周旋了。三上把手搭在诹访的肩膀上说悄悄话。

“好好地盯住那家伙,他迟早会在讲电话的时候露出口风。此外,如果有警部以上的人现身,一定要马上通知我。”

手机震动着,是藏前打来的。

<我刚把车库巡了一遍,呃……机搜的车子全都出动了,强行的车辆也几乎都不在,就连机动鉴识的迷你厢型车也开出去了>

这倒是颇为寻常的光景。

“干部的车子呢?”

<关于这个……啊!请等一下>

换成美云的声音。

<刑事部长的车、参事官的车、搜查指挥车全都在车库里,就连鉴识课长的座车和机搜队的队长车也都在>

人还在这里……。

“你们继续待在那里。”

三上让手机保持通话地走出搜查一课。他穿过走廊,无视于风的压力,推开逃生梯的铁门。正前方是以一条长廊与这边相通的北厅舍,右边是三层楼的交通部别馆,还有资料仓库的红褐色屋顶。三上从扶手探出身子,俯瞰正下方。在正对着中庭的车库前面,远远地可以看到藏前和美云的头。

“有看到人吗?”

三上对着手机说,随即得到美云的回答。

<车库附近没有半个人>

不对,有人。

不是在车库附近,而是在交通部别馆的附近有三颗人头正横越中庭,他们肩上还扛着东西。看上去是个筒状物。是地毯吗?模造纸?还是大张的地图?三个人转进死角,消失在别馆的内侧。

再往前走就是围墙了,除了死路什么都没有。如果说还有什么的话,就是别馆后面的逃生梯了。交通部的各课都集中在二楼,三楼是礼堂……。

三上把手机放回耳边。

“美云,你先回广报室,尽量表现得跟平常一样。请藏前上来搜一的办公室。”

挂断电话后,重新打给诹访。

“我让藏前过去你那里,你把工作交代给他,然后到礼堂来。”

<礼堂?难不成……>

“我想八九不离十。”

62

围城……。

三上冲下逃生梯,鞋底踩踏地板所发出的金属声直达头顶。剧烈的震动从脚底传遍全身,感觉身体似乎有一部分要散了。

穿过中庭,从正面玄关冲进交通部别馆。竖起耳朵,从头顶上传来脚步声。避开楼梯,改搭用来搬运行李的货梯上去。还来不及调整呼吸显示楼层的灯号就已经变成“3”,同时“叮!”地响了一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左右对开的礼堂大门和贴着“相关人员以外禁止进入”的纸条,以及正凝视着他这边的两个男人。其中瞪着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满脸胡须的是暴力团对策室的芦田股长,另一个人他没见过,是个上半身异常发达、剃着平头的年轻人。年轻人慌慌张张地正要敬礼,却不知道被芦田说了什么而把手放了下来。

就是这里,不会错的。

三上眼睛眨都不眨地朝负责看门的那两个人走去,芦田也不甘示弱地往前站了一步。随着彼此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芦田的眉头也愈蹙愈紧,最后终于用双手阻止三上继续前进。

“不好意思,到此为止了。”

遣词用字倒是挺客气的,但是语气和表情则近乎威吓。三上一直往前逼进到芦田的手抵住自己的胸前才停下脚步。论身高,芦田比三上要高出半个头,但是以前每当发生跟黑道有关的诈欺案件时,他总是弯着高大的身体向三上请教。虽然是那种只要睡一觉就会忘记恩仇的特殊个性,但在这种情况下就显得不好应付了。

“你不问我来干嘛吗?”

“没这个必要。”

“让开。”

“上头有交代,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不好意思。”

“你说谁是闲杂人等?”

“如果你不喜欢这四个字的话,我可以换个说法。”

“那就换个说法。”

“那就请警察厅的间谍回去吧!这么多年来靠破案养家活口的警察,不管本厅怎么恩威利诱都不应该忘恩负义,真是太丢脸了。”

三上任由他冷嘲热讽,心思早就飘到门的另一边去了。里头是什么光景呢?完全听不到半点声音。距离门口还有六步、或者是七步。小平头滴水不漏地站在两片门板的中心线上。

“我没有时间跟你啰唆,叫上面的人出来。”

“想都别想。”

“部长和参事官都在里头吧!”

“是吗?这我就不清楚了。”

装蒜的态度制造了一点空隙。三上把缠着绷带的右手挥向他的眼睛,然后顺势把手绕到眼前芦田的脖子上,牢牢锁住他的喉头,接着用力踩稳脚步使其巨大的身体整个向后仰。此时芦田抓住三上的手腕,三上便再以左手抓住芦田的手腕。小平头见状立刻冲上前来,三上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当下松开双手解除对芦田的箝制,把脚步踉跄的芦田推向小平头,自己则是把重心放低并绕到旁边,避开对手以蛮力挥过来的粗壮手臂,卯足全力向前冲,把紧闭的门板踢开。

视野顿时变得开阔。

好壮观。眼睛把这个排除了感情的单字传送到大脑里。被破门而入的巨响吓到的脸全都一起望向三上的方向。五十……一百……不对……不只这个数目。一张张面孔全都密密麻麻地集合在这个空间里,配合人数的长桌把宽敞的礼堂塞得满满的。有人怀里正抱着纸箱、有人正移动着白板、有人正在调整通讯器材、有人正把空白的地图摊开在地板上……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三上的身上,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不光是刑事部的熟面孔,鉴识课长也在,在他旁边的是生活安全课的课长补佐,后面则是机动队的副队长,此外还有地域课长、交通规制课的次席、汽车警队的队长……。

不只是刑事部的人,除了警务部以外,D县警的所有单位全都聚集在这里了。

三上感到相当震撼。县内现在处于怎样的状态?警察系统有正常地运作吗?有人在办案吗?巡逻车的反应呢?一般巡逻呢?派出所有人值班吗?车祸有人处理吗?

是这样的吗?这就是荒木田所率领的D县警的最后一道杀手锏吗?不只是刑事部的破坏活动,而是把整个县内的治安都当成人质,让本厅发生大地震,迫使长官停止视察。这真是太疯狂了!如果这是事实,岂不是武装政变了吗?

三上无法再踏入礼堂一步,有人从背后把他紧紧地架住。“瞧你干的好事!”耳边传来芦田咬牙切齿的声音。

“请问一下!”

三上朝里头大喊。几乎就在这同一时间,门被小平头关上了,后者并以充满敌意的眼神怒视着三上。

“你是机动队员吗?”

小平头露出“是又怎样?”的表情。

“是的话,现在就马上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你们可不是被雇来保护自家人的!”

三上用力地摇头,但是紧紧架住自己的手丝毫不为所动。

“芦田,放开我!”

“我怎么可能放开你?没想到你居然会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

“卑鄙手段不是你惯用的伎俩吗?”

“别丢人现眼了,还有年轻人在呢!”

“那你就放开我啊!”

“除非你答应我不会再乱来。”

“谁乱来了?”

“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闯进去的机会了,可以请你就此罢休,乖乖回去吗?”

没看到最关键的人物荒木田刑事部长和松冈参事官兼搜查第一课长。他们也在里面吗?还是……。

背后传来脚步声,是爬楼梯上来的诹访。小平头反应过度地把重心放低,摆出宛如摔角选手一般的架势。芦田则是对惊魂未定的诹访说声:“嗨!”

身体突然恢复自由,同时被好几只手从背后推挤着,害三上差点往前仆倒。

“诹访,带你们家老大回去。”

从芦田的口吻不难听出这两个人不是同期就是同乡。然而诹访却说不出话来。跟刚才在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一样,吓得腿都软了。所以三上才要他来这里。身为广报的王牌,要是患有刑事部恐惧症的话,那还有什么搞头?

三上对诹访招手,同时把脖子和肩膀依序绕了一圈。被放开以后才知道,刚才是被多大的力量箝制住。现场的气氛依旧紧绷,小平头的防守密不透风,就连一只蚂蚁也过不去。芦田用手摸抚着刚才被掐住的喉头,同时将紧张的感觉灌输到四肢。这个彪形大汉可是很自豪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国家级的柔道比赛。只不过……。

事到如今,也不能夹着尾巴逃跑。他不能想像自己坐在广报室的办公桌前,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三上把诹访的头拉过来,用手附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

“你去二楼的厕所。”

“啥?”

“我需要棍子。你把拖把的头拆掉,把握柄拿过来。”

诹访全身打了一个寒颤,三上猛力地朝他的背后一推。看着他脚步踉跄下楼梯的身影,芦田哼地一笑。

“随便你去打小报告。还是要去讨救兵呢?”

三上转身面向芦田。

“你有那么恨我们吗?”

芦田再次哼了一声。

“你们只不过是杂鱼罢了,真正不可原谅的是什么都想要吃干抹净的东京湾的鲨鱼。”

“是你们太弱才会被吃掉。你有听过鱼在抱怨吗?”

芦田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只要你们能把所有尚未解决的命案全部侦破、把市长级那些贪污的大叔全都抓起来、让D县再也没有黑道横行,那么就没有人会来碰你们的部长宝座。”

“你脑袋进水啦?东京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当传声筒?”

“脑袋进水的是你们吧!所以才会对部长之位那么恋栈。喂!回答我啊!只为了守住区区一个职位,要弃一百八十二万县民于不顾吗?”

“你说什么?别胡说八道了!我们什么时候弃县民于不顾了?”

“你给我滚回警察学校从头学起。警察一旦放弃维护治安这项任务,就只是暴力装置而已。而且因为有了那个旭日形的警察徽章,就比你专门负责的暴力分子还要恶质!”

三上望着芦田的背后,脸色铁青的诹访回来了。从他那不自然的走路方式,可以确信他的确有把棍子藏在背后。

“丢给我!”

诹访反射性地做出反应。下一秒钟,三上已经握住拖把的握柄。长了一点,不过非常够用了。至于右手的力道也已经从刚才的锁喉功得到证实了。

“混蛋!”

芦田破口大骂,同时也有些退缩。既然他是练柔道的,肯定知道剑的威力。小平头就不一样了,或许是机动队的灵魂受到挑衅吧?非但毫无害怕的样子,而且还怒发冲冠,一副随时都要冲上来大打出手的气魄。要打倒他并不难,难的是有什么方法可以不让他受伤呢?

三上和小平头面面相觑,将握着棍子的双手用力握紧。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二渡的脸。那家伙现在在干嘛?都怪他罩不住刑事部,才让事态失控至此。他是否已经无计可施,要高举白旗了呢?

“干掉他!”

芦田大喝一声。

小平头收紧下巴,将两条精壮的手臂在面前交叉,打算不管是被打还是被戳,都要用身体抵挡住。连眼睛都忘了要眨,只有肩膀上宛如小山般隆起的肌肉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来了。全身的汗腺都关闭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小平头背后发出了“嘎啦”的声音。

门开了。原本的紧张被别的紧张取代了。有个男人走了出来,是搜查一课的次席御仓。传闻中的蚂蚁心脏,这会儿却大摇大摆地来到前方。而且似乎不是为了出来收拾门外大呼小叫的混乱局面,仅直盯着三上,看也不看小平头和芦田一眼。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三上的手里还握着棍子。御仓走到最靠近他的攻击范围外才停下了脚步。

“部长要我代为转达。”

“到底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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