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64:史上最凶恶绑架撕票事件(出书版)》作者:[日]横山秀夫/译者:绯华璃【完结】 > 64史上最凶恶绑架撕票事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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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横山秀夫/译者:绯华璃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20

三上把烟捻熄。记者对策只能等对方出招,但是说服雨宫芳男却刻不容缓。不只是基于义务,他也想知道雨宫心里在想什么。首先是要解除他的疑惑,这样才有办法说服雨宫。

为什么雨宫会拒绝长官慰问呢?

是因为对事件的记忆变模糊了?

不可能。身为一个女儿惨遭杀害的父亲,在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是绝对死不瞑目的。

还是对警方失望了?

多少有一点吧!虽然倾注了庞大的时间与人力,但是以结果论来说,D县警并没有为雨宫逮捕到凶手。

难道是怨恨警方?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当时县警调查了高达七千人的品行操守,其中也包含雨宫的亲戚在内。尤其是雨宫的亲弟弟雨宫贤二更是被视为涉嫌重大,连着好几天受到严格的侦讯……。

三上翻开剪贴簿。

雨宫翔子,森川西小学一年级。照片上天真无邪的样子,说是幼稚园学童也没有人会怀疑。穿着很漂亮的和服,绑起来的头发上系有粉红色的发饰,樱桃小口还擦了淡淡的口红。这是在案发的一个半月前,为了庆祝七五三节[注],在镇上的照相馆所拍的照片。当时因为正和雨宫芳男为了亡父的遗产继承问题闹得不太愉快,所以雨宫贤二并没有出席那场为翔子庆祝的聚会,而是在为钱四处奔走。他所经营的机车行因为资金周转不过来,已经向高利贷借了将近一千万圆。

[注:日本节日。家里有三岁、五岁、七岁小孩的家庭会在十一月十五日带小孩去神社参拜,感谢神明保佑并祈求小孩能健康成长。]

特搜本部会把怀疑的目光指向贤二,也是再自然不过的判断。案发当天的一月五日,翔子吃完午饭后一个人出门,她的目的地正是向西走大约五百公尺的贤二家。翔子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遗产继承的纠纷,她只是想要一组儿童用的化妆品,但是每年都会给她压岁钱的贤二叔叔今年却没有出现。虽然受到母亲敏子的制止,但她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听进去。周围虽然是一片田园地带,但是翔子走的路却是沿着防风林,有很多死角。还有同年级的男生在翔子家和贤二家刚好正中央的地方目击到她的身影,但那是最后一次。之后,再也没有人看到过活着的翔子。

后来经过司法解剖[注],在翔子的胃里发现中午吃的杂煮[注],而且几乎都还未消化,证实她是在出门没多久就惨遭杀害了。当时贤二的妻子回娘家省亲,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在家。虽然他声称翔子没有来、他根本没有看到翔子,可是也没有人在附近看到可疑分子或可疑车辆,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贤二都被视为是头号嫌疑犯。尽管雨宫一口咬定恐吓电话里的声音不是弟弟的声音,还是无法排除贤二涉案的可能性。搜查本部里盛传着绑匪不只一人的说法,至于贤二完全清白的可能性则由始至终都没有被列入考虑,恐怕至今还是有一些调查人员认为贤二就是主谋。

[注:主要是查明刑事案件尸体之死因所进行的解剖程序。另有行政解剖,是以查明非刑事案件尸体之死因为主。]

[注:日本人过年时吃的一种加了肉和菜下去煮的年糕汤。]

只不过,这一切仅止于他的想像。

三上知道的只是十四年来持续进行调查的一小部分。在那之后有哪些人浮出调查的水面?又是怎样排除了嫌疑?目前还剩下多少个嫌犯?他完全不清楚具体的状况,更别说要去揣测雨宫对于把怀疑的矛头锁定在亲弟弟身上的警方到底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了,这无异是瞎子摸象。

三上继续翻阅着剪贴簿上的新闻。

里头并没有关于贤二的报导。因为他的侦讯和调查是由强行犯搜查股[注]的固定几个人负责,保密工夫做得滴水不漏,丝毫没有走漏消息给媒体,所以见诸报端的只有案发经过而已,不只是跟嫌犯有关的一切,就连调查的核心部分也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显然是配合最重大的事件,发布了最严密的封口令。另一方面,相较于事件的重大性,报导的总量却极端地少,则是因为版面都被“昭和天皇驾崩”的报导和新闻特辑抢走了。不管怎么样,报导中潜藏着突破雨宫心防的线索可谓少之又少。

[注:即重案组,专门处理凶杀案等与暴力案件相关的单位,隶属于刑事课之下。]

三上离开座位。因为从刚才脑海中就一直浮现出前同事的脸。

“我出去一下。”

诹访抬起头来。

“去哪里?”

“去办一点私事。如果隔壁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再打手机给我。”

诹访用力点头,脸上是自以为了解的表情——跟令千金有关吧!

<一旦跟刑事部扯上关系,肯定会变得复杂吧!><在那之前都要在暗地里进行>

他要去打破这个禁忌,所以要是让赤间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会很麻烦。

美云的脑海中可能也闪过亚由美的事吧!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不知道三上需不需要她帮忙开车。三上用手势告诉她没这个必要,把剪贴簿夹在腋下出去了。

才刚踏到走廊上,诹访马上形迹可疑地追了上来。

“不好意思,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今晚约了东洋的秋川喝酒……”

原本已经很低沉的声音变得更低沉。

“可以让美云也一起去吗?”

诹访的眼神是认真的,甚至还透露着几分无助,否则他那宽大的腮帮子应该会绷紧才对。

“你跟藏前两个人去就好了。”

诹访垂下眼皮,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既是自嘲也是对三上的反弹。

10

三上开着自己的车离开本部。

他要去找跟自己同期进入警界的望月。在64的初期调查中,他跟三上一样都被分派到近距离追尾班,是执掌“追二”的男人。他后来继续留在特搜本部内,以身为多重债务者搜查班的一员继续追查本案。三年前因为父亲生病,他便借这个机会辞去了警察的工作,回去继承家里的果园。这是在地方很常见的“个人因素”。虽然保密的义务并不会因为辞职而解除,不过可以透露的事情应该会比还在当差的时候多一点吧!

情绪有一点起伏。一方面是因为在广报室里阅读了太多“翔子小妹妹”的报导,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条街上残留着太多64的痕迹。车子经过葵町十字路口,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书店旁的蓝色招牌“葵咖啡”。一切都跟十四年前一模一样。在交付赎金的过程中,那家咖啡厅曾经是整个追击剧的起点。

一月五日,三上在雨宫家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绑匪在六日下午四点后打了第三通电话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响起的并不是雨宫家里的电话,而是位于渍物工厂一隅的办公室里的电话。绑匪自称“佐藤”,巧妙地突破逆向探测与录音的包围网,问说社长在吗?早就被告知社长今天一天都会待在家里的女性职员不疑有他地回答社长今天不会来上班。绑匪说他有要事想请她转告社长,请女职员拿纸笔记下来。“请把约定好的东西拿到葵町的‘葵咖啡’,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没有特殊口音,稍微有点沙哑,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之间的男人声音——据研判跟雨宫前一天听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的声音。三十二岁的女职员吉田素子只是刚好接到那通电话,没想到之后就被迫听了好几百个嫌犯的声音。

当时的素子完全不知情,她打电话到社长家转告了这句话。雨宫夫妇本来就已经六神无主,就连当时在场的调查人员也都慌了手脚。因为距离绑匪指定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虽然已经准备好两千万的现金和大型行李箱,也装好追踪用的微型发信器,还在雨宫的上衣领子里安装了别针型麦克风,充分地练习过要如何复诵绑匪在电话里讲的话。然而,时间却不够用。因为从雨宫家到葵町的“葵咖啡”,再怎么快开车也得花上三十分钟。

雨宫迈着错乱的脚步离开家门,把行李箱塞进自用车的后车厢里,以飞快的速度往市内的方向奔驰。负责指挥“近距离追尾班”的松冈胜俊躲在他的车上,身上用布盖着躺在后座狭小的地板上,以便可以随时跳起来应付所有的突发状况。追尾班的其他四名成员分乘两辆车,保持十公尺左右的距离紧跟着雨宫的车。三上坐在“追一”的副驾驶座上。因为雨宫的别针型麦克风所发出的电波十分微弱,在林立着高楼大厦的街上,只有在数十公尺的范围内才有可能收得到讯号。所以三上的任务便是从旁就近收听雨宫复诵的绑匪指示内容,然后使用车载无线电话一一地向特搜本部报告。

雨宫于四点三十六分抵达“葵咖啡”,晚了六分钟。他冲进店里。当时咖啡厅老板手里正拿着粉红色的话筒,左右张望地喊着雨宫的名字。“我就是。”雨宫以嘶哑的声音回答,并接过话筒。在距离他几公尺的地方,和刑警假扮成情侣的美那子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当时凡是跟警察结婚的离职女警均接获特别召集,成为“两人一组”的成员,一大清早就聚集在县警本部的会议室里。一旦得知交付赎金的地点,就立即与扮演丈夫的刑警一同出动,在雨宫到达的几分钟前进到店里。不过美那子以眼角余光捕捉雨宫身影的时间连十秒钟都不到,因为雨宫一听完电话就马上冲出去了。

果不其然,绑匪拖着雨宫到处跑,不断地指定下一家店和时间,让雨宫像只无头苍蝇似地开车乱绕。先要他沿着国道往北开,从“四季冰果店”到“好手气麻将馆”,接着从“樱桃纯吃茶”穿过与八杉市的交界,在前方大约一公里的红绿灯右转,进入市道旁的“爱爱美发沙龙”,然后从市道左转,再度沿着县道北上,来到从八杉市进入大里村时马上就会看到的“故乡蔬菜直卖所”,再继续往前开五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间“大里烧的店”和“宫坂民艺品”。这一带已经进入深山里了,就连会车的空间都没有,一路上坡的村道沿着双子川蜿蜒前进,太阳快下山了,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

近距离追尾班的其中之一“追二”收到停止尾随的命令,途中从国道及县道会合的“邀击班”等五辆车也收到同样的命令。毕竟雨宫翔子还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绑匪到底有几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让七、八辆车同时出现在平常几乎不会有什么车经过的山间村道上,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于是改由负责用无线电转述绑匪要求的三上的“追一”单独尾随,把与前车的距离拉得更开,为了不让自己的头被看到,坐在副驾驶座的三上把座椅放倒。在颠簸的路上开了好长一段路,最后的指定地点是靠近县境根雪山的“钓鱼宿·一休”。雨宫已经筋疲力尽了,拖着蹒跚的脚步走到旅馆的电话旁,话筒的那头传来绑匪的指示:

“在大约五百公尺的前方,有一座桥对吧!那座桥的其中一盏水银灯上缠着塑胶绳。把行李箱从那里丢下去,如果你不想女儿没命的话,就要在五分钟以内完成……”

直到这一刻,绑匪指定要用大型行李箱装赎金的企图终于明朗了。绑匪打算把行李箱当成“船”来使用,因此必须要有确实的浮力才行。

雨宫从旅馆的停车场里把车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折回绑匪指示的“琴平桥”。在这个人烟罕至的地方,这座桥显然是过于气派了。面对下游的右手边的水银灯上果然缠着塑胶绳,雨宫毫不犹豫地把行李箱扔进七公尺下的双子川。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关系,行李箱一度沉入水中,不过立刻就浮了起来,开始慢慢往下游的方向流去,不消几秒就消失于视线范围之内。深山里的晚上七点多,一旦超出水银灯的光照范围即为一片漆黑,就连哪边是河、哪边是岸、哪边是天空都分辨不出来。

绑匪将交付赎金的地点从“点”延长为“线”,而且这条长达十几公里的线还是在黑暗中,一路延伸到位于下游的堰堤。

特搜本部连忙在双子川的两岸投入大量的警力。绑匪肯定就躲在某个角落。然而,这时还不知道雨宫翔子的安危,所以既不能开灯也不能使用手电筒,更不能让警车和调查人员的阵仗惊扰到河岸上的村道。只好把调查人员集中在大里村南部的下游地区,从那里悄悄地沿着岸边北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大家仅凭直觉进行聊胜于无的搜索。

据说当时在特搜本部内也有人抱持着乐观的心态。因为绑匪也跟警方一样不能大张旗鼓地使用照明设备,这么一来不就找不到也回收不了漂流在黑暗中的行李箱了吗?同时,警方对机械也很有信心。安装在行李箱里的发信器一直顺利地运作着。设置在搜查指挥车上的接收器画面中也浮现出清晰的绿色光点,光点正缓慢地向南移动中。

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盲点。

在抛下行李箱的琴平桥下游,仅仅三百公尺距离的右岸有一处称之为“龙穴”的岩石区。那是个宽约三公尺的水中洞窟,这一带只要是从右岸被水冲来的东西都会被吸进这个洞穴里。当地的居民当然不用说,在划独木舟或急流泛舟的玩家间都知道这里是很有名的危险区域。

绑匪之所以要求从右侧的水银灯扔下行李箱,目的就在这里。事实上,后来特搜本部以同样的条件进行实验,发现行李箱十次有九次都被吸进“龙穴”里。绑匪只要守在洞穴前,等行李箱被吸进来后将行李箱打捞起来,迅速抢走里面的钱后再把行李箱扔回河里即可。据说当时的发信器还没有精密到可以将那么短的时间判读为“停止不动”。

赎金到手后,绑匪离开河边,先进到山里再从附近的村子离开,也有可能翻山越岭逃到邻县去了。顺着河水继续往下游漂流的空行李箱,给了绑匪充分的逃逸时间。当那个行李箱从大里村穿过八杉市,被D市北部的渔网勾住而终于不再漂流的时候,已经是七日的凌晨了。纵使到了这个节骨眼,县警还是不敢出手。只要绑匪现身来收回赎金的可能性还在,警方就只能在离得远远的地方用望远镜持续监视。不眠不休的追击剧一演演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直到中午过后渔网的主人突然出现,把行李箱打捞起来为止。包括三上在内,很多调查人员都是过了中午才知道“昭和天皇驾崩”的新闻。

最后,事情以最糟的结果画下了句点。距离行李箱被打捞起来又过了三天,一月十日,在D市佐田町的废车弃置场发现了雨宫翔子的尸体。因为野狗吠得太厉害,所以回收业者就把已经生锈的轿车行李厢打开来看,结果看到惨绝人寰的画面。雨宫翔子的双手被晾衣绳反绑在背后,眼睛和嘴巴都贴上了封箱胶带,脖子上还有疑似被绳子勒紧过的暗紫色勒痕。

平成就这么充满屈辱地拉开了序幕。除了对凶手深恶痛绝以外,仿佛昭和的落日也被一起夺走的感觉始终拂之不去,让人甚至没有勇气正视“平成”这个年号。出现在电视荧光幕上的昭和天皇送葬队伍,象征着参与64初期调查的所有人的消沉。

三上把方向盘往右打。

转进市道,再往前开一段距离,就可以看到“爱爱美发沙龙”的招牌。

脑海里闪过雨宫的脸。那一天,在那座琴平桥上,浮现在水银灯的灯光下,褪尽了血色的脸。当时他还没有绝望,脸上还有所期待。那张脸拼命在告诉自己“我已经把赎金丢下去了,这么一来女儿就能回家了”。

跟白天看到的雨宫判若两人。

如今雨宫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什么也不相信了。

雨宫被夺走的不只是感觉和信念,而是活生生的、视若珍宝的可爱女儿。雨宫只是在失去了女儿的世界里漂流,无关昭和、也无关平成。

三上加快了车速。

亚由美还活着。在农村与新兴住宅区错落的风景前方,塑胶帆布搭成的巨大温室正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雨宫的存在感觉起来已经变得好遥远了。

11

三上把车子停在没有铺上柏油的马路旁。

简陋的办公室里还有贩卖花草的地方,对面则是四间相连的帆布温室。这是三上第三次来这里,前两次是为了捧场来买花,不过都是在任职于搜查二课的时候,所以算算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来过了。

看见望月了,他正推着积满肥料袋的推车,准备进到温室里。咖啡色的夹克是舶来品,也是他还在当刑警时的注册商标,下半身则是工作裤和长靴,看样子他已经完全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望月……”

三上从背后叫他,而他似乎一听就知道是谁,回过头来的圆脸上已堆满了笑容。

“莫非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哪儿的话,我也是很忙的。”

外面虽然刮着狂风,但温室里就像春天一样暖和,而且长条形的空间面积大得吓人,无数的花苗就像用来说明远近法的图片般映入眼帘,甚为壮观,而且全都长出了花蕾,只是还没开,所以三上也不知道有哪些花。

“敢情今天是要开同学会吗?”

望月没好气地讽刺他,一边把用来代替椅子的木箱放到三上脚边。

“别挖苦我了,我是真的很忙,没有骗你。”

“哼……忙广报吗?”

望月还是跟刑警时代一样,毫不掩饰他对警务部的轻蔑与厌恶。

“美那子还好吗?”

“嗯,还是老样子。”

“可恶!还是那么漂亮吗?”

望月是真的很不甘心,他也曾经是被美那子迷得神魂颠倒的众多警官中的一人。

“亚由美呢?上高中了吧!”

“是啊……”

望月似乎还不知道亚由美的事。三上觉得应该要让他知道比较好,不过今天来找他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三上站起来,推开木箱。

“事实上,今天我因为64的关系去了雨宫家一趟。”

望月看着三上的眼睛。

“我就知道。”

……你知道?

三上正想要反问,却被望月抢先一步把话接下去:

“去干嘛?”

“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什么事?”

“广报上的事。警察厅的大人物说要去上香,所以我只好去交涉了。”

望月露出讶异的表情。

“上香也能算是工作吗?”

“就是这么回事。既然吃了公家饭,就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

“所以呢?你去了之后发生什么事了?”

“没三两下就被雨宫打发掉了,说是不需要劳烦大人物走这一趟。”

三上简短地交代一下在雨宫家发生的事。望月忧心地听着。

“他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看起来对警方已经没有任何期待,甚至还可以感受到对警方的愤怒。”

最后这句话带了点试探的成分,但望月只是微微颔首,说了句:“是喔?”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

“你问我,我也不晓得……。不过他的确是一年比一年变得更加沉默。”

“我们和雨宫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或许是因为听到“我们”这两个字,望月笑了出来。

“喂!我早就已经辞职不干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透露一点没关系吧!”

即使特搜本部缩编为专从班,与64有关的调查情报还是保密到家。

“是不是对调查贤二的事还怀恨在心?”

“不可能吧!雨宫非常讨厌他弟弟。”

“因为遗产的关系对吧?实际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自从机车行搞不起来之后,贤二那家伙就一直吵,说如果要他放弃继承,就得给他雨宫渍物的专务职位做为交换。”

“雨宫肯定不答应吧!”

“那当然,要是让那种吊儿郎当的人进公司,公司肯定会被搞垮吧!”

三上用力地点头。

“也就是说,贤二的事并不构成雨宫对县警怀恨在心的理由啰?”

“不会,那家伙是自作自受。”

“贤二的嫌疑洗清了吗?”

“嗯……事到如今,也只能说他是清白的了。不过他跟黑道分子有往来也是事实,所以县警应该也是一直努力到最后一刻才放弃的吧!”

望月又恢复成现役刑警的口吻了。

三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问题是,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四年,调查实际上到底进行到哪里了呢?”

望月冷笑一声。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应该也还陷在无底沼泽里吧!毕竟一开始就糟透了。”

无底沼泽……这个阴森森的形容词当他在二课的时候也略有所闻。

简而言之,专从班的手上至今仍有庞大的“灰色”名单,但是也仅止于此,无法再往前一步。因为在最初的调查阶段被事件的重大程度所迷惑而撒下太大的网,可疑名单上的调查对象居然多达七千人。只有上百名的调查人员要负责过滤这七千人,可以分配给每一个调查对象的时间少得可怜,在尚未厘清调查对象是否涉案的情况下,必须调查的对象便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再加上调查人员的能力也良莠不齐,辖区的刑警中原本就有能力很明显跟不上其他人的人,从深山里赶来的“支援组”里头甚至还混着根本没有调查经验的交通课人员。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自行杜撰的调查和内容空泛的报告书愈来愈多,当上头的人终于发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回头看,还保留在“灰色”名单上的调查对象宛如淤泥般地沉淀下来。就算想再回头调查他们,但是距离案发当时已经过了那么久,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要说调查人员的人数还在逐年递减当中。

“案发当时,尾坂部先生还在呢!”

望月的声音夹杂着感叹。

三上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就是说啊……”

尾坂部道夫是声名赫赫的名将,可以跟最基层的人以心传心;详实而缜密的指挥调度手法,就连三上也崇拜不已。他在八年前退休,最后只当到刑事部长,令人惋惜。D县警最不走运的地方,就是在发生绑架案的那一年,尾坂部被调到警察厅刑事局去了。只要是刑警,没有人不为此感到遗憾。要是尾坂部是当时的刑事部长或搜查一课长的话,肯定可以将绑匪逮捕归案。他那有实战成绩背书的“不败神话”,至今仍为众人所津津乐道。

不只是64这个案子,尾坂部退休以后,警务部出身的藤村接下他的位置,从此刑事部的执行力便大不如前。五年前,尾坂部的爱将大舘章三就任刑事部长的时候,刑事部曾经一度恢复以前的声势,但是大舘也只当了一年的刑事部长就退休,后来一直到现任的荒木田,D县警的刑事部长说是“毫无作为”也不为过。想要重建刑事部,只能把希望放在四年后或五年后,现任参事官兼搜查一课长的松冈胜俊升任为部长以后了。这个男人就是在64的初期调查阶段,躲在雨宫所驾驶的车子后座底下的人。当时他是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股的头头。

一旦松冈当上部长,我就出头天了。脑海中闪过这个露骨的念头,令三上感到有点不太舒服。眼前就有必须解决的问题,哪有办法等到四年后或五年后。

“如果不是因为弟弟贤二的关系,为什么雨宫会这么讨厌我们?”

望月的反应一向迟钝,他试探性地看着三上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三上被他的指控吓到。

“知道什么?”

望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回到原本的话题。

“不是有个名叫吉田的女职员吗?如果说雨宫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比起自己的弟弟,还比较有可能是这个女人。”

吉田素子——在办公室里接到第三通恐吓电话的女人。

话题被岔开了,不过望月爆的料也的确成功地引起三上的兴趣。

“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当时素子正在和贤二交往。以现在的说法来说,就是两个人都在搞外遇。因此,她也被视为有共犯的可能而受到严厉的逼供。”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但是……。

“为什么这会引起雨宫的不满?她不是他讨厌的贤二的女人吗?”

“雨宫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素子的父母很早就去世,算是吃过很多苦的女人。雨宫基于邻居的情分,让她在自己的公司上班,对她百般照顾。然而却因为受到没日没夜的侦讯,害她变得很神经质,结果把工作也辞掉了。如果说雨宫对我们有什么怨恨的话,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你离开二课之后没多久。”

“喂!你是说雨宫从那么久以前就已经不甩我们了?”

三上大吃一惊,而望月却只是看着空中的一点。

“呃……倒也不是一下子就这样,比较像是渐行渐远的感觉。这种事很常见吧!随着时间过去,不管是愤怒还是怨恨都会变得愈来愈膨胀。”

“这倒是。”

“但最大的症结还是在始终破不了案这一点吧!”

说到底,最后还是归结到这一点上吗?对无能的警察感到失望,以至于开始感到厌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让长官去他家慰问的确是很难实现的计划也说不定。不管警方表现出再多的诚意,也必须要有相当的时间和过程,才能消除经年累月的不信任感。但是长官视察就在一个礼拜以后,扣掉花在跟记者俱乐部交涉的时间,可以用来说服雨宫的时间所剩无几。

三上把目光转向望月,刚才没来得及问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少装蒜了!你刚才说过我早就知道雨宫讨厌我们的理由之类的话吧!”

“你才不要再装神弄鬼了。”

望月的语气非常不客气。三上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望月已经非常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你说出来我这里的真正理由。不过是警察厅要去上香的小事,应该不至于把你搞得这么手忙脚乱吧!”

望月什么都不了解。

三上气歪了脸。要他跟当过刑警的人说明安排长官视察一事有多重要,就等于是要他承认自己已经完全被高层驯养了。

望月把脸凑过来问:

“你也是来问什么幸田手札的吧?”

三上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幸田手札?

你也是?

望月随即就自己把答案说出来了。

“因为我把二渡打发走了,所以这次就换你来套我的话,我有说错吗?”

三上瞪大了眼睛。

那些自己以为望月只是讲来挖苦他的话,如今全都有了另一层意义。“莫非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敢情今天是要开同学会吗?”“我就知道。”……原来二渡真治已经来过了。

他来做什么?“幸田手札”又是什么?

幸田这个名字让他想到一个人,64“自宅班”的幸田一树。

“喂!回答我啊!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在调查64的什么事?你不是很讨厌二渡吗?现在是怎么了?因为去了警务部,所以两个警务同事的感情就变好了吗?”

“等一下!”

三上有点头绪了,他问:

“幸田手札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会知道!”

“是指已经辞职的幸田留下的手札对吧?”

没错,幸田一树已经辞职了,在64的半年后。三上终于搞懂了。

“幸田为什么要辞职?”

“表面上的理由跟我一样,真正的理由谁知道。”

个人因素。这句足以涵盖一切的用语,让人有许多不好的联想。

“他现在在干嘛?”

“下落不明了。”

“下落不明……?”

“没有人知道那家伙现在的行踪。”

“二渡也不知道吗?”

“大概吧!不然也不用来向我打听了。”

“你口中的幸田手札,确定是已经辞职的幸田写的没错吧?”

“我不是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幸田手札吗!”

“但是二渡知道,对吧?”

可能是在对话中发现三上真的一无所知,望月的眼里不再有戾气,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上看。

“你真的不是为了二渡那件事来的?”

“这还用说吗!”

三上没好气地说。

他的脑筋迅速地转动着。他怀疑是赤间的两面手法。为了让长官视察的流程安排可以完美地搞定,除了三上,他也派出二渡去收集用来说服雨宫的材料。

——等一下!

这样未免准备得太周到了,简直像是一开始就知道雨宫会拒绝长官慰问所采取的行动不是吗?

“二渡什么时候来的?”

望月一脸尴尬地搔了搔头。

“中午以前啦!打过电话之后就马上来了。”

中午以前……。刚好是三上去雨宫家的时间。果然早了点。但如果不是两面手法的话,会是什么呢?

三上想了一下,另一个疑问又马上冒出来。

“幸田手札这句话是二渡主动讲出来的吗?”

“没错。他问我知不知道在谁那里,所以我就告诉他,我既不知道在谁那里,也不知道什么幸田手札,听都没听过。”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喂!三上。”

“然后二渡接受了吗?”

“大概吧!至少他乖乖地回去了,还露出了不好意思打扰到我工作的表情。”

“你就这样让他回去了吗?”

“什么意思?”

“你没有问他幸田手札是什么吗?”

“我当然问啦!但是想也知道,一点回应也没有。警务和监察永远都只会问别人问题,但是自己却什么都不回答,也不会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三上胡乱地点了点头,感情的天平大幅度地倾向刑事部,那是一种近似嫉妒及愤怒的情绪。这件事肯定跟64有关。二渡居然大摇大摆地闯进搜查的圣域里。那个坐在警务部的井底窥天的男人,居然知道就连三上和望月也不知道的“幸田手札”这种鬼东西……。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三上咂了咂嘴望向液晶屏幕,从广报室打来的。

<广报官,你可以回来吗?>

从诹访刻意压低的声音可以感觉到出事了。

“怎么了?”

<隔壁通知我们,说是要向本部长提出抗议文>

12

三上连忙赶回本部。

才一推开广报室的门,就停下了脚步。东洋的秋川正坐在沙发上。不晓得在跟美云聊些什么,射向三上的眼神还是跟早上一样犀利。

三上也坐到沙发上,不甘示弱地直视正前方的秋川,并想好了要说的第一句话。

“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呢!”

“还不是因为你们的应对太糟了。”

秋川的反应十分沉着冷静。即使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秋川这个男人也不会对警方谄媚,更何况美云还在同一个空间里。

美云宛如洋娃娃般正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广报守护您》的排版。很明显是为了不让秋川得寸进尺,而摆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诹访则刚好相反,他虽然也跟美云一样顶着一张什么都不知道的脸,但那是为了不让秋川察觉到广报室的动摇,故意将秋川的到访视为再平常不过的风景。

三上也采取跟诹访类似的态度,声音四平八稳、语气从容不迫。

“可是再怎么样,突然就说要向本部长提出抗议也太乱来了吧!”

“我也不是完全不给你们机会。只要在明天傍晚以前公布那名主妇的名字,我们就会撤回抗议。”

“这简直是威胁嘛!”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谁叫你们死都不肯透露,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

“警察也是有不能让步的时候。”

“我们也是。这是俱乐部全体成员的意见,所以也不会让步。”

“要交给谁?”

“什么东西交给谁?”

“抗议文啦!”

“当然是直接交到本部长手上啊!”

额头上冒出冷汗。这家伙是真的想直捣D县警的黄龙吗?

三上拿出香烟、点火,正式进入谈判的态势。

“不能降格以求吗?”

“什么意思?”

“把抗议文的收受人改成我或秘书课长的名字。”

诹访在刚才的电话里有先向他报告。D县警过去从来没有记者俱乐部对课长级以上的人提出抗议文的记录。“我想放眼全国,也没有向本部长提出抗议的前例。”诹访的语气坚定。

秋川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三上先生,你是在拜托我吗?”

“没错。”

“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耶。”

“如果我向你磕头,你就会答应吗?”

“不会耶,毕竟这是大家开会决定好的事。”

三上在桌角握紧了拳头。

“那就先交给我保管吧!”

“交给你保管?你是说要我把打算交给本部长的抗议文交给三上先生保管吗?”

见三上点头,秋川又笑了一下。

“那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你一定会直接处理掉,绝不会交给本部长。”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肯定有吧!”

不管交给谁,都会留下对本部长提出抗议的事实。

秋川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

“不要再玩那套政治的把戏了。只要公布主妇的名字不就好了?这不是很简单吗?”

眼角余光瞄到诹访正在摩挲下巴。脸上是锁定目标的表情——要把折衷点落在“交给广报官保管”上。

“请在明天四点以前回答。根据你们的回答,我们会再度召开俱乐部总会。”

因为秋川已经摆出谢谢再联络的样子,三上赶紧请他留步。

“长官视察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要提出来的问题准备好了吗?”

“那个等匿名这件事处理好之后再来讨论也不迟。”

“没时间了。”

秋川得意地一笑。露出再次抓到把柄的表情。

“先不管那个。回到早上的话题,你真的不肯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

“三上先生变了的理由。我们这边没有人能够解开这个谜。”

“把精神花在这种事情上好吗?”

三上反射性地回嘴。

秋川愣了一下。

“这种事……?”

“因为你是干事,所以匿名的事非你处理不可,但是也不要忘了你的本业。美术馆的围标案尚未告一段落吧!”

秋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搜查二课的调查已经渐入佳境,各大媒体的采访攻防也变得愈来愈白热化。截至目前为止,读卖和朝日已经各自挖到一条还不错的新闻。东洋落居下风的下风,再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一败涂地。

“那方面当然也有在跟进。”

秋川不耐烦地回应,但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

“你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此话怎讲?”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所以才改变做事的方针。”

三上拼命忍住想要揍他一拳的冲动。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健康得很。”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放手去做了。”

秋川悄悄地看了美云一眼,走出广报室。诹访马上站起来,以眼神向三上致意之后转身追了出去。他要约秋川去“Amigo”。那是警务部相关人士常去的小酒馆。

三上一时半刻站不起来。

不只是对秋川的愤怒而已,喉头还残留着苦涩的余味。

你要是太过分的话,小心以后内线消息没你的份——他那句话说穿了就是这个意思。他居然跨过那条线,利用“户籍效果”放出类似恫吓的狠话。

——那又怎么样。

他的心绪又开始动摇。

难道只能被压着打吗?是对方先出言恐吓的不是吗?事实上,目前的状况对广报室可以说是极端地不利。向本部长提出抗议文这招太狠了,完全戳到地方警察的痛处。不仅如此,在今后的交涉过程中,“长官视察”可能也会变成对方手中的筹码。他们可能会故意把整合问题内容的期限一拖再拖,一直拖到视察前夕也不把问题交出来。如果他们真的使出这一招的话,别说是广报室,就连整个秘书课也都会被逼入绝境。

三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在三个月以前,他才不会老往坏处想。但是在失去记者的信赖之后,看到他们一副想把自己生吞活剥的嘴脸,他对记者们的信任也就荡然无存了。群众心理是很可怕的东西。在关紧房门的记者室内互相煽风点火的结果,一旦变成牢不可破的的群体意志后,就再也没辙了。

——如果真那么想要的话,就把名字给你们好了。

脑海中如泡沫般浮现出自暴自弃的想法,让三上陷入了沉思。如果事情真的闹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就干脆公布菊西华子的名字让骚动平息下来,或许也是一个可行的方法。这并不会造成实质的伤害。记者只是要逼警方说出主妇的名字而已。而且三上早就再三强调过,她是个孕妇,而且精神状态非常糟。记者们对“弱者”二字总是会出现过度的反应,所以真的会把她的名字写出来吗?就算真的写出来了,只要拖到明天再公布,就是“三天前的旧闻”。他不认为事到如今,还会有报社愿意刊登这则报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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