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文眉头一皱,说道:“哪有这般厉害的小偷,打得老子都出血了,十多年来第一回!”.20
话说完,突然前面立时出现一个大洞,哈马德慌忙伸手往口袋里一摸,却摸了个空,顿时脸色大变,叫道:“不好!”
随之砂石不断下陷的大洞里,猛然冒出了一头蚯蚓状的怪兽。这是无影色魔的真身,虽然已经脱离了火焰的燃烧,但是等离子的效应一时还存在,所以能够让人们看到它的形体。它长长而又粗粗的身体向上延出五六米,发疯地呜呜狂叫,然后张开南瓜花的大嘴,便往下一口就叼住哈马德,拎了起来。
哈马德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对着地上的阿里巴巴喊道:“救命,救命!”
不知怎么的,似乎处于对敌人的仇恨,无影色魔没有立时将哈马德一口吞掉,而是要如猫抓老鼠般地玩弄一番才吃掉。地下的阿里巴巴见情况紧急,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没有办法了,看来只能用这招!”
倏然,阿里巴巴的身形一闪,刹那之间竟然已经后退了数米,跑到了墙壁边沿。哈马德一见之下,以为阿里巴巴乘自己被抓,就要逃之夭夭,便破口大骂:“阿里,你这个混小子,即使我死掉,我也会诅咒你一辈子!”
那阿里巴巴贴着墙壁,突然纵身一跃,两个脚尖落在了墙壁上,他的双膝微微弯曲,然后猛然向前冲,整个身体犹如弹簧一般地弹到无影色魔嘴边,拉住了哈马德的胳膊。这样一来,马上把哈马德给扯了下来。他再次借助哈马德的手臂往后一拉,立时又飞上了一米多,高高地压在无影色魔上头。
“受死吧!”阿里巴巴大声喝道,左手持着神灯,右手轻轻一扣神灯的壶嘴,便用力将神灯掷向无影色魔的南瓜花大嘴。
“呼!”
神灯穿过无影色魔的南瓜花大嘴,深入其空虚的身躯中心,居然稳稳地浮在了无影色魔的中心,这是无影色魔也好像中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任由神灯展开奇妙的变化。神灯壶嘴喷出一道黑烟,就如精灵要冒出来一样。不,准确的说,神灯喷出的不是一道黑烟,而是一个黑色的几何图案,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样。
哈马德落到了地上,掸掸屁股上的砂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番景象。那黑色的不明物质,逐渐展开,变化出多种形态,或是三角形,或是长方形,或是多角棱形,变化不一。随着黑色物质的变化,无影色魔也逐渐产生异样的反应,首先是不住地哆嗦,然后整个身体以黑色物质为中心,开始猛烈的收缩,这股往内的收缩力量之大,甚至卷起周边的砂土,形成一道微型的龙卷风。
猛然之间,那黑色的物质形态已经确定,却是一个球状的黑洞,产生无比强大的吸引力,不住地把无音色魔往内吸。无影色魔疯狂地嚎叫,但是根本无法摆脱这股力量,身体被搅地支离破碎,陷入黑洞之中,终于整个无影色魔被消灭地一干二净,这时黑洞自身的形态也逐渐开始塌陷,慢慢地崩溃,转眼在空气中消失地无影无踪,若不是刚才看到这番惊心动魄的景象,还真以为这是在做梦。
阿里巴巴呆呆地看着,口中喃喃自语:“原来,这是神灯打开了另外一个空间的通道,把无影色魔给吸了回去啊!”
哈马德接口叹道:“可惜,可惜,好端端的神灯这样就没有了。”
忽然叮当一声,哈马德顿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无影色魔又杀回来了。他定睛一看,不由地面露惊喜神色,砂地上,神灯就安安稳稳地立在上面,根本没有被黑洞吸走。哈马德大喜,正要上前拿走神灯,哪知阿里巴巴身手敏捷,抢先一步拿到了。哈马德怒道:“阿里,你这是什么态度!”
阿里巴巴笑道:“嘿嘿,哈马德,这里不方便,我们还是赶紧出去了,再讨论神灯的归属吧!”
哈马德一想也有道理,他也不愿意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多逗留,于是两人急匆匆地离开拜火教教徒的地下教堂,来到地面上。那四个喷火的石柱还在不断地冒出蓝幽幽的火焰,火光照在哈马德脸上,一股阴险的神色若隐若现,这时他突然说道:“阿里,《一千零一夜》我也看过,你的名字便是从《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那里得来的,是吧?”
阿里巴巴莫名其妙,回答说道:“不错,有什么不妥吗?”
哈马德狂笑道:“既然你是阿里巴巴,那么我便是四十大盗之一了。哈哈,弟兄们,快出来吧!”
话音方落,魔鬼谷的山地中传出一阵阵恐怖的吆喝,像是魔鬼的尖叫,又似野兽的狞笑,转眼间一个个黑色人影如鬼魅一样地冒出来,把阿里巴巴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或者拿着锋利了阿拉伯弯刀,或者拿着现代化的武器,对着阿里巴巴。哈马德狞笑道:“阿里,乖乖地把神灯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赐你不流血地死去,不然,我便用阿拉伯最残忍的刑法将你弄死,哈哈哈!”
阿里巴巴在那些鬼魅冒出来的时候,先是脸色一沉,但是很快便露出了狡黠的笑靥,说道:“哈马德,似乎你忘了《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结尾吧!”
哈马德一呆,反问道:“你说什么?”
阿里巴巴仰天大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既然你可以用权势逼迫这些人为你服务——但是现在你连落魄的狗都不如,所以我也可以用金钱收买他们。是吗?诸位!”
那些人纷纷露出了嘿嘿的笑声,听到哈马德的耳朵里,犹如魔鬼的诅咒。然后,这些人反将哈马德包围住。哈马德为人睚眦必报,对待部下又甚为残酷,眼见他落魄,这些人便面目凶光,随时会杀死他。
哈马德眼见大势已去,居然扑通一下,跪在阿里巴巴的脚下,拼命吻着他脏兮兮的靴子,苦苦哀求:“阿里巴巴,看在我们一同冒险的份上,这次就饶了我一命吧!”
阿里巴巴一愣,他知道眼前这位老人,以前是权势通天的人物,但是落魄之后,为了乞命如此无耻,顿时升起不屑的心思,连杀掉都懒得。他只是冷冷地对那些人命令道:“把这个地洞的台阶和里面的通道炸掉,然后将哈马德扔下去。”
说完,阿里巴巴一脚将哈马德踢开,远远地离开了魔鬼谷,背后传来轰隆的一声响,随之就是众人的狞笑和哈马德鬼哭一般的嚎叫,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阿里巴巴走出魔鬼谷,来到炸毁的坦克旁边,解开心爱的骆驼缰绳,飞身骑在上面。之后他拉开了衣领,露出一张东亚人英俊的面庞,遥遥凝视着东方,拿起神灯,自言自语说道:“希望泉州明教历史博物馆,会喜欢这件礼物的。”
说罢,他收拾好神灯,拉起缰绳,驾地一声,驱使骆驼前往巴格达方向。一人一驼,逐渐消失在月朗星稀的沙漠夜空之下。
不过还有一个倒霉的家伙,一直苦苦煎熬着。哈马德自从被那帮鬼魅黑衣人扔到地洞里以后,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原本这里是拜火教教堂的地下通道,但是那帮龟孙子不仅炸掉了台阶,甚至通往教堂方向的甬道也全部毁掉,因此哈马德就落在一个大坑里面,躲避着沙漠的夜里的寒气。他知道,在没有吃没有喝的情况下,他撑不了几天,偏偏魔鬼谷又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寻常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过来,所以恐怕哈马德再次让人看见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沙漠里面的干尸了。
“有人吗?”哈马德徒劳地叫了几声,除了自己的回音,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的响声。
哈马德坐在砂石上,抱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他又累又渴,意识逐渐开始米迷迷糊糊,突然一道亮光射了进来,哈马德倏然惊醒,抬头看上去,不是白天的日光到来,而是有个人拿着手电筒在照明,打量地洞里的状况。
哈马德大喜,天无绝人之路,自己始终是安拉的宠儿,他马上站起来,跃跃欲试,仰头对着上面的人喊道:“快救救我!”
那人的手电筒移开了,借着上头四根喷火的石柱,哈马德稍稍能够看清对方的面颊,却是一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装饰。随之他听到那人招呼别人过来,很快五六根手电筒往下照,哈马德眼睛一花,一个震耳欲聋的欢快叫声响彻地洞:
“我逮到他了,我逮到了萨达姆.侯赛!伊拉克的独裁者!”
前传:莫须有
不是我不想更新,而是这几天没有电脑。不过很快我自己的电脑就会来了。到时候基本上每天都可以更新了。在此附上前传。关于柳亦文的故事,也是最初的故事。
引子
……
东窗下,秦桧瘦削的肩膀微微颤动,几十年来历经的磨难和艰辛将他的神经锻炼如锁链一般坚韧,除了那次——面对着兀术那狼一样饥饿的的眼睛!
依照他本来的意愿,为了完成兀术的任务,促使宋金两国和解,岳飞必须被罢免。他提议岳飞流放到崖州,永世不得回临安。自宋一朝,有不擅杀大臣的规矩,纵然现在他权顷一时,难保某天他也会遭到罢免,为了留下一条后路,他必须作出典范。
但是这个秘密实在太惊人了!倘若外泄出去,一切的一切都将天翻地覆!难怪,皇上非得杀他!但是一旦杀了岳飞,纵然毁灭了秘密,这个天大的黑锅,却得由他秦桧来承担!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掌握了这个秘密,他会不会同岳飞一样的下场呢?
“秘密不可以公开,但是必须永远流传下去,作为我秦氏一脉的命运护身符!”
秦桧紧紧握住秘密的关键性证据。
然后他铺开宣纸,沾满浓墨,为岳飞的罪名定下:
“莫须有!”
莫须有,便是也许有的意思。一个状元,怎么会写下如此含糊的理由呢?中国数千年历史上,能够与之一比的就是明代的“意欲”,然而下这个罪名的家伙仅仅是个读书不多的太监。
只因为这个秘密的缘故!
秦桧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历史的罪名在落笔的一瞬间就决定了。
……
我手中握着一份残缺的小说书稿,细细品味文字,细密中透出严谨,由历史切入文学,寻觅出作者是一位知性的学者文人。然而此刻他却伏在地板上,背脊深深插了一把匕首,临死前的痛苦使得他整个身躯犹如龙虾一样奇怪地扭曲。他右手向前伸出,食指蘸了自己流出的鲜血,写下触目惊心的三个字:
滿江紅
一、满江红
“请!”
“请!”
杭州中文大学的武道馆里,两位身穿白色武装的比武者先行礼貌地讨教,然后不约而同猝然后退一步,摆好起步招式,动起手来。
跆拳道源于空手道,充分吸收了空手道灵性的特点,发挥朝鲜人刚猛的性格,十足以进攻为主,防守招式几乎全无,搏击极为凶狠快捷。不出片刻,两位比武者就决出胜负,其中一位高个的男子,倏然飞身一弹,扫出一腿,击中对方的胸脯护具。后者踉跄几步,退出比武场,按规则却是输了。
武道馆里为这次精彩的比武响起热烈的掌声,两位比武者于场中一起向观众行了礼,四散而去。那位获胜者脱下护具,向我们走来,微笑说道:“宋学姐,难得有空过来瞧瞧我们。”
宋之秋为人含蓄,点头称是,却扭头问我道:“柳先生不是一流的格斗专家吗?那么对他们的比武,你有何评价?”
那获胜者一怔,喜道:“想不到这里还有一位高手啊!见面有礼!不知对我们的身手,做何看法?”
我与宋之秋以文化方面结缘,此次过来,陪伴她重游母校,拜访老师同学,因时间宽裕,先行观看中文大学最出名社团的表演。我回头见那获胜者一脸诚恳,便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你们所练的跆拳道,招式好看,即快又凶,却全是花架子,真正打斗起来,不堪一击,还不如街头流氓的死缠滥打。”
宋之秋微微一愕,想不到我说出如此不中听的话语,本以为就是客套几句。那获胜者脸色垮下来,大怒道:“你说说倒是容易,不如我们比试一场,看看究竟是否如此!”
“甚好,我正要此意!”
我脱下西装,交给宋之秋。这小子到底是年轻人,以为学了几点三脚猫的功夫,即狂妄不已。
我们来到比赛场上,我说道:“我便让你几手,我不用手,不带护具。”
获胜者冷冷地说道:“那么打伤了可别怪我!”
“请!”
“请!”
获胜者呼啦飞起一腿,先下手为强。
我轻蔑地一笑,双手背在后面,脚步踏动,轻易地移开了他的攻击。
跆拳道以腿功为主,不外乎劈、扫、踢、飞几种方式。不论采用任何一种,必然是根据一腿为轴心,一腿画圆。只要保持在一腿划的半径圆球之外,既是安然无恙。获胜者连续袭击了几下都是无功而返,不免急躁起来。猛然大喝一声,飞身踢过来!
这中了我的计策,我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引到了场边,以自己为诱饵吸引,待到他猝然发动,却轻轻地避开。那获胜者来不及收腿,顿时摔到场外,跌个灰头土脸。
我哼哼冷笑一下,借眼角瞥了一眼,宋之秋方才紧张地站立起来,现在才安然坐下。待我过去之后,把西装递给我说道:“我真是担心死了,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象小孩子一样争强好胜。”
穿上西装的同时我们已经步出武道馆,秋夜的校园分外迷人。杭州中文大学是所八十多年的老校,始建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前身是一所教会学校。发展到现在集文法史经管教一体的综合性文科院校,其中历史学、法律学等科目全国一流。该校位于杭州风景最优美的西溪,与诸多历史文化设施错落有致。电线杆上淡淡的灯光映衬了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建造的古老红砖墙,布满森绿的爬山虎,有种独特的幽静味道。
我问道:“之秋,这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这是你回到母校拜访老师朋友……为什么非得拉我过来?”
我尚且有自知之明,虽然我和她的关系密切,可是宋之秋总是若隐若离,远远达不到那种亲密无间的程度。
“怎么,你不乐意?”
宋之秋听起来稍稍不开心,她说道:“我在与我大学导师通信时候,不时提起你。我的导师对你颇是感兴趣,所以,特地嘱咐我带你过来,见识见识。”
宋之秋大学时候就读的是历史专业,而我无论本科还是研究生都是中文系出身,她的导师哪方面会对我产生兴趣呢?然而此刻重要的并非这点,我的愚蠢问题在两人之间断裂了一条沟渠——宁静的校园,优雅的环境,本该是培养气氛的好机会。一直踱步到教师宿舍楼,我们都没有再次对话。
这是上世纪五十年代时候建造的苏联式工字楼,只有低矮的一层,前面种植了一排半人高的灌木。倏然之间,一个人影从暗处蹿出来,钻过灌木,极快地逃开!
“什么人!”
我高声叫道。
宋之秋心中害怕,不知不觉地靠近了我,两人对视一眼。
“小偷?”
我们都摇摇头。虽说这是教师宿舍楼,但是仅仅供夜晚不能回家的教师临时住宿之用,或兼为办公室,里面不可能存有值钱的物品,小偷应该亦是明白这点。不过我很高兴因为某个意外的家伙,使得宋之秋再次靠近了我。
宋之秋走到一间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大门自动吱啊地移开一条缝,透出混暗的台灯桔红色光芒。她秀眉微蹙,似乎觉得有些不正常,迟疑了片刻才推门进去,同时呼喊道:“秦老师,啊!”
宋之秋低低地一身惨呼,仰身几乎翻到。我快步赶上前,接住宋之秋娇小的身躯,双目疑惑地望向里面,这样,我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上世纪五十年代建造的苏联式房子,秉承了俄国人一贯简约粗糙的风格,类似集体宿舍狭小的空间,里面堆满了书、书、书,可怜的床被挤在一边,同样的难兄难弟写字台上也全是书,当然还有一把简陋的台灯。但是主人呢?我的目光下移,然后接着昏暗的灯光,瞧见了主人。
他是个瘦削的男子,趴在地上,脑袋侧向一面,可以瞧见他秃秃的脑壳。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背脊,白色的衬衫上,插了一把匕首,鲜血涌了出来,在白色衬托下,染成近乎黑色的红,一直淌到地上,沿尸体围成一个死亡之圈。
宋之秋这个女人,虽然聪明无比,但是胆量不同智慧成正比,她怕见血,一见到红就会晕。
我放下她的身子,亲身在耳边细语:“你站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出乎意料,她倔强地摆摆手,咬咬嘴唇坚定地说:“不!我也去。”
我知道原因,因为这是她的导师。
我们进入房间,尽量避免破坏现场。走近方才发觉,死者的右手向前伸出,指尖颤血写了三个字:滿江紅。
我打量起来觉得这些字很古怪,稍许恍然大悟,这些字都是繁体字,缺胳膊断腿。汉字是种象形文字,部分的短缺可以通过想象弥补,整体仍然依稀辨认。
很明显,死者是遭到谋杀。可是他为什么不写凶手的名字,却写下了奇怪的“滿江紅”,我顿时想到推理小说里面常有的情节:死者写下了暗示凶手的文字,但是凶手发觉了,于是又添上几笔,变成另外的文字。
“他的左手……”
宋之秋终究无法克服怕血的毛病,头昏眼花地坐在床沿,视线的降低,正好看到了我无法看到——死者部分藏在躯干下的左手,捏着几张纸。
我把他的手拉出来,尸体刚死不久,尚且比较软,可是这个左手五指却攥得紧紧,似乎这是极为重要的东西,所以死者死死抓牢。为了拿到完整的纸张,我在他手腕的几处脉络上一压,顿时松开,里面是半张撕破的稿子。
我拿起来,粗略浏览一遍,这是一部小说的一部分,没头没脑,唯一值得我兴趣的是小说的主人公名字:秦桧。
我把稿子递给宋之秋,她读了一下,说道:“他果然动手了,这个愿望已经缠绕了他十几年。”
见我迷惑不解,宋之秋慢慢解释说道:“我老师名叫秦颂,是国内一流的宋史研究学者。而他另外一个知名的身份,乃是秦桧后裔。我不止一次地听到他在公开场合申明,要为秦桧翻案,所以屡屡遭到世人嘲笑。”
我也摇摇头,我从事文化方面新闻报道,自然晓得为秦桧翻案的人不止一个,然而大多人品低下,为人所不齿。秦桧在历史上已经定罪,若说能够稍微减轻一点罪行的话,那么他是宋高宗赵构帮凶吧,而非主犯罢了。但这也不能更改他作为汉奸的史实。宋之秋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导师呢?
宋之秋继续说道:“前些时候他来信说道,他在研究宋史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关于秦桧与岳飞的巨大秘密,邀我过来讨论。这页小说稿件,怕就是他观点吧。秦先生喜欢以通俗的小说解释历史。那么,其他文稿呢?”
我们四下里找寻,然而都没有发现任何稿件的踪迹,写字台上钢笔落在一边,残缺的稿件上笔迹未干,似乎是他正在撰写时候,突然遭到袭击身亡!凶手取走了稿件,但是恰好有半张纸头被紧紧抓住,因为听到人来了。凶手来不及拿下,匆忙逃窜。
那么,究竟一个什么样的秘密能够逼凶手杀人灭口?我和宋之秋对视一眼,目光中均不约而同地一凛!
外边警笛鸣响,我从房间探出身子,瞥见两名警察步下警车,走到门口,朝我发问:“我们接到报警,中文大学发生杀人案件,是你报警的?”
我一怔,最近的派出所离中文大学有十公里,从到我们发现尸体始,前后不过四五分钟,好快!是谁报的警?莫非是刚才那个逃走的黑影?如果从时间上推断,恰好符合。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承认说道:“是的,是我报警。中文大学历史教授秦颂先生遭到谋杀!”
警察进入狭小的房间,不至于破坏现场,要求我们退出。宋之秋来到我跟前,悄然问道:“是否要把小说书稿交给他们?这可是重要线索!”
我沉思瞬间说道:“个中的内容,你可记住。若是如此,不如交给警方吧!”
确认死者身亡之后,大队警察前来。中文大学是所静谧的校园,居然发生了可怕的杀人事件,乃是建校八十多年来罕见,顿时把整个校园闹得沸沸扬扬,众多学生、教师,都跑来看热闹,当然是遭到警方的阻拦。至于目击者的我们则到了警察局录下口供,我们特别强调那个一瞬间逃走的黑影。录完口供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天色不早,我负责将宋之秋安然送回宾馆就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见到宋之秋的时候不禁大吃一惊,方打开房间的门,一股混合咖啡的奇怪味道扑面而来,然后我对面是一位脸色憔悴的女子,眼圈发黑,头发散乱,衣服还是昨天的那一套,她歉意地说道:“真不好意思,今天很乱。”
我步入房间,沙发上有个长期躺坐的凹陷痕迹,前面的茶几乱七八糟堆了一叠速溶咖啡袋子,一只杯子黑乎乎的,撒出了一半的黑水。
宋之秋把沙发让给我,自己坐在床上,说道:“我正在考虑昨天的问题,那个‘滿江紅’的涵义。”
我说道:“你想听听我的解释吗?我认为,其实这是死者的留言,但是凶手发现了,擦掉的话痕迹太明显,所以他就增加了几笔,用来误导我们。”
宋之秋微笑地摇摇头,说道:“推理小说看得太多了。其实这是导师留给我的字谜,他向来喜欢出一些不入流的字谜考教我,有时我真是头痛的很。这则缺笔‘滿江紅’,它的解法是数清每个字的笔画,然后对应另外一个相同笔画的字,这些推断出来的字恰好又能组成一个词语。可是汉字词组实在太多了,我整整想了一夜,明知解法却无法得出答案!”
老本行么!我乃是中文研究生出身,这个问题何足道哉。
“字谜答案是繁体还是简体字?”
“简体!”
我凝神想了半晌,缺笔“滿”共八画,缺笔“江”四画,“紅”却多了三画,以前居然没有注意到。
“图书馆。”
我费力地吐出三个字!
宋之秋蹭地跳起来,喃喃自语说道:“不错,正是图书馆。那么第二层意义也有关联了。”
我糊里糊涂,这几个字难道还有第二层意义。
宋之秋兴奋起来,高兴地拉起我的手说道:“走!我们一起去揭开秦颂导师给我们留下的谜团。等等……”
她倏然瞥见镜子里突然显出一个衣冠不正的女子,皱皱眉头,于是洗把脸,仔细化妆掩饰黑眼圈,换了一件衣服才一同出发。我饶有兴趣欣赏一位知性美女梳妆打扮,她丝毫不避嫌,颇有暧昧的意思,唯缺“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我在杭州求学、工作,是我大本营,宋之秋只是前来拜访师生的客人,无论公私,都应我驾车前往目的地。
宋之秋说道:“历史学教授的图书馆,自然不是中文大学图书馆,亦非西溪浙江图书馆,则是孤山的浙江图书馆古籍馆。”
我心底暗自产生一个疑问,如果真是古籍馆,“滿江紅”笔画何不对应古籍馆三个字,硬生生地对上图书馆,万一猜错了,岂不麻烦?
孤山是位于西湖之中的一座半岛,古时为乾隆皇帝下江南的行宫,附近有楼外楼、浙江博物馆等一系列知名景点。惜乎我们无心浏览,急匆匆地奔进古籍馆。宋之秋口中念念有词:“七二、三,七二、三……”
我心思转动,顿时恍然大悟,这几个数字之中,“七二”是缺笔的笔画数,“三”是多笔画之数。那么第二层意思,便是这个了?
宋之秋沿着一排排古老的书架,寻觅到七十二号,第三本书,抽将出来,正是一本《宋史》,翻开第一夜赫然写着四个红字:
天日昭昭!
二、天日昭昭
我眉头一皱,四个字里面共三个“日”字,硬是都缺了中间一笔,乍见之下,几乎念错成口字,莫非又藏着什么谜团?我扭头一瞥,宋之秋一双秀气的柳叶眉卷起来,眼眸里存着深深的疑惑,某个难题缠住了她。
我苦笑连连,说道:“这位秦老师真是爱作弄人,出的字谜却偏偏蹩脚的很,不去考究他人的智慧,但在寻根问底上费人脑神。”
宋之秋摇摇头,说道:“不,这个字谜并非原先的缺笔对应了,而是另外一种猜字的方式。只是……”她迟疑地吞吞吐吐,然后再次摇头,“算了,定是我暗自胡乱猜度了。”
既然宋之秋不肯把问题挑明,我也不能硬逼她说出来,相信凭该女子的智慧绝对能够解决。我们就此携书离开古籍馆,由于这本《宋史》是清末大规模印刷的产品,并非珍贵孤本,尚且能够带出馆外。
方出古籍馆,我徐徐拉近宋之秋的胳膊,她微微一愕,低声细语道:“怎么了?”
我说道:“你早饭没有吃,肚子饿了吧?我请你去楼外楼。”
于是我强拉着宋之秋进了楼外楼,在二楼拣了一个靠窗的位子,胡乱点了几样小菜。宋之秋颇为迷惑,但见我眼神中富含深意,暗自埋下不解与不快两个种子。我四下打量一番,确定状况才向宋之秋指点:
“方才一直有一辆黑色的车子跟着我们,刚开始我以为只是恰好同路,但是到了古籍馆之后,便有人下了车监视我们,此刻我们进了楼外楼,他们依旧在门口守候着,是以我确定有人跟踪我们!虽然他们鬼鬼祟祟极力隐蔽,仍然逃脱不出我的眼光!”
宋之秋茶色眼镜下的瞳仁倏然紧缩,失声问道:“是何人,一直在跟踪我们?我俩只是一对又穷又无权的百姓罢了。”
我嘘地暗示收声,悄悄地说道:“但是别忘了,昨晚我们接触到的秦颂教授谋杀案件。他为什么被杀害?我相信就是你所说的,他宣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得罪了某些有势力的人,为他们所不容,于是下毒手杀了他。但是这个秘密还是没有能发现,加之凶手无法搞懂‘满江红’的真正涵义,故意不破坏证据,教我们来充当他们的眼线、免费侦探!”
宋之秋叹了一口气:“我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说道:“无须这般垂头丧气吧!之秋,不妨把‘天日昭昭’的解法讲出来,我俩好好探讨一番,合我们二人之力,定是可以破解一切难题!”
杭州餐饮业多习惯在饭前奉上茶水,宋之秋小指伸入茶盏,在光滑明亮的桌面上写下缺笔“天日昭昭”四个字,先是在“天口”两字之下划了一道横,说道:“这前面两个字,须得合起来,相信你很容易猜到。”
“口天吴,的确容易得紧。杭州带吴字的地方不多,较为出名的不外乎吴山了。”
“这点我清楚,后面两个字‘昭昭’是要拆分,我想到现在一直没有头绪。吴山那么大,若是不快想出线索来,我们毫无主意!”
缺笔的“昭昭”要拆分才能整理线索,我低头凝视了二字一会儿,渐渐水分蒸发而消失,无可奈何,不得不说道:“要不我们先去了吴山,到了那边眼有所见,心有所想,说不定灵感一下子冒上来!”
宋之秋媚然笑道:“好也!”
不过前去吴山之前,我们先得做一件事情,摆脱这些不明人士的跟踪。于是我们慢腾腾地吃着早饭,片刻宋之秋前去盥洗间,我不刻亦是跟去,撬开天窗,协助宋之秋爬出,绕孤山跑了!我心中暗暗好笑,楼外楼我不知来了多少趟,路线比建造者还要熟悉,那些家伙傻乎乎地守在门口就以为我们插翅难飞,谁知我俩走后门了。当然这顿饭吃了霸王餐,我的车子也落在楼外楼门口,暂且做抵押吧。
吴山就在延安路尽头,作为最繁华的路段居然允许开车,自然车速慢如蜗牛,我们索性步行,半刻钟到了吴山广场,“吴山天风”四个刻在岩壁上的字样赫然入目!我们四下里扫视,宋之秋说道:“我想秦颂老师既然从事历史方面研究,自然习惯、方便把东西藏在与他领域有关的地方,总不可能是胡乱就塞在广场的石阶下吧。”
我苦笑一下,吴山一带本是历史风景旅游区,单不说城隍庙,就是清河坊这仿宋一条街找起来都要命。仔细想想,他一个无权无势无钱的老头子,不可能把东西藏在太好的地方。缺笔“昭昭”,那四张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口召!须得拆开来,那不是口刀口?我忽然心念一动,转瞬恍然大悟,笑吟吟对宋之秋说道:“我明白了‘昭昭’涵义了。”
宋之秋迷惑不解,问道:“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个解法?”
我笑道:“秦颂教授聪明的紧,不愧为研究历史的老先生,他就利用了汉字的象形特点。口召口召,拆开来便是口刀口口刀口,说明他隐藏的地方正是一个摆有刀与和口有关的地方。我恰好知道这么一个地方!”
“哪里?”
我神秘地指指吴山:“杭州历史博物馆!”
杭州历史博物馆展示杭州城历史文化和乡土风貌的大型博物馆,位于吴山山麓,存放有良渚文化玉器、吴越国和南宋建都越窑褐彩青瓷汕灯等。这个地方也是秦颂教授凭职权可以任意出入的少数几个场所之一。
杭州几乎所有的博物馆都是免费开放,今日并非休息天,人流稀疏。我们进了馆,四下里仔细找寻与口刀有关的物件,场馆颇大,走马观花似地浏览,不知不觉两人的手牵在一起,犹如一对亲密的情侣结伴游玩。我心头一热,打量宋之秋沉静的面庞,雪白肌肤,因为爬山,秋老虎猛烈,额头沁了细细的汗珠,正在失神,听她欢快地叫道:“找到了!”
我一呆,失望一下,扭头看去,原来这是春秋时候的展览厅,展示了两把越式青铜剑,剑尖对在一起,这便是两个刀口,而对面恰好是一双青铜鼎,其不是两只口!整个迷局,布置的巧妙之极,若不是我乃研究汉字的中文出身,一时之间倒是难以猜透。
打量刀口字样的布局,仿佛就是藏在它们之间,我透过储藏玻璃柜搜寻,越剑之间是一块站台,底下能够存放轻薄的一些物件。我便把宋之秋派出去把风,然后掀开玻璃柜顶盖,伸进胳膊胡乱摸摸,果真触到一样纸品。我大喜,掏出来一看,是一本陈旧的笔记本,上面一手俊秀的宋体字写了“秦颂”!
我们做贼似地偷偷摸摸携了笔记本溜出历史博物馆,下了山,返回吴山广场,正要找把长椅好好松口气,再研究笔记本,一帮吵吵闹闹的小青年过来将我们包围住。我愕然,他们是一群“无学校、无工作”俗称双无人员的家伙,平日里或者西湖边滑板遛鞋,或是在吴山广场放风筝,向来奉行人不犯我我犯人原则,今日我们才刚刚下来,并没有得罪他们啊?
领头的一个头上剃了一个板寸头,额头硬是留下半尺长发丝古怪发型的青年叫道:“喂,你那中年人!”
我一怔,想了半天才认定是在叫我,我又气又好笑,我不过三十刚刚出头,相貌偏年青,怎么就成了中年人?我含含糊糊地答应,一边警惕地把宋之秋护在身后。
长毛打着一副流氓腔说道:“我们最近缺钱花,看你穿的还算齐整,不如借弟兄几个钱,我们日后会记住你的好处!”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些敲诈团伙,虽然以我的格斗水平,毫不费劲地可以打倒,基于另外一个理由,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花几个钱消消灾难吧。大不了日后再遇见,见一个打一顿,叫他们记住我的“好处”!
我拿出皮夹,随手掏了一把钱扔过去,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走走……”
长毛脸色徒然变掉,咆哮道:“妈的,这么点钱向打发老子,弟兄们上!”
说罢,这群小流氓一拥而上,约莫二十来个,十五个人分配给我,其余五个找宋之秋麻烦。
我大急,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一点,虽然我能够统统打倒小流氓,一口气下来,须得几分钟,那时宋之秋这个毫无战斗力的可怜女人早被欺负得一塌糊涂,大概只会蹲在地上呜呜哭泣了。我不禁开始烦躁,决心动用雷霆手段。
倏然脑后一阵风急速刮来,我蓦地转身,一个小流氓试探性地袭击。我阴着脸,一手接住这一拳,另外一只手臂重重地砸向小流氓的胳膊。咔嚓轻微的一下,小流氓的胳膊奇怪地转向不可能的方向,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震天价地大喊:“妈呀!”就赖在地上拼命打滚。
我这一击又狠又重,顿时吓破了其他小流氓的胆子,畏缩不敢过来。那头头长毛大怒,挥动手里的滑板砸向我,亲自出马。我冷笑一下,趁他砸下未用完劲力,一抬脚把滑板朝上一踢。咚地一下,滑板猛然砸到长毛脸上,鼻梁骨打断,鲜血直流,抹在脸上,分外骇人。
小流氓吓傻了,群丑无首,忙不迭地四散逃去。我抬眼望去,原本那围着宋之秋的小流氓正要抢夺她的坤包,但被我的雷霆手段唬住,一哄而散。我松了一口气。
我正要凑上前,倏然极快地飞来一条人影,冷不防抽走宋之秋的坤包。宋之秋一呆,本能地攥紧,教那人拖倒在地,终于力气太小,让那人抢走坤包。
我急忙上前几步,扶起宋之秋,问道:“你没事吧!”
宋之秋摇摇头,衣衫沾满了尘土,鬓发凌乱,狼狈不堪,好在看上去没有受到伤害,在我搀扶下自己站了起来。
秦颂的笔记本是宋之秋导师的遗物,理应由弟子保存,因此在那只坤包里面收藏。丢失了这般重要的物件,我不禁恼火异常,把气统统撒在那群小流氓丢弃不管的长毛头头身上,拉住他的衣衫恶狠狠威胁。长毛连忙辩白:“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是一个老头子发钱叫我们缠住你们,最好把那女人的包抢来……”
我和宋之秋对望一眼,眼神中均是一颤,那个对秦颂下毒手的凶手,终于把目标对准我们了。借我们为果农,无耻地抢夺劳动果实。
我扔下小流氓,朝宋之秋长叹一声:“唉,无功而返!”
“谁说的?”
女人狡黠地向我抛了几个眼,然后失去淑女风度地从肚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正是那鲜红的大字:
尽忠报国!
三、尽忠报国
我大笑道:“好啊,你这奸诈的家伙,居然还瞒了我这一手啊!”
宋之秋媚然笑笑,狼狈中透出一丝少女的顽劣:“呵呵,其实我方才见那些小流氓过来就觉察不对劲了,灵机一动,随手把笔记本塞进衣服下面。幸好摆了这一手,否则麻烦了。”
半天下来,不是扒窗爬山,便是逃命打架,两个人都是汗水涔涔,衣衫不整,决定返回好好梳理一下。基于女士优先的原则,我送宋之秋到了宾馆,钥匙打开门,里面一塌糊涂,东西统统被翻出来,就像一千只猴子折腾过一样。
宋之秋又气又羞,因为许多女儿家不应该让男人看到的私秘物品也被胡乱堆在地上。她红着脸把我推出门外,过了片刻才放我进去。
她脸色还是红红的,心境则是恢复宁静。
“招劫了,我清点了一下,值钱的东西一样未少。我估计便是那个,不,应该说那伙杀害秦颂老师的凶手生怕我们找到什么证物,所以过来搜查,那本《宋史》不见了。”
我检查了房门门锁,果然有遭撬的痕迹,看来宾馆实在不安全,难保宋之秋再次受到袭击,我又来不及保护。经过几分钟思虑,我下定决心同她说:“之秋,到我家去吧。我实在很担心你的安危。”
宋之秋停下手里的活计,呆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好吧,我住你那里去。”
毕竟我们不是少男少女,大家都是成熟男女,比较看淡一些俗气的想法。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恶劣状态下。
我们来不及追究宾馆看管不力,就收拾了东西急匆匆离开,来到我家。初到我家,宋之秋显然既高兴又失望,高兴是我家并非如一般单身汉家庭集脏乱差一体,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整洁;失望的是我家不是很大,两人得有必要挤挤。
在宋之秋沐浴更衣的同时,我脱下西装,围上围裙,从冰箱里掏出食物,简单地炒了几个小菜,权当今日午餐。宋之秋沐浴完毕,一件淡雅白色连衣裙出来,身形卓约,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开来,成熟的气质,有股海中女妖诱惑人的味道。
宋之秋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饭菜的香味,叹道:“好香!是你做的?”
我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一同吃饭。宋之秋便不客气地坐下,拿起碗筷,捡了一点蔬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番,眉开眼笑:“味道真好。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居家的好男人,厨艺真是出色!”
我说道:“没办法,单身汉就是得靠自己照顾自己。”
“不知哪位好姑娘福气,能够嫁给你这样的好男人。”
我半真不假地说道:“眼前就有一位,不知道她肯不肯一辈子吃我煮的菜。”
宋之秋顿时脸色灰白,我心底一沉,就是开玩笑吧,也不至于如此,正当暗自寻思如何开口时候,宋之秋落寞地说道:“真对不起,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是一个不吉利的寡妇!”
我心头微微一颤,其实平日里我瞅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有戴戒指的痕迹,就猜测她有过婚史,这么优秀的美女,接近而立之年,不可能做老处女。只是我时常装作不晓得,有心找机会询问。然而当面对宋之秋的坦白,一时之间,不晓得该怎么说,我们都是现代人,何必拘泥古老的陋习呢?我冲动地抓住宋之秋一只小手,柔软而温和,有股温玉的味道,轻轻说道:“我不会介意的!”
宋之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害羞地低下头。
一顿饭吃到这般尴尬的地步,气氛凝滞,两位智商加起来超过爱因斯坦的当事人都不知道如何应对。我抓着宋之秋的小手,轻轻抚摸,她突然缩回,捡起一把菜放到嘴里,含含糊糊说道:“吃,吃。这么好的菜凉掉了,实在浪费!”
她已经恢复了那位知性的女子,我们两人一声不吭地扒掉饭,宋之秋代替我洗刷锅碗。之后开始讨论秦颂笔记的秘密,因为我只喝绿茶,没有咖啡,宋之秋不得不陪着。袅袅水汽中,宋之秋的人影倬约,我叹了一口气,要得到她的心,必须先打开她的心扉。
秦颂写得一手好宋体,更擅长一手草书,封面乃是端端正正的字,打开翻到第一页,就如天书一样胡画的笔画,我看了一眼便头晕,交罢宋之秋。她快速翻阅了几页,指尖不动,脸上显出了沉静的思考神情。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宋之秋念出一段《满江红》的诗句,顿了顿问我说道:“中文系的才子,你说说看,在这句诗词里面,有哪些地方不妥?”
我笑道:“抬举了,在我读书的学校里面高手如云,才子一说,实在不值得提。”谦虚完毕,我眉头微蹙,说道:“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句的对仗极为不工整,靖康乃是年号,应该对个地名或者人名才妥当,用上‘臣子’二字,欠工整。”
“若是叫你来填词呢?”
宋之秋问道。
考我了,我想了想,四年本科加三年研究生也不是白读的,说道:“若是讲妥当,应当以‘汴京’为佳。你说,如何?”
宋之秋摇摇头,说道:“我却觉得,‘臣子’二字并不缺工整,那个‘靖康’,才是修改的痕迹明显,似乎是把原词硬生生改掉。”
“你的意思?”
我迷惑不解的盯着她。
“比如‘君父’呢?”她慢慢吟出来,“君父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我听了不禁摇头,几乎是用嘲讽的口气说道:“大谬,大谬!古时虽有习惯称呼州县长官为父母官,但是并没有习惯把皇帝叫做‘君父’,何况,当时赵构才是皇帝。并非徽钦二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