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个男孩,有一个女孩,他们生活在贫瘠的村子里,靠天吃饭、靠地为生。
春天绿意盎然,夏天花都开了,像所有美好的爱情故事一般,两个人相爱了,他们爱得轰轰烈烈、你死我活,男孩像女孩保证,他一定会对她好,他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这个女孩。
男孩说:“我爱你,有一天,我要带你离开这里,给你幸福。”
女孩笑:“你说话要算数哦。”
男孩说:“当然,天地为誓!”
“如果你骗了我呢?”
“我骗了我自己,也不会骗你的。”
……
如果这个男孩和这个女孩像所有童话故事里讲的一样,最后终成眷属、白头偕老,那老天爷也会被感动的,可惜,现实不是童话。
有一天,这个男孩应征入伍了,他要离开这个村子了,他很兴奋、很激动,他早就不想在这个穷地方生活了。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女孩把男孩约在了他们经常幽会的后山见面。
女孩一见男孩,就哭得泪眼婆娑,她说:“你要走了,还回来吗?”
男孩温柔地给女孩擦拭眼泪,他说:“别哭,我不会忘记你的,等着我,我会来接你的。”
“真的?”女孩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笑了,“你说话要算数,不能骗我!”
“我骗了我自己,也不会骗你的。”男孩还是那句老话,指天誓日。
“真的?好,我相信你,我等着你,等着你来接我。”
……
那个晚上,女孩把自己最珍贵的童贞交给了男孩,两个人水乳交融地度过了这最后的一夜。女孩坚信男孩会履行他的诺言,她一点都不后悔,她在男孩的怀里做着一个又一个的美梦,她梦见男孩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军队里,她梦见男孩光荣地复员了,她梦见男孩来接她,把她接出了这个穷苦的小山村,两个人在繁华热闹的市区里安家、生子、快快乐乐地等待终老。
翌日,女孩醒过来的时候,男孩已经不在了。
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向村口,她看见不少村民来为男孩送行,她想冲上前去,给男孩最后一个拥抱,可是她不敢,他们的关系还没人知道。她只好站在人群里,用最热烈、最关切地目光专注地望着男孩。男孩最终还是走了,挎着包袱去报道了。
乡亲们也都散去了。
女孩站在村口迟迟不肯离开,望着男孩的身影在山道上一点一点逐渐缩小、消失。她又想起了那个美梦,于是,不由自主地笑了。她想着总有一天,是的,总有一天男孩会再次出现在这条山道上,把他的新娘子接走。
从此以后,女孩专心致志地等待她的情郎。上门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她看都不看一眼。她像个尼姑一样,日日夜夜地期盼着,日日夜夜地做着美梦。终于,有一天她听说男孩要回来了,她高兴坏了。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她把崭新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在镜子面前比划着,傻笑着。
几天后,男孩终于出现在了村口,女孩挤在人群之间翘首相望。当她看到男孩的时候,她一下就傻了。男孩变了,变得黑了,变得高了,变得胖了,也变得她不认识了——他的身边竟然跟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白皙的脸庞像是牛奶浸泡出来的,一看就是城里人。
女孩目瞪口呆地望着男孩和那个陌生的女人卿卿我我,乡亲们很热情,你一句我一句地和男孩说着话,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她缓缓躲在了人群之后,傻站着,不知所措。她只听到男孩那熟悉而遥远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男孩说:“这是我老婆。”
女孩走了,疯了似的跑回家。她没有哭,她死死咬着嘴唇,嘴角洇出了鲜红的血液。她听到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她的梦,散碎地惨不忍睹。她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笑得毛骨悚然,笑得疯疯癫癫。
女孩恨,恨那个美丽的誓言,恨那张一次又一次亲吻她的嘴唇。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让一切都化为乌有,她要找男孩说说清楚,她要质问他,她要狠狠地打他、骂他,她要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
那个晚上,女孩又一次把男孩悄悄约在了后山。
很久之后,天都黑了,男孩才踹踹不安地出现。
女孩哭了,哭得痛不欲生,哭得像被人挖了一块心头肉,她一把揪住男孩,吼道:“为什么?”
男孩任由女孩撕咬怒骂,等到女孩无力地瘫在他脚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了:“我对不起你,可我没有办法,如果我不娶她,那我可能又会回到这个穷村子。可是,我不爱她!真的,我爱的是你!我的人虽然给了她,但你相信我,我的心还在你这里,永远不变!”
“你混蛋!”女孩觉得恶心。
“你骂吧。”男孩低下头。
女孩冷笑地站起来:“你耍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让那个女人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我要让全村人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伍”
“求你,别这样做……”男孩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
“那你敢不敢和她离婚,娶我!”
男孩倒退了一步,拼命摇着脑袋:“这不可能!不可能!”
女孩再一次冷笑起来,她摇摇晃晃地向村子走去,不再看男孩一眼,不再和男孩说一句话。
男孩突然冲上来,狠狠掐住女孩的肩膀:“你要去干什么?”
女孩不可思议地望着男孩那张狰狞的面孔,她从男孩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不容反驳地敌意,但她还是咬住了嘴唇,嘴硬地说:“我愿意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她用力想要掰开男孩的手,出乎意料地是,男孩并没有松开手,反而扣得更紧了。
那一瞬间,男孩的手飞快地移到了女孩的脖子上。
女孩的眼睛睁大了,她不相信这一切,可这一切还是发生了。她感到呼吸急促,感到那双大手越来越紧,掐住了她的脖子,也掐住了她的心。她没有挣扎,只是绝望地流着眼泪,瑟瑟发抖、面无表情地望着男孩。
男孩也在颤抖,不停地喘着粗气。他居然也哭了,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委屈。
男孩还是松开了手,颓然地坐在了女孩的脚下,他一边哭一边紧紧抱住女孩的小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无动于衷,她艰难地掰开男孩的手,一步三晃地向家中走去。
女孩最后说:“别再让我看到你。”
那个晚上的月亮凄凉悲伤,一段美好的曾经,被一双大手一瞬间掐死了。
这个男孩就是庄天柱,女孩就是顾凤。
很久很久之后,两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地生活着。庄天柱在石城市过着自己红红火火的小日子,顾凤却一生未嫁,孤苦伶仃地生活在大人村。只是生活永远是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涌,没有谁能真正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地过一辈子。
虽然庄天柱明白,他和顾凤今生今世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但人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近在咫尺的东西,越是揪心。庄天柱爱顾凤,这是一颗真心,绝无虚假,可他也同样用这颗真心狠狠地伤了顾凤。离开大人村之后,他几乎每天都沉浸在自责和悲愤之中。
他不恨他自己,他只恨老天爷,为什么没有把他和顾凤生在石城市。
后来,庄天柱每一次回老家时,都会偷偷去看一看顾凤,不敢靠近,只是若即若离地望一眼那个相思成疾的背影,聊以自慰。出乎意料的是,顾凤似乎并没有像他一样,剪不断理还乱,她虽然一直未嫁,但那幅冷漠的表情,已然明明白白地说明了一些不言而喻的东西。
一直到那一年过年,庄天柱才从母亲嘴里得知,顾凤怀孕了。他很震惊,很愤怒,也傻了眼!
这个世上永远有这样一种男人,即使他们得不到的东西,即使他们故意抛弃的东西,也绝对不会让给别人,我不要的不代表就是给了别人,那依然是我的,谁也别想霸占——这是男人天生的占有欲,与生俱来。
尤其,是面对女人时,无论是现在的女人,还是以前的女人,或者未来的女人。
那一次,庄天柱震怒之下,鼓足勇气找到了顾凤。天刚刚黑了之后,他把顾凤堵在了回家的路上。顾凤见到他后,依旧面无表情,她像一只修炼成精的妖精,眼神深邃而可怕——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庄天柱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挤出一句话来。
“你是来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吗?”顾凤倒是率先开口了,口气冰冷地问道。
庄天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你……”
在庄天柱的眼里,顾凤一直是一个很保守、很传统的善良女子,他不相信顾凤会和别的男人干那种事,何况在他心里,仍旧认定顾凤还爱着他,他自然而然地认为顾凤一定是被迫的。只要顾凤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一定想办法整死那个男人。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顾凤居然若无其事地说:“这都是我自愿的。”
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就霹在了庄天柱身上。之前仅存的种种美好也彻底化为乌有。他一把抓住了顾凤:“说!你必须告诉我那男人是谁!”
“你真想知道?好,我告诉你,他是老挂。”
顾凤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对于庄天柱来说,无异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老挂?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事到如今,傻子也看得出来,顾凤是故意的,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报复庄天柱。
庄天柱以为顾凤即使嫁不了他,也会爱他一生一世,也会为他一生不嫁。
可顾凤偏偏就是要让他看一看,他太自大了。
人世间的爱爱恨恨大概就是如此,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没有谁比谁聪明,只有谁比谁更傻。
那天晚上,顾凤回到家后又一次哭了。她的确很恨庄天柱,可正是因为恨,所以她也爱。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那比撕心裂肺的感觉还要痛。至于老挂,那只是她一时冲动的决定。
事情如果就这样结束,这一男一女也许真的不会再有什么瓜葛。可偏偏老挂死了。
当顾凤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庄天柱,事实也确实如此。老挂是庄天主杀的,不过杀得很巧妙、很自然。至于所谓的狐子仙偷羊,不过是他的小把戏而已。
牛羊这种草食性动物,平时就很难摄取到盐分。那一次,庄天柱假装回到了石城市,实际上,半路他又偷偷折了回来。
庄天柱爬上了老挂放羊的后山,在那里埋伏了好几个晚上。趁着老挂睡着后,他沿路撒了一些盐,羊闻到盐味都很兴奋,总有几只嘴馋的,不顾一切地拱开了羊圈,顺着他布置好的盐路乖乖地向山上爬去。
老挂是村里出名的傻大胆,庄天柱知道,总有一天老挂会跟着羊一起来看个究竟的。
果然,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庄天柱躲在草丛里,幽幽地注视着那几只到达目的地的肥羊,还有随后而来的老挂。他选的这个地点神不知鬼不觉,是村里最僻静、最陡峭的悬崖。就在老挂四处张望,寻找那个偷羊的狐子仙时,他猛地从草丛中扑了出来,一把将老挂推下了山崖。
可怜的老挂,甚至到死都没看清是谁害的他。
这之后,庄天柱又趁着夜色离开了大人村。
老挂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咎由自取的牺牲品。
也就是从那天之后,庄天柱再也没有见过顾凤,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没有脸去见。只有偶然回老家时,才听母亲或者乡亲念叨一些顾家的事情,比如,顾凤的父亲死了,比如,顾凤生了一个女儿,叫顾米林。
人们都说,时间是愈合伤口的良药,是遗忘的最佳办法。
可人们都不明白,这种遗忘和愈合,是需要建立在自主自愿的基础上。
有些人即使到死也忘不掉曾经,那是永久萦绕心头的一种痛,只会随着时间一代一代传下去——顾米林就是这样。
在顾凤临终之前,她将自己的故事全全告诉了顾米林。那时顾米林还很小,但母亲的话就像刀子一般深深戳进了她的心里,剜出一个血淋淋的洞,丢进了一颗叫做仇恨的种子,肆无忌惮地生根发芽。
作为父母疼爱的我们,无法理解顾米林那种有些变态的仇恨心理,但仔细推敲一下,这一切还是有迹可寻的。从小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被同龄人欺负,还有长辈们在背后闲言碎语,那种与生俱来的厌恶和看不起,时间久了真的会把人搞疯。
顾米林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她骨子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恨。
那时,顾米林还不知道应该去恨谁。
直到,顾凤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诉顾米林,她才有了方向感。她开始把这一切都推托到了庄天柱身上,她简单地想,如果不是庄天柱抛弃了母亲,也许她现在就会有一个温暖的家,当然,她也就不会出生。但这样的生活于她而言,实在没有什么意义,苟延残喘倒不如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在顾米林心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庄天柱的错。
那时,顾米林已经明白,母亲拿回的那些牛羊肉,根本不是什么狐子仙送的,而是老挂偷偷送来的。
但顾米林只是一个弱女子,她一无所有,尽管她很恨,但她想不到报复的方法。
但事情就是这样巧合,生活中总是有无法预料的事等在我们前方。顾米林做梦也没有想到,庄天柱会主动找到她,让她做儿媳妇。她当然要答应,这是她唯一可以接近庄家的办法,庄海洋自然无法反驳什么,一是因为他孝顺,二是因为顾米林的确很漂亮。
只有庄天柱自己知道,他做这一切无非是想赎罪。曾经他没有能力给顾凤一个安好,现在他只想弥补,他要照顾顾米林,像女儿一般对待她,他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内心的负罪感一点一点丢掉。
人总是如此,做了一件错事,就会去悔过,再做一件好事去弥补。然而事实上,错事是错事,好事是好事,根本不是一回事。
顾米林十分清楚,折磨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折磨那个当事人,而是折磨当事人最爱的东西,无疑,作为庄天柱唯一的儿子庄海洋,成了顾米林报复的直接对象。她绞尽脑汁编造了一系列的恐怖事件,看着庄海洋在其中要生要死。
那张狐子皮,那些故事,那些奇奇怪怪的狐语,都是她故意做出来的。就连那个改老太太也一样,只不过是事先被她买通好的。
这是一出戏,庄海洋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妻子会害自己。他彻底融了进去。不过,戏总有主角有配角,如果庄海洋和顾米林是主角,那林改改就是配角。
和顾米林一样,林改改也带着仇恨,对庄家的仇恨。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鬼”,或者说,是因为庄海洋见到的那个皮肤疙里疙瘩的东西。那当然不是什么狐子精,更不是什么小木的冤魂,他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叫马亮。
马亮和林改改是青梅竹马,很像曾经的庄天柱和顾凤,只是他们有着不同的故事。
彼时,两个人一同离开了家乡,考上了外地的学校,老天爷似乎很眷顾这对小情侣,即使在外地,两个人依旧在一个城市求学。马亮成绩很好,考上了医学院,林改改则上了护校。
青春无限的前方是大好前程。
学校的生活瞬间即过,几年下来,马亮和林改改即将面临毕业。
由于各自成绩很好,学校将他们保送上了一所医院,这无疑又是老天的眷顾,两个人高兴坏了,一起憧憬未来美好的生活。
可谁也没有想到,一路顺风的他们会突然遇到逆风,那艘航行了两万五千里的小船,会突然被浪头打得支离破碎。在千里迢迢来到石城市后,林改改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市第一医院,做了一名护士,但马亮报道时却没有这样顺利,他被医院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名额已满,不再招收新医生。
马亮的天一下就塌了下来。
如今的工作有多难找,也只有找工作的待业青年心中有数,很多人为了一个职位,几乎可以打破头,医生这种行当更不要说了。马亮原以为自己很幸运,刻苦学习还是有所回报的,起码换来了学校的信任,可以保送到医院工作,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不过是一个黄粱美梦。
那几天,马亮一下就失去了方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石城市,除了林改改,他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关系,没有门路,你就寸步难行。即使你是正牌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医院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他们宁肯招收那些有门路、有背景的二流学子,也不会招收一个一无所有的本科生。
好在林改改进了医院,靠着她的工资两个人勉勉强强还能度日。
只是从前的美好憧憬已经不在,马亮变得极其消极、悲观厌世。他每天除了喝酒、抽烟、睡大觉,别的什么都不干。偶尔,还会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林改改并没有厌烦马亮,她爱他,很爱很爱,她愿意接纳他的幸福和悲伤,也只有她清楚马亮心中的苦。
从那样一个穷乡僻壤考进外市的医学院,父母真的是砸锅卖铁供得马亮,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现如今却化为泡影。他们比那些生在市里的孩子,生在富裕家庭的孩子要难上千万倍,要努力千万倍,可即使是这样,也不见得能得到那些孩子轻而易举就能拿到的东西,他们就好像是两个地方的人,一个生在天上,一个生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林改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开始偷偷打听,究竟是谁顶替了马亮。
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在医院这个人多嘴杂的地方。很快,林改改就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一个名字——庄海洋。
没错,就是庄海洋顶替了马亮的名额,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庄天柱和杨博楠的帮助,是庄天柱亲自找到杨博楠,杨博楠才答应了这件事情。对于杨博楠来说,这很简单,只需要他一句话,便能解决问题。
林改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马亮,马亮很气愤,可也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马亮出事了。那天林改改回到租住的小屋之后,发现家里着火了。邻居们都围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见她回来,有热心的邻居急忙告诉他,马亮出事了,他被烧得很严重,现在被送到了医院。
林改改疯了一样冲到了医院。庆幸的是,马亮经过抢救活了下来,可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俊朗帅气的男孩了,他变得像一只没了皮的野兽,丑陋而可怖。
但林改改并没有因此而离开马亮,她爱马亮,无论马亮变成什么样子。
后来,林改改才从警察嘴里得知,是马亮喝醉酒之后,打碎了酒瓶,继而抽烟时无意间点着了火。
林改改也很气愤。她自然而然地将这一切都归罪于庄海洋,如果庄海洋不霸占马亮的名额,她和马亮还会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结婚、生子,像所有男男女女一样,过着充实而安好的生活。但这一切已然不复存在,都因着那个名额变得虚无缥缈了。
那之后,马亮变得更加厌世了。出院之后,他一直躲在林改改租住的小屋之中不敢见人,昼伏夜出地像个鬼。他的心彻底变了,变得深邃,变得已经不是一颗人心了,潜藏其中的是不为人知的悲愤和无法抑制的仇恨。
人们总是习惯如此,习惯把自己的悲伤和痛苦建立在另一个人身上,习惯性地认为自己所承受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直接导致的。所以,马亮终于爆发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了——他要报复庄海洋。让他承受比自己更多的痛苦和煎熬。
有一天,林改改回来之后,马亮对林改改说:“改改,你爱我吗?”
林改改被马亮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傻了:“马亮,你怎么这么问?”
马亮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爱我,就为我做一些事情吧。”
……
小木的死可以说与庄海洋没有半点关系,那都是林改改做的。那种导致小木严重过敏致死的药物,也是林改改偷偷加进去的,而这一切都是经过周密计划,都是为了将庄海洋推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之中。
他们要一点一点折磨庄海洋,他们不会一开始就害死他。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在林改改和马亮的心中,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生不如死观念,他们就是要让庄海洋变得生不如死,这种变态的折磨,相比直接让庄海洋死掉,更能得到满足感和报复感。
终于,庄海洋第一次接触到了恐惧。
但对于林改改和马亮而言,顾米林完全是个程咬金。
在听了庄海洋第一次的述说之后,顾米林的心里就开始怀疑起来——旁观者清,这是一条一万年都不会更改的定律。当事者永远不会从旁观者的角度去思考事情。从庄海洋的故事中,她很快听出了一些端倪,她对林改改充满了好奇。
于是,那一次,林改改假装撞车之后,顾米林决定去看一看她。
而那一次,实际上顾米林见到了林改改,两个女人相见之后,有一种不言而喻的自知之明。只是林改改很聪明,她绝对不会在顾米林的面前第一个显露出什么不该显露的线索。但顾米林也很聪明,她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女人藏着一个巨大而不能言说的阴谋。她率先亮出了底牌,这无异于清楚地表明了一个立场。
林改改没想到,顾米林原来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目的。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很蹊跷。好可以好得姐妹相称,坏可以坏得如同隔世仇人。
那一次的深度交谈,让两个人达成了合作协议。听了顾米林的故事之后,林改改的计划更大胆了,也更容易实现了,一男两女开始合作无间,装神弄鬼。庄海洋后来见到的那个皮肤溃烂的男人,当然就是马亮。小木,顶多算是其中一枚棋子罢了。
一切进行地都很顺利,庄海洋被耍得团团转,吓得分不清是人是鬼。
可世上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永远是未知的,永远可能出现变化。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顾米林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