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林改改正坐在办公室内认真回忆顾米林的话。她自认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庄海洋骗得惨不忍睹。可如今她开始彷徨了,她觉得顾米林不像在撒谎。
林改改也开始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一旁的同事们正在凑份子,这群医生、护士之前对庄海洋印象都不错,听到庄海洋出事后,大家就开始琢磨着去庄家看一看,可庄海洋的葬礼却迟迟不办,直到有知情的同事告诉大家庄海洋已经在老家办理过了,大家才急忙凑起分子来。
一个小护士走到林改改身旁,说:“改改,你交多少?”
林改改根本无心关注这些,她烦躁地挥了挥手:“别烦我了,好不好!”
小护士讨了个没趣,脸色大变,难免说些难听话:“什么人啊!之前还跟庄医生亲亲我我的,人死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句话像一条导火索迅速蔓延开来,同事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林改改越听心里越烦,她随便拿起一点东西,佯装有事地离开了。
和顾米林一样,在林改改心中也残存着一丝悔恨。曾经的她的确很恨庄海洋,但她从未想过置庄海洋于死地,她只是想发泄一番心头怒气。尤其是在医院接近庄海洋后,她发现他其实是个温柔的男人,体贴又懂得如何去关爱别人。这一点,在马亮毁容心理变态之后,她再也没有得到过。
人心都这样,总是很善变。
爱可能会变成恨,恨也可能会变成爱。毕竟,林改改不是马亮,她帮马亮,也许只是出于爱情道义,更多的只是一时激动。但现在一切都无法更改了,和顾米林一样,她必须承担一些自己无法承担的东西。
而林改改没有对顾米林撒谎,这几天她一直在恐慌中挣扎着。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去找顾米林的。最近这些日子,她经常会有一种背后有鬼的感觉。那种感觉虚虚实实、难以捉摸。可世上的事情要么是假的,要么是真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是最难以捉摸的,也是最让人心慌的。
林改改还记得,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时是前几天的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林改改回到家后,和马亮吃了简单的晚饭后两个人便睡觉了。半夜时马亮起来刷牙洗脸,准备外出。自从被毁容之后,他就养成了夜半出游的习惯,因为那个时间段大家都睡觉了,街道上空无一人,没有人会对他指指点点,很适合他出游。
林改改早就习惯了马亮这种变态的行为,她只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马亮,早点回来。”
马亮悄无声息地打开门,离开了。
外面只有风声,这个时间,根本听不到任何人的脚步声。林改改又再次进入梦乡。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她被一阵敲门声搅醒了。她睁开眼,仔细听,果然是她家的敲门声,那扇离她不远的小木门正以极其缓慢而又有规律的节奏响起——嘭、嘭嘭、嘭、嘭嘭……
林改改极不情愿地下了床,马亮出门总是忘记带钥匙。她一边打着瞌睡一边昏昏沉沉地挪到门旁:“来了,来了……”
大门被打开了,林改改并没有看到马亮,外面空荡荡的、黑糊糊的,除了疯了似的灌进来的冷风,别无其他。她蓦地打了个冷颤,缩紧了肩膀,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又飞快地关上了大门,爬上了床。
可能是门外的风在作祟吧——这样想着,林改改再一次进入了梦乡。可很快,她又一次被敲门声搅醒了。
林改改无可奈何地爬了起来,走到门旁,一下就打开了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外依然空无一人。她的头皮有些发麻了,冷风打在她脸上,将所有睡意吹得无影无踪。她抱紧双臂,向门外迈了两步,先朝左面看了看,又朝右面看了看。小巷里没有路灯,黑得昏天暗地,七七八八的杂物堆积在各家各户的窗户下,形成各种奇形怪状的黑影子,可就是看不到一个人。
林改改快速地缩回身来,一把关上了大门。
屋子里只能听到闹钟滴答滴答的响声,林改改的心也跟着滴答滴答地跳动着,四点了,这个时间让人浮想联翩。她握紧了双手,再一次回想刚才的敲门声,忽然之间就意识到那肯定不是什么风在作祟,那声音太有规律了。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又响了,声音很轻。
林改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小声说:“谁?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开门。”
林改改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是马亮的声音。她几步跑过去,打开门,一把将马亮拉了进来,又飞快地关上了大门。马亮见她神情不对,问她怎么了,她想了想还是没说,毕竟,她什么也没看到。马亮打了个瞌睡,爬上了床,她也跟着爬上了床。
两个人背靠背躺在床上,林改改一直在想刚才的事情。马亮很快就睡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马亮翻了个身,说话了:“改改,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林改改也翻过身来:“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改改,你知道吗,这几天夜里我出去遛弯的时候,常常有一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好像有一个什么东西一直在我身后,你说那会是谁?”
马亮自从毁容后就一直疑神疑鬼的,林改改已经习以为常,她不在意地说:“一定是你的想象和幻觉,我们这么普通的人,谁会跟踪你?赶紧睡吧。”
“不对。”马亮摇了摇脑袋,“那绝对不是幻觉。你猜我刚才回家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林改改的心被吊了起来。
“我看见一个人从胡同口一闪就不见了。”
“这不奇怪吧,胡同里有人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总觉得那个人影来得不怀好意,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冲着我们来的。你想一想,这个时间,胡同里的邻居几乎都睡觉了,不可能有人大半夜地往外跑,各家各户都黑着灯,那个人是从哪出来的。”
虽然马亮的猜测有太多可能性,谁规定大半夜就不允许出门了。
可林改改却一反常态地很相信,尤其在那阵不明所以的敲门声响过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她忽然觉得马亮的话值得认真思考。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再闭眼,都开始深思熟虑。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又响了起来,很疯狂、很杂乱,一听就是风在作祟,可马亮的话已经蛊住了林改改,她反而觉得那敲门声像极了一个歇斯底里的人在疯狂地砸门。
整个晚上,林改改也没睡着。
那晚之后,林改改开始小心翼翼了。她每天准时上班、下班,没事的话绝对不往外跑,即使在医院里,除了工作之外她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在同事们的眼中,她变得比以前还要孤僻难搞。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掉就能躲掉的。
今天快下班时,林改改被安排值夜班。本来今天不该她值夜班,可同事们要一起到庄海洋家去看一看,顺便送份子钱。所以值夜班的工作自然而然轮到了她头上。若是换作以前,她一定很高兴地接受,因为值夜班可以多挣一些加班费,可今天她实在不想值夜班。她害怕这里,尤其是庄海洋使用过的那张桌子还留在原地,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但护士长一句话就把林改改打发了:“这是领导的安排,我也做不了主。”
这句话明显是故意说给林改改听的。林改改咬着嘴唇,没有回应。
护士长冷笑了一声,跟着一帮小护士离开了办公室。
上午被林改改冷言冷语的那个小护士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趴在林改改面前,笑容满面地说:“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千万小心啊,没听说吗,最近咱们医院很不干净,闹鬼!”说完,一蹦三跳地跑掉了。
林改改气得浑身发抖,她双眼充满杀气地盯着那个小护士的背影,直到大家转过玄关,消失在她视线之内。她的怒气才转化为恐惧,身体的抖动没有停止,反而更剧烈了。她的一只脚好像痉挛一般,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抖动着。
关于闹鬼的传闻,林改改也有所耳闻。以前的她从未把这种事情放在眼里,哪个医院没有一些闹鬼的传闻,这种生生死死的地方,最容易引发人的幻想,也最适合编造故事。可这一次不同以往,同事们口耳相传得好像确有其事一般。
最先出现异样的地方是楼上的妇产科。
相比别的科室,那里要管理的严格得多。一到晚上,基本上不允许随便进入,大家都怕丢了孩子,现在一家就一个,都是宝贝,哪家丢了孩子不跟你玩命。关于闹鬼的传闻究竟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已无法核实。只是,妇产科最近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有好几个护士声称,曾经在值夜班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轻不缓,不急不躁。可等她们撞着胆子循声而去时,那声音却戛然而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还有一个护士说,有一次,她晚上上厕所时,看到楼道尽头的电梯口一直开开合合、开开合合,里面却空无一人。
后来,甚至有人声称,曾经看到过一个黑色人影在育婴室里逗孩子,那个人没有脑袋。
这些传言自然不可信,理智的人只要稍微思考一番,就能找出很多破绽和漏洞——但大家又确信无疑。
这说起来就有迹可寻了——刚开始是杨博楠的办公室。
杨博楠的办公室在医院楼顶尽头,杨博楠死后那里一直空着,接任的新院长也不愿意用死人的办公室,那地方成了一个三无区,很少有人接近。可世上的事就是无巧不成书,有一次,一个医生值夜班,要到四楼取些资料。
那时已经很晚了,楼道里悄无声息。这是名女医生,她取完资料往回折返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杨博楠的办公室。这一眼,她立刻呆住了,杨博楠的办公室竟然亮着灯,昏昏沉沉的光线从磨砂玻璃中透出来,鬼魅异常。这个医生被吓住了,但她并没有走。人都是好奇的动物,谁也不例外。她反而蹑手蹑脚地向杨博楠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办公室门口,医生先是探头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便猛地推开了大门。
翌日早晨,人们发现了那位女医生跳楼了,从杨博楠的办公室跳下去了。
从那之后,医院闹鬼的传说便愈演愈烈,没人清楚那位女医生究竟看见了什么,但这挡不住大家的猜测,各种谣言纷起。大家再也不敢去顶楼了,有几个在顶楼办公的胆小者,甚至因此而辞职。
事情总是如此,夹杂进真人真事,就变得不得不信了。
以前,林改改不信,她觉得那位女医生一定是遇到什么意外了,可如今她开始一点一点妥协了。留下来值班似乎成了一种要命的工作。她不想干,可此时整个科室只剩下了她一个护士,她不敢擅自离开,那责任她付不起。
林改改半躺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马亮的电话:“马亮,我今天要值夜班,你自己先吃饭吧,不要等我了。”
“就你一个人吗?”马亮答应了一声,随口问道。
“还有一个医生,护士就我一个人,剩下的人都去……庄海洋家了。”
马亮停顿了片刻,他还是不大愿意听到庄海洋这个名字。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改改突然感觉有些绝望。
时间极其难熬,刚开始还有些病人从服务台经过,或要些东西,或和林改改打个招呼,可不一会儿,一个人都看不到了。走廊里的顶灯自动亮了起来,这证明天黑了,另一个世界到来了。
林改改开始心烦意乱,她想去医生办公室找那个医生呆会儿,不为别的,只是单纯的找个伴,可她素来不合群,那个医生和她的关系非常不好。她只好盼望着有病人需要她,无论做什么,只要把她从这个空无一人的服务台叫走就好。可背后的应急灯,一盏都不亮。
林改改终于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决定去查一查房。走出服务台时,她站在走廊中间顿了一下,迟疑着该向哪边走,最终,她选择了后面。那里有一位病人今天刚被送来。她径直走到门口,敲开门,飞一般钻了进去。
病人陪床的亲属被突如其来的林改改吓了一跳,但还是笑容可掬地说:“林护士,您有什么事吗?”
林改改贴着门,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来看一看病人有什么反常没有。”
“他现在没事,一直都很稳定。”亲属感恩地点了点头。
林改改靠近那位病人,一番简单的检查和寒暄之后,她不得不离开了,毕竟病人还要休息。她极其不情愿地打开了大门,打算去找下一个合适的对象来排解这份的孤独感。可她刚刚走了几步,抬头的一刹那,浑身上下像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冰凉一片——正对面的走廊尽头,电梯开了。
电梯门像同事说的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打开,一次又一次地合上,里面外面都空无一人,好像中间梗了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阻挡着它,控制着它,又好像那个东西就站在门边,随时准备现形,像林改改扑过来。
林改改不敢动了,她惊慌地瞪大了眼睛,那扇门还开开开合合的,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改改一步一步地开始倒退,余光四下扫视,寻找着一个逃生的道路。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总之,有一种被人勒住脖子的窒息感,似乎不尽快离开,下一秒电梯里真的会冲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不知道倒退了几步,步行楼梯映入了林改改的眼帘。她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迅速跑进了步行楼梯里。
楼道里是铺天盖地地黑,由于长年无人使用,线路早已老化多年,顶灯只是摆设。林改改疯了一般向楼下跑去,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内。不知道是不是这声音搅乱了她的思绪,她总觉得这其中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紧紧尾随在她身后,像影子一般。
终于,林改改冲出了医院大楼。从不舍得打车的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车扬长而去。
整整一路,林改改的脑袋空白一片。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恐惧感,像数九寒天的凉气,久久地绕在她脊背上,清晰刻骨。
女人在无望的时候,总是习惯将一切都寄托在第六感上,且坚信自己的感觉确定无疑。此时此刻的林改改就是这样。她觉得如果她不及时离开,接下来说不定就会发生什么她一辈子都不敢面对的事情。
回到家开门的一刹那,见到马亮,林改改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马亮见状,急忙走过来,问她:“你这是怎么了?不是今晚加班吗?”
林改改抬头望着马亮,只说了一句话:“马亮,我见鬼了!”
马亮沉思了片刻,才追问林改改发生了什么事,林改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听后只冷冷地望着林改改,笑道:“哪里是你见鬼了,分明是你太多心了。”
“不!你不在那里,你感觉不到。”林改改皱着眉头,“那可是庄海洋生前工作的地方啊!今天晚上我一走进走廊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林改改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了。是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那扇关不住的电梯门以外。现在,稍稍冷静下来的她也觉得自己过于大惊小怪了。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依旧像绳索一般牢牢地捆绑着她,让她无法呼吸。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恐慌。
林改改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过这种日子……”
“改改,你是压力太大了,放松些就会没事的。”马亮按住林改改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鬼魂这种东西。”
马亮的话林改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呆呆地垂着脑袋,望着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之后,忽然抬起头来,说:“马亮,我们逃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里,那个东西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马亮那张坑坑洼洼的脸瞬间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你闹够了吧!你不要再整天胡思乱想了!”他激动地站起来,“离开这里?你说的容易,你的工作怎么办?到了另外一个城市我们怎么生活?难道仅仅为了你不切实际的臆想,我们就搬家吗?”
“那究竟该怎么办……”林改改感到绝望了。
马亮长久地注视着林改改,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末了,他略带嘲讽地说:“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胆小。”
听到这句话,林改改飞快地扭过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吼道:“我胆小?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我杀了小木,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和庄海洋一点过节都没有,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唆使,你的恨!”她越说越激动,像个疯婆子一般瞪着马亮,“马亮我告诉你,如果有一天我们被抓了,你也是主谋,我只是被逼无奈!”
人真的是一种情绪化的动物吧,之前爱得轰轰烈烈,为了彼此可以付出生命,可等到出现难题、面对无法解决的困难时,那些海誓山盟便眨眼消失得杳无踪迹。
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虽然这句话冷酷了一些,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先人有先人的道理。
但马亮并没有被林改改的话吓住,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翻了个身,居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林改改望着马亮的后背,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现在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之前对庄海洋做的种种,后悔自己当初那么听马亮的话。但她很快又坐了下来,脸上挂满了呆滞。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唯有认命,已然发生的是不会更改的。
林改改还是躺在了马亮身边,她只想赶紧睡去,睡去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翌日,林改改虽早有准备,但来上班时还是被护士长狠狠骂了一顿。最后的结果是扣发当月奖金,小惩以戒。她麻木地说:“护士长,我真的没有瞎说,昨天晚上我是真的见鬼了,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护士长严厉地望了林改改一眼,“就是那个电梯是吗?告诉你,那电梯只是出了故障,今天上午你没来上班的时候,医院早就叫人修好了。你劝你别一天神神叨叨的,还是做好工作为主!”
护士长教训完林改改,扭着屁股离开了。
值班室里,林改改一个人呆呆地发愣——电梯坏了?她觉得这句话太不可信了。
恍惚之中,林改改似乎又一次看到了那扇电梯门,在她面前机械地关闭、开启,开启又关闭……
看到了那扇门中间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对她不怀好意地微微笑。
一直到中午开饭时,林改改都没敢去坐那部电梯。向食堂走去时,她忽然想起了顾米林。她的脑袋里猛地冒出了一个想法——她想去庄海洋的坟上祭奠一番。
这是一种赎罪心理在作怪。
林改改想去庄海洋的坟上好好忏悔一番,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鬼魂的话,她希望庄海洋能听见她的悔改之意,能放过她一马。假如没有,那就只当做了一件让她稍微心安理得的事情罢了。
胡思乱想着,林改改已经不自觉地拨通了顾米林的手机。电话里,很快传来顾米林的声音:“喂,哪位?”
林改改咬了咬嘴唇,说:“我,林改改。”
大概是没想到林改改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顾米林停顿了片刻,说:“你……有什么事?”
“庄海洋的坟墓在哪里,我想去看一看。”
“你……”
“别多问了。”林改改打断顾米林,“这次算我求你,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去看一看。”
顾米林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好吧。”
记下了大人村的地址,林改改如释重负地放下了电话。这是庄海洋出事以来,她头一次感到无比轻松。下午,下班后,她跑到纸扎店买了许多祭品,大包小包地提着回了家。
家中,马亮正在睡觉,听到林改改开门,他爬了起来,看到那一包纸扎品皱起了眉头:“改改,你买这些东西要去做什么?”
“我打算去大人村祭拜一下庄海洋。”林改改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是发疯发到一定程度了吧,没事你跑庄海洋坟前哭个什么劲!”
林改改早就预料到了马亮的反应,她面无表情地问了马亮:“你明天跟不跟我去?”
“疯子!”马亮瞪了林改改一眼,回过身去,继续睡起了觉。
林改改没有再理会马亮,她一个人坐了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地捻那些成套的冥币。整个晚上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只要稍微闭一下眼,庄海洋那张熟悉而恐惧的脸,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