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狐子精(出书版)》作者:花布【完结】 > 《狐子精》作者:花布.txt

第十四章 再次出现的神秘人

作者:花布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55

翌日,中午下班后,林改改请了假,直接坐上了开往大人村的长途公交车。

天上不知何时起了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地压在了天际,黑压压得像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林改改谨慎地盯着车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何时会下大雨。行驶了大约半个钟头后,车上已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人多的地方总给人一种安全感,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林改改梦见了那片荒坟地,大片大片呼啦啦随风而响的白幡,高高低低的坟包,她孤立无援地站在这些坟包之中,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她在寻找庄海洋的坟。可四面八方的坟包都长得一模一样。

风忽然大了许多,裹挟着一阵冷过一阵的凉气砸在林改改脸上,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熟悉而轻微:“我在这……”

林改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一座坟包上,一只苍白而干枯的大手从土里伸了出来,正一下一下地向她招手,一点一点地延展伸长,一点一点地接近她……

天上突然炸开了惊雷,林改改打了个冷颤。等她睁开眼后,才发现车已经停了下来,车窗外已经黑得暗无天日,像是瞬间坠进了地府一般,天上果然打雷了,一道一道地在天边劈开,只是并未下雨。

车上已经空无一人,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满脸不快地望着天空:“该死的,这鬼天气!”扭回头又望了林改改一眼,“小姐,终点站大人村到了,你还不下车吗?”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梦的缘故,林改改突然不想去大人村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在司机极不友善的目光下走下了公交车。下了车她才发现,实际上外面并没有刚才从车里望见的那么黑,只是这晦暗不明的灰色,反而让人心里莫名的七上八跳。

向远处望,大人村已近在眼前,龙脊一般的山峰横亘在天地之间,几间错落有致的村屋模模糊糊地飘在半山腰,隐隐约约有飘摇不定的灯光闪烁不止。

林改改迟疑了片刻,咬了咬牙向前走去。

来之前,顾米林告诉林改改,庄海洋的坟在后山的荒坟冢里,要去后山就必须要穿过大人村,但有一条小道是去那里的捷径。林改改不想耽误时间,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只想赶紧烧些纸钱,迅速离开这里。她想都没想就绕到了小道上。

一切还算顺利,小道虽然窄仄,但还算平坦顺畅。

十几分钟后,林改改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坟包子。和她梦里的一样,只是更大。整整半个山坡上都是小山一般的坟包子,坟头上插着数不尽的白幡,四周荒草丛生,阴风阵阵,她紧了紧脖子,觉得有些不舒服。

好在庄海洋的坟和这些土坟比起来要气派得多,也更容易找到。那是一块汉白玉的石碑,立在荒坟丛生的杂草之中,格外显眼。上面还有庄海洋的照片,远远望过去,黑糊糊的一个人影子。

林改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穿过脚下一个又一个的坟包。

墓碑上,是一张庄海洋十八岁时的黑白照片,很精神,很阳光,尤其是那笑容,是每一个经历过少年时代的男人都曾拥有过的无忧无虑。

林改改在那一刹之间,无法抑制地想起了很多庄海洋的好,他是怎样关心自己的,是怎样照顾自己的。她不是一个傻子,在医院中庄海洋热切的眼神她也不是见过一两次了,她懂他心理在想什么。可如今这一切早已化为悔恨纠结在她心中,拔都拔不出来。

林改改默默望着庄海洋的照片,心情一点一点平静了下来。她叹了口长气,开始从包里往外掏冥币、香烛……

直到墓碑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祭品,林改改才掏出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打起火来。一堆黄表纸在她面前熊熊燃烧着,火势越来越大,照着她的脸,暖融融、亮堂堂地。她一边往里添纸钱一边兀自念叨着:“海洋,你别怪我,都是我错了,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么愚昧。是的,我是爱过马亮,因为那时我幼稚的以为他也一样爱我,可我现在才发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我只不过是他报复的一个工具而已。海洋,你原谅我……”

天空上蓦地响起了隆隆雷声,紧接着,是一道耀眼的闪电,伴随山响的炸雷声,将天空划出了一道大口子。尾随其后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大雨瞬息之间就浇灭了林改改眼前的纸钱,幽幽地散着一股纸灰味。

林改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瑟瑟发抖地说:“海洋,是你吗?”

怎么可能有人回答她,这不过是预谋已久的一场大雨罢了。可林改改却狠狠地抖了一下——她听到了一阵笑声,一阵不知从何方传来的笑声,随着附近蒿草从左摇右摆地飘在空气之中。

林改改的后背麻了一大片,她怯怯地站起来,一眨不眨地瞪着眼睛注视着四周:“谁?”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风声搅在一起,鬼哭狼嚎。

林改改决定立刻离开这里,她飞快地抓起地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再次转入那条小道,路面已因着雨水变得滑腻不堪,她走得很急很快,几次差一点跌到。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时,那笑声却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她听得真切,很奇怪的声音,像一个老太太扁着嘴巴、掐着鼻子发出来的怪笑,又像是婴儿的浅笑。

林改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开始向山下飞奔。可刚跑了几步,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若即若离的脚步声。她一下就停了下来,靠在山壁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四下左顾右盼地观望。

此时,已是下午四、五点,天本来就阴沉,下起雨后那仅存的一丝微弱光线,也被彻底阻挡在了浓厚的乌云之外。空旷死寂的山林之中,格外的阴森诡异。

林改改无助地想要哭,她开始浑身颤抖。与此同时,天上又炸开了一道惊雷,微弱的白光划过天边,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飘在山涧狭窄的小道之上。

林改改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屏住呼吸,老半天,才声嘶力竭地尖叫了一声。那个人却迅速向她跑来,几步就来到了她面前,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她还未看清那个人的容貌,就已然昏了过去。

雨越来越大了,从山顶之上冲刷而来的雨水,顺着山阶汇成了小河。林改改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像一只困在浅滩里的鱼……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改改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看了一下四周,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她在一个坑里,很深很深的土坑里!她立刻站了起来,迅速来到坑边,试图攀爬上去,可雨水混合着湿滑的泥土,像陷进车轮下的泥泞水坑,只是徒劳地在她手下滑落、再滑落。她一边机械地抓着土一边大哭了起来。

一个脑袋出现在土坑边沿,冷酷地注视着坑里的“困兽”。

林改改只看了一眼就傻住了——那是马亮!

“马亮!”林改改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张脸,“你……”

“这个坑我今天上午就替你挖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马亮很得意地握着手里的铁钎,“不过看来我是多虑了。”林改改仍旧没有回过神儿来,她做梦也不会想到马亮会对她做出这种事来。可显然马亮并不这么认为,“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因为我害怕!”

林改改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害怕?”

“对!”马亮收敛笑容,“你现在于我而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本来我不想杀死你的,可你整天疑神疑鬼,还总是说胡话。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很担心、很害怕,你太脆弱了,我担心早晚有一天你受不了压力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到那时我们就真的完蛋了。”他说着笑了起来,“我不想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与其到时候你忍不住说出来我们两个都完蛋,还不如让你早早闭嘴!”

林改改听傻了,她感到冷,不是雨水,不是天气,完全是那张脸的缘故。她没有想到那个当年她为之铤而走险的男人,居然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

但林改改马上就开始求饶起来:“马亮,你放了我,我保证我不会说的,对谁都不说,我以后……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再也不疑神疑鬼了,你放了我好吗?”

马亮微微摇了摇头,并未说话。他抡起手里的铁钎,开始飞快地往坑里填土……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马亮最后对林改改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你真觉得这世上有鬼,真觉得庄海洋会来报复你,2那你就把我当作他吧,当作是一报还一报吧……”

那个晚上,大人村的荒坟冢里又多了一座孤坟,在那孤坟下,躺了一具湿淋淋的肉体。

一个月后,顾米林即将临盆了。庄母提前将她送到了市第一医院的妇产科,虽然她百般不愿意,但庄母早就找了熟人,连病房都腾了出来,她也不好再坚持。几天之后,她就住进了医院,等待生产。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干净安静。是庄海洋的同事帮忙找的。

顾米林来了之后,这些人偶尔会来看看她,说些家长里短。她很感激他们,只是每一次闲谈时还是忍不住想起庄海洋来。大家看她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也都不好意思提起庄海洋的事情,只是劝慰她好好待产,不要多想。

顾米林也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迎接肚子里的新生命。住进医院之后,她一直积极配合医生,安心待产。庄母还要照顾庄天柱,不能日夜陪在她身边,便雇了一个有经验的护工照顾顾米林。

这一天,庄海洋以前一个非常要好的同事来看望顾米林,两人之前见过几次面,还算熟悉。坐下之后,两人便闲聊起来,不经意之间,又说到了庄海洋。那个同事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注意到顾米林的表情。

顾米林不想听这些,便故意打断那个同事:“大哥,听说你们科室有个小护士之前和海洋关系不错,叫林改改是吗?”

顾米林说这些完全是无心之谈,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袋里突然闪过了林改改的脸,想起她前些日子说要去庄海洋坟上的事情,便随口而出了。

那个同事却绷紧了脸,显得有些不悦:“别提了,那丫头实在是个白眼狼,海洋以前对她那么照顾,这人死了也不知道去你家里看一眼。”

顾米林尴尬地笑了笑:“她人现在在班上吗?”

同事摇了摇头:“没有,那丫头已经好久没来上班了,鬼知道去了哪里,医院已经自动开除她了。”

“她没上班?那去哪了?”

“谁晓得。”同事耸了耸肩膀,递给顾米林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这是我送给小孩的……”

顾米林接过礼物。那个同事还有工作,便告辞离开了。她把礼物交给护工阿姨,阿姨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那里满满当当地都是别人送的礼物。可现在她没有一点闲情逸致去查看那些礼物,她脑海里全是林改改,那个同事说林改改已经很久没有来上班了,她去哪里了?

顾米林觉得心慌,林改改的失踪在她眼里成了一种宿命,她想要知道林改改现在究竟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情,不是关心,而是同病相怜的一种警惕。她打发护工离开,立刻摸出了手机,可电话打过去,许久都无人接听。

顾米林意识到,林改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夜里,顾米林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护工坐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地拆着礼物,打算把那些东西规整一下。拆到一半时她叫了顾米林一声:“米林,你看这是什么,居然有人送这种东西。”

顾米林扭过头去,看到护工正从一个塑料袋子里往外掏东西,等护工掏出来后,她一下就坐了起来——是那只狐子围脖。在灯光下,它浑身散发着黑紫色的光泽,额头上那几点白色的花斑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顾米林急忙伸出手去:“快拿来!”护工忙递给了她,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定无疑后才问,“这是谁送的?”

“不知道,上面没写名字。”护工说着,想了想,“我想起来了,这是前几天一个男人送来的。那天晚上我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一个男人拦住了我,他说是送给你和孩子的,让我务必转交给你,我回来就放在柜子上了,忘记给你说这事了……”

顾米林一把抓住了护工的手:“阿姨,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我……我没看见。”护工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他穿得很厚,戴着帽子,还围着围巾,只能看见一双眼……”

顾米林听到这里,挥了挥手:“算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护工又坐到沙发上继续拆礼物了,顾米林紧紧抓着那条狐皮,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是庄海洋吗?她不敢肯定,可又是谁将这条狐子皮送回来的呢?总之,她坚信有些东西真的像四姑所说的,变得不得不信了。

顾米林将那张狐子皮塞在床下,翻了个身,用力闭上了眼睛。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我是马亮,明天有时间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谈。

顾米林望着手机发了半天愣,才怯怯地回了一条短信——我现在在医院,不方便。

马亮很快又回了一条短信——没关系,我明天中午在市第一医院旁边的小巷子里等你。

放下电话,顾米林的脑袋都大了,现在的她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她不清楚马亮找她什么事,但她感觉得到,一定不是普通的事。

翌日,中午,顾米林思前想后还是偷偷跑出了医院。医院旁边有一条常年烫着臭水的小巷子,平时很少有人出入。她飞快地钻进了巷子里,四下搜寻着马亮的影子。在一个死胡同里,她总算见到了马亮。

马亮裹得很厚实,如果不是寒冬季节,他这副打扮真的很让人诧异。

顾米林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之前只和马亮见过几面,但她深知,马亮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比起林改改,他更难对付。她刻意和马亮保持一定距离,很严肃地问:“马亮,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马亮的眼睛直盯盯地望着顾米林:“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什么意思,直接说吧。”

“你果然比改改聪明多了,那我就实话实说,我需要钱。我要离开石城市,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我需要很大一笔钱来维持今后的生活。而你,是唯一可以帮助我的人,也是唯一必须帮助我的人。”

顾米林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她早就预感到马亮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她清楚马亮绝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如果,她不给他钱,他很可能就把自己和他们一起串通报复庄海洋的事情告诉庄家的人,如果庄家的人知道她曾经所作,那不仅仅是石城市,就连大人村她都会无处立足,更不可能继续安稳地生活在这里。

但顾米林还是冷静地说:“钱?我为什么要给你钱,你和林改改所作的事情都是你们自愿的,你别想拿这些来威胁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马亮冷笑,“你可能不知道,林改改早就死了,她现在已经是你们大人村荒坟冢里的一个坟包子了。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必须给我钱,如果不给我,你所失去的将远远大于我所失去的。”

“你……你杀了林改改?”顾米林睁大了眼睛。

马亮那双露在帽檐底下的眼睛充满了杀气:“对!别废话了!不然你就去报警,反正我已经杀了林改改,报警我也是死,但我绝对会把你咬出来的。要不然,你就给我钱,我们从此两清!”

话到了这个地步,顾米林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可走了,她咬了咬牙:“好吧!你要多少钱?”

“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2顾米林吸了口凉气,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她垂下头,思考对策。马亮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你不用想了,我给你时间,听说你这个月就要生了,等你生完孩子就带着钱去我的小屋找我。我会等你的,假如下个月六号之前,我没有见到你的钱,那你就等着家破人亡吧。”

“好!我答应你!”顾米林咬紧嘴唇,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再回到医院,顾米林心里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晚饭时,庄母带着鸡汤来看她,她吃得很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应该如何应对,她和庄海洋婚后并没有多少存款,顶多十万,另一半却是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来的,向庄母要是可以,可用什么理由呢?

这个问题纠缠在顾米林脑海中,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深夜,顾米林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浑身上下毛呼呼的,什么东西正在她脸上、身上摩挲不停。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一个黑糊糊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屋内黑着灯,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他黑漆漆地就像一阵虚无缥缈的风,隐在黑暗之中。

见到顾米林醒了过来,那个东西并未动,依旧呆呆地站在黑暗之中。

窗外吹进一股冷风,顾米林瑟瑟发抖地望着那个黑影,她想叫护工,可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这时,那个黑影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不知道要做什么。

顾米林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用被子捂住了脑袋,尖叫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米林才听到护工的声音:“米林,米林你这是怎么了?”

顾米林掀开被子一角,看到护工站在床边不解地望着她,而房间内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再无他人。她喘了口粗气,说:“阿姨,刚才这屋子里有个人!”

“哪里有人。”护工四下望了望,“别大惊小怪了,一定是你做噩梦了。”

“噩梦?”顾米林也有些糊涂了,她抬头望着护工,“你刚才去哪了?”

“我闹肚子,刚才去上厕所了,听到你喊,就赶紧跑回来了。”说着,她帮顾米林塞了塞被子,“好了,睡吧,别胡思乱想了,我也去睡了。”她缩回手来,转身向旁边的床铺走去,又顺手关了灯。

顾米林向被子里缩了缩,心想,真的是做噩梦了吧。可转头的瞬间,她一下又绷紧了身体——洁白干净的病房地面上,赫然清晰地印着一溜脚印,脚印深深浅浅,像长蛇一般通向病房大门,消失在拐角处……

顾米林清楚,这绝对不是梦。

几天后,顾米林生了,顺产,男孩,是个白白胖胖的虎头小子。

阴霾许久的庄家也因着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晴朗了许多。庄母尤其高兴,每天都笑呵呵的,没事就抱着孩子逗,爱不释手。对于顾米林更是照顾周到。顾米林的身体也恢复得很快,孩子出生几天后,一切正常,她便和孩子一起回了庄母家,坐月子。

那几天,顾米林感到很欣慰,每每望着庄母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时,她也跟着笑。她总算替庄海洋延续了生命,就这一方面而言,她并不愧对他们庄家。当然,还有一个人让她放不下——马亮。

二十万?顾米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凑足这笔钱,除了自己手头上的十万块钱,剩下的恐怕也只有找庄母解决了。但她开不了这个口,最终,她选择了偷——庄母的钱都放在她卧室里的橱柜了,存折、现金,应该足够十万块钱了。

可顾米林下不了这个手,每一次庄母不在家时,她都会忍不住打开那个柜子,但不敢拿里面一分一毫。她压抑着、焦虑着,时间却一分一秒地飞快前进,不给她一点缓和的机会。半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马上就要到六号了。

这晚,顾米林接到了马亮的电话,他促崔她尽快拿钱来,并说了许多威胁的话。

顾米林知道马亮不是在开玩笑,从马亮的口气中,她听出了不耐烦,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翌日,庄母要带着孩子去打预防针,她叮嘱顾米林好好在家休息。

庄母走后,顾米林立刻取出了十万块钱的活期存折,风风火火地赶到了附近的一家银行,又回家拿了十万存款,打车向马亮家驶去。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了胡同口外,顾米林下了车,一个人缓缓向马亮家走去。

胡同里依旧清静,没有什么行人。

顾米林硬着头皮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但门还是开了,马亮那双精亮的眼睛在门缝中一扫而过,见是顾米林,笑眯眯地打开大门。顾米林闪身进去,他又飞快地关上了大门。

屋子里昏暗极了,马亮靠在门上,看了一眼顾米林的包,开门见山地说:“怎么,都带来了吧?”

顾米林把包里的钱一叠一叠地掏出来,摆在桌子上:“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即使见面了,你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你必须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亮看到那些钱眼都直了,他抓起一叠,激动地说:“放心,我说话算数!有了钱,明天我就离开这鬼城市。”

顾米林清楚,无论马亮能否说到做到,此时此刻她都无从选择,就算是拿这些钱买一段暂时的安宁吧。她最后望了马亮一眼,悄无声息地钻出了房间。午后的阳光温暖柔软,像一条一条金光灿灿的软绳子,她狠狠吸了一口凉气,飞快地向胡同外走去。

庆幸的是,顾米林赶回家时庄母还没有回来,她蹑手蹑脚地跑到庄母卧室看了一眼,庄天柱还躺在床上睡觉。自从丢了那个盒子,他就像丢了魂儿似的,一天到晚无精打采地,就连孙子都懒得看上一眼。

顾米林重新躺回床上,包上坐月子用的头巾,极其沉重地瘫软了下来,她想,这样就算解决了吧,从今以后她应该可以忘掉那些不堪的曾经了吧,这样想着,她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晚饭的时候,顾米林被庄母叫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庄母又在抱着孩子逗弄,便笑道:“妈,你别老抱着他,怪累的。”

庄母倒是一点也不在乎,乐此不疲地说:“不累,不累。”说着,坐在床头,“米林,我跟你说啊,这孩子真的太像海洋了,海洋小时候也长这个样儿,白白的脸,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米林没见过庄海洋婴儿时长什么样,只是这句话在她听来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襁褓里的儿子,那小家伙已经睁开眼了,他突然扭头也望了一眼顾米林,居然笑了起来。

只是,在顾米林的眼里,那笑容实在诡异得很,就像庄母说的,这孩子模样像极了庄海洋,连笑容都像极了庄海洋。她急忙扭过头去,不想再看。

庄母却把孩子丢进顾米林怀里:“对了,我去看看给你熬的鱼汤好了没。”

顾米林不得不再一次注视着儿子,那孩子还在笑,微微裂开小嘴,鲜艳的唇色像涂了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笑得越来越放肆。

这时,庄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走了进来,把鱼汤递给顾米林,又顺手接过了孩子,继续逗弄。她似乎并无离开的意思,自顾自地和顾米林唠起了闲话:“米林,你知道吗,今天我去医院的时候,听了一件挺有趣的事,是关于杨博楠的。”

“杨博楠?”顾米林喝了一口汤,“是那个去世了的院长是吧?”

庄母点了点头:“就是他。我今天听一个医生说,原来杨院长和现在这位夫人结婚之前还有另外一个老婆。后来,和那个老婆离婚之后,才和这位夫人结的婚。听说,他前妻是个很普通的女人,而后面这位夫人却很有家庭背景。”她说着,略带自嘲地笑了笑,“男人啊,都一个样子。”

“是吗?怎么以前没听海洋的同事们提起过?”

“以前杨博楠还是院长,谁没事吃饱了撑的在医院嚼领导的舌根子,现在杨博楠死了,谁都不怕了,自然说闲话的人就多了。”

“是啊,也是这么回事。”顾米林笑了笑。

“米林啊。”庄母悠悠地叹了口气,“海洋虽然去了,但他起码是真心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在这世上有多少女人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男人,一生一世地过下去。就说你爸吧,其实我以前没对你们说过,你爸他当年之所以娶我,完全是因为我爸,如果我爸不是军队上的领导,有能力把他调来石城市,他一辈子也不会娶我的。”

顾米林没想到庄母会说这话,虽然她什么都清楚,但还是安慰庄母:“妈,别胡思乱想,我看爸对你挺好,而且,你对爸不是也挺好吗。”

“是啊,不管怎么样,我欠他的,就该对他好。”庄母无奈地摇了摇头。

“妈,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你赶紧喝汤,都凉了。”说完,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自从嫁来庄家之后,顾米林早就感到庄母的异样,对于庄天柱,庄母从来不说一个不字。她也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像庄母那样一个出生高干家庭的独生女,当初怎么会看上庄天柱,又怎么会嫁给庄天柱,这几十年来甚至无怨无悔。不过,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仅仅只是一些莫须有的疑窦,恋爱、结婚,每一个人都不同,也没有什么规律可寻。

一个多月以来,顾米林的生活渐渐归于平静。庄母给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叫庄林,意思是希望孩子将来能够成材。

顾米林也渐渐习惯这种平静而安逸的生活,每天,她早早起来喂过孩子,照顾庄天柱,然后,出门买菜回家做饭,日子很简单也很充实。马亮也再没有来纠缠她,她原以为从今以后她可以彻彻底底忘记以前的事情。

可事情并没有顾米林想得那么简单——马亮出事了。

马亮死了,死在石城的民心河里,发现他的是个喜欢夜钓的老头,并马上报了警。

警察赶来后,马亮还飘在河水中,他浑身发白,泡得像一块面包。警察立刻将马亮捞了上来。经过几天的调查,警察很快确定了马亮的身份。并通过相关部门的研究,连泡在水里的手机也得到了恢复,因此也查到了他和顾米林的通话记录,所以很快找到了庄家。

顾米林完全没有想到警察会找上门来,她整个人都傻了。但警察还算客气,他们将顾米林单独留在卧室里,只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

警察说:“顾小姐,你不要害怕,我们只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因为我们发现马亮死前唯一一次通话记录是和你,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和他的关系。”

“我……我和他没什么关系。”顾米林心都慌了,她努力压抑着紧张,说,“只不过是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怎么认识的?”

……

那天,两个警察并没有在庄家停留多久,但顾米林却度日如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编造出了和马亮相识的故事,又怎样送走的警察。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感到浑身发抖。马亮居然死了!

顾米林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盘旋马亮那张可怖而丑陋的大脸。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潜藏许久的恐慌。顾米林忽然又想到了之前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人影子,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个人的身影太像庄海洋了。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了,蹒跚地向屋内走去。

回到卧室,一直在客厅里的庄母抱着庄林走了进来,担忧地问:“米林,刚才那些警察……”

“没事的,我的一个朋友出了点事,警察只是来问问而已。”顾米林不想庄母担心,勉强笑道。

庄母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她怀里的庄林突然哭了起来,她顺势把庄林送到顾米林怀里:“米林,孩子可能是饿了。”

顾米林接过儿子,打开衣衫,心事重重地喂起了奶。庄母轻手轻脚地跑到厨房做饭去了。

顾米林一边心不在焉地轻轻拍打着庄林一边望着窗外的天空,不自觉间,她感到胸部一阵疼痛,低下头望去,却差一点把庄林从怀里扔出去。

庄林居然又笑了,他狠狠地咬着顾米林的胸部,露出一个成年人阴森的笑容,忽然说话了,那是庄海洋的声音:“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米林尖叫了一声,顺势将庄林丢在了床上,自己则靠在一边谨慎慌张地盯着庄林。庄林躺在床上大哭了起来,又恢复了小孩子该有的任性和无知。庄母听到庄林哭闹,急忙跑进了房间,见到顾米林惊惶无措的样子也愣住了。

“米林,你这是怎么了?”庄母抱起庄林,诧异地望着顾米林。

“没……没什么。”顾米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晚上,顾米林一直警惕地望着床边的婴儿床。婴儿床内,庄林早就睡着了,打起了婴儿特有的鼾声,可她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总觉得那鼾声似曾相识,总觉得自己身边躺的不是庄林,而是庄海洋。

一直到半夜,顾米林都不敢闭眼,她担心她一闭上眼,庄林就会猛地睁开眼睛,从婴儿床里翻出来,不怀好意地缓缓靠近她——庄林是庄海洋的血脉啊,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喜怒哀乐……

半夜的时候,顾米林还是睡着了,她梦见了马亮。

梦见了马亮死前的一刹。那个幽幽的夜晚,那条漆黑的民心河,马亮一个人在河边闲逛,突然,一双手从花圃中伸了出来,那是一双惨白柔软的小手,继而,是脑袋、身体、四肢……那个小小的人儿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是庄林。

庄林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应该说是拥有了一个成年人的力气。他在地上爬了一会儿,猛地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向马亮走去。他一点一点地接近着目标,继而,狠狠地推了马亮一把。

夜色下,只听到扑通一声,很快,一切又归于死寂。

庄林却笑了,带着婴儿特有的咯咯笑声钻进花圃,不见踪影……

第二天,顾米林醒来时,这个古怪的梦还停留在大脑之中,挥之不去地难以忍耐。她坐起来,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庄林。庄林醒了,难得地没有哭闹,而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呆呆地注视着她。她叹了口气,梦毕竟是梦,现实中庄林还是她亲生的儿子,她起身去抱庄林,却差一点被绊了个跟头,低下头时她看到了一个袋子。

顾米林不解地拿起那个袋子,打开来,又一下瘫在了床上——是钱,整整二十万!

顾米林望着那一袋子钱手脚发麻,婴儿床里的庄林还在对她笑,她脑袋一下就蒙了,仿佛昨晚那个梦真的成了现实,仿佛看到庄林大晚上蹑手蹑脚地爬出婴儿床,猴子一般钻出大门,在夜色下慢悠悠地前进,直至来到马亮家,找到那些钱,趁着夜色返回家中,将这包钱放到她脚下。

顾米林傻了,她迅速将钱塞到床底下,避免被庄母发现,又极其谨慎地靠近了婴儿床,胆怯地审视起那个小东西来。就在那一刹那,她分明看到庄林变了脸,他迅速地收敛笑容,阴气沉沉地瞪着顾米林,飞快而决绝地说:“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米林狠狠倒退了几步,后背一阵冰凉。

庄海洋回来了,他以另一种形态、以新生命的方式回来了,他要报复她!

顾米林的精神世界崩溃了,短短半个月,她像一只失去方向的野兽,恐惧、惊悸,像浓重的烟雾一般笼罩着她,她几乎不敢再正视庄林,每一次,她看到的不再是自己那个乖巧可爱的儿子,而是那个早就死掉的丈夫。

庄母很担忧顾米林,她不清楚顾米林究竟怎么了。每一次,她把庄林抱给顾米林时,都能察觉到顾米林的惊恐。

这天晚上半夜时,庄母听到顾米林的卧室微微响动,她感觉要出什么事,便披上衣服向顾米林的卧室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顾米林慌慌张张地跑出了房间,赤着脚,穿着睡衣,她还没来得及叫一声,顾米林便疯了似的冲出了大门。

庄母也赶紧跟出了门。

外面空无一人,漆寂的小区里,顾米林没头没脑地向前疯跑,不时紧张地东张西望。庄母岁数大了,赶到楼下时,顾米林早就没了踪影,她一边大吼顾米林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可找遍整个小区,也没看见顾米林的影子。

庄母手足无措地跑到了小区保安部,希望保安帮忙寻找顾米林。

整整一个晚上,保安、邻居都出动了。

一直到凌晨,警察终于打来了电话,说是顾米林试图自杀,被好心的哥送到医院。庄母听后,急忙赶到了医院。来到医院后,警察也在,警察告诉她,顾米林昨晚试图撞车自杀,幸亏出租车司机眼疾手快及时刹住了车。

顾米林只是轻微擦伤,没有生命危险,但情绪依然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

庄母听后,连连向那位司机道谢,便急忙来到病房看望顾米林。

病房内,顾米林安静地躺在床上,看到庄母抱着儿子出现在大门口,依旧面无表情。

庄母快步走过去,狠狠捶了顾米林一拳,大哭道:“你到底是为什么?海洋走了,难道你也要离开我,你不为我想一想,也要为孩子想一想吧……”

顾米林喃喃自语道:“我对不起海洋,我对不起海洋……”

“你说什么?”庄母擦了擦眼泪。

“妈,你知道吗,海洋回来了。”顾米林一把抓住庄母,浑身颤抖地说,“他又回来了,他每天都来找我,和我说话,和我笑,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我只有死,只有死才能解脱!”

庄母惊愕地望着顾米林,半天没说一句话。

怀中的庄林突然大哭起来,顾米林一下缩回手来,紧紧蜷缩在被子了,惊恐无助地望着庄母怀里的儿子,拔掉针头就要往外跑,索性,医生、护士及时赶到,将她按在床上,打了一阵镇静剂,她这才昏昏沉沉地安静下来。

自从顾米林嫁到庄家,一直温柔可人,庄母从未见过顾米林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她被眼前的女人吓住了,直到顾米林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医生轻轻捅了她一下,她这才扭过头去。

医生说:“老太太,您跟我来一下。”

庄母跟着医生来到办公室,刚坐下来,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苦命,丈夫半身不遂,儿子意外去世,现在连儿媳妇都成了这副模样。医生见状,叹了口气,说:“大妈,你不用太担心,顾米林只是得病了,会慢慢好转的。”

“是什么病啊?”庄母抬起头来。

“是产后抑郁症。这种病虽然不是很常见,但也不少。这种病通常是因为怀孕期间,由于各种压力或某些事情的负面影响而产生,比如,工作原因,生活原因,或是有亲人去世生病等等等等,症状也不尽相同,有的严重焦虑、恐慌、自闭,有的则会出现幻觉和臆想,造成精神状态极为不稳定,最严重的甚至有厌弃婴儿和残害婴儿的行为。根据顾米林的情况,我们可以很准确地断定,她已经得了产后抑郁症,且很严重,出现幻觉,对婴儿厌弃和恐慌。”

庄母听得糊里糊涂,她只想知道这病能治好吗:“那米林她还能治好吗?”

“放心。”医生笑了笑,“这种病是心理疾病,通过药物和时间的慢慢遗忘,是可以治疗的。现在重要的是要让顾米林明白自己得了什么病,而且这种病基本上是因为心理原因造成的,且完全可以治疗,这样一来她自己才会释然,否则的话,她可能永远都无法走出抑郁。”

庄母放心地点了点头,谢过医生,抱着孩子离开了办公室。

夜里,庄母实在不放心顾米林,听医生说,抑郁症的自杀率相当高,她没有办法,只好暂时将庄天柱托付给邻居,自己抱着庄林在医院里守着顾米林。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这位风烛残年的女人变得麻木而虚弱。她坐在床边,两眼无神地望着顾米林,顾米林还在睡,第一针镇静剂清醒后,她又大闹了一场,医生只好又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

窗外已然黑得不见人影,顾米林终于睁开了眼睛。

庄母一直没敢合眼,见到顾米林醒了过来,她特意将庄林放在旁边的床上,温柔地对顾米林说:“米林,你好些了吗?医生都说了,你没有什么大毛病,是得了产后抑郁症,海洋的事你就不要再多心了,那都是抑郁症引起的幻觉,只要你调整好心态,一切自然都会好的。”

顾米林双眼无神地望着庄母:“产后抑郁症?”

“对!只是一种病。”

“能治好?”

“能!医生说绝对能治好的。”

顾米林长吁一口气,似乎轻松了一些,虽然不清楚什么叫产后抑郁症,但庄母的话让她明白自己仅仅是病了,仅仅是出现了一些幻觉而已。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旁边沙发上的儿子。那个襁褓一动不动地缩在沙发角落之中,庄林睡得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妈,我想看一看孩子。”顾米林伸出手去。

庄母把孩子抱了过来,但并未交到顾米林手里。庄林安然地躺在襁褓中,不时蠕动一下身子,没有一点异样。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顾米林还是安心地笑了笑。

一连几个月,顾米林都在医院住院,抑郁症并没有庄母讲得那么容易治愈,顾米林的抑郁症成周期性爆发,好在医生还是稳定住了她的病情,又过了几个月,顾米林的抑郁症基本治愈,医生建议她回家静养。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庄林越来越大了,一岁的他开始咿呀学语,整天不闲着,很淘气也很可爱,成了全家生活的精神支柱。每天,顾米林都会抱着庄林到楼下去散步、晒太阳。庄母也渐渐走出了失去爱子的悲痛,整日在家中料理家事。

这晚,庄天柱一个人在卧室里看电视,顾米林和庄母两个人一人捧着碗一人抓着玩具,逗弄不安分的庄林。庄林已经能吃一些流食了,只是他对食物没有什么兴趣,坐在婴儿车里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才张嘴吃一口。他对过就是大门,顾米林蹲在他面前,庄母则侧坐在他对过。

庄林咿咿呀呀地抓着手里的玩具,突然快速地说了一句话:“爸爸!”

这句话让顾米林和庄母不约而同地互相望了一眼,又飞快地回过头去,呆呆地盯着卧室大门,那里当然不可能有人,屋子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庄天柱卧室中,电视机的声音还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走廊中。可是这句话又如此真切,真切到令人浑身发毛。

顾米林抓住庄林的小胳膊,极其严肃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庄林被顾米林吓得大哭起来。他还小,他根本不理解母亲此时此刻的恐惧和狰狞。庄母见状,慌忙抱起了庄林,一边哄一边说:“米林,你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看把孩子吓得。”

顾米林根本不理会庄母和哭闹的儿子。她十分清楚,庄林已经到了咿呀学语的阶段,平常,他们也会教庄林说一些简单的词语,比如,妈妈,比如,奶奶和爷爷,但从来没有教他说过爸爸这两个字。她不明白一个仅仅一岁多的孩子,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甚至根本不理解父亲的含义,又是如何学会这两个字的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