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狐子精(出书版)》作者:花布【完结】 > 《狐子精》作者:花布.txt

第四章 林改改

作者:花布 当前章节:9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55

这天,刚上班,庄海洋捧着糖和瓜子,四处分发给同事们。有的开他玩笑,有的祝福他,只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响,那是林改改。剩下最后一包喜糖时,他走到了林改改的身边。

庄海洋把糖包推到林改改面前,说:“改改,吃糖!我的喜糖。”

林改改没动,定定地望着那包糖,突然一把抓住庄海洋的手,说:“庄医生,你要小心。”

林改改的话刚出口就引来了同事们的一阵不满,大家觉得这个姑娘太不上道了,别人大喜她却要别人小心。面对大家的指责,她一语不发,只是死死地攥着庄海洋的手,死死地望着他,那眼神似乎是不容置疑的。

庄海洋尴尬地指了指手:“我的……手。”林改改见状,慌忙松开了双手,在同事们一番指责下跑出了屋子。

犹豫了一下,庄海洋还是追了出去,在楼梯的玄关,他叫住了林改改。林改改停下来,背对着他,似乎很紧张。他转到林改改的身前,发现林改改竟然在哭,他忙劝慰道:“改改,你别哭啊!其实,同事们没有恶意的。”

“谁也不相信我,谁也不相信我……”林改改一边哭一边轻轻摇头。

“改改,谁不相信你了?”

林改改猛地抬起头来,所说非所答地道:“今天不要去四零二室!”说完,就跑下了楼。

庄海洋吸了口凉气,望着林改改在楼梯上飞奔的身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又是这句话!那个四零二,究竟怎么了?他想不通,自言自语地向办公室走去。

整个上午,一切井然有序。吃过中饭,庄海洋本想在办公室里歇息片刻,刚躺到沙发上,一个同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是他借车的那个人。

那个同事说:“海洋,我下午有点急事,你替我顶下班吧?”

想到之前借车的事,庄海洋不好推辞,忙说:“你有事,放心去吧。”

同事感恩地说:“那就全交给你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监护一下四零二那个孩子,记着帮他换药。他的病历都在这里了。”说着,把病历丢给庄海洋,一转眼便没了影。

庄海洋愣愣地望着那叠病历——四零二!他怎么忘记同事负责的是四零二了!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压抑,林改改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了起来:不要去四零二!不要去四零二!他觉得别扭!可不管怎样,已经答应同事了。再说只是例行检查,换换药而已。

下午,一上班,庄海洋就忙了起来,跟着导师查房、记录病情,等他忙完自己的活时,猛然想起了四零二,忙向四零二走去。走到四零二室的门口时,他一下顿住了——他看见了林改改。

林改改雕塑般站在走廊的尽头,双眉死死地锁着,一次又一次地对他摇着头。他也皱了皱眉,推门的手突然就定住了。

事情往往如此,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林改改一再提醒庄海洋不要去四零二,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庄海洋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毕竟工作是工作。

四零二的孩子,十八岁,叫小木,男孩。听说,是因为一次很严重的车祸,导致大面积烧伤。虽脱离生命危险,但大面积的烧伤,简直毁了这个花季的孩子。庄海洋见过烧伤,但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看见小木的第一眼,他不由愣住了——这哪里还是人,简直比鬼还可怕!

小木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见到医生来了,他立刻大喊大叫起来,旁边的父母,一边哭着一边劝慰他。庄海洋在医学院的时候学过心理学,知道现在父母的安慰只能让患者更激动。他对小木的父母耳语了一阵,小木的父母不放心地走了出去。

父母刚走,小木果然不闹了,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庄海洋。

庄海洋温柔地掀开白布,检查他的皮肤,还好,他恢复得还不错。

这时,小木突然抓庄海洋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死吗?”

“小木,一切都会好的,现在科学很发达,以后可以换肤啊!”庄海洋轻轻抽回手来,有些无奈地说道。

小木扭过头去,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你不知道,皮丢了就永远找不回来了。皮找不回来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庄海洋苦笑了一下,离开了。因为小木的话,整个下午,他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夜里,回到家,顾米林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庄海洋一边吃一边和顾米林说着小木的事:“这孩子现在已经有了轻微的心理疾病,居然说什么皮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找不回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米林笑眯眯地说:“我觉得这孩子说得挺对。人在这个世上,本来就靠一张皮活着,靠着这张皮见人,靠着这张皮办事,靠着这张皮生活。一旦皮没了,也就人不像人了。只是很少有人注重这张皮,总觉得它是与生俱来,一辈子都存在的。可等到失去才知道痛苦,才知道它的重要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厚脸皮。”顾米林笑道。

“你这都从哪学得词?一套一套的。”庄海洋也笑了,“我看啊!你就挺厚脸皮的。”

顾米林凑到庄海洋脸旁,猛地亲了庄海洋一口:“你错了!我是二皮脸!”

庄海洋乐了。

电话响了起来。他刚拿起话筒,脸就青了。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小木出事了!没来得及细问他便跑出了家门。匆忙赶到医院,望着满屋子的院领导,他知道一定出大事了。最后,院长把他和请假的那个同事,一并叫到了办公室。

院长叫杨博楠,和庄海洋的父亲是朋友。庄海洋之所以能进医院,全靠人家。

杨博楠冷着脸说:“庄海洋,今天下午,是你负责小木的吗?”

庄海洋木木地点了点头。

院长一下子从椅子跳起来,吼道:“你是怎么当医生的!病历都不看就开药吗?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开的药,导致病人重度过敏!”说着,又指着那个同事吼道,“还有你,明明是你的班,你却交给一个实习医生照管,还是小木这样重症的病人,你这种行为就是在杀人!”

“院长,我走得时候,把病历都交给庄海洋了。”同事有些委屈地说道。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各顾各了。同事这句话,明显把责任都推给了庄海洋,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同事,说:“我……我确实看了病历的。”

“你再看看吧!”杨博楠一把将病历丢给庄海洋。

庄海洋谨慎地翻开病历,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读到一半时他就傻了。上面写着几种治疗烧伤的常见药,却是小木不能使用的,因为,这几种药对小木都有过敏反应。他的汗淌了下来,他清楚,过敏症状有轻有重,像小木这样抵抗力极其微弱的病人,过敏能要了命。

庄海洋擦了擦汗,怯怯地问:“那……小木他……”

“死了!”杨博楠瞪了庄海洋一眼。

庄海洋和那个同事都傻了。人命关天啊!出了这样大的医疗事故,他们谁也担不起!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两个人的脑子都乱了。

庄海洋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那晚,庄海洋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稍微眨一下眼,小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便窜进了他的大脑里,一遍一遍地对他吼:我的皮丢了!我的皮丢了!丢了就活不了了!丢了就活不了了!他觉得心里难受,小木的皮是没了!可他的命,却丢在自己手上。

几天来,庄海洋一直在家憋着,班是肯定不能上了,医院让他暂时在家停职反省,等候处理。偶尔,他会偷偷摸摸地打听医院的事,从同事嘴里他得知这事闹得很大,小木的父母天天来医院哭闹。他觉得他彻底完了,刚上班,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这之后,他连打听也不打听了,听天由命。

这天,庄海洋漫无边际地在大街上游荡,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接听了。意想不到的是,竟是林改改打来的。

电话里,林改改轻轻地说:“是庄医生吗?我是林改改。我……想和你见一面。”

“是改改啊。有什么事吗?”庄海洋现在真的很烦,任何事物都无法吸引他的兴趣。

“我们见面谈吧。是关于小木的事。”

“好!好!”庄海洋迟疑片刻,立刻答应了。

林改改和庄海洋在市中心的天桥见了面。虽是市中心,但天桥上没什么人。

林改改站在天桥中间,一身白裙,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愁容。

庄海洋几乎是跑到林改改身边的,他喘着粗气问:“改改,快说,小木他……”他以为,林改改会给他细致地讲述医院现在的情况,可林改改一句话,就把他说傻了。

林改改说:“小心皮!”

“什么?皮?”

林改改又保持沉默了,许久,才惜字如金地说:“小木会来找皮的!”

庄海洋傻了,小木的皮已经烧没了,小木也死了,林改改说的话似乎毫无意义,但从某种方向考虑又意义重大。他想再问些什么,可林改改扭头就走了,他不甘心,又追了过去。林改改径直去了天桥下的公交车站,看样子是要回家了。

公交车站人很多,庄海洋挤到林改改身边,说:“改改,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小心皮!”林改改还是那句老话。

庄海洋头大了,他知道再问也是徒劳,便站在林改改旁边,若有所思地望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公交车来了一辆,又走了一辆,人太多了,始终没轮到林改改。他突然抓起林改改,叫了一辆出租车,不容分说地把林改改拉了进去。

林改改有些惊慌地说:“我……我没钱坐出租!”

“我送你回去!”

林改改家住在市郊,那不过是她租的房子。很快,到了林改改家,庄海洋望着破旧低矮的民房有些伤感,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孩,却住在如此不雅的环境,的确让人心痛,尤其是男人。林改改有些不情愿地把他让进了屋。

屋子里光线晦暗,大白天的,也要开灯。光线射来的一刻,庄海洋看清了屋里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别无其他。

庄海洋锁死眉头,咂着嘴说:“改改!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你不让我进四零二,现在,又叫我小心皮!我真糊涂了,你能不能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林改改苦苦地笑,“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有些东西即使你设定好了,它还是会改变。我只能提醒你。”说着,她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做出一副慢走不送的表情。

庄海洋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出房间。刚走出门口,林改改又说话了,她把脑袋藏在门缝后面,说:“小木会去找你的。”说完,“嘭”的一声,关死了门。

庄海洋站在门外,傻住了。此时,天彻底黑了,逼仄的胡同里灌进了一股冷风,夹杂着林改改最后的那句话,像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他背上抓出一层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冷颤,匆匆离开了。

几天来,庄海洋一直在琢磨林改改的话,他是个现代人,按理说不封建迷信,可对鬼神的态度他像大部分人一样有自己的坚持,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可就是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他难以承受。

或许是心理作用,从林改改家离开后,庄海洋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且常常做梦:

梦中的世界,时黑时白,偶尔,他去上班,偶尔,他去超市,都是生活琐事。可就是这些普通的生活缩影中,总是有个东西跟着他,他也能明确地望见那个影子,那应该是个人,远远地站在他的身后,模糊不清,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有一次,他实在烦了,站在大街上,冲身后那个影子大喊:“你到底是谁?有种出来!”

那个影子也远远地冲他喊,但听不清说的什么。他犹豫片刻,咬牙走了过去,近了,他才发现,原来那不是个人!竟是一只动物。可这是什么动物?它身上无毛,赤裸裸的一片鲜红色,像一只狗,可又绝对不是狗。后来,他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一只狐子,一只被剥了皮的狐子!

他有点怕了,但还是鼓足勇气问:“你是谁?”

狐子歪歪脑袋望着他,笑了:“我要你的衣服。”

“你要我的衣服干什么?”

“我要你的衣服。”

他不知所措了,说:“为什么?”

“我要你的衣服。”

“我这衣服很贵的。”

“我要你的衣服。”

“我不能给你。”

“我要你的衣服。”

“我……”

“我要你的衣服。”

就这样,不管他说什么,那只狐子都只有一个回答——我要你的衣服。

这个梦恐怖吗?也许,您觉得很普通,可对庄海洋来说,这个梦实在太恐怖了,尽管那只狐子每一次都会给他一个答案,可这答案根本就不算答案。没有答案的事情,都是悬乎乎的,都是让人恐慌的。他觉得,一定有什么倒霉的事要发生了。

俗话说,祸不单行吗!

庄海洋错了,这次他走了大运。几天后,医院领导竟然通知他上班了!这次医疗事故,全被丢到了那个同事身上,一来,他是主治大夫,二来,那天毕竟是他的班,三来,就说不清楚了。

庄海洋诚惶诚恐的上班了,再上班,他安分了许多。再也不敢随便答应别人什么了。

四零二暂时空了,成了下一个人重生或死亡的中转站。有时庄海洋路过四零二时,会忍不住停下望两眼。隔着玻璃门,四零二里的一切显得模模糊糊的,偶尔,他望着望着,便会愣住,愣着愣着,便忍不住打一个寒战——毕竟,是他亲手把小木杀死在这里的。

庄海洋开始越来越怕四零二了。

闲暇时,庄海洋脑子里总是浮现一副画面:那是小木,木头一般挺在床上,咧着没有脸皮的肌肉,冲他僵硬地笑着,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笑。渐渐的,他发现那笑容越来越恐怖,越来越深邃,甚至有点不寒而栗。以至于,他不得不开始深思——那个笑容到底因何而恐怖?

庄海洋觉得,小木的笑容像极了一只狐子!

可每一次都想得冷汗涔涔后,庄海洋总会觉得自己太幼稚。他决定忘掉小木,忘掉过去,重新生活。可有些东西忘掉了,不等于没发生过。尤其是恐惧的东西,它们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慢慢忘掉它们时,猛地蹦出来。

这一天,庄海洋值夜班,科室规定,夜班至少要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今天,医生是他,护士是林改改。

夜来得很快,好像突然就被一双大手蒙上了黑布,阴沉得看不到一丝星光。

一下班,同事们都耗子般窜没影了,值班室里,只剩下了庄海洋和林改改两个人。突如其来的两人世界,让彼此都有些不习惯。

林改改坐在桌前,一直翻看着病历,庄海洋则不停喝着水。

最后,庄海洋憋了一肚子尿,不得不去上厕所。他们科室在医院四楼,厕所分东西两头各一个。他犹豫了一下,向西头比较近的厕所走去,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必须要经过四零二室。他匆匆跑进厕所,方便完毕,走出大门时一下就定住了。

此时,走廊死寂,病人大部分都睡着了,白炽的光从楼梯口照上来,力不从心。

庄海洋咽了口唾沫,小心谨慎地向回走。他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走几步,又回头看看。突然有一种儿时的感觉,好像自己变成了六、七岁时的样子,走在老街寂静的胡同里,随时随地都要堤防着有没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

这当然只是心理作用,它再恐惧也是虚假的。可路过四零二时,庄海洋听到了一阵声音,悉悉率率的,好像谁在里面翻东西。他向大门走去,将脑袋贴在门板上,那响声更清晰了,可屋里是黑的,玻璃门板上也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犹豫片刻,咬咬牙推开了门。

顺着门缝,庄海洋向屋里望去,什么都没有,依旧是一团漆黑。他壮着胆子走进了屋,打开灯,“啪嗒”一声,光线立刻泻了下来,那悉悉率率的声音,也蓦然消失了。

声音虽然消失了,可庄海洋却更害怕了,这意味着屋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当这个东西听到开灯的声音后便保持安静了。他吸了口气打算离开。

可是大脑想着离开,腿脚却固执地一动不动。庄海洋痴呆一般杵在地上,开始琢磨那是个什么东西:是野猫?是老鼠?是小偷?还是其他什么未知的生物。他越想越恐慌,腿脚终于还是归顺了大脑,离开了四零二。

庄海洋关上门,刚刚转过身去,里面又想起声音来,这回,像是说话声,嘀嘀咕咕的,好像有个人在里面自言自语。他脑袋有点大了,但还是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一瞬间,他听清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哑哑的,内容是:“我要你的衣服!”

庄海洋的脑袋一下就轻飘飘的了,疯了一般冲回了值班室。林改改被冲回来的他吓了一跳。忙将他扶到椅子上,递给他一杯热水。他接过来,没有喝,只是傻傻地望着手里颤抖不止的杯子。

林改改猜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问:“庄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庄海洋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说:“小……小木……”

“别说!”庄海洋话还未完,林改改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说什么来什么!”

庄海洋忙点了点头,现在,他觉得林改改这句话说得极有道理。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空气静得让人发怵。林改改搓着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则开始不停地喝水。偶尔,两个人会互相望一眼,都想说什么,又都不敢说。

半晌,庄海洋平静了些,他站起来,开始围着桌子转悠。林改改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庄医生,你要小心那种东西!”

庄海洋一下杵在了地上,也死死地盯着林改改。所谓的“那种东西”他现在自然心知肚明。但他还是有些不甘,活了二十多年了,一直在科学现代的城市生活,现在,突然就蹦出个“那种东西”,他有些无法接受。

庄海洋颤了一下嘴唇,说:“改改,你别吓我。”

林改改严肃地反问:“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吓过你吗?”

庄海洋吸了口凉气,他想起林改改第一次对他的提醒,现在有些东西,真的不得不信了。

夜色一瞬变得迟缓而阴森,这个夜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夜,它把庄海洋的世界彻底改变了,悄悄地在他身边制造了另一个空间。

翌日下班时,庄海洋觉得头有些晕,心有些慌。他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于是他出了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把他送到最近的一个酒吧。他从以前未去过酒吧,那个地方,实话来讲,总觉得不是好人该去的。

酒吧里永远有一种昼夜交替的感觉,昏沉的灯光,迷离的气氛,妖魅的红男绿女。庄海洋坐在吧台上,点了一杯酒,这时,他才感觉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酒吧,暧昧不清的灯光下,暴露了酒吧的装饰,鬼面具、骷髅骨架,还有画着怪异妆容的服务生,墙上贴着几个黑色的大字——地狱酒吧。

显然,这是一个主题酒吧。

庄海洋暗暗骂了一句,真是翻车翻到阴沟里了,偏偏来到了这种酒吧里面。他正想离开,酒吧中突然一阵骚动,舞台上出了一个男人,滔滔不绝地讲起了“鬼”经——这是地狱酒吧特殊的表演,每晚都要进行一次的鬼故事消遣。

那晚,庄海洋没有离开,他在地狱酒吧了解了许多关于鬼怪的知识,他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去听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他知道了鬼那种东西最害怕的有大蒜、黄表符、桃木等等等等。他觉得没白来。

深夜一点的时候,庄海洋离开酒吧,迷迷糊糊地向家中走去。

刚走进小区大门,庄海洋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他努力撑开眼皮,晃晃悠悠地向远处望去。小区里的居民大部分都睡了,连路灯都熄了,四周是黑压压的空气,只有偶尔的一两盏灯,微弱地从高处的窗子泄下——连个鬼影都没有。

庄海洋继续向家中走去,走到楼道前,他不知怎么了,突然又停了下来,四处观望起来,这一回,他看见了一个东西。那不是个人,可以肯定是一只动物,它不大,远远地站在绿化带里,眼睛幽亮幽亮的,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庄海洋皱着眉头,开始分析那是个什么东西?可这时楼顶那些七零八落的电灯,也熄灭了,整个世界完全黑了下来。他看不清那只动物的体形了,只有那一双眼睛,越发幽亮。与此同时他蓦然打了一个冷颤,他想起几日前做得那个诡怪的梦来,现在梦成了现实!

他和它对看着!

他和它僵持着!

他和它彼此揣摩着!

酒一下就醒了大半,庄海洋不敢再停留了,他有预感,如果再僵持下去,那只动物真的会慢慢靠近他,在清冷的月色下,逐渐露出一张毛乎乎的狐子脸来!他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家。

家中,顾米林已经睡了,她睡觉的时候耳根子总是很轻,一点动静就能醒。听到开门的声音,她很快爬了起来。庄海洋已经走进卧室,灯也打开了。她望了庄海洋一眼,立刻被庄海洋那一张惨白的脸吓住了。

顾米林走过来,担心地问:“海洋,你这是怎么了?”

庄海洋愣愣地抬起头,愣愣地望着顾米林,一字一顿地说:“米林,我可能是……撞邪了!”

顾米林也愣住了,庄海洋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她听完吁了口气,说:“说不定是你看花眼了,只是一只野狗。现在,满大街都是流浪狗。”

“也有可能。”庄海洋呢喃着又摇了摇头,坚持地说:“不对,那东西看我的眼神好像认识我一样!”

顾米林没再说什么,给庄海洋脱了衣服,让他睡了,她也躺在了床上。许久,两个人默默无语,好像都睡着了,实际上谁都没闭眼。窗外的夜色浓得拨不开,偶尔有几只野猫干号着经过,说不出的瘆人。

庄海洋突然说话了,他问:“米林,你说狐子真的能成精吗?”

顾米林反问道:“海洋,你相信狐子能成精吗?”

一个问题的答案成了另一个问题,就显得深邃了。庄海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想起了奶奶嘴中的那个改老太太,那个神通广大的神婆。他意味深长地说:“那个……改老太太还在吗?你认识她家吗?”

“你问这干什么?”

“算了,睡吧。”

“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回老家一趟。”顾米林轻轻拍了拍庄海洋,很聪明地说道。

庄海洋没有回答,紧紧闭上了眼睛。

大概在普通人眼里,狐子这种动物,本身便是与世隔绝的,它要不生活在深山之中,要不躲藏在暗夜之下,总是和人类这种高级动物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可人们却离不开它,比如一件狐皮大衣,或是一条狐狸围脖,许多男男女女靠它们增加地位、身份和美丽。可是又绝对不允许它们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那是不安和恐慌的象征。

试想一下,你或者你的母亲、姐妹、老婆、朋友,在这些人的衣橱里,有一件美丽的狐皮,白天我们披着它,晚上我们把它丢到角落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从来没有过多的思考它、观察它。在我们的漠视中,它蜷缩在衣橱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我们没有察觉的事情。

例如,偷偷换一个姿势。

那么,你有没有检查过你的狐皮,它在第二天的清晨,是否还是昨晚那个姿势?

庄海洋现在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他开始注意生活中的每个小细节,他像个贼一般,每天上班下班,都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什么带毛的东西,突然窜出来。

人都是这样,最怕的不是死,不是直接的恐惧,而是恐惧和死亡到来前的时间,因为谁都无法预料,它们何时降临。

一个星期后,庄海洋实在受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他打算请假休息几天。

庄海洋找到主任,说明情况后,主任很通情达理地准了他的假。他挺高兴的,中午下班的时候,他收拾了收拾准备离开。偏巧这天电梯坏了,他只好走楼梯。楼梯在医院的最西侧,平时很少有人走,安静非常。刚下了一层,他恍惚间听到有人说话,是林改改的声音。

“你走吧!我求你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

林改改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和谁对话。庄海洋好奇地喊了林改改一声,林改改的声音立刻戛然而止,她从楼梯下探出头来,慌张地望了庄海洋一眼,匆匆向楼上跑来。

庄海洋好奇地问:“改改,你在和谁说话?”

林改改低着头,不吭声。蓦地对庄海洋说:“庄医生,对不起。”

庄海洋被说愣了,想要再问什么,林改改却匆匆忙忙地跑了。他越发地觉得林改改神秘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