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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秘人

作者:花布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7:55

整个晚上,庄海洋都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晨起来,他刚走出大门,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焦急地告诉他他爸犯病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他一下就慌了,真是想好好不来,想坏坏就来。他拦了一辆车,火急火燎地往医院里赶去。

庄天柱住的医院就是庄海洋所在的市第一医院。

庄海洋赶到病房的时候,庄母正趴在庄天柱床边睡觉,看样子庄天柱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轻声走到床边,叫了一声“妈”。庄母睁开眼,竖起一根指头示意他安静,随后把他拉出了病房。

“妈,我爸怎么突然犯病了?”庄海洋问。

“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早晨我从公园里回来的时候,一进卧室就发现你爸晕在地上。”

庄母有晨练的习惯,她每天四点多、天还黑着就背着木剑去公园练剑,寒暑不断。庄海洋狐疑地眯起了眼睛,他是学医的,虽然学的不是心血管科,但对于高血压这种病他还是略知一二的,这是一种老年人的习惯性疾病,很难根治,但只要注意休息、适当运动、调节饮食,也不会有什么致命的危害。犯病的几率并不很高,常常引起的因素也很多,不过,最常见的就是惊吓。

想到这里,庄海洋的心猛地空了。

父亲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一定是被什么东西吓倒了。

可那是个什么东西呢?

回到科室时庄海洋一脸郁闷和烦恼,几个小护士看到他脱着腮帮子坐在椅子上发呆,发出了银铃一般的脆笑声。这声音搅乱了他的思绪,他回过头,挑高眉毛,看了那群小护士一眼。平常,他和这些护士总是没大没小的开玩笑,所以,大家都和他很合得来。

一个苹果脸的小护士故意坐在庄海洋对面,学着他的模样,也脱住腮帮子,哀叹不止。

庄海洋只好换了个姿势,说:“你这是干什么?”

小护士说:“这话该我问你吧庄医生,你是不是在想人啊?”

“我能想谁?”

“你那红颜知己,林改改啊。”

脑海里一下就蹦进了林改改那张苦情脸,庄海洋这才想起来,林改改已经很长时间没来上班了,按说,这么长时间她的腿伤应该好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人轻轻碰触了一下,微微疼了疼。对于林改改,他真的是忘不掉了,哪怕这么多天,被那些怪事缠身不得已暂时忘掉了那个女人,可别人稍微一提,她的容貌依旧清晰无比。

庄海洋佯装生气地瞪了那个小护士一眼,走出公共办公室。

来到走廊,庄海洋拨通了林改改的电话,可响了好半天也没人接。他又拨了好几次,依旧无人接听。他悬起了心来,想着林改改会不会又遇到什么麻烦了,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男人的心中永远潜藏着一颗多情的种子,就看有没人给他浇水施肥,一旦有人浇水施肥,那这颗种子就会茁壮成长,挡都挡不住,哪怕上面压着千金重的大石头,也能破石而出。

庄海洋决定,去看一看林改改。

下班之后,庄海洋径直来到那个逼仄的小胡同,他记忆清晰地向林改改租住的小屋走去,刚走近,就看到一个妇女正站在外面拼命的砸门,嘴里骂骂咧咧地。他急忙走过去,问:“请问,你找谁?”

妇女白了庄海洋一眼,反问说:“你找谁?”

“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

“你是她朋友?”妇女双手环抱在丰满的胸脯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庄海洋,“那好,我告诉你我是房东,这死丫头已经拖欠我好几个月房费了,现在居然没人了。你说吧,她去哪了?不把她交出来,不交出房租来,姑奶奶我今天就不走了!”

庄海洋傻了,林改改失踪了?她去哪了?她为什么无声无息地就不见了呢?

庄海洋感到失落和绝望。

那个妇女还在叫骂,叫骂得整条胡同的人都探出了脑袋来。最后庄海洋很大方地替林改改补齐了房费。他想如果林改改万一回来了,起码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那他就能找到她了。

匆匆离开胡同,庄海洋又赶回了医院。

医院里很静,傍晚了,走廊里的灯像是故意似的,闪烁不止,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小孩子正在开关处“喀吧”关一下,又“喀吧”开一下——这盏灯已经坏了好久了,一到晚上就眨眼睛。庄海洋已经习惯了,他提着水壶轻轻推开了父亲病房的大门。

庄母已经回家了,今天晚上庄海洋守夜。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是院长特批的。庄海洋推开门的时候发现父亲醒了,他已经睡了一天了,总算醒过来了。

庄海洋急忙跑过去,说:“爸,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不舒服?需要叫医生来吗?”

庄天柱显得很有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左右开弓,不停观察着什么,最后才吁了口气,说:“这是医院啊?我还以为在家里呢。”

“您还不知道您犯病了啊?”庄海洋回身把水壶放在台子上,又问,“对了,您还记得您是怎么犯病的吗?您……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庄天柱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意外地说:“没……没看见什么。”

庄海洋皱起眉头,他看得出来,父亲在撒谎,他一定是看见了什么,他在隐瞒什么?他为什么要隐瞒?他脑海里充满了问号,可他不敢再问什么,父亲刚刚好转,需要静养,现在可不是激动的时候。

“以后您要注意身体了,早点休息吧,我就在旁边。”庄海洋安抚父亲。

庄天柱终于又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像一具尸体。

窗外突然响起了动物的叫声,是野猫们在嚎叫,如同孩子哭一般,尖利而刺耳,叫得人浑身毛呼呼的。庄海洋感到心里烦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声音里还夹杂着另外一种声音,似猫非猫,更尖利、更刺耳一些。

庄海洋走到窗户旁关上了窗户,病房的隔音很好,声音一下就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夜越来越黑了,庄海洋躺在另外一张病床上睡觉。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有些厌烦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他坐了起来,走到厕所里,接听了电话。

“妈,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爸他怎么样了?”

“好多了,您不用担心,有我呢。”

庄母迟疑了片刻,犹犹豫豫地又开口了:“海洋,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见你爸死了,被一双大手紧紧掐着脖子给掐死了。我有点害怕,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吧?近来我总是做不吉利的怪梦。”

庄海洋的手抖了一下,安慰母亲道:“妈,只是梦而已。”

“可是……”

“梦都是反的。”

挂了电话,走出卧室,庄海洋听到父亲在喊他,声音急切:“海洋!海洋你在哪啊?”

“爸,我在。”庄海洋急忙跑过去。

庄天柱一把抓住了庄海洋的手,说:“海洋,刚才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一双大手把我掐死了!”

庄海洋的心一下就失重了。

庄海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握着父亲的手,就像握着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得他真打哆嗦,好半天他才硬着头皮问:“爸,你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晕倒的,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黑暗中,庄海洋感到父亲的手因为这个问题握得更紧了,他注视着庄海洋,似乎在思索该不该把那晚的事情说出来,终于,他妥协了:“好吧,我告诉你。不过你听了可别害怕啊,也别告诉你妈,我怕吓到她。那天晚上,你妈去晨练的时候把我吵醒了。我睡不着了,就打算起来看看书。我走到书房刚坐下没一会儿,就看到外面站着个人。不!不是站着,是趴着一个人,不对,也不是趴,是爬着个人!”

庄海洋一下就想到了自己梦中那个西装革履的狐子,他问:“什么人?”

“不清楚。”庄天柱回忆了一下,“只看见那个人像只狗似的四肢着地地趴在地上,慢慢悠悠地在路灯下转圈子。”

“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了吗?”

“看清楚了。”庄天柱笃定地说:“那人根本就没脸,那张脸疙里疙瘩的,像被人活生生地撕下了一张皮似的,没有头发,没有眉毛,就是个大肉球子,我当时吓坏了,就觉得脑袋一阵发热,一下就晕倒了。”

庄海洋感到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他软塌塌地坐在床上,松开了父亲的手,木头一般望着窗外阴沉的夜色。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他和庄天柱都没有说话,两个人似乎都在思索着什么,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庄海洋问:“爸,那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是个女人吧。”

他的心放下一半,小木是男孩。

但庄天柱很快又改口了:“不对,也像个男人。”

庄海洋的世界一下就黑了。

事情并没有庄海洋想得那么深邃恐怖,半个月以来,生活依旧平稳,庄天柱的病情也越来越好。这一段日子他让顾米林回父母家住了,他母亲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他害怕那个鬼东西再一次出现,把他母亲也吓出毛病来。

庄海洋给父亲请了一个护工,这样一来,庄母就不用每天都来了。他也不回家了,白天上班,晚上就在父亲的病房睡觉。

又过了半个月,庄天柱出院了。临出院前,他叫庄海洋把院长叫来了,说是和院长叙叙旧,也感谢人家这些日子的特殊照顾。

庄海洋觉得父亲说的在理。

市第一医院的院长杨博楠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他很少在医院露面,医生护士们只有上下班的时候,或者有重要的大事时,才会见到这位一院之长,大部分时他都藏在顶楼的办公室里,处理一堆杂物。是个有点孤僻的老头。

当年在部队时杨博楠的朋友就很少,唯一的朋友就是庄天柱。

两个人是老乡,都是石城市人。

那时部队里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人不会有什么交集,你听听名字就知道,一个叫杨博楠,多文学,多绅士,而另一个叫庄天柱,多老土,多木讷。名字可以代表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可以表达父母对这个人寄予了多厚的希望,可以说明这个人是属于哪一种人。

别不相信,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不信的话,你可以调查一下你周边同学朋友的名字,一般越老土越普通的,肯定家庭也很普通,父母的学历也一般,但越是绕口越是显得有底蕴的,那他的家庭一定也不一般,父母的学历肯定也不低。

比如,欧阳菁华和李三。

但这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可庄天柱和杨博楠却很合得来,他们两个的交情是怎样建立起来的没人知道。当时在部队两个人就好像正负级的磁铁一般,见不着面还好,见到面了,就无法阻止地粘在了一起。那时杨博楠就是部队的卫生员。

那之后,庄天柱回家乡了。

不久,杨博楠也回家乡了。

据说,是庄天柱托门子把杨博楠弄回家乡的,不然的话,他可能就要一辈子留在当地了。庄天柱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时他不过也是一个刚复原的待业青年,这自然是有门道的。这全靠庄海洋的姥爷。庄海洋的姥爷是个级别很高的老干部。

级别很高,就证明有很大权利,有很大权利就证明能办很多事。

杨博楠就这样回到了石城。

只是,回到家乡后,两个人却很少再联系了。一直到庄海洋医学院毕业,两个人才又一次因为权利、因为办事联系到了彼此。因此,对于庄海洋来说,杨博楠不仅是他的领导,还是他的恩人,人家把他弄进医院来工作,还转了正,还解决了医疗纠纷事件。

庄海洋对杨博楠又敬又畏。

可在电梯里时庄海洋有点头大,他不知道杨博楠会不会去见父亲。人家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卫生员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敲开院长办公室大门说明来意之后,杨博楠很爽快地答应了。

两个人又一齐坐电梯下楼,气氛有点尴尬。

庄海洋没话找话说:“杨院长,近来您很忙吧?”

杨博楠笑了笑,他长得很白,一白就显得年轻,所以感觉有些怪异,像是一个得了老化病的儿童。他带着一抹同样老化而怪异的笑,说:“小庄,以后叫我杨叔叔就是。”庄海洋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他才说:“对了,你爸……有没有给你说过我们以前的故事?”

“什么故事?”庄海洋不解地问。

“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我和你爸以前在部队关系很不错。我的意思是他没提起过我吗?”

“提起过,提起过,我爸说你们以前经常一起喝酒。”

这是一句谎话,杨博楠根本不喝酒,庄海洋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巴结一下领导而已。当然杨博楠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他大度地笑了笑,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充进来,两个人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病房门打开时,庄天柱正在吃庄母递过来的一只苹果,顾米林也在,一家人是来接他出院的。

见到庄天柱,杨博楠率先热情地伸出了手去:“老庄,病好了吧,哈哈哈……”

庄天柱也紧紧握着杨博楠的手:“好了好了,今天下午就出院,不在这麻烦你这个大忙人了。”

“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吗?”杨博楠说着坐在了病床边上。

庄天柱点了点头,环视屋内,说:“老伴,你带着海洋还有米林先出去,我和老杨好好聊聊。”

三个人知趣地离开了,病房的门“喀嚓”一声关紧了。

庄天柱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阴沉严肃起来,像换了个人似的。

庄海洋和顾米林陪着庄母来到了医院的花园里,太阳很不错,温暖灿烂。三个人坐在石凳上随便聊起了家常。庄母好像一下老了许多,她的头发也白了,在太阳下不再那么乌黑亮洁,一直在和庄海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顾米林却始终保持安静,她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不时皱一下眉头。

庄海洋望了一眼顾米林,说:“米林,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妈。”

“是啊。”庄母立刻接话道,“米林她妈和你爸都是好人啊,只是,这好人都没有好命。”

庄海洋知道母亲在担忧什么,说:“妈,放心吧,爸会长命百岁的。”

“是啊,我欠他的太多了,他可不能走到我前头。”庄母突兀地呢喃了一句。

庄海洋没有在意母亲的话,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父亲刚刚痊愈还是要多休息,他打算去礼貌地打断院长和父亲的“座谈会”。他快步来到了病房前刚想推门,发现门竟然开着一条缝隙,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这间单人病房很大,大门到卧室之间有一截小长廊。庄海洋刚走到长廊内,隐隐约约听到了父亲和杨博楠的对话。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但语气都显得有些激动。

杨博楠说:“不可能!”

庄天柱说:“怎么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

“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

这几个“可能”和“不可能”把庄海洋搞糊涂了,他不清楚两个人在谈论什么,不放心地走了进去,看到父亲和杨博楠彼此对视着。父亲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急切,而杨博楠的眼中则充斥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敌意,他那张白花花的脸上挂着绵力藏刀的笑容。

“爸……”庄海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两个老男人见状,像是被电到了似的,立刻岔开了对视的目光,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海洋来了。”杨博楠笑呵呵地站起来,“行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老庄,你也该出院回家了。”

“是啊是啊,麻烦你了啊。有空咱俩再聚。”庄天柱也笑呵呵地客气道。

“没问题!”

杨博楠走了,走得很急,走得很快,好像逃一般。庄海洋自始至终都盯着杨博楠那张脸,他虽然仍旧在笑,但那份敌意依然存在。

直到杨博楠关上病房大门,庄海洋才迫不及待地坐到父亲床边。

“爸,你和杨院长都聊了些什么啊?”庄海洋问。

庄天柱说:“没什么,都是以前部队的一些事情。”

“真的?”

庄天柱没有理庄海洋,他叫嚷道:“快点回家,我不喜欢医院!”

有那么一段时间,庄海洋已经忘记了恐惧,因为日子过得太平顺了,平顺得有些不可思议。顾米林没有再因为那张丢失的狐子皮和他纠缠,庄天柱也没有再遇到什么怪事,身体日益健康,他自己的职位又提升了,成了科室的副主任。最重要的是,顾米林竟然怀孕了。

一连来了这么多好事,把庄海洋的脑袋撞懵了。

庄海洋每天都笑嘻嘻的,嘴巴能裂到后脑勺上去。可他忘记了一句俗语——事不过三!

坏事如此,好事也是如此。

那几天庄海洋也在思索,闲着时他会想,为什么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平顺。

你看,人的心理就是变幻莫测,你永远不要去猜测别人的心意,因为你永远猜不透,也许你以为对面的人在想着黑色,其实,他是在想着白色,有时也可能在想着黑白混淆是什么颜色。

庄海洋是真的被吓怕了,他这种心理可以理解,也很正常。

试想一下,假如你是庄海洋,在被折磨地恐惧不堪,在被突然丢到一条从来没去过、空无一人的陌生道路上,前进了再前进,仍旧找不到出口,在绝望愈加浓厚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走出来了,离开了,逃离了,你会不会去想一想之前所经历的事情。

后怕——往往比亲身经历还要恐惧。

不过,现在的庄海洋,最担心的依旧是林改改。

这天晚上,庄海洋收拾完餐具感到有点累,靠在床上看书。自从顾米林怀孕之后,他就不让顾米林做什么家务了。顾米林好像一下从一只皎洁的狐狸变成了一只猪,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她显得比以往更温柔了,那是一种女人天生的母性。

顾米林洗漱之后也躺在了床上,两只手勾住了庄海洋的胳膊,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海洋,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庄海洋无奈地笑道:“刚一个多月,起什么名字,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想要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男女都好。”

“海洋,答应我,一定不要离开我。”顾米林幸福地往庄海洋怀里挤了挤,“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们要一起生老病死,要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

“放心,就是天塌地陷我也不会离开你。”庄海洋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米林,我真的怕了,经历了这么多,我真的有点害怕未来了,我怕还会出事。你看,现在林改改还没有来上班,不知道她会不会出事。”

“怎么,担心人家了?”顾米林醋意十足地说道。

庄海洋马上意识到了错误,改口说:“我不是担心她,主要是我担心事情还没有完!你不是说那东西离开你们顾家人,就变得邪性了吗。”他这话刚出口,顾米林便不说话了。他则在等待,等待顾米林接下来给他说些什么,“米林,你说话啊。”

顾米林还是不吭声,庄海洋低头望去,发现顾米林竟然瘫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无奈地牵起一丝浅笑,摸了摸顾米林的脸,又摸了摸顾米林的肚子,关掉了灯。

漆黑倾斜而下,顾米林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纠缠着一团乱麻,谁也读不懂、解不开的乱麻。

几天后的一个星期日,庄海洋独自回到了父母家。他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来看看父亲,二是告诉父母顾米林怀孕的喜讯。听到这个消息,庄母表现得最为兴奋,她笑得合不拢嘴,好像看见一个大胖孙子正在叫她奶奶。

庄天柱却显得没有那么兴奋,他脸上依旧像戴着一张面具,苦大仇深似的。

因为顾米林一个人在家,2庄海洋有些不放心,所以不到中午,他就要走。庄母不答应,让儿子一定在家吃午饭。

庄天柱却不说话,庄母有些担心地说:“老头子,儿媳妇怀孕了,你怎么老板着张脸,你就要抱孙子了!”庄天柱突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尴尬地闭上了嘴,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忙向丫鬟伺候少爷似的问:“老头子,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买去。”

“随便。”

庄母套了件衣服,钻出了家门。

庄海洋也觉得父亲的表情有点古怪,本来是喜事啊,为什么他这么不高兴?还对母亲冷言冷语。他记得父亲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姥爷没有去世之前,父亲对待母亲一直是呵护有加,和现在比简直是判若两人、身份颠倒了——那时父亲是家丁,母亲是小姐,而现在父亲成了老爷,母亲则成了老妈子。

大概,人的性格真的会随着年龄而变化吧,越老越古怪。

庄海洋说:“爸,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庄天柱摇了摇头,像说悄悄话似的说:“海洋,你知道吗,那东西跟上我了!”

“爸,你又在窗外看见了?”庄海洋打了个冷颤,他当然理解父亲的话。

“不是。”庄天柱摇头,“这一次不是晚上,也不是在窗户外面发现的。我是在青天白日下看到那东西的。那天我跟你妈去菜市场买菜,买到一半的时候,你妈碰见了个老熟人,她们就聊起来了,老太太聊天没意思,我就自己先往回走。我嫌绕远就没走大道,钻进了小道里。”

庄天柱住的地方是个老居民区,居民区里几乎全是楼房,只有一个地方还是棚户区。那地方正要拆迁,居民们大都搬走了,里面九曲八湾、四通八达,有许多小道。

庄天柱继续说:“我刚走进那条小道,就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

“你看见了?”庄海洋紧张地问道。

“没。”庄天柱不假思索地说:“刚开始没,我只是听见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一听就是故意压低的,我就站住了,可回过头时什么也没看见,于是我继续走,可刚走了没几步,那脚步声就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我没站住,猛地扭回了头去!我看见一个人影忽悠一下就闪了过去!”

“后来呢?”

“后来,我就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庄海洋的身子软了软,说:“原来是这样啊,爸,没准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你别多心了。”

“不对!”庄天柱用力摇了摇头,“我敢肯定一定是冲我来的。那东西是来要我命的!”

庄海洋望着父亲充血的双瞳,语塞了。他又想起了顾米林的话,声声绕耳——那东西离开我们顾家人,就会变得邪性!他再一次觉得自己错了,自己犯了一个致命而严重的大错误。他不该让老张把那张狐子皮偷走,这等于是给了那个东西一个机会。

一个害人复仇的机会。

那天回到家,庄海洋的话一直很少,吃完晚饭后他心里很烦,就坐在电脑前随便上起了网,想借此打消自己的胡思乱想。他随意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看起了综艺节目。这节目不是大陆拍摄的,是隔海而居的小日本拍摄的特殊综艺。

节目的形式基本上就是邀请几个当地的明星,说一说各自在生活中遇到的灵异事件。

这节目收视率不错,网上已经存储了好几年的节目,每一次说的故事都很有意思、很吓人。

庄海洋以前是绝对不看这种综艺节目的,他觉得那都是编造出来吓人的而已。可现在他突然很想听一听那些人的经历,认真地听,仔细地听,没准能听出些解决办法,能听出些同感来,他觉得这样心里会舒服些,起码证明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经历恐惧。

哪怕,明知道都是骗人的把戏。

庄海洋随意地翻找了一遍之后,很快被去年的一个老节目吸引了,说来也巧,这个节目说的主题就是狐狸精。他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视频,先是一阵阴森的音乐,紧接着就是主持人叽里呱啦的出场了,介绍一番后,嘉宾们开始上演“脱口秀”。

庄海洋聚精会神地看,前面的几个故事明显都是刻意编造的,听起来太假了。但最后一个故事,却一下吸引了他。

那个嘉宾站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说:“这个故事是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发生的。那时我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他的父亲很忙,在南部工作,因为工作的原因很少回家,每一次只有家人生日或者家族聚会的时候他才会回来。有一次,我的这个朋友过生日,我也去庆祝了,朋友的父亲当天赶了回来。过完生日之后,这位父亲还要赶回南部,一家人只好送他到门口。”

讲到这里,那个嘉宾说:“在这里,我先要介绍一下那位朋友家的房屋格局。他的房子格局很特殊,中间是一条走廊,走廊延伸过去是客厅,然后就是厨房,所以,即使站在大门口,也能一眼看穿客厅和厨房,且非常清晰。”

嘉宾吸了口凉气,继续说:“那一次,我们所有人送那位父亲到了大门口,我是站在人群最后的,也就是说我站的位置是最靠近客厅和厨房的。当所有人说再见的时候,奇怪的声音出现了,首先,我听到的是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叩叩叩的。当时,我感到很奇怪,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站在门口啊,那屋子不应该还有人的。于是,我很好奇地转过了头去。”

讲到这里,嘉宾故意停了下来,主持人焦急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嘉宾这才说:“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然后,我顺着鞋子往上看,是一双很漂亮的腿,穿着丝袜,再往上看,我看到了大红色的旗袍,绣花旗袍非常漂亮地包裹着一个身材标志的女子身体。等我再往上看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脑袋,是后脑勺,她梳着一个整齐精致的包头。当然,那时我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可正在我要转回头来的时候,那个女人恰好扭过了头来,我看到她长着一长毛呼呼的狐狸脸!”

所有嘉宾听到这里都骇然了,庄海洋也打了个哆嗦。

这个嘉宾继续说:“后来,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那个朋友的妈妈,她立刻警惕起来,找到了一个师傅,那个师傅听了这件事情后告诉她,她老公一定在南部有外遇,这就是所谓的招惹到了狐狸精。朋友的妈妈将信将疑地来到南部,果然发现老公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

这个故事很有条理、很有结构性,前言、高潮以及后期的结尾都面面俱到。听得庄海洋如同身临其境。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玄妙,有些东西并不是看不见就不存在,只是少数人看见了,多数人看不见,所以,就成了虚幻的。

庄海洋觉得,真相有时候就是这样,科学可以解释,也可以掩盖。

关了电脑,庄海洋开始对着乌黑的电脑屏幕发愣,顾米林在卧室里叫了他好几次,他始终无动于衷。

顾米林只好走过来,站在门口,满脸愁容地盯着庄海洋,她观察了许久,才轻声说:“海洋,睡吧。”

庄海洋僵硬地对顾米林笑了笑,爬上了床。可他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是那个故事,就是那个穿了一身大红绣花旗袍的狐子精。他烦躁地翻来覆去,折腾得顾米林也睡不着了。

顾米林翻身起来,问:“海洋,你怎么了?”

庄海洋好像等的就是顾米林这句话,他飞快地坐起来,打开台灯,说:“米林,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东西不会放过我们的。以前那张皮还在家的时候,我们只是和危险面对面,可它离开了之后,危险就变得活生生了。2你知道吗,我爸说了,近来他就遇到怪事了。”

顾米林的脸掩映在台灯柔和的光芒下,她似乎并不惊讶,依旧满脸愁容地望着庄海洋:“海洋,别再想这些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庄海洋无奈地说:“但愿吧。”

一切都会过去吗?可是,总得要发生些什么,才能谈得上过去。

一个星期之后,庄海洋终于感到事情没有顾米林说的那么简单,当他接到母亲的电话,听到母亲如诉如泣地哭诉后,他整个人都傻了——父亲又一次犯病了,这次更严重。等到母亲发现庄天柱时他已经失去了知觉,这一次,庄天柱没有进市一院,而是就近送到了别家医院。

庄海洋赶去的时候,庄天柱还在抢救,庄母坐在走廊里孤零零地哭泣。

见到庄海洋来了,庄母一把拉住了庄海洋的手:“儿子,你爸这次怕危险了,医生说他颅内淤血,要做手术。”

庄海洋看了一眼手术室,门上亮着红灯,正在手术中。他急忙问:“这次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早晨我正要晨练的时候,发现你爸不在床上,我就在房里喊他,也不见他回话,我往外走,想着他是不是去厕所了。结果,在客厅里我发现你爸晕倒在地上,看样子应该晕了好久了。我没敢动他,立刻就打了急救电话。”

“医生怎么说?”

“医生没说什么就把你爸推进手术室了。”

庄海洋瘫在椅子上,他清楚,可怕的事情终于实质性地开始了。

庄天柱的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医生出来后,庄海洋迫不及待地抓住医生,问:“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说:“虽然生命抢救过来了,但病人上一次刚刚发过病,有可能会半身不遂,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啊。要是早一点送过来,也许手术效果会好一点。”

“医生,你说我爸是怎么犯病的?”

“这就说不准了,因素太多了,焦虑烦躁、压力大,还有可能是受到某种刺激或者惊吓。”

这句话一下子刺中了庄海洋的敏感神经,尤其是医生说的那句“还有可能是受到某种刺激或者惊讶”。他好像一下就找到了事情的症结坐在,一下就下定了自己一直猜疑不定的结论。他又慌了,死去的小木再一次飘飘忽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张疙里疙瘩的脸笑得异常得意。

庄海洋觉得自己再一次走进了那条无边无尽的死路上,他开始胡思乱想。

庄海洋想到以前那个绕在窗户根儿下吓唬自己的东西。

改老太太说过,这狐子魂儿不是普通的狐子魂儿,是有道行的。

也就是说,只要小木找到一张合适的皮,那他就能再次还魂,再次变成人形,变成老人,变成女人,变得残疾人,想要变成什么样就能变成什么样,随时随地、千变万化、无法阻挡。不然,父亲怎么会大白天地被那种东西跟上,没错,那一定是重生的小木!

还有,小木为什么就是盯上了顾米林手里的那张皮?对了,顾米林说过,那是一张有灵性的狐子皮,也许对小木来说远比市面上卖得要合适得多。是的,它需要一张皮,一张足以让它无所欲为、恢复法力的狐子皮。

可庄海洋又糊涂了,那张皮被老张烧掉了啊。

庄海洋的脑子彻底乱掉了,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和猜想,就像一个中了邪的精神病患者。我敢保证,如果这个时候你带着一个特制的狐狸面具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被你吓疯的。

庄海洋“病”了,“病”得一塌糊涂、无药可救。

那天晚上,在病房守夜时,庄海洋一直没睡,他感到四周充满了杀气,充满了令人畏惧的狐骚味儿,就连空气都是毛茸茸的,像一根一根的狐狸毛,顺着他的袖筒、裤管、领口钻进他的衣服里,变成了一只一只指甲尖利的小爪子,一下一下抓挠着他的后脊梁。

庄海洋目不转睛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向,他把门窗都锁死,然后坐在一个墙角,这个位置是房间里最保险的位置,屋内的情况可以一览无遗。他谨慎地盯着窗口,眼睛一下也不敢眨动,他怕他一眨眼,再睁开眼睛时一个狐子头就突兀地出现在窗口外。阴森森地对着他笑。

就这样,庄海洋干坐了一夜。

翌日早晨,庄母还没有来接班,庄海洋的眼睛已经红肿了,他迫切地需要休息。窗外温暖的阳光让他觉得安全了一些。他刚要打个盹儿,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他打开门,杨博楠提着一篮水果,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庄海洋有些激动地把杨博楠让进屋来:“院长,您怎么来了。”

“唉,听说天柱又犯病了,我怎么能不来看一看。”杨博楠一进屋,就看了一眼庄天柱,又慢慢转过头来,望着庄海洋,“海洋,这次你爸是怎么犯病的?”

“可能是睡眠不好吧。”庄海洋知道没人相信他的话,索性说道。

“那医生怎么说?天柱什么时候醒过来?”

“不知道,医生说,即使醒过来也可能半身不遂。”

杨博楠的脸上突然显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但他很快又绷起脸来,说:“天柱也真是可怜。对了,你爸出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些什么?”庄海洋摇了摇头,他觉得杨博楠好像知道些什么,也许父亲把一些秘密告诉了他这个老朋友,他刚想问一问,杨博楠却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那就这样吧,医院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海洋啊,你千万不要着急,安心伺候你爸,我给你开了长假。”

庄海洋不好再说什么了,谦卑地将杨博楠一直送到了大门口。

杨博楠爬上他那辆小轿车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嘱咐庄海洋:“海洋,你父亲醒了记得告诉我。”

庄海洋笑道:“不用了,您太忙了。”

“一定要告诉我!”杨博楠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随后笑道,“我们是老朋友嘛。”

送杨博楠离开后,庄海洋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催促她赶紧来。心事重重地又回到病房时,他惊讶地发现父亲醒了,他激动地趴在父亲耳边,飞快地说:“爸!爸!你醒了!太好了!”他想转身去叫医生,手突然被庄天柱死死拉住了。

庄天柱这次是真的病得不轻,他虽然醒了过来,但连脑袋都拧不过来了,睁着一双死气沉沉的老眼,惊恐而呆滞地注视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呼哧呼哧地像是要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

庄海洋重新把脑袋靠到父亲枕旁,焦虑地说:“爸,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庄天柱还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哑巴一样从喉咙里不停地挤出没有意义的“咿咿呀呀”来,最后,他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积蓄了一股力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国儿……”

“国儿?”庄海洋皱起眉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庄天柱拼命地颤抖着身体,似乎不认同庄海洋的理解,他又一次拼尽全力,挤出一个字,这一次,很清晰,他颤巍巍地吼:“鬼!”

庄海洋的后背一下就洇了一层冷汗,他之前仅有的一丝理智,彻彻底底消失不见了。

医生还是来了,对庄天柱的诊断情况很不乐观,他们告诉庄海洋,庄天柱的大半个身子都处于了无知觉状态,通俗上讲,就是所谓的半身不遂了。从今以后他可能一辈子都要做轮椅了,哪怕积极治疗,也不可能回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庄母来了之后,庄海洋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他脚底发软,像踩在云头上一般,好像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一回到家,顾米林就关切地问庄海洋:“海洋,爸怎么样了?”

庄海洋无力地躺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形,绝望地说:“半身不遂了。”

“只要人没事就好……”顾米林安慰庄海洋。

庄海洋蓦地挺了起来,像根棍子似的坐在床头,呆呆地说:“好不了了。”他紧紧抓住顾米林的肩膀,拼命地摇晃起来,“你知道吗?第一个是我爸,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你知道吗?我爸说他看见那种东西了!那种东西!小木不会放过我的,是的,不会放过我的!我害死了他,他也要弄死我!”

“海洋!你冷静一点!”顾米林用力握紧庄海洋的手,大声喊道。

庄海洋颓然地瘫在地上,抱住头,缩成一个圆球,他闭上眼,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了一副画面:

是个深夜,天阴着,没雨也不响雷。一个人影在大道上鬼鬼祟祟地前进,他很快来到了僻静的郊区。放眼望去,道路两旁是黑压压的树林,这个人像老鼠一般哧溜一下就溜进了密林里,走到一棵大树下,他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把背上的一个袋子放到了地上。

他在里面掏啊掏,终于掏出了一件狐子皮。

他把它丢在地上,又从袋子里掏出了汽油,浇在上面,点了一根火柴,扔在了狐狸皮上。火嘭的一声就着了起来,狐子皮散发出一股一股的恶臭,白色的烟在空气中随风飘舞,火光影影绰绰地,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那个人的脸——是老张。

皮终于烧成了一堆黑炭,老张点了根烟,满意地跑出密林。

这时,天上突然开始下雨了,雷声闪电交织在一起,呼啦哗啦、喀嚓咔嚓地。密林的深处缓缓走出了一个人,不!是爬出了一个人。那个人四肢着地,飞快地来到那对焦炭旁边。夜太黑了,火也熄了,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他脑袋上尖竖的耳朵。

他似乎在笑,轻轻对着那堆焦炭吹了口气。

奇迹出现了,那堆焦炭开始变化,它渐渐长出了绒毛,越来越长,越来越厚密,就像时间倒回似的,那堆焦炭一点一点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依旧那么黑,依旧那么亮,依旧那么活生生的。那个人再一次发出了笑声。

他脱掉了西装和皮鞋,赤裸裸地披上了那张皮。

他开始变化,在雨水的滋润下,那张皮逐渐贴在了他疙里疙瘩的皮肤上,就像穿上了一件裘皮大衣。终于,他站直了身体,像是得到了某种力量似的,舒服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微微扭过了头来。这时雨不下了,天空中的乌云也散去了。

月光从林子尖儿照射下来,照在了一张平滑干净的人脸上。

……

庄海洋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一把抓住顾米林的手,说:“米林,你走吧。”

“你什么意思?”顾米林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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