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说出来,关崎心虚了一下:“呃……我承认我的态度是那么不端正了一点儿,不过小梦,我发誓我心里并没有不尊重你,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小虚荣,而且不太细心、不擅长照顾别人的感受……”他正自我检讨。沈小梦冷笑一声,说:“给你当小狗也就算了,谁让我崇拜你呢?可是你派我去调查费婴——你难道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危险?你让我一个人去调查那个微信号,我是菜鸟啊,我什么都不懂!你真是太好笑了!要找到费婴很容易,微信摇一摇,‘如婴儿一般归来’就在警署大门口!我那时候多么天真多么敬业,立刻冲下楼去找他。”他又吐出了舌头,那怪虫的钩爪在空中挥舞了一阵又收回嘴里,“我想他原本是在那里等你,结果却等到了我。他放在我舌头上的这个东西,原本应该是你的!是你的!”他抓着头发,挥舞着双手,“他说得没错,这事不能怪他,这事就该怪你!对警员不负责任!不关心别人的死活!把下属的出生入死当作自己晋升的垫脚石!像你这种人就该死!就该死!”
关崎骇然地看着他越来越狂躁,沈小梦手舞足蹈,那怪虫的扁平头部在他嘴里若隐若现,恶心恐怖至极。到底沈小梦有着双重人格,还是被寄生了以后变得狂躁,总之面前这个沈小梦对于关崎全然是个陌生人。费婴能把一个胆小认真的人变成这样,真的是可怕极了。吞了一下口水,关崎努力让大脑运转起来:“是我的错,我那时候完全没想到你会这么快……不,是我根本没想过你真的能找到费婴。就为这个,你杀我我无话可说。”他看着沈小梦,“但是小梦,你是一个警察,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是一个警察。如果你希望做一个好警察,你怎么能杀死习初呢?甚至向林胜开枪呢?”
沈小梦的脸一下变得死灰,关崎说中了他的命脉,关崎甚至不知道刚才在物证室里,他还杀死了一个警察。
“我相信这一切并不是出于你的本意,”关崎说,“我甚至无法相信站在我面前的真的是沈小梦。沈小梦是一个单纯的、善良的、勤劳的孩子,他有很多缺点,可是十年二十年以后他一定会是一个好警察。”
“不可能了!”沈小梦大叫。
“我相信让你杀死习初,让你轻易向一个陌生人开枪的,不是你自己,应该是寄生在你身上的这条丑恶的东西。”关崎说,“它寄生在你身上操纵你,让你做出你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小梦,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摆脱它,摆脱它以后,我向你道歉——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这都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只是怕我杀了你!”沈小梦大叫,“一切都不可能了,我刚才杀了李国华!我刚才杀了李国华!”
关崎的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沈小梦张大嘴巴,还想说话,突然那条舌状怪虫从他嘴里滑了出来,浑身沾满湿淋淋的黏液,重重地掉在地上,蛇一样盘了起来。关崎看见沈小梦嘴里本该是舌头的位置只剩一个空洞,任凭他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舌怪生长成熟,自行脱落。
沈小梦没有了舌头,他惊恐万分,瞪着地上的舌形怪虫,又掐着自己的喉咙。
“他杀死了李国华。”一个声音从一楼到二楼的木质楼梯上传来。
关崎和沈小梦一起看去,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面前,白色衬衫。
“唐研?”关崎脱口而出,“你没事了?”
熟悉的年轻人面带微笑,文雅端庄:“我一直都很好。”
“回来了就好,你不知道萧安多担心你,他以为你在费婴墓下面的山洞里被一把火烧死了。”关崎摸了摸鼻子,“他可能还一直以为你是为他死的呢,你没事就好。”
唐研又是微微一笑,“嗯。最近我在调查一件事。”他看了仍处在惊恐状态中的沈小梦一眼,“萧安有段时间失踪,被费婴抓去做实验。我一直在调查他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沈小梦听到这句话,突然闭上了嘴巴。
唐研又看了他一眼:“他是被沈小梦的电话叫走的,然后落入了费婴手里。所以沈小梦和费婴早有联系,这件事他刚才已经承认了。福伦别墅的监控录像有空白,是沈小梦进行了技术性删除,因为最后离开福伦别墅的白色‘雪人’就是他,监控录下了他进入福伦别墅的画面,他不得不删除。而他在福伦别墅所做的,就是以警察的身份引导大家进入地下车库躲避,这就是福伦别墅幸存的业主没有四散逃走,而是聚集在地下车库的重要原因,也是管态广翅蜡蝉(备注:即《夜行?羽》里面的羽状飞虫)能在地下车库大量繁殖的重要原因,最后导致多人死亡。”
沈小梦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渐渐地发起抖来,在地上缩成一团。
“之后他一直和费婴保持联系,所以费婴对警察的举动一清二楚。但费婴只是用一只缩头人虱(备注:灵感来源于缩头鱼虱)控制了他,他自然并不认命,时时刻刻都在想反制费婴的方法。”唐研看了地上盘成蛇状的舌状怪虫,也就是缩头人虱,“所以在调查费家旧案的时候,沈小梦非常积极,他查到了‘瑞祥宝记’,为了了解费婴,得到费家宝库的秘密,获得和费婴一样的能力以解救自己……他杀了习初,抢劫了‘瑞祥宝记’。”
关崎皱着眉头听着,沈小梦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那只缩头人虱离开他以后,他的脸色不再死灰,恢复了以往的惨白,神态也仿佛软弱了很多,满脸的惊慌和错愕。
他好像对唐研的叙述有不同的意见,奈何开不了口。
只听唐研继续说:“取得‘瑞祥宝记’所有的珠宝之后,他将所有的‘宝石’吞噬,那些‘宝石’都是我辈干枯的细胞核,促成了缩头人虱的快速成长。缩头人虱长大以后,需要的肉食更多,这让宿主非常暴躁,所以沈小梦在十九巷山坡顶上挖掘‘费家宝库’的时候,向误入其中的林胜开了一枪。”
关崎越听越惊奇,沈小梦居然先一步找到了“费家宝库”,“费家宝库到底在哪里?”
唐研笑了:“费家宝库在哪里?沈小梦都能找得到,为什么你和萧安却找不到?挖遍了所有的地方,那扇必须用钥匙打开的‘门’在哪里呢?那应该堆满了金银珠宝的地方在哪里?”
这正是关崎的心里话,没错,那扇通向宝库的“门”在哪里?宝库在哪里?
“你和萧安在密道里爬来爬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费轻楼为什么要在书房里修建一条密道?”唐研几乎是要大笑了,“你还记得吧?密道入口那扇腐朽的木门是向内打开的,它通向一个深井,并且深井的井壁上并没有楼梯。”
关崎呆住了:“你是说……”
“你和萧安——一直在‘宝库’里爬来爬去。”唐研说,“只是‘宝库’里的东西被沈小梦提前取走了,再加上林胜曾经往里面爬行,所以你们把它当成了一条通往密室的密道。但那不是逃生密道,那是费轻楼修建的通向宝库的通道。”
关崎一拍自己的头,恍然大悟,顿时觉得自己蠢到家了,事实竟然是这样!
“宝库的第一入口是费轻楼书房的那幅画,通过密道,打开第二入口——那扇非常狭窄的小门之后,那个狭窄的深井就是费家宝库。”唐研说,“年代久远,宝库的构造早已变形,又因为里面堆满了‘宝石’,充满了信息素的香气,诱导了一只狮蚁变异,它挖开了洞顶,把宝库当成了自己的家。”唐研微笑着说,“你一定不明白费轻楼的书房为什么会被埋,其实那是费正和将费婴的残尸送进宝库的时候,发现费轻楼和他的几位夫人居然并没有死,化为黑水还在宝库里爬来爬去——他吓得将费轻楼居住的整个别院埋了。”
“原来是这样……那些‘宝石’呢?”关崎喃喃自语。唐研解释得合情合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有些难以释怀,唐研为什么会对费家的事如此了解?尤其刚才唐研说了一句“那些宝石都是我辈干枯的细胞核”,这么古老的用词听起来很奇怪,至少他从来没有听唐研自称过“我辈”——他都是说“我的同类”。
但唐研又解释得完美无缺,发生在十九巷泥土下的一切,的确就是如此。
“宝石?这就要问沈小梦了。”唐研的目光温和地转到了沈小梦身上。
沈小梦缩在墙角,惊恐地看着唐研。
他当然说不上来。
他没有了舌头。
关崎当即说:“这个容易,到他宿舍里去搜!”
沈小梦的眼神变得很绝望,他仍然看着唐研。
唐研对着他微笑:“你杀死习初,向林胜开枪,杀死李国华,可惜就算得到了整个费家宝库也无法改变命运……大概因为你太希望把自己恢复成正常人了,太希望让费婴付出代价……被缩头人虱寄生的宿主都会变得狂躁,这种寄生虫会释放神经毒素以控制宿主,它特有的神经毒素会改变人的性格。别的寄生虫也有这种能力,只是体形没有缩头人虱这么大而已。”
“啊啊啊……哦哦哦……”沈小梦突然向唐研扑了过去。唐研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沈小梦就倒了下去,关崎只觉得眼前一花,血花溅起,沈小梦的额头就多了一个血点。
“你杀了他?”关崎脱口而出。
“没有,我怎么会杀人呢?”唐研施施然转了个身,微笑得十分好看,“事情已经清楚了,关警官,找人把小梦带回去。然后我请你喝杯咖啡,再谈谈这段时间的事。”
“哦?行啊!”关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那这条虫呢?”
“啪”的一声,唐研将那条缩头人虱的头踩成了肉泥,关崎吓了一跳,只见唐研依然微笑:“害虫,踩死就行了。”
“哦……”关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快走吧,我已经约了萧安。”
4
萧安赶到鹰馆的时候,灰头土脸的关崎和唐研正坐在露天的遮阳伞下喝咖啡。
看见熟悉的唐研,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斯文柔和,萧安反而愣住了。
这真的是唐研吗?
他犹豫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这个失踪多日的好友。
唐研的右眼下方有一道泪痕模样的伤痕,这是他和这个唐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唐研就告诉他的独一无二的标志。
于是萧安释怀了,在关崎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回来了,我也没事。”唐研给萧安递过来一杯咖啡。
萧安接了过来,又是愣了一下,有些东西微妙得不太对劲,只是他却说不上来。
“我请关警官喝咖啡,是为了费婴的事。”唐研的神态认真了起来,“费婴应该是个死人,他能死而复生,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这个人获得了诡异的力量,能轻易将人类诱导成异种——这很危险。”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沈小梦偷走的费家宝库里的东西彻底销毁,保证它们不再害人,然后就要着手对付费婴,这个人不消灭,没有人能过上安全的日子。”关崎说。
“彻底销毁的话,那就放火烧了吧……”萧安插了一句,“费婴墓下面那个洞穴也被火烧了,什么异种的细胞都没留下,烧得非常干净。”
“我一回去就把沈小梦宿舍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烧了,保证烧得一张纸都不留下。”关崎拍胸保证。
唐研脸上带着浅笑,慢慢地喝着咖啡,十分满意的样子。
夜色慢慢降临。
鹰馆咖啡馆门口,三个人商讨着如何消灭费婴,三个人的影子被流离的街灯映照得很长很长。
七点五十五分。
萧安的家里。
瓷盆依然摆放在餐桌上。
没有人看见洁白的瓷盆里,一枚灰紫色的晶状物在慢慢地起着变化。
它的周围扩散出了一圈鸡蛋清一样的黏黏液体,略带着淡粉色。
又过了一会儿,瓷盆里的水慢慢减少,淡粉色的黏液越来越多,紧接着桌子和瓷盆起了一阵颤抖,一团粉色的液体从瓷盆里涌了出来,流到了地上。
三分钟后,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地上再也没有黏液的影子。爬起来的人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他随手在茶几上拿起一副眼镜戴上,熟练地去浴室披了一件浴袍出来,才开了灯。
简单的白炽灯光下,披着浴袍的人面色略带苍白,赫然也是唐研。
这个唐研拉了拉浴袍,感兴趣地拿起了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瓷盆,低笑了一声:“这是拿我当水仙花养吗?”
房间各处一片寂静,萧安不在,唐研放下瓷盆,打开电视,找到一部叫作《不结婚就死》的电视剧,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Chapter9 黄雀
楔子
月色微凉的夜晚,芸城市一栋普通的公寓楼里亮着灯光。
几只细小的蛾子趴在窗户的玻璃上,安静得一如往常。
透过窗户,屋里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机的光线明暗闪烁,播放的是一部青春爱情喜剧。
渐渐地,电视机的声音被什么杂音淹没,年轻人调大了音量。
过了一会儿,杂音慢慢变大,电视剧的声音又听不清了。
年轻人又调大了音量。
小区里的人们已经明显听出,这突如其来快要淹没一切的巨大杂音是蝉鸣。
哪里来这么多的蝉?大家纷纷打开窗户张望,并没有看到任何一只蝉。
蝉鸣持续增强,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无数的蝉在尖锐鸣叫。“砰砰砰”一连几声,小区里几乎所有人家都把门窗紧闭上,以隔断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噪声。
就在月色之下、黑夜之中,在大部分人紧闭的窗门之外,一个硕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小区路面,落在了其中一户人家窗外。
黑影比人还大,它背上透明的翅膀在外墙上留下带着漂亮花纹的朦胧影子。
在巨大的蝉鸣噪声掩盖之下,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东西撞破窗户,爬进了那户人家。
月光照耀着窗户,一个似人非人、似蝉非蝉的怪物匍匐在沙发上,将一个年轻人紧紧压在下面。那怪物全身赤裸,头部却有很长的黑色毛发,两肋张开,将身体张得很大,肋骨处还生有另外四只钩爪,所有的钩爪都扎入了年轻人的肌肉当中。
一根锐利的尖刺从怪物嘴里弹射出来,被抓住的年轻人及时一偏头,“噗”的一声那尖刺深深地扎入了沙发当中。
怪物和年轻人的身影在电视机的光线下翻转扭动,仿佛在殊死搏斗,终于那尖刺对准了年轻人的胸口,一刺到底。
“水……你的身体里全是水……”怪物突然发出了古怪的声音。
年轻人胸口受了致命的伤,却只是微微一笑。
“怎么可能……这种程度化的水——你快要死了……死因居然是不肯夺取其他生物的细胞质……”怪物低低地说着话,四周的蝉鸣声突然停了,仿佛急需听清回答,“你没有吃了萧安?”
年轻人胸口的“伤口”化成了透明的胶状物,缓慢地流淌出一点儿:“不是所有的肉食生物都喜欢茹毛饮血,大脑越复杂的生物对‘进食’这件事考虑得就越多,有些东西它根深蒂固不是食物,不是吗,费婴?”
那被称呼为“费婴”的怪物缓慢地收缩着肋骨,膨胀的腹部一点一点变得平顺,四只钩爪收入肋骨之间,背上透明的翅膀折叠收起,它逐渐变得像一个赤裸的男人。
月光照着这个赤裸的男人的脸,他有一张非常美丽的脸,他定定地凝视着被他重创的年轻人:“你……你不是唐研。”
唐研没有回答。
费婴突然低笑起来:“哈哈哈……我费家的仇人,居然拥有这么‘高尚’的道德……荒唐!太荒唐了!”
“这不荒唐,我是唐研,但不是你仇恨的唐研。”唐研说,“‘唐研’是一个物种,我们有千千万万个同类,我们单性繁殖,拥有相同的遗传基因和遗传记忆。你要找的‘仇人’是我们种群当中的一个异类。”他的身体在变得透明,他的神态却依然平静,“玩弄生命、屠杀同类的异类都将遭到种群的排斥,‘他’走上歧途已经太久,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结束这一切。”
费婴答非所问:“你快要化水死了。”
“新生和死亡,是生命的循环。”唐研说,“我们应当尊重循环的自然,不是吗?”
1
宝石、戒指、项链、耳环、串珠,甚至还有精致的袖扣、胸花、发夹……
展现在关崎面前的,是铺满几个物证桌的珠宝首饰,样样精致,纹饰华美,颜色艳丽。
翻看珍宝的人却戴着口罩和手套,仿佛桌上的那些不是人类艺术和智慧的结晶,而是能致人死亡的瘟疫或剧毒。
它们也的确是瘟疫和剧毒。
它们并不是真正的珠宝,而是使用“唐研”这个物种已经死亡的细胞核镶嵌而成的赝品,而那些古怪的细胞核上沾染了引诱人类变异的信息素,有些附带了其他异种的基因。
它们是沈小梦抢劫、杀人、盗宝案的物证,被藏匿在沈小梦的宿舍里。
关崎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信息素,据说对嗅觉敏感的物种来说,信息素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但他嗅不到太多气味。他也不清楚究竟要接触到什么程度才会引发变异,似乎有些人只是嗅到气味就发生了变异,有些人长年累月接触这些东西却安然无恙,但戴上口罩和手套来触摸这些珍宝总不会错的。
关崎不敢让更多的人随便接触这些东西,所以正在亲自清点这批“怪物”。沈小梦犯下这样的罪行,令关崎的心情非常低落。他默不作声地给物证编号、拍照、记录——等待着沈小梦被宣判后销毁。
除了桌上的假珠宝外,警员在沈小梦的宿舍里还找到了几样别的东西。
两块砖头大小的纯铜飞鸟雕塑。
一支镀金的钢笔,笔头上还镶嵌着钻石模样的晶状物。
关崎放下相机,他已经反复看了这些物证一下午了,那两块砖头大小的鸟形铜雕让他看着很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太对劲。
沉重的鸟形铜雕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还有那支钢笔——费家经营珠宝生意,珠宝生意里难道也包括了定制奢华钢笔?可费婴所处的年代,费家有能制作手工钢笔的人才吗?
正在这时,技术科的小马推门进来:“老大,医院来电话说沈小梦是重度颅脑损伤,可能醒不过来,以后就是个植物人的状态了。”
“知道了。”关崎很烦躁,沈小梦的事他认为自己的确有责任,不该用那样轻慢的态度对待年轻人,不该让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单独做危险的任务,这都是他的失职。虽然害了沈小梦的是费婴,最后重伤沈小梦的是“唐研”,但他依然自责,沈小梦的那些指责并不是没有道理。
“老大,小梦的事我们都很伤心,很可能也不是他的本意,他就是被怪物操纵了而已。”小马犹豫了一会儿,“你别太……别都怪在自己身上。”
“哦。”关崎挥了挥手,“我最讨厌心灵鸡汤或者人生导师了,去去去,干你自己的事去!”
小马嘻嘻一笑,觉得关崎恢复了点精神,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经过走廊,打扫卫生的阿姨从他背后经过,小马没有看见那个阿姨用来捡垃圾的袋子里装了一个沉重的东西。
在芸城市区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
萧安和唐研在做早餐。
唐研煎了两个鸡蛋,蛋黄滚圆,又圆又漂亮,端过来递给萧安。萧安很淡定地吃着,抬起眼看对面的唐研:“喝牛奶吗?”
“我喝茶。”对面微笑得很优雅的年轻人说,微微一顿,他又说,“我不在的时候你种了水仙花?”
萧安注意到他指的是餐桌上那个装了水的瓷盆,瓷盆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是空的。
“那不是你买的吗?”萧安奇怪地看着唐研,“你还问我?”
唐研微微愣了一下:“是吗?”
“当然了,”萧安低头吃煎蛋,“我又不喜欢花,我为什么要买花盆?”
唐研放过了这个话题:“今天去富春园吗?”
富春园是一家着名的模特公司,费婴重生以后就一直住在模特公司的宿舍里,他显然是给自己找了一份轻松容易的工作。但不知道同住在富春园模特公司宿舍里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女,有多少已被费婴改造成了怪物。
“等关警官的电话,我们还没有把富春园的底细查清楚,没有准备我们动不了那些怪物。”萧安说,“不过在山洞里他被我重伤,又被火烧,可能短时间不会出来。”
唐研“嗯”了一声,既然不出门,他翻出本册子,躺在沙发上惬意地看了起来。
2
芸城市的夜晚灯火灿烂,燕尾街的街面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九点过后,这条商业街的路面允许摆摊,所以每天晚上这里都是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小摊摆满了路面,市民都喜欢逛这些小摊。上至龙袍玉玺,下至万能胶、麻辣烫,这里什么都有。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摆了一个小摊子,上面有零碎的一些廉价玩具,但非常引人注意的是摊位上还有一尊和这些廉价玩具格格不入的西洋古董钟。那尊古董钟全身镀金,略带一些锈蚀的痕迹,做工精美,镶嵌着八颗颜色不同的宝石,在古董钟钟摆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锁眼。
已经有几个人问过这东西的价格,可惜妇女说这个东西是她捡来的,没有开那锁眼的钥匙,所以生意都没做成。方佳是个古董爱好者,在旁围观了好一会儿,确定这尊西洋古董钟至少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保存得如此完好,其价值远在妇女开出的价码之上。等到夜里快十二点,仍然没有人买走古董钟,方佳出了个最低价,满意地把自己心仪的宝贝搬了回去。
回到家里,方佳将钟彻底擦拭了一下,看着那些毫无作假痕迹的锈痕,心里更是喜欢。他将抹布扔到一边,并没有注意到从钟上抹拭下来的深色痕迹。
非常完美的古董钟,方佳取出工具,小心地撬着那个锁——不知道这个钟里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没错——带着自信买下这尊古董钟的方佳,他是一名年轻的锁匠。
四十五分钟后,“嗒”的一声轻响,锁被打开了。
整个西洋钟的钟面往上弹了一下,方佳小心翼翼地挪开了整片钟面。
机械钟的内部暴露了出来。
一团褐黄色的东西盘踞在机械钟内部,令人惊讶的是它并不是死物。
它像个心脏一样在一鼓一鼓地搏动,那收缩的力度给人一种能听到心跳声的错觉,一条条树根一样的肮脏肉筋深入机械钟的各个角落。方佳震惊之后发现那些精细的仪器并不是都用于机械钟的运转,那些复杂的零件大都是用来维持这团东西的鼓动的。
换句话说,它看起来生机勃勃,事实上并不是,这团东西的鼓动和机械钟的指针一样,都是源于古董钟内部机械的运转。
这到底是团什么东西?
方佳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东西的一个角——这团东西薄得出奇,反复折叠,竟然好像是——一层皮?
这会是一团什么样的皮?需要藏匿在这么古怪的东西里?
他不禁毛骨悚然,却又无法遏制高涨的好奇心。
在锁匠专用的强光灯下,那层皮纤毫毕现,每一个细微的褶皱都被方佳的镊子展开。
最终出现在方佳眼前的,是一张手脚齐备、五官完整的……人皮。
他的手脚冰凉,怀着极度惊恐却又敬畏的心情看着这张摊在桌上的人皮。
它薄得出奇,完整的不仅仅是它的外表,人皮中还包着也只剩一层薄皮的各种内脏——胃、肠子、肝脏、心脏……
而在机械的支持下搏动的,是人皮内部仅剩的一小团东西。
那是一团纤细的白毛。
机械的搏动,似乎只是在给这团东西提供流通的空气。
那团白毛底下蔓延出细长的肉筋,扎入机械内部,就像长出根的植物。
也许——曾经整个“人”都是活的,只是时间太久,它一点一点地消耗自己的养分,慢慢萎缩,最后就只剩下了眼前的一张皮?方佳拿镊子的手在发抖,突然大叫一声,将镊子扔了出去,他好像突然间回到了现实——在他眼前摆着一张人皮——或者说——是一具脱了水的尸体!
这是一具脱了水的尸体!
3
关崎清点完沈小梦从费家宝库里带出来的东西,将那些东西锁进了警局最严密的一个仓库。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他就接到了两个紧急电话。一个电话来自他派去调查富春园的侦查员,侦查员说富春园宿舍里没有人,到处都是巨大的蛹,像蚕蛹那样的褐色蛹子,比人还要大,非常恐怖。毫无疑问这是费婴搞的鬼,富春园的模特和工作人员都遭了殃,不知道被他弄成了什么新怪物,那些巨大的蛹里也许有一个是费婴,也许没有。
毕竟费婴在萧安的爪下受了重伤,就算不致命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现在这个时间,他一定躲着疗伤。富春园的那些蛹很有可能就是他弄出来拖延时间、保护自己的新花招。
另一个电话来自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接到报警,说何山路附近发生严重暴乱,多人死亡。
关崎咒骂了一声,直觉告诉他这所谓的“暴乱”和费婴脱不了干系。带上枪,他清点了刑警队员,立刻赶赴何山路。
何山路的确发生了暴乱,或者说“暴乱”这个词几乎不能形容关崎眼前发生的一切。
特警队早就把暴乱的区域封锁了,刑警队赶到现场,武警派出大队人马,在特警队之外又完成了两层包围圈。但所有人的眼神和表情都是一样的……惊恐、震撼、不可置信、不知所措。
就像关崎现在的眼神一样。
所谓“暴乱”的地方,在一处简陋的居民区院内。
鲜血横流,不大的院子里横倒着七八具尸体,都是死于开膛破肚,胸腹部的伤口赤裸裸地仰对着天空。另有几个人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游荡,不时踩踏在尸体上、鲜血上滑倒,然后又歪七扭八地爬起来,漫无目的地游荡。
那些目光呆滞、浑身是血的游荡者看起来也不像正常人。
包围圈的人们无一例外地想到“丧尸”两个字。
但这些人并不是丧尸。
关崎震惊地看着事态发展——那些人并不是丧尸,他们只是尚未变化到最后一步的受害者——只见有个人慢慢游荡到院门口,突然表情一阵扭曲,他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血液狂喷而出,随即他的各种内脏——肺脏、肝脏、胃部、肠子……就像活了一样从他身体里爬了出来。
那些本不该具备运动能力的东西拖着血管从伤口爬了出来,随即血管被撕裂,更多的血涌了出来,那个人仰面栽倒,全身血液几乎流光。那些柔软的内脏在地上爬行,简直就像一群奇形怪状的肉虫,更为恐怖的是那些东西缓慢却毫不犹豫地向形成包围圈的人们爬了过来。
天……天啊……
关崎算是见过了不少异种,却也几乎不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刑警队的不少人纷纷拔枪,特警队大队长王翔连忙喊话:“放下!不要开枪!”
关崎挤到王翔身边:“老王,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听说是突然发生的。”王翔虽然高喊不要开枪,他却已经把自己的枪握到发热,“打不死的,那些东西打不死,那不是真的内脏爬出来了,那些内脏外面包着一层膜,子弹射不穿那层膜。你看到最后面那个摇晃的人吗?”他指着楼道口一个白色的人影。
关崎仔细一看,他本来以为这人穿着白衣服,但事实是那个人全身赤裸。
他之所以是白色,是因为他全身都覆盖着一层薄膜。
皮肤一样的薄膜紧贴在他身上,连头发都被薄膜覆盖了,像个苍白的假人。
“看到没有,那是最严重的一个,我怀疑这些会吞人内脏的薄膜都是从那个人身上蔓延出来的。”王翔说,“具体是传染还是寄生还是用别的方法传播,我也搞不清楚。目前试过用子弹射击,消防大队试过用喷火枪和高压水枪,都无法破坏薄膜。”
一种……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异种?关崎错愕了,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在他们准备逆袭费婴,将富春园这个害人的怪物窝点彻底清扫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种异种,绝对不是巧合。
这也是费婴缓兵之计的一部分?
关崎给唐研打了个电话,无论如何,这种怪物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对付的。
4
关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唐研和萧安正在看电视。
萧安今天有两堂必修课,但他却没有去学校。一整个早上他都和唐研在一起看国家地理频道一个讲蚂蚁的纪实节目。那节目从一粒种子发芽开始讲,分为八集,到第三集才看到个蚂蚁的影子。萧安看得两个眼皮打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看《粉红少女》或《不结婚就死》之类的电视剧,但唐研却看得津津有味。
“关警官?”萧安接了电话,听了两句就变了脸色,“出现了新的异种?”
唐研立刻看了过来,萧安复述关崎的话:“……在何山路民强公寓院子里出现新的异种,普通子弹无法射穿,既不怕火烧,也不怕水。”
唐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站立的姿势优雅漂亮,摸了摸眼镜架,他微微一笑:“快走吧。”
何山路民强公寓周围两条街范围内的居民被慢慢疏散,院子外人头攒动的都是警察、武警和解放军。那些半透明的薄膜包裹的内脏仍然在爬行,但速度并不快,那个浑身白色的人仍然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没有找到出来的方向。
形成包围圈的人们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仿佛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有些什么正在悄然起着变化,而大家都不知道。关崎紧盯着地上爬行的内脏,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繁衍——不断地、最大范围地扩散自己的基因,不可能只是爬来爬去而已,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者是已经发生了?
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你……”
几乎就在同时,武警包围圈里露出一片空地,一个人被瞬间孤立了。被孤立的人惊恐地看着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大家都看见一层柔软的白膜从他背后慢慢生长了出来,衣服被白膜腐蚀,很快他就成了一个裸人。
同样他也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目光空茫、全身发白的怪物。
关崎蓦地抓住了枪——那个人所在的位置距离院子很远,几乎就在人群中间,他是怎么被传染的?几乎所有人都在疑惑相同的问题——这薄膜是怎么传染的?而在那新的受害者身边的几人更加惊恐,不住在拍打全身,但该发生的仍然在发生,很快又有三名武警长出薄膜,开始摇摇晃晃地走动。
包围圈几乎瞬间就分崩离析,三个单位都在组织人员快速撤离。但那些薄膜人中的一个突然改变了运动方式,快速冲进了撤退的人群中,随着一片惊呼,那人的胸口喷出一片鲜血,各种内脏飞了出去,落在人群中。撤退的人群一阵骚乱,队形随即崩溃,枪声四起,训练有素的人们竟然开始盲目逃跑,甚至互相践踏,可见这些怪物带来多大的恐慌。
关崎对着新的受害者开了几枪,子弹被薄膜一一弹开,他没有逃走,心情万分焦虑——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传播的?
“这是一种霉菌。”身后有人说话,声音非常熟悉。
关崎猛地回头,唐研站在眼前,神色如常,就像根本没看见眼前的惨状。只见他温和地说:“它们是一种霉菌,有风就可以传播,当然如果是接触传播更好。现在撤走已经来不及了,谁也不知道哪些人身上已经有霉菌在生长,这种霉菌一旦发育成熟就会结成很像皮肤的膜,非常结实。它的孢子就藏在那层膜下面,形状像纤细的白毛,飘在空气中几乎看不见。”
关崎的眼睛红了,一把抓住唐研,他猛地摇晃着眼前唯一的救星:“你有办法吧?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它扩散?快说!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唐研说,“它是生命力最顽强的霉菌之一,即使在没有养分的环境里也能在很长时间里保持活力。”
“不可能!”关崎快速地说,“世界上没有无天敌的生物!它一定有弱点!快说,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救人?”
唐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跟在身后的萧安一眼,“我受了很大的损伤。”他很坦然地说,“遗传之核离开我很长一段时间,我又被火焰所伤,如果完全恢复,我可以消灭这种霉菌。”
“要怎么样你才能完全恢复?”关崎皱眉,“你还没恢复吗?叫萧安煮花生猪脚给你吃?”
“不。”唐研说,“我需要萧安身上的一点儿东西。”
“什么?”一直沉默的萧安突然开口问,语气非常认真。
“你……”唐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你脊索里的液体。”
变形人没有骨骼,构架身体的是强健的脊索,而能让变形人的身体快速生长出各种奇怪器官的关键,就在于它们脊索中保存的脊索液。和人类的骨髓类似,脊索液中存在能形成各类功能器官的细胞,并且变形人的这种细胞能根据体形的变化生长相适应的功能器官。
脊索液只能从活的变形人身体里取出,最好是变形人自愿取出。如果在取脊索液的时候变形人存在抵抗心理,脊索液中会充满杂质,无法使用。这些关于变形人的常识萧安其实并不清楚,听到唐研需要他的脊索液来修复身体,他先是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看周围地狱般的景象:“你真的能杀死这种霉菌?怎么杀?”
“脱水。”唐研微笑,“没有什么生物能和我们争夺液体,我会让霉菌脱水而死。”
萧安的脸色变来变去,关崎奇怪地看着他——萧安和唐研关系不是很好吗?医治唐研这种事怎么看起来好像萧安还有点不情愿?难道取一点儿脊索液会对萧安造成影响?
果然唐研接下去说:“我需要的不是一点儿脊索液。”他十分抱歉地看着萧安,“是超过1500毫升的脊索液,否则不足让我的身体恢复功能。”
关崎愣了愣,萧安的身体里能有1500毫升的脊索液吗?难道唐研是需要把萧安身体里所有的液体都抽出来?
但就在几句话的时间里,人群中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关崎和萧安一起抬头看去。只见各式各样的内脏在地上爬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有那么多了,地上堆着许多尸体,血液将水泥地染成了黑红色,十几个肤色惨白的人体在尸体周围游荡,一具接一具地摔倒,崩裂出更多爬行的怪物。
而那些会爬行的内脏也不仅仅是在爬行,它们移动的速度在逐渐加快,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都渐渐生长出细密的白毛,远远看去,就像结霜一样。萧安咬了咬牙:“行!1500毫升,你有容器吗?我现在就抽!”
唐研缓缓地说:“如果你完全自愿、相信我的话,我的口器可以直接伸入你的脊索,直接获得脊索液。”
萧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关崎心里诧异——刚才还不情不愿的,突然就同意了?萧安也不问抽取了这么多脊索液以后他还能不能活?唐研获得萧安的许可,站到萧安背后,右手五指指尖射出透明的丝线,直接扎入萧安背后脊索的位置,准备抽取脊索液。
但也就在他右手按在萧安背上的同时,萧安背上的肌肉突然扭动了几下,鼓了起来吞没了唐研的手——同时唐研“啊”的一声低呼——萧安的双手向背后反勾,手指化作惊人的利爪,在唐研的胸口同时划开了两条深可入骨的伤口。
关崎惊呆了。唐研胸口受伤,但并不生气,他陷在萧安背后的右手一抖,几条细线从萧安胸前射出,竟然直接穿透了整个躯体。随即左手勒住萧安的脖子,唐研低笑:“你一直都不相信我?”
萧安根本不在乎穿胸而过的几条细线,变形人的身体强健,耐受力强。他背肌蠕动,紧紧扣住唐研按在他背上的那只手,冷笑一声:“因为你不是他!”
“没错,我不是他。”勒住萧安脖子的“唐研”微笑,“可是作为‘他’的繁衍者,我和‘他’无论在本质上或遗传基因上,都是一模一样的。你为什么不可以把我们当成一个人,乖乖贡献出你的脊索液?”
“放屁!你根本不是他!他既不会倒咖啡,也不会煎鸡蛋,更不爱看什么国家地理频道,更重要的是——虽然他不喜欢人类,却不会草菅人命!”萧安的利爪再度深入唐研的胸口,入肉很深,他在寻找这个唐研的细胞核。原本萧安的计划是弄清楚这个假唐研的目的,找机会杀了他,但情况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杀了这个假唐研,似乎就无法控制不断蔓延的异种霉菌。听了这几句,关崎恍然大悟——这个死而复生的唐研的确有点奇怪,原来“他”居然是个假冒的!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假冒唐研?
为了脊索液?